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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为让我复读,将我高考志愿偷改成清北,我刚要改回来却看到弹幕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握着鼠标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屏幕上,“北京大学”四个烫金的宋体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脸上火辣辣地疼。志愿填报系统的截止时间,在屏幕右上角一秒一秒地倒数,像催命的钟摆。

顾远就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可我能感觉到他投在我背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我们家后院那块用来压咸菜缸的大石头。

“你凭什么?”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回头,死死地盯着屏幕,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那几个字烧穿。

竹马为让我复读,将我高考志愿偷改成清北,我刚要改回来却看到弹幕

我辛辛苦苦考来的分数,不高不低,刚好够得上省内一所还不错的师范大学。我盘算得清清楚楚,离家近,学费不贵,毕业了当个老师,安安稳稳,能时常照应家里。我爸妈一辈子老实本分,我就想守着他们。

可顾远,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顾远,竟然背着我,用我们俩才知道的密码,登录了我的系统,把我精心填好的志愿,改成了这个我连做梦都不敢碰的北京大学。

我的分数,离它的门槛差着十万八千里。他这么一改,系统审核下来,我唯一的下场就是落榜,然后被动地走上复读那条路。

“陆知遥,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听!”我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人生,凭什么要你来指手画脚?”

倒计时还剩最后五分钟。我的手重新放回鼠标上,指尖冰凉。只要点下去,把“北京大学”删掉,重新填上我的师范,一切还来得及。

就在我的食指即将按下左键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花。

几行透明的,带着淡淡白光的字,像电影弹幕一样,突兀地飘浮在电脑屏幕前。

【别改!遥遥,千万别改!改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顾远这小子,真是把一辈子的情分都赌上了啊,他这是在救你!】

【她不知道,她要是去了那所师范,三年后陆叔就会查出尘肺病,家里的木工作坊就垮了,她一辈子都被拖累得死死的。】

我愣住了,以为是自己气急攻心,出现了幻觉。我使劲眨了眨眼,那些字还在,甚至又飘过了几条新的。

【哭死,顾远这个傻子,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法子。】

【上一世,陆知遥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说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听顾远的话,为了点安稳,赔上了一辈子。】

上一世?葬礼?

我的指尖僵在了半空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01

我们家和顾远家,就隔着一道爬满了牵牛花的半截砖墙。我和他,都是在这条名叫“榆钱巷”的老巷子里光着屁股长大的。

巷子深处,是我们两家合开的木工作坊。我爸陆建民和顾远他爸顾师傅,是几十年的师兄弟,手艺都是从同一个老师傅那里传下来的。作坊里终年飘着一股好闻的木头清香,混杂着桐油和刨花的气味,那是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最熟悉的味道。

我爸性子温和,手里的活儿细,擅长雕些花鸟鱼虫的小件。顾师傅则大开大合,做起整套的桌椅柜子来,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结实得能传代。两个人脾气、手艺互补,合作了半辈子,比亲兄弟还亲。我妈孙秀英常开玩笑说,我爸一半的时间是跟她过的,另一半就是跟顾师傅过的。

我和顾远,自然也是“捆绑销售”的。从幼儿园同桌,到小学前后桌,再到初中、高中,我们俩的名字总是在一张榜单上,前后挨着。他比我大半岁,却总像个小老头一样,沉稳话少,但事事都替我想到前头。

我性子急,有点马虎。上学忘带文具盒是常事,每次都是顾远从他的书包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第二套一模一样的笔和尺子。我体质弱,一到换季就感冒,他书包里永远备着一包板蓝根冲剂和一个保温杯。巷子里的叔叔阿姨都打趣说,顾远不是我竹马,倒像是我半个爹。

我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却依赖得不行。我以为,我们俩会一直这样下去。一起考上大学,最好还在一个城市,毕业后一起回到榆钱巷,守着我们的家,守着那间飘着木香的作坊。

生活像巷口那条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平淡,安稳,一眼能望到头。我喜欢这种确定性,它让我心里踏实。

可高考,是第一个意外。

我平时成绩不错,稳稳当当能上个一本。但偏偏一到大考就紧张,手心冒汗,脑子发懵。高考那两天,我更是紧张到了极点。考数学的时候,一道平时练过无数遍的解析几何大题,我盯着看了十分钟,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等我终于缓过神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成绩出来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枕头哭了一下午。分数比我最好的模拟考低了整整四十分,堪堪压着一本线。清北复交是彻底没戏了,就连省内最好的那所综合性大学也悬了。

我妈在门口劝了半天,我都没开门。最后,是顾远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地坐在我床边,递给我一杯温水,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着,一块一块喂给我。他的手很稳,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哭够了?”等我情绪平复下来,他才轻声问。

我点点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就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他说,“分数已经这样了,再难过也没用。”

我看着他,他考得很好,是我们这片老城区里唯一的准清华生。他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眼神平静得像巷子里的那口老井。我心里一阵发酸,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

“我不想复读了。”我闷声说,“太累了,我怕我再来一年,会崩溃的。”

“那就填志愿吧。”他没劝我,只是把一张招生指南推到我面前,“我陪你一起看。”

那个下午,我们就趴在我那张小小的书桌上,一所一所地研究大学,一个一个地筛选专业。阳光从老旧的木窗棂照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染成了金色。顾远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划过,声音低沉而有耐心。那一刻,我心里的失落和焦虑,仿佛被他一点点抚平了。

最后,我选定了省城那所师范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分数稳,离家也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我甚至已经开始憧憬大学生活,周末可以坐火车回家,帮我爸打理一下作坊的账目,给我妈搭把手做做饭。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爸妈时,他们都松了口气。我爸拍着我的肩膀,憨厚地笑着:“遥遥,考上就不错了,咱家不图那个虚名,安安稳稳比啥都强。”

我妈也说:“女孩子家,当个老师挺好的,有寒暑假,工作也体面。”

只有顾远,在旁边听着,眉头一直紧锁着。

02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晚上,顾远来找我。

他手里提着一袋我最爱吃的炒板栗,热气腾腾的。我妈见了,笑呵呵地把他让进屋,嘴里念叨着:“小远就是疼我们遥遥,瞧这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

顾远只是笑了笑,把板栗放在桌上,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陆知遥,我们聊聊。”他把我拉到院子里,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我剥着板栗,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含混不清地问:“聊啥?神神秘秘的。”

“志愿的事,”他开门见山,“你真的决定了?就那个师范?”

“定了啊。”我理所当然地答道,“不是跟你一起看的嘛,怎么了?”

“再考虑一下,”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屋里的我爸妈听到,“陆知遥,你应该去复读。”

我剥栗子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他。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那张一向平静的脸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顾远,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复读,这件事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那是你单方面说好的。”他的语气也硬了起来,“你的实力不止于此,就因为一次失误,去一个普通的二本,你不觉得可惜吗?”

“二本怎么了?”我有点被刺痛了,“二本就不是大学了?顾远,你考上了清华,站着说话不腰疼。复读的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每天六点起床,夜里一点睡觉,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我的声音有些大,屋里我妈探出头来问:“怎么了遥遥,跟小远吵架了?”

“没事妈,我们说着玩呢。”我赶紧应了一声,然后把顾远拉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别管了。”

“我不能不管。”他固执地看着我,眼睛里像有两簇小火苗在跳动,“陆叔和孙阿姨一辈子就指望你。你以为在小城市当个老师就安稳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变化有多快?你那个学校,那个专业,出来根本没有竞争力!”

“竞争力?”我气得笑了起来,“我要那么多竞争力干什么?我就想守着我爸妈,守着我们家那个作坊,过安安稳稳的日子,这也有错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要当人中龙凤,要去北京,要去改变世界的!”

我们俩不欢而散。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他吵得这么凶。他走的时候,桌上那袋板栗还冒着热气,可我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上午,我趁着爸妈去作坊,一个人在家,仔仔细细地把志愿填好,确认了无数遍,然后点了提交。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甚至还给他发了条消息:【我提交了。别生我气了,等开学我送你去北京。】

他没有回。

我没太在意,以为他还在气头上。直到晚上,临近截止时间,我鬼使神差地,想再登录系统看一眼。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也许是潜意识里对顾远的反常感到不安。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足以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我的第一志愿,赫然变成了“北京大学”。

密码是他帮我设置的,用的是我们俩共同的生日组合。我信任他,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可他,却用这份信任,给了我最狠的一刀。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场激烈的对峙,以及那些凭空出现的、诡异的弹幕。

03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那些弹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神经上。

【陆叔的尘肺病……作坊垮了……】

【上一世……葬礼……】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我无法想象,也绝不愿相信的未来。

“你看什么呢?发什么呆?”顾远的声音把我从惊骇中拉了回来,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异常,“陆知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看不到那些弹幕。我猛地意识到,这些东西,只有我能看见。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背叛感还在胸中翻涌,但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已经悄悄地攫住了我的心脏。

【快啊!时间要来不及了!信顾远一次!】

【就是,就算他是骗你的,大不了复读一年。可万一是真的呢?你赌不起啊!】

弹幕还在一条条地飘过,像是在对我进行最后的劝说。

赌不起……是啊,我赌不起。我可以用我的一年去赌,但我不能用我爸的健康,我们家的未来去赌。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最后一分钟。

我的手还悬在鼠标上,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按不下去。删掉,还是不删?理智告诉我,这太荒谬了,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情感上,我对顾远的了解,他对我的关心,又让我无法把他想象成一个会无缘无故伤害我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他不能说。

“顾远,”我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给我一个理由。一个真正的理由。”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超乎他年龄的沉重。他就那么看着我,仿佛在用眼神哀求我,相信他。

时间,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填报系统页面的倒计时,变成了鲜红的“00:00:00”。然后,页面自动跳转,弹出了一个提示框:“2012年高考志愿填报已截止。”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脱力般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没有改回去。在最后的几十秒里,我选择了一种近乎荒诞的“听天由命”。

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顾远。

眼前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像完成了使命一般,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屋子里一片死寂。

“对不起。”顾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还有,谢谢你。”

谢谢我?谢我什么?谢我没有戳穿他,还是谢我最终的“不作为”?

我没有力气再跟他争吵,只是摆了摆手,疲惫地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默默地转身,拉开了房门。在他即将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忽然叫住了他。

“顾远。”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弹幕里说的……我爸的病,是真的吗?”我几乎是用气声问出来的。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那是一种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看到他这个反应,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04

那晚之后,我和顾远陷入了冷战。

我们住在对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却谁也不跟谁说话。在巷子里碰见了,他就立刻低下头,绕着我走。我妈觉察出不对劲,问我好几次,我都用“快开学了,心情不好”给搪塞了过去。

我爸妈还不知道志愿被改的事。录取结果要一段时间才出来,我暂时还能瞒着。但这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把我们家平静的生活炸得粉碎。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是那些诡异的弹幕,还有顾远震惊到失语的表情。

“尘肺病”,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开始疯狂地在网上查阅关于这个病的资料。我知道,木工作坊粉尘大,干这行久了,对肺都不好。以前我爸也偶尔会咳嗽,但我们都只当是抽烟抽多了,没人在意。

现在想来,那些咳嗽声,声声都像警钟。

我偷偷观察我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天一亮就去作坊,一待就是一天。吃饭的时候,他端着碗,额头上还沾着细细的木屑。他的食欲似乎没以前好了,一碗饭要拨弄好久。而且,他咳嗽的频率,确实比以前高了。有时候弯腰搬一块重木料,就会扶着腰,咳得满脸通红。

我妈总会嗔怪地拍他后背:“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少抽点烟!你看你这肺,都快成破风箱了!”

我爸就嘿嘿地笑,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又把烟点上了。

每当这时,我的心就揪成一团。我不敢想,如果弹幕说的是真的,我们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我试着劝我爸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爸,你最近老咳嗽,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拍个片子放心。”饭桌上,我小心翼翼地提起。

“看啥看,老毛病了。”我爸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去医院还得排队挂号,瞎花那个钱干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事。”

“就是,你爸这人,犟得跟头牛似的。”我妈在一旁附和,“让他戒烟比登天还难。”

我心里又急又气,却无计可施。我总不能跟他们说,我看到了未来的“弹幕”,说爸爸会得重病吧?他们不把我当成才怪。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顾远他爸,顾师傅,上门了。

那天傍晚,顾师傅提着两瓶酒和一些下酒菜,走进了我们家。他是个和顾远一样沉默寡言的男人,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沉稳。

“建民,咱哥俩喝点。”他把酒菜放在桌上。

我爸挺高兴,招呼我妈添副碗筷。两个老伙计就这么坐在院子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

我没心思吃饭,扒拉了两口就回了房,但耳朵一直竖着,听院子里的动静。

酒过三巡,顾师傅的话才渐渐多了起来。他们聊作坊的生意,聊巷子里的邻里八卦,聊我和顾远的未来。

“建民啊,”顾师傅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沉重,“咱们干了快一辈子木匠了,这双手,养活了一家人,也落下了一身毛病。你那个咳嗽,可得上点心了。”

我爸不以为意地笑笑:“嗨,老毛病了,死不了人。”

“话不能这么说。”顾师傅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前阵子,咱们师父那一辈的王师叔,你还记得吧?就住城南的那个,也是咳嗽,一直没当回事,前两个月去医院一查,肺上长了东西,晚了。”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是咒你,”顾身世继续说,“我是觉着,咱们都这把年纪了,不能再跟年轻时候一样硬扛了。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倒了,孩子们怎么办?我寻思着,咱们作坊也该改改了。那些打磨抛光的活儿,粉尘太大,以后得弄个专门的封闭间,装上强力抽风机。还有,咱们俩,都得定期去医院查查。这钱,不能省。”

我爸沉默了。院子里只剩下蝉鸣和两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闷声闷气地说:“老顾,谢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天晚上,我爸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一早,他没去作坊,而是对我妈说:“秀英,下午陪我去趟医院吧。”

我躲在门后,看着我爸略显佝偻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我知道,这一切,肯定是顾远拜托他爸爸做的。用这种最妥帖,最不着痕迹的方式,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年,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我,守护着我们这个家。

05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寄到的。

邮递员骑着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在巷子里回响。他扯着嗓子喊:“陆知遥!有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一瞬间,整个巷子都静了。邻居们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好奇和羡慕。

我妈激动地跑出去,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个大红色的EMS信封。她脸上的笑容,比院子里的太阳还要灿烂。

“哎哟,我们家遥遥出息了!考上大学了!”她高声对邻居们宣布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我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我知道,信封里装的不是喜悦,而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果然,我妈撕开信封,抽出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使劲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我:“遥遥……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怎么是北京大学?”

邻居们也围了上来,看到通知书上的校名,顿时炸开了锅。

“天呐!是北大!老陆家闺女考上北大了!”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真是个学霸啊!”

“建民,秀英,你们可真有福气!”

恭贺声、赞叹声潮水般涌来。我爸也从作坊里闻声赶了出来,他从我妈手里接过通知书,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北京大学……哲学系……陆知遥……”

念完,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好孩子……好样的……”

我妈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被巨大的喜悦包裹着。她拉着我的手,又哭又笑:“我闺女是北大的学生了!祖坟上冒青烟了!”

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样子,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那些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我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分数根本不够,这张通知书背后,是我注定落榜的命运,是我必须复读一年的现实。

我只能僵硬地笑着,任由他们和邻居们将我包围,接受着那些不属于我的祝贺。

顾远就站在人群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迅速错开。

那天晚上,我们家摆了酒席,请了巷子里所有的老街坊。我爸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每一个人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女儿,考上北大了!”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动地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每一句“恭喜”,都像一记鞭子,抽在我的心上。

喧闹散去,夜深人静。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爸妈因为高兴,早就睡下了。我却毫无睡意。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顾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橘子汽水,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拉开拉环,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他们……很高兴。”他低声说。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高兴得像是做梦一样。可这个梦,很快就要醒了。”

“不会的。”他看着我,眼神异常认真,“陆知遥,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

“可以什么?”我自嘲地问,“可以凭空多出几十分,真的去上北大吗?”

“你可以复读一年,明年光明正大地考进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本来就有这个实力,只是没发挥好。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绝对没问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顾远,你知不知道,你替我做的这个决定,有多自私?”我轻声说,“你剥夺了我选择安稳的权利,把我推上了一条我根本不想走的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明年还是考不好呢?万一我崩溃了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沉默了。月光下,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考虑过。”过了很久,他才沙哑地开口,“我设想过所有最坏的结果。但是,知遥,比起那些,我更害怕看到你后悔。我害怕看到你被生活拖垮,磨掉所有的灵气,最后只能在柴米油盐里怨天尤人。你值得更好的,你明白吗?”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是啊,我真的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城,当一个普通的老师,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我嘴上说着喜欢安稳,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丝不甘吗?

我只是害怕失败,害怕让父母失望,所以才用“安稳”作为借口,选择了一条最容易走的路。

是顾远,用这样一种极端甚至残酷的方式,逼着我,去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怯懦。

06

我爸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万幸,不是尘肺病,而是慢性支气管炎,肺部有些纤维化的迹象。医生说,这是长期吸入粉尘和抽烟导致的,虽然暂时不致命,但必须马上干预。再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立刻戒烟,脱离粉尘环境,好好休养。

这个结果,让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敲响了警钟。我爸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下定决心把烟戒了。他也听从了顾师傅的建议,花钱给作坊的打磨间装上了全套的除尘设备。

看着我爸每天拿着戒烟糖,因为烟瘾犯了而坐立不安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庆幸,后怕,还有对顾远的感激。

如果没有他,我们一家可能还沉浸在虚假的安稳里,直到灾难真的降临,才追悔莫及。

而关于我上学的事,也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省招生办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家里。他们核实了我的分数,告知我填报的北京大学无法录取,询问我是否选择参加补录,或者放弃今年的录取机会。

电话是我妈接的。我至今都记得她当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煞白。她握着电话听筒,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等她挂了电话,家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遥遥,这是怎么回事?”我妈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爸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我低着头,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他们。包括我高考失利,本想报考师范,以及顾远偷改我志愿的全部经过。当然,我隐去了关于弹幕的部分,只说顾远是觉得我应该复读,为我好。

听完我的话,我爸一言不发,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就往外冲。

“这个臭小子!反了他了!敢这么欺负我们家遥遥!”他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妈赶紧拦腰抱住他:“建民你冷静点!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去抽他!我今天非得替老顾好好教训教训他儿子!”

“你不能去!”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张开双臂挡在了门口,“爸,这事不全怪他,也……也有我的原因。”

“你有什么原因?你这傻孩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爸气得直哆嗦。

“因为我也想再试一次。”我抬起头,迎着父母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爸,妈,对不起,我骗了你们。其实我一点都不甘心,我不想到头来,让我后悔一辈子。我想复读。”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这些天,我想了很多。顾远的话,我爸的病,都像警钟一样,让我从安逸的幻想中惊醒。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逃避,而是拥有面对风浪的底气和能力。而这份底气,需要我自己去争取。

我爸妈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女儿突然长大了的陌生感。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谈了很久。我把我的想法,我的不甘,我的恐惧,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们。

最后,我爸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

“罢了,”他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想读,就去读吧。家里……砸锅卖铁也供你。”

我妈红着眼圈,摸着我的头:“我可怜的遥遥,又要再苦一年了。”

我摇摇头,抱着他们,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条通往未来的,充满荆棘却也充满希望的路,已经在我脚下铺开。

07

复读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

我回到了原来的高中,插班进了复读班。班里的气氛压抑得像口高压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疲惫。每天都是铺天盖地的试卷和没完没了的考试,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模块,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起初,我非常不适应。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曾经的同学和朋友,都已经步入了大学校园,在朋友圈里分享着多姿多彩的新生活。而我,却要在这里,重新啃那些已经学了三年的知识。巨大的落差感和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有好几次,我都想过放弃。尤其是在月考成绩出来,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大进步的时候,那种挫败感,几乎要把我击垮。

每到这个时候,顾远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去了北京,但我们几乎每天都会通信。不是用手机,而是用最古老的方式——写信。他说,写信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一笔一划,都是沉淀。

他的信,总是随着一包包东西寄来。有时候是北京的特产,有时候是他淘来的旧书,有时候是他亲手做的木头小玩意儿。信的内容,也从不谈学*,不给我任何压力。他会给我讲他在北大的见闻,讲未名湖的塔影,讲图书馆里那些有趣的老教授,讲他在社团活动里的糗事。

他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样,平静而有力量。仿佛在告诉我,我所奋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个更广阔的世界,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我。

除了信件,他还给我寄来一个MP3,里面下载满了舒缓的纯音乐和一些英语听力。他在信里说:“睡不着的时候就听听音乐,别胡思乱想。英语听力每天磨磨耳朵,就当放松了。”

他还跟我们家的作坊,下了一笔“大订单”。

他联系了他在北京的几个同学,说他们想定制一批有中国特色的书签和笔筒,作为送给外国留学生的礼物。他把设计图纸发了过来,点名要我爸来做。

我爸的身体休养了一阵子,好了很多。但因为不能再接触太多粉尘,作坊里很多活儿都停了。他正为此发愁,顾远这个订单,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段时间,我爸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每天戴着专业的防尘面具,在装了除尘设备的工作间里,专心致志地雕刻着那些小物件。每一枚书签上的回形纹,每一个笔筒上的竹节,都凝聚着他几十年的心血。

我周末回家,会帮他给那些木制品上环保的木蜡油。看着一件件精致的作品在我爸手中诞生,我忽然明白了顾远的用意。

他不仅是在经济上帮助我们,更是在维护我爸作为一个手艺人的尊严和价值。他让我爸知道,他的手艺没有过时,它依然有价值,依然被人需要。

我妈看着忙碌的我爸,私下里对我说:“遥遥,小远这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以前我还觉得他改你志愿这事做得不对,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他比我们看得远。”

我点点头,心里暖流涌动。

那个曾经被我怨恨的少年,正用他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温柔,一点点地,修复着他给我带来的“创伤”,也支撑着我,走过这段最黑暗的泥泞之路。

08

第二年的高考,我心态平和了许多。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我甚至还有些期待。经历了一年的磨砺,我的内心已经变得足够强大。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无怨无悔。

成绩出来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我没有像去年那样紧张得不敢查分,而是和爸妈一起,守在电脑前。

当那个远超我预期的分数跳出来时,我妈“哇”的一声就哭了。我爸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拍着我的背。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一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第一时间给顾远发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够了。】

他几乎是秒回:【等我回来。】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志愿栏里,郑重地填下了“北京大学”。这一次,是我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满怀期待。

顾远是坐火车回来的。我去车站接他。

一年不见,他好像高了些,也黑了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英气。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我,脸上露出了熟悉的,温和的笑容。

我们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夏日的阳光透过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洒下细碎的光斑。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争吵和隔阂,只是像往常一样,一起放学回家。

走到巷子口,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我。

“送你的,毕业礼物。”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雕小像,雕的是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我。小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愿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木头是上好的黄杨木,雕工细腻,线条流畅,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我惊喜地问。

“去年暑假,跟我爸学的。”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早点给你,又怕影响你学*。”

我摩挲着那个小像,指尖能感受到木头温润的质感和雕刻者注入的情感。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顾远,”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包含的意义太多了。谢谢你逼我成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更好的风景。

他笑了,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他说。

那一刻,巷子里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后来,我如愿收到了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这一次,全家人,乃至整条巷子,都是发自内心的,为我高兴。

我爸妈在家里办了更盛大的升学宴。宴席上,我爸和顾师傅两个老伙计,喝得脸颊通红,勾肩搭背,回忆着我们从小到大的趣事,笑着笑着,眼眶就都红了。

我和顾远坐在他们旁边,相视一笑。

我们都知道,那些看似波澜不惊的岁月背后,藏着多少默默的守护和深沉的爱。而我们,也终将带着这份爱和期望,走向更远的未来。

开学那天,是顾远送我去的北京。我们坐了同一趟火车,就像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去上学一样。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站台,忽然想起了那些神秘的弹幕。

我侧过头,问身边的顾远:“哎,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当时,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爸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顾远正低头看书,闻言,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反问我:“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我们的未来。你信吗?”

我看着他清澈而坦诚的眼睛,也笑了。

“我信。”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都为了那个更好的未来,拼尽了全力。这就够了。

窗外,是广阔的田野和无垠的天空。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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