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赏析潘新和在《语文：表现与存在》中写到的下面的文章：
母语教育要使师生都享受到母语魅力带来的乐趣和动力，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要经常地对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刁钻古怪的考试，内心始终充满着紧张、恐惧和焦虑。学生只要尽其所能认真地学，就该让他们品尝到成功的喜悦，得到最高成绩的奖赏。什么时候，语文测评不再是一种压力和折磨，而成为学生如愿以偿的一份祝福或馈赠，这样的测评才是语文教育所需要的。
语文测评，历来是语文教育争议的一个焦点。语文教育之失败，在很大程度上也可归因于考试。缺乏人文关怀的测评，严重脱离言语实践的语文“伪能力”“伪经验”的评价，使语文测评丧失了基本的公平和道义，失去了最低限度的语文能力的评价功能。各级语文考试，尤其是语文升学考试，一次次肆无忌惮地剥夺学生的言语自尊，屠戮他们的言语兴趣，侵犯他们言语生命的生存权和发展权，使学生和语文渐离渐远，望而生畏，最终导致了学生厌恶和仇视语文，恨不得把语文书扔进垃圾箱。与此同时，言语生命也在不堪重负中萎蔫和崩溃。语文成了大多数人童年时代永远的创伤和噩梦。
语文课改，应该从测评改起。新一轮课改的经验，在不断地阐明一个道理，没有测评改革，高考改革，就没有真正的课改。高考至上，语文课改新理念，遭遇冥顽不化的高考狙击，被扼住了脖颈，迅疾成了名存实亡的孤魂野鬼。课改成了应付检查的口号和招牌，检查和验收一过，一切照旧，换汤不换药，甚至变本加厉。高考语文那一套一套的把戏，那26道或25道题，一题也不能少。学生一分也不能丢，要挖空心思地猜，翻来覆去地练。什么素质教育、语文素养、学生本位，什么积累、熏陶、感染，什么自主、合作、探究，新课标那一套统统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在应试教育下，语文教育和考试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文字游戏。保守估计，语文考试50％以上考的都是“伪语文”“伪能力”。这一点，可以从语文界专家、学者和作家都无法考及格，并对语文试题普遍表示不满得以证明。作家余杰说，有一次，在一本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书上，偶然发现自己的一篇文章被选用来作为“现代文阅读材料”。一开始他还感到十分荣幸，后来发现文章后面出了十道“阅读题”：诸如划出了原文中的一句话，询问“作者的本意是什么”，下面列有四个备选的答案。他尝试着做了一遍，题目的难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写文章的时候也没有消耗这么多的智力和精神。好容易答完了题目，对照后面的标准答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结果十道题都做错了！看来，那位出题的语文教师比作为作者的他更了解“作者的本意”。像这类荒唐事，在语文试卷中并不罕见。王蒙先生也有类似的经历与感慨。语文训练都是为了最后在升学考试中拿分。高考出什么题，平时做什么题，各级考试也考什么题，根本不管这些题究竟能否检测出学生真实的语文能力。
2004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年份：是年2月19日，教育部突然宣布9省市高考自行命题。全国统一高考制度的“铁幕”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宣示了我国基础教育的新纪元的开始，语文素养教育终于有了制度上的保障。在我看来，其意义比21世纪初推动的基础教育课改的意义还要重大。(9省市拥有自行命题权，现在仍受着“考试中心”的“考试大纲”的约束，想必很快也会改为由各省市自行制订“考试大纲”，这才是真正的“解放”。）语文教育从统一高考的“紧箍咒”中解放出来，这意味着被扼住的脖颈逐渐松开了，语文教师和学生可以自由舒畅地呼吸，高校语文教育专家的话语权加大了，语文教育可以不再玩文字游戏，可以不再出那些语文专家、学者和作家都做不出来的语文试题了，不再让热爱语文、有言语天赋的学生受伤，不再干戕害屠戮言语生命的傻事了。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尽管考试改革的春风姗姗来迟，但我们还是敞开胸襟热切地拥抱她。没想到12年之后，2016年高考又复归全统一命题，这些年的努力探索尽付东流。
……
语文测评是最容易使学生言语生命生存状态受到影响的事情。语文测评，不只是一种简单的对学生语文水平的衡量和评判，兹事体大，影响到学生的言语心态、言语情意、言语动机等，影响到学生言语生命的成长和发展，弄不好会毁了他们的一生。每一个语文教师对此都不可掉以轻心，要慎之又慎，“一不慎成千古恨”。这是语文高考酿造的悲剧带给我们的沉痛教训。语文高考毁了整整一代人的言语生命，这个教训应深刻记取：高考写作成了“谎言”“空言”的竞技场，大学中文系学生热爱写作的不到10%，这是语文教育、语文教师的耻辱。
言语生命动力学语文学的测评，最关注的是学生言语生命的健康和言语人格的健全。语文教师要把呵护、养护学生的言说欲和发表欲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充分理解、尊重学生的个体言语生命冲动和言语生命的选择，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才谈得上言语素养的提高。在基础教育中，学生语文发展的最重要的指标是是否有言语自信、热情和理想，是否热衷于言语表现和言语创造。哪怕有些学生的言语能力的发展较为滞后，他的文字水平还不能达到预期，他们的言语创造力水平低于同龄人，只要他们言语表现的真诚和热诚还在，还喜欢着言说，他们的言语生命还蓬勃着，充满了生机和渴望，就是值得感动和赞赏的。只要言说之心还在跳动，言语欲求不死，一切都会好起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一般说来，每一位学生在言语表现上都有开窍的那一天，只是需要蓄积和机会。在尚未开窍的时候，他可能语无伦次、文不成篇，怎么教也不会，启而不发。如果被教师认为是榆木脑袋，孺子不可教，对其横加指责或严加要求，也许，会使这些学生对写作丧失信心，视写作为畏途，言语能力的发展就此中断，永无开窍之日。许多学生就是因此没能等到言语生命开窍的这一天。这时，最需要的是教师的理解、安慰和鼓励，需要的是耐心地等待，需要评价上的赞赏和激励，需要微笑而不是斥责，需要教师为他们创造发生兴趣、发现自我的机会。
什么叫“大器晚成”？在社会科学研究和文学创作领域，往往“晚成”的才是“大器”，“早成”的多是“小器”。因为，没有日月淘洗、人生修炼是成不了“大器”的。时间是公正的裁判。在语文教育中，我们更容易接受的是“小器早成”，而忽略、轻慢了“大器晚成”。小器早成值得珍惜，大器晚成更不容忽视。宁愿把所有学生言语发展都看成是大器晚成，也不要把一位学生看成是不成器。否则，会既毁了小器，也埋没了大器。
大器晚成，因其“晚成”，可见其难成。唯其难成，尤需心理健康的支撑。是否成器，看的不单是眼前的言语能力，重在言语心理和精神人格。在语文测评上特别需要言语人格的呵护和养护，不能眼睛就盯在错别字、病句或文章的主题、结构上，而是要关怀言语主体内心的体验和感受，唤醒他们的言语生命冲动，顺应言语潜能和个性，激发言语自尊和自信，使他们热爱言说、敬畏言语。这才是语文教育的根本。
语文测评，把学生健康的言语人格、态度、趣味等摆在首位，才可以说这是语文素养教育，是人的教育。
潘新和在《语文：表现与存在》中的这段论述，是对中国语文教育测评体系的深刻批判与重构呼吁。其观点激烈而恳切，逻辑层层推进，既有对现状的沉痛揭露，也有对理想教育的诗意向往。
一、批判的锋芒：直指语文测评的“反教育性”
潘新和开篇即对比两种教育状态：理想的母语教育应带来“乐趣和动力”，而现实中却沦为“紧张、恐惧和焦虑”的源头。他将批判矛头直指考试制度，指出语文测评已异化为 “文字游戏” ，大量题目考查的是 “伪能力”“伪经验” ，甚至出现作者本人答不对自己文章阅读题的荒诞现象（余杰、王蒙案例）。这种测评不仅无法衡量真实语文能力，更 “屠戮言语兴趣” ，导致学生厌恶语文，言语生命“萎蔫和崩溃”。这种批判超越了技术层面，直指测评的伦理缺失——它剥夺了学生的言语尊严与发展权。
二、核心症结：考试对课改的“扼喉”之困
潘新和尖锐指出，语文课改难以推进的根本在于 “测评未改” 。高考作为指挥棒，以其 “冥顽不化” 的命题模式（如固化的25道题），扼杀了新课标提倡的素养导向、自主探究等理念。所谓课改往往沦为 “换汤不换药” 的形式主义，一旦检查结束，教学立刻回归题海战术。这一分析揭示了教育改革的深层矛盾：教育制度性障碍不除，任何理念革新都易沦为 “孤魂野鬼”。
三、理想图景：测评作为“言语生命”的养护者
在批判基础上，潘新和提出了 “言语生命动力学” 的测评观。他认为语文测评的核心目的不是筛选与惩罚，而是：
1. 呵护言语生命：将学生的言说欲、发表欲置于首位，尊重其个体言语冲动；
2. 重视发展过程：允许学生 “大器晚成” ，以耐心等待替代急功近利的评判；
3. 聚焦人格养成：测评应关注言语自信、热诚与理想，而非仅纠错别字、病句；
4. 赋予人文关怀：让测评成为 “一份祝福或馈赠” ，使学生体验成功的喜悦。
这一理想的核心是将测评从 “评判工具” 转化为 “成长滋养” ，体现了他对语文教育本质的理解—— “人的教育”。
四、历史视野与制度反思
潘新和将2004年9省市高考自主命题视为 “新纪元的开始” ，认为制度松绑能为语文教育带来呼吸空间。然而2016年政策回调（回归全国统一命题），又使其深感努力 “尽付东流” 。这种历史视角揭示了语文教育改革的反复性与复杂性，也暗示了改革不能仅靠局部调整，而需系统性重构。正因为其病根深蒂固，才需要从根子上彻底治疗，教育界有志人士需要发扬“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无畏精神，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毅力，才能根除这一顽疾。
五、文风与修辞：理性批判与诗性呼唤的交融
意象对比强烈：如“创伤和噩梦”与“星河欲转千帆舞”；
情感张力充沛：既有“耻辱”“戕害”等痛切之词，也有“敞开胸襟热切拥抱”的期待；
例证生动典型：作家答题反被标准答案否定的案例，极具讽刺与说服力；
呼吁具象而深刻：如“需要微笑而不是斥责”“宁愿把所有学生看成大器晚成”。
六、现实意义与当代回响
潘新和的批判在今天仍未过时：
“双减”政策对考试压力的调控，可视为对其呼吁的部分回应；
新课标 强调核心素养、过程性评价，与其理念相通；
但高考“指挥棒”效应仍存， “唯分数论” 的转变任重道远。
他提醒我们：语文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生产 “应试熟练工” ，而是培养 “终身阅读者、真诚表达者、独立思考者” 。测评改革若非以 “人的发展” 为本，一切技巧革新都可能沦为新的枷锁。
潘新和的这段文字，既是一篇檄文，抨击异化的测评体系；也是一封情书，寄语文教育以赤诚的理想。其价值不仅在于揭露问题，更在于为我们锚定了方向：语文教育的终点，始终是“人”的丰盈与成长。 唯有当测评从“筛子”变为“土壤”，言语生命才能真正扎根、舒展，绽放出千姿百态的精神之花。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