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陈老师盯着试卷上那行字,红笔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的蛋糕把我的妈妈吃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这已经是她今天批改的第十份不及格的中文试卷了。这帮美国孩子,在数理化课上个个都是小天才,一到了她的中文课,就好像集体被抽走了脑子。
陈老师在美国一所高中教中文,已经五年了。她带的班,从最开始的新鲜感爆棚,到现在每次期末考试都像是一场大型灾难现场。问题到底出在哪?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她拿起另一份卷子,一道连词成句的题。给出的词是:姐姐、车、开走、我的、把。一个叫迈克的学生,在下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我的车把我的姐姐开走了。” 这句子逻辑上没问题,可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好像他的车有了自己的想法,绑架了他姐姐一样。
她叹了口气。这些孩子根本不明白,“把”字句背后是一种主动处置的逻辑。在他们的英语世界里,主谓宾结构简单直接,谁干了什么,一清二楚。可中文不一样,一个“把”字,就把动作的重心全变了。这东西,光靠背语法根本没用。
翻到下一页,是阅读理解题,陈老师的血压又开始升高了。题目引用了一段广告:“羊毛衫大减价,件件十元,样样十元,全部都十元!”问题是:什么东西十元?
全班三十个学生,只有三个答对了“羊毛衫”。剩下的答案五花八门,选“件件”的,选“样样”的,还有一半人选了“全部”。她都能想象到这些孩子看到题目时的纠结。他们肯定在想,原文里出现了好几次“十元”,旁边跟着的词就是“件件”、“样样”,这不就是线索吗?
这套做英语阅读题的“找相同”技巧,被他们完美地移植到了中文考试里,结果就是全军覆没。陈老师感觉一阵无力。她教的不是单纯的文字,而是一种根植在文化里的语境和思维*惯。这道题,对中国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它考的不是语法,而是生活常识。
其实,美国官方早就给想学中文的人打过预防针了。在美国国务院外交学院的语言难度排名里,西班牙语、法语这些,学个600小时就能上手。而中文,被直接扔进了最难的第五级,建议学*时间是2200个小时。这几乎是学法语的四倍。
最让陈老师头疼的,还是汉字本身。有一道题,要求学生区分“盛情”的“盛”和“盛饭”的“盛”的读音。结果可想而知,这帮孩子彻底懵了。在他们眼里,一个符号就该对应一个发音,一个意思。怎么到了中文里,同一个字不仅可以变声,还能有好几副完全不相干的面孔?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她突然想起刚开学时,一个学生问她,“老师,为什么‘红’是结婚的颜色,但在我们的文化里,红色有时候代表警告和危险?”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她好像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这是文化差异。”
现在想来,这个答案太敷衍了。她一直在教他们笔画、语法、词汇,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些语言符号背后所承载的世界观。她试图把一个立体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文化,硬生生塞进语法规则的框架里,结果自然是处处碰壁。
“盛情”的背后,是中国人热情好客的待客之道;“红”色的喜庆,源于几千年农耕文明对火与血的崇拜。而那个让他们抓狂的“把”字句,其实体现了汉语强调动作结果和影响的思维特点。这些东西,课本上没有,考试大纲里也不会写。
她拿起红笔,在迈克那份写着“车开走了姐姐”的试卷上,没有直接画叉。她写下了一行评语:“迈克,下次我们可以聊聊,在中国的故事里,为什么物品通常不会自己‘做’什么事。”
她决定了,下节课,她不讲语法了。她要给这帮孩子放一段中国的婚宴视频,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红”;她要带一碗米饭到教室,亲手给他们演示什么是“盛饭”。
语言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符号。教中文,其实不是在教一门外语,而是在为这些成长背景完全不同的孩子的大脑里,安装一个全新的看世界的方式。这个过程注定是痛苦和充满挫败的,但一旦装好了,他们能看到的世界,会比以前大得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是迈克。他拿着试卷,一脸困惑地指着那道“蛋糕吃妈妈”的句子,小声问:“老师,我还是不明白,到底是谁吃了谁?”
陈老师笑了。这一次,她没有不耐烦,而是拉开椅子,说:“坐,我们从一个叫‘年’的怪兽为什么害怕红色的故事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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