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填表时“籍贯”那一栏我老写错，直到上周去给儿子落户，民警一句“按爷爷老家写”把我噎住——原来我活了三十多年都填的是出生地。
回家翻爷爷1953年户口本，泛黄的纸页上“本籍”印着“湖南湘乡”，可我爸出生在江西，我在广东出生长大。三代人，三个省，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根却还被钉在那一行小字里。
派出所的系统很倔，只认祖父。祖父在哪长住，哪就是“根”，哪怕他十八岁就离家，哪怕后代一句湘乡话都不会说。那一刻我突然懂了，籍贯不是给你找乡愁，是给国家找坐标，方便它快速把你塞进一个现成的格子。
古代更狠，你爸是铁匠，你就是匠籍；你爷爷屯田，你就是军籍。考科举、交赋税、派徭役，全看这几个字。现在不捆职业了，却还把人按祖父的脚印钉在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想想有点滑稽——高铁都跑350公里了，人的标签还在原地踏步。
更尴尬的是现实利益。同事小赵，爷爷解放前在天津卫做买卖，户口本上写“天津”，高考时直接加了5分边疆录取优惠；我另一个朋友，爷爷老家是高考大省，他考研想走“少干计划”，硬是被“籍贯”卡死，只能卷全国线。同一张表，有人捡漏，有人踩雷，全看爷爷当年在哪落脚。
有人提议干脆取消，改成“常住地”或“出生地”。听着爽，可立马有人跳脚：土地纠纷、华侨继承、甚至烈士抚恤，全得靠这条“根”来确权。乡土中国变成流动中国，可法律条文还停在原地，于是只能继续让祖父背锅。
我问我爸：“咱算哪儿人？”老爷子想了想：“户口写湖南，房子买在广东，你生在广东，你说呢？”说完夹一筷子剁椒炒蛋，辣得直吸气。那一秒我明白，籍贯是写给国家看的，口味是写给自己活的，两码事。
最后我照民警要求，把儿子那一栏规规矩矩写上“湖南湘乡”。小家伙在旁边蹦跶，用一口粤语跟幼儿园同学说：“我系广东人。”我没纠正他，心里默默接一句：也是，表是表，生活是生活，别让一行字捆住一辈子。
爷爷的老屋早塌了，但系统里它还站着；我们早搬走了，但名字仍被钉在那片瓦砾上。籍贯就像一张永不更新的快递地址，包裹不停换，箱子永远留在原点。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