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客厅里的空气是粘稠的。

我妈把一盘切好的冰西瓜推到我面前,红色的瓜瓤上沁着细密的水珠。
“乔乔,查查看,别紧张。”
我爸坐在旁边,假装看报纸,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我。
保姆刘姨端着一碗绿豆汤从厨房出来,脸上堆着比我妈还紧张的笑。
“我们乔乔肯定没问题的,状元之才!”
她的儿子张伟,比我大一届,去年高考失利,今年复读,此刻也坐在沙发角落,低头玩着手机,耳朵却竖得像只兔子。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然后飞快地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页面跳转。
一个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698分。
我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这个分数,去我心心念念的A大,稳了。
我妈激动得一把抱住我,眼圈都红了。
我爸也放下了报纸,嘴角咧到了耳根。
刘姨更是夸张,一拍大腿,“哎哟!我就说嘛!我们乔乔是文曲星下凡!”
张伟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混杂着羡慕和一丝不易察elike的嫉妒,“可以啊林乔,这下A大随便挑了。”
我笑了笑,心里盘算着A大的王牌专业——人工智能与信息处理。
那是我从高一开始就定下的目标。
客厅里一片喜气洋洋,我妈当即决定晚上去最好的酒店订个包间庆祝。
刘姨忙前忙后地张罗,比谁都高兴,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们乔-乔出息了,以后就是A大的高材生了!”
我看着她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也暖融融的。
刘姨在我家做了快十年,从我小学到高中,说是保姆,其实更像亲人。
她说这话,我只当是长辈的真心祝福。
我当时还不知道,她口中的“我们乔乔”,和她心里的“我们乔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是我整个高中生涯最轻松的日子。
我把A大填在第一志愿的第一顺位,后面几个也都是国内顶尖的学府,纯属凑数。
我爸妈对我的选择向来支持,他们觉得女孩子有自己的主见和事业心是好事。
提交志愿的前一晚,我仔仔细-细检查了十几遍,每一个代码,每一个选项,都确认无误。
然后,我按下了那个决定我未来四年的“确认提交”按钮。
浏览器弹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提交成功,预祝您金榜题名!”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人生的一大篇章,就此完美落幕。
第二天,我约了同学出去旅行,庆祝我们彻底告别了暗无天日的高三。
我们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周。
回来那天,家里只有刘姨和张伟在。
我妈和我爸公司有急事,飞去国外了。
刘姨见到我,格外热情,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特地给我炖了我最爱喝的鸽子汤。
“乔乔啊,在外面玩得开不开心?晒黑了点,不过更健康了。”
张伟也一反常态,不再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主动帮我把行李箱拎上楼。
“林乔,志愿填的A大哪个专业啊?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去A大蹭课呢。”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或许是我的好成绩刺激到了他,让他也开始奋发了。
“人工智能,卷是卷了点,但喜欢。”
他听完,眼神闪烁了一下,点点头,“挺好,挺好,有前途。”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一个寻常的午后。
那天天气很闷,知了在窗外声嘶力竭地叫着,搅得人心烦意乱。
我闲着无聊,想登录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招录信息。
鬼使神差地,我点进了“志愿填报”的入口。
按照规定,志愿提交后就不能修改了,这个入口理论上只是一个最终信息确认的展示页。
我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
页面加载出来。
我的名字,我的准考证号,我的分数,一切都对。
但当我看到志愿列表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第一志愿那一栏,赫然写着的,不是我填报的A大。
而是B市师范大学。
B市师范大学?
那是什么学校?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反复刷新页面,甚至重启了电脑,但那几个字就像烙印一样,死死地刻在那里。
B市师范大学。
一个我从未考虑过,甚至连代码都没查过的二流师范院校。
怎么会这样?
是谁?
是谁动了我的志愿?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我家的电脑,除了我,只有一个人会长时间使用。
张伟。
他复读在家,每天除了上补*班,就是用这台电脑查资料、看网课。
我的志愿填报账号和密码,因为方便,就随手记在了桌上的一本便利贴上。
我当时觉得,家里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防着谁。
现在想来,这个想法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灌了铅。
客厅里,刘姨正在厨房里哼着小曲,为张伟准备下午茶。
是她最拿手的芒果布丁。
张伟正戴着耳机,在客厅看学*视频,一副专心致志的好学生模样。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那么正常。
可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冲出去质问,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会承认吗?
没有证据,他们只会矢口否认,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是我自己记错了,或者是我妈我爸帮我改的。
我爸妈远在国外,根本联系不上。
而我,只会被当成一个无理取闹、输不起的疯子。
我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我喘不过气。
愤怒、委屈、背叛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十年。
刘姨在我家做了十年。
我一直把她当成家人,把张伟当成亲哥哥。
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我分给他一半。
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最新款球鞋,我也会给他留一双。
可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用我寒窗苦读十二年的前途,去给他张伟的未来铺路?
为什么是B市师范大学?
我突然想起来,B市,是刘姨和张伟的老家。
而张伟这次的估分,大概也就只够得上B市师范大学。
如果我这个高分考生被“录取”到那里,按照某些省份的招生规则,可能会触发一些补录或者调剂名额,甚至会因为拉高了学校的平均录取分,让某些压线的考生……比如张伟,有更大的机会被录取。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招“移花接木”!
他们是把我当成了垫脚石,是张伟通往大学的“活人祭品”!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我更不能现在就掀桌子。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让他们自己把苦果吞下去,还无话可说的计划。
我重新打开电脑,开始疯狂地搜索信息。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和高速运转。
一个小时后,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刘姨,张伟。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我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甚至,比以前更“开心”。
我每天哼着歌起床,看剧、打游戏,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录取结果毫不在意。
刘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丝心虚。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B市。
“乔乔啊,我听老家人说,B市这几年发展得可好了,一点不比咱们这儿差。”
“是吗?”我抬起头,眼睛无辜地望着她,“那挺好的呀。”
“而且啊,B市师范大学,那可是咱们省里有名的师范院校,出来就是当老师,铁饭碗,多稳定啊!”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向往的表情。
“刘姨,您懂得真多。”
她被我夸得心花怒放,更加卖力地给我洗脑。
“女孩子嘛,不用那么拼,找个安稳的工作,离家近点,以后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像个被成功说服的乖宝宝。
“刘姨说得对。”
张伟也时不时地来敲打我。
“林乔,想好去A大读什么专业了吗?听说A大的课业压力特别大,很多学生都毕不了业呢。”
“是吗?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了。”我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
他看到我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演得不亦乐乎,以为我已经被他们蒙在鼓里,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傻瓜。
他们不知道,我每听一句他们的谎言,心里的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我甚至开始“主动”了解B市师范大学。
我会在吃饭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问:“刘姨,B市师范大学的校园环境怎么样啊?食堂好吃吗?”
刘姨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好!当然好!我们那儿最有名的大学了!食堂的糖醋里脊是一绝!”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描绘B市师范大学的美好蓝图,仿佛我已经是那里的准大学生。
张伟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对对对,学校后面还有个小吃街,烤冷面特别正宗。”
我看着他们俩那副拙劣的演技,差点笑出声。
我配合地点头,心里却在想,你们这么卖力地推销,是不是怕我哪天突然反悔,发现了真相?
放心,我不会的。
我等着,等着录取通知书到来的那一天。
我要让你们的希望升到最高点,再亲手把它摔得粉碎。
那段时间,我妈和我爸也从国外回来了。
他们问起我志愿的事。
我轻描淡写地说:“填了A大,也填了几个保底的。”
我没提B市师范大学,因为我知道,一旦说了,我妈的敏锐和行动力,可能会立刻查出问题,打乱我的计划。
她要是知道刘姨干的好事,估计当场就能把她扫地出门。
那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的,不是简单的驱逐。
我要的是,诛心。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每一天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刘姨和张伟比我还着急。
他们每天都会去小区门口的传达室问好几遍,有没有我们家的信件。
那副望眼欲穿的样子,仿佛在等待他们自己的命运判决书。
终于,那一天还是来了。
邮递员按响门铃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加上刘姨和张伟,都在客厅里。
刘姨一个箭步冲过去开了门。
“是林乔的录取通知书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邮递员递过来两个EMS特快专递的信封。
两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牛皮纸信封上。
一个信封上,收件人是张伟。
另一个,是林乔。
刘姨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一把抢过两个信封,手都在抖。
她先是把写着“张伟”的那个紧紧攥在手里,然后,把另一个递给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乔乔,快,快看看!是哪所大学的!”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信封,仿佛能把它看穿。
我爸我妈也围了过来,脸上是期待的笑容。
张伟站在他妈妈身后,紧张地搓着手,目光在我手里的信封和他妈妈手里的信封之间来回逡巡。
我故意放慢了动作。
我能感受到客厅里凝滞的空气,和几道灼热的视线。
我用指尖,一点一点,撕开信封的封口。
这个动作,我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刘姨的眼睛一眨不眨,嘴-角已经咧开了,就等着我说出“B市师范大学”那几个字。
我抽出里面的那张薄薄的,却承载着万千分量的纸。
火红色的封面上,几个烫金大字,在客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录取通知书”。
我翻开内页。
然后,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刘姨,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
“林乔同学,恭喜你被我校人工智能与信息处理专业录取……”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和张伟瞬间僵硬的脸。
然后,我微笑着,念出了那所让他们魂牵梦萦,也即将让他们坠入地狱的大学的名字。
“——A大学。”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爸妈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A大!真的是A大!我女儿太棒了!”我妈激动地抱住我,又笑又跳。
我爸也是满脸红光,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
而刘姨和张伟,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通知书,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怎么会是A大?你不是……你填的不是……”
她话没说完,自己就意识到了失言,猛地闭上了嘴。
但已经晚了。
我爸妈的欢呼声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刘姨,你说什么呢?”我妈问。
我没给我妈追问的机会,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张伟。
“哥,你的通知书不拆开看看吗?”
我笑得一脸纯真,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诡异的气氛。
张伟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刘姨像是被我的话惊醒,疯了一样地去撕扯张伟的那个信封。
她的动作粗暴而慌乱,指甲都把信封划破了。
一张同样是红色的通知书,被她粗鲁地拽了出来。
“B市师范大学。”
这几个字,对此时的他们来说,不再是希望,而是最无情的嘲讽。
张伟的分数,压线。
如果没有我这个“高分考生”的“志愿”,他这个压线的分数,极有可能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被篡改的志愿上。
现在,我的通知书是A大。
那就意味着,那个被篡改的志愿,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姨像疯了一样,反复看着两份通知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明明改了的……我亲眼看着改的……怎么会没用……”
她终于在极度的震惊和慌乱中,把真相吼了出来。
客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爸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愤怒。
“刘姨,你刚才说什么?”我爸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改了乔乔的志愿?”
刘姨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先生,太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就是想让张伟也有个好大学上……”
她开始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我们张伟命苦,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我就想让他出人头地……”
她一边哭,一边去拉我妈的裤脚。
我妈嫌恶地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所以你就拿我女儿的前途,去给你儿子铺路?”
“你的儿子是宝,我的女儿就是草吗?!”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我爸更是气得直接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盗窃考生信息,篡改高考志愿,这是犯法的!我要让你去坐牢!”
刘姨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我爸的腿,哭得更凶了。
“不要啊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看在我照顾乔乔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而一直沉默的张伟,此刻却突然爆发了。
他一把抢过他妈妈手里的那份B市师范大学的通知书,撕了个粉碎。
“啊啊啊啊啊——”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冲到我面前,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林乔!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失败而扭曲的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
我只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伟的心上。
他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彻底的崩溃。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从我发现志愿被改的那天起,我就在演戏。
我配合着他们,看着他们像小丑一样在我面前表演,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自己挖好的陷阱。
我给了他们最灿烂的希望,然后,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亲手将这希望捏碎。
“你……你这个毒妇!”
他嘶吼着,举起手,想向我扑过来。
我爸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挡在我面前。
“滚!从我家滚出去!”
张伟被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再爬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呜咽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被愚弄和算计后的彻底崩溃。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我网里的猎物。
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接下来说的话。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伟,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把我挤下去,你就能上去了?”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你错了。”
“早在高考前,我就通过了A大的自主招生考试,拿到了加分和优先录取的资格。”
“我的录取,走的是特殊通道,跟你在网上填的那个普通批次的志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换句话说,你们费尽心机改的那个志愿,从头到尾,就是一张废纸。”
“它对我造不成任何影响,唯一的作用,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你们的丑恶嘴脸,暴露在阳光下。”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他们母子的心里。
张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要活活吞了我。
而刘姨,已经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自主招生。
这四个字,是他们这种信息闭塞、只懂旁门左道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领域。
他们以为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却不知道,真正的优等生,早就在桥的那一头,预留好了位置。
他们的格局,他们的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所以……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张伟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而绝望。
“不。”我摇了摇头,纠正他。
“不是白费力气。”
“是自取其辱。”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伟“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不是电视剧里的夸张演法,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急火攻心。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客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刘姨尖叫着扑过去,我妈也吓得赶紧打了120。
最终,张伟因为急性应激障碍和精神打击过大,被送进了医院。
而刘姨,也被我爸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失魂落魄,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她没有求情,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无声战争,以我的完胜,和他们的惨败,落下了帷幕。
家里恢复了平静。
我妈请了一个新的保姆,手脚麻利,话不多。
客厅里,再也没有了刘姨咋咋呼呼的声音,和张伟阴沉沉的身影。
我爸妈因为这件事,对我充满了愧疚。
他们觉得是自己常年忙于工作,疏忽了对我的关心,才让刘姨有了可乘之机。
他们开始花更多的时间陪伴我,给我买各种各样的礼物,试图弥补。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对他们,没有怨恨,但也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亲近。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也让我一夜之间,真正长大了。
我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了用最冷静的头脑,去应对最疯狂的恶意。
开学前,我一个人去了A大。
我站在气势恢宏的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我用十二年的汗水,和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换来的地方。
这里,将是我人生的新起点。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左右我的未来。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我加入了学生会,参加了辩论队,拿了国家奖学金。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拓展着自己的边界。
我很少回家。
我用忙碌的学*和社交,来填满自己的生活,也刻意地与过去保持着距离。
关于刘姨和张伟的后续,我都是从我妈的电话里零零碎碎听说的。
张伟出院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复读是彻底没希望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不说话,成了一个废人。
刘姨为了给他治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去找过几份工作,但都因为心不在焉,频频出错,被辞退了。
后来,听说她带着张伟,回了B市老家,靠着打零工和亲戚的接济,勉强度日。
我妈每次说起这些,都忍不住叹气。
“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毁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我不同情他们。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苦果,自然也该由他们自己来尝。
如果当初他们没有动那个歪心思,张伟或许还能去一个普通的二本,刘姨也还能在我家安安稳稳地拿着高薪,直到退休。
是贪婪和嫉妒,让他们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母。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只信奉,以直报怨。
你给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毁我前程,我便让你,万劫不复。
大三那年,我因为一个科研项目,需要去B市出差。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里,曾是我想象中的地狱,是我差点被推进的深渊。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的那天,我独自一人,走在B市的街头。
鬼使神差地,我打车去了B市师范大学。
学校很普通,不大,也有些旧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学生,想象着如果当初我真的来了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
然后毕业,当一名老师,过着平淡安稳的一生。
那样的生活,没有不好。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我眼前一晃而过。
那是一个送外卖的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车后的外卖箱上印着“XX专送”。
他穿着黄色的工作服,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但他转头的一瞬间,那熟悉的侧脸轮廓,还是让我认了出来。
是张伟。
他比以前黑了,也瘦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麻木。
他似乎没有看到我,匆匆地停好车,拎着一份外卖,跑进了学校。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心高气傲、一心想走捷捷径的少年,终究还是被现实,打回了原形。
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人生这条路,从来就没有什么捷径可走。
你今天偷的懒,走的歪路,明天,生活都会让你加倍奉还。
我没有上前去打招呼。
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相见,不如不见。
我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B市,再见。
或者说,再也不见。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
我看着窗外变幻的云海,和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一片澄澈。
那段不堪的过往,就像这片被我甩在身后的土地,终将离我远去。
而我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毕业后,我拿到了好几家顶尖互联网大厂的offer。
最终,我选择了一家最有发展前景的初创公司。
我从最底层的程序员做起,凭着过硬的技术和不要命的拼劲,一路做到了项目总监。
我二十六岁那年,公司成功上市。
作为核心骨干,我手里的期权,让我一夜之间,实现了财富自由。
我给我爸妈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买了一套大平层。
我自己,则在郊区买了一栋带花园的别墅。
我爸妈退休后,就搬来和我一起住。
我们请了专业的家政团队,每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不条。
我妈再也不用为家务事操心,每天就是养养花,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我爸则迷上了钓鱼,经常和一群老头子,一去就是一整天。
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在经历了那次风波后,反而变得更加紧密。
他们不再把我当成需要安排一切的小孩子,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成年人,一个可以让他们依靠的港湾。
有时候,我妈会拉着我的手,感慨万千。
“乔乔,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如果当初……唉,妈真是不敢想。”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现真相,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个反击的计划,如果当初我真的去了B市师范大学。
我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但人生没有如果。
每一步,都算数。
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我本来想挂掉,但看到是老家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女声。
“是……是乔乔吗?”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声音,我化成灰都认得。
是刘姨。
我沉默了片刻,冷冷地问:“有事吗?”
“乔乔……刘姨求求你,你救救张伟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他……他被人骗去搞网络贷款,欠了一大笔钱……现在天天有人上门来要债……再不还钱,他们就要砍断他的手啊!”
“乔乔,我知道以前是刘姨对不起你,是刘姨猪油蒙了心,做了错事。”
“但张伟他是无辜的啊……他还年轻,他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求求你,看在刘姨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帮帮我们吧……只要你肯借钱给我们,我给你当牛做马,下辈子都报答你!”
我静静地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辜?
当年,他和他妈一起,策划着偷走我的人生时,他怎么不说自己无辜?
现在,走投无路了,就想起了我这个被他们伤害过的“亲人”?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刘姨。”我打断了她的哭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知道吗?我后来去过B市师范大学。”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学生,我在想,如果我当年真的去了那里,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也许,我会成为一名不错的老师。但那份工作,可能连我自己的房贷都还不起,更别说,有能力借钱给你,去填你儿子欠下的无底洞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今天能拥有这一切,还真得‘感谢’你们。”
“感谢你们当年的所作所为,让我看清了人性的险恶,也让我明白了,命运,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你儿子的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应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我不是救世主,更不是冤大-头。”
说完,我没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段尘封的往事,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有些债,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着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自己,自信,从容,目光坚定。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
但我再也不会害怕。
因为我手里,握着最锋利的武器——知识、能力,和一颗永远不会向命运低头的,强大的内心。
人生这道考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你亲手写下的,就是唯一正确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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