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997年5月的热浪刚扑进宿舍,我就被高考报名点的电话浇了个透心凉。“李远方?你的报名信息被改成‘自愿放弃’了!”接线员的声音像冰雹砸下来,我手里的真题集“啪”地摔在地上——距离报名截止只剩两小时,这是刘磊能想出的最狠的阴招,要断我最后的破局路。
“你干的?”我踹开刘磊的床,他正对着镜子梳头发,BP机在桌上闪个不停。“啥?”他装糊涂,发胶味呛得人皱眉,“我爸刚呼我,说托关系让我去粮校复读,比你这赌高考的稳多了。”张伟在旁边欲言又止,被刘磊狠狠瞪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

我没工夫扯皮,抓着学生证就往校外冲。自行车链掉了三次,手心被链条磨出血,赶到教育局时,报名窗口刚要关。“同志,我是李远方,信息被人篡改了!”我把模拟考成绩单拍在桌上,142分的数学卷纸角都磨卷了。办事员翻着资料摇头:“系统关了,改不了。”
“李老师!王老师!”我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看见班主任和王老师踩着自行车冲过来,车筐里的保温杯都晃倒了。王老师举着盖着学校公章的证明:“这孩子是我们的尖子生,肯定是有人恶意篡改!”李老师拉着办事员的手:“他要是不能考,我们全体老师都不答应!”
办事员被缠得没法,终于松口:“我试试联系省招办。”半小时后,系统重新打开,当“报名成功”的字样出现在屏幕上时,我腿一软差点跪下。王老师拍着我的背:“记住,成大事者要扛住风浪——这点阴招,是给你的高考加道开胃菜。”
危机刚过,更大的惊雷在傍晚炸响。工地的工友急匆匆跑来:“李远方!你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我攥着刚补好的报名信息表,疯了似的往医院跑,路上的柏油路被晒得滚烫,鞋底都快粘在地上。急诊室外,父亲的解放鞋沾满血,旁边是摔变形的安全帽,母亲抱着我的旧书包,哭得浑身发抖。
“肋骨骨裂,得住院观察。”医生的话像重锤砸在我心上。工头躲在走廊里抽烟,看见我就往回缩:“我们只能出五百块医药费,多了没有。”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指掐得他脖子发疼:“我爸天天扛十二趟水泥,你们连安全网都不装,现在想甩锅?”
王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他掏出手机(全校没几部的稀罕物):“我儿子在建筑设计院,知道工地安全规范——你们这是违规操作,告到建委,你们这项目都得停。”工头的脸瞬间白了,立刻掏出两千块:“我们再凑凑,医药费全包!”
病房里,父亲攥着我的手,疼得额头冒汗却笑:“别耽误高考,爸没事。”我把粮票换的钱和父亲给的学费放在一起,塞进他枕头下:“医药费够,你安心养着,高考我肯定考出好成绩。”母亲偷偷塞给我个布包,里面是她的银镯子:“实在不够,就把这个当了。”
那一夜,我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通宵。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父亲的白发上,我突然明白,我的“筑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扛起这个家。天刚亮,我就赶回学校,把铺盖搬到了王老师的办公室——这里成了我的“闭关地”,暖炉旁的小桌堆满真题,墙上贴满“扛住”“必胜”的字条。
高考前一周,刘磊突然找到我,手里攥着张纸条:“这是我爸托人搞到的‘高考押题卷’,给你。”他的爆炸头剪短了,BP机也没带在身上。“为啥?”我愣了。“王老师找我谈过,”他挠挠头,“我不该改你信息……这题你看看,或许有用。”我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资料都暖。
1997年7月7日,高考第一天。走进考场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镯子——母亲说能辟邪。数学卷刚翻开,最后一道大题就让我心头一震:“某工地要盖教学楼,预算有限,如何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优化材料成本?”我想起父亲受伤的场景,笔锋疾走,用王老师教的管理思维拆分成本,连写三页纸。
考英语时,窗外突然下起暴雨,我盯着作文题“我的梦想”,笔尖落在纸上:“我的梦想是在省会盖最安全的房子,让像我父亲一样的工人,都能平安回家;让像我一样的城徙少年,都能有扎根的地方。”雨水打在窗户上,却浇不灭我心里的火。
考完最后一门,我直奔医院。父亲坐在病床上,手里举着张报纸:“香港回归了!”我把考场上的事说给他听,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儿这是把心思用到正道上了!”母亲端来绿豆汤,我舀了一勺喂给父亲,甜丝丝的味道,是风雨过后的回甘。
等待成绩的日子,我在工地找了份算材料账的活。工头见我算账又快又准,拍着我的肩膀:“你要是考不上大学,来我这当会计,每月给你开三百块!”我笑着摇头——我的目标不是会计,是能让工地更安全、盖房更合理的管理人才。
7月28日,放榜的日子。我和母亲挤在学校的公告栏前,从第一排开始找,手指都抖了。“李远方!在这!”母亲突然尖叫,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省会工业大学,管理工程专业,总分623分,比录取线高了41分!
人群突然分开,刘磊举着张专科录取通知书走过来,笑着捶我一拳:“行啊你!真考上了!”他的BP机不见了,换成了个旧计算器,“我爸让我去学会计,以后说不定还能跟你合作。”我拍着他的肩膀,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所有的风浪,都成了我成长的勋章。
那天下午,我把录取通知书贴在父亲的病房墙上。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省会工业大学”几个字映得金灿灿的。父亲摸着通知书,眼泪掉在上面:“咱阿哲,终于在省会站稳第一步了。”我攥着母亲的银镯子,看着窗外的晚霞——我的筑基期,圆满破境;我的城徙路,即将踏入新的天地。而那本被我翻烂的《现代企业管理入门》,早已在我心里,种下了“地产”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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