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个崭新的变形金刚,成了这场重逢唯一的破冰船。

在它出现之前,空气是凝固的。咖啡馆角落里的光线都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又闷又重,压在三个人身上。
太平的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陌生的阿姨。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眼神,像一口深井,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期待,是胆怯,还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然后,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出现了。
当“变形金刚”四个字轻轻撞进太平的耳朵时,世界瞬间就活了过来。所有的陌生、胆怯和隔阂,都被那盒闪着光亮的玩具击得粉碎。
“谢谢阿姨!”
这一声清脆的感谢,像一把钥匙,终于拧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门。门开了,但门里的风,吹出来的全是往事的尘埃。
刘小青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又缩回。她想摸摸儿子的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丧失了资格。
七年,或者更久。久到她记忆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长成了眼前这个需要用最新款玩具才能讨好的小男孩。
她是他血缘上的母亲,却是一个彻底的“闯入者”。
王海洋像是这场会面的主持人,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公斤的疏离。他给儿子点了果汁,给自己点了咖啡,唯独没有问她。
这种沉默的界限,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他先开了口,像是在履行一种不得不履行的程序。
刘小青的回答,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还行,事业还算顺利,就是……一直惦记着太平。”
那个“就是”,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她用“事业顺利”粉饰起来的所有坚强。
她努力把目光黏在儿子身上,仿佛想用这一个小时,看尽七年错过的所有日夜。她问他的学*,问他的生活,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太平的回答,天真又残忍。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亚菲阿姨怎么陪他做手工,怎么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江德福爷爷和安杰奶奶怎么带他去公园,给他讲过去的故事。
他口中的那个世界,热闹、温暖、完整。
每多一个细节,刘小青脸上的微笑就僵硬一分,眼里的泪光就汹涌一寸。
她像一个站在玻璃窗外的路人,贪婪地窥探着屋内的幸福盛宴,而那场盛宴的主角,本该是她。
王海洋的话,则像最后一块压上天平的砝码,彻底宣告了她的出局。
“亚菲对他特别好,比亲妈还上心。我岳父岳母也很疼他,我妈更是把他当亲孙子疼。”
“比亲妈还上心”。
多平静的一句话,却字字诛心。它不是指责,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用时间和距离亲手造成的事实——太平的世界里,早已有了另一个更好的“妈妈”。
她所有的愧疚、不舍和迟来的母爱,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不合时宜。
她问:“你呢,和你爱人没再要个孩子?”
一句看似不经意的关心,藏着最后一丝侥幸。或许,她还是太平唯一的母亲。
刘小青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们没这个打算……我已经有太平了。”
我已经有太平了。
这句话她说得如此笃定,却又如此心虚。她拥有这个名分,却从未履行过一天义务。她远渡重洋追逐她的世界,把自己的世界,弄丢了。
那个变形金刚,此刻正被太平抱在怀里,成了她唯一能递过去的,关于“母亲”这个身份的物证。
一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像一瞬间那么短暂。
王海洋看了看表,那是一个结束的信号。
“我们该走了,还要带太平去喂鸽子。”
“亚菲还在家呢?”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刘小青,她只是他们规律生活里的一个意外插曲。曲终,人得散。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太平:“以后要好好学*,听爸爸和妈妈的话,好不好?”
她用了“爸爸和妈妈”,那个“妈妈”指的是亚菲。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用尽了多大的力气。
这是一种最彻底的认输。
也是一种最无奈的成全。
太平挥着手,脆生生地说:“阿姨再见。”
是“阿姨”,不是“妈妈”。
他接受了她的礼物,却终究没有接受她。
走出咖啡馆,初秋的风有些凉。王海洋牵着太平,一大一小的背影,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长。太平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崭新的变形金刚,那是今天唯一的战利品。
刘小青一直站在门口,像**凝固的雕塑。
她看着他们过马路,看着他们拐弯,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亲手策划了这场重逢,只为了确认一件事——没有她,他过得很好。
好到,她的出现,除了带来一个昂贵的玩具,再无其他意义。
泪水终于决堤。
为那个缺席了七年的拥抱,为那声永远无法当面听到的“妈妈”,也为那个在海外事业有成,却在母子关系上一败涂地的自己。
有些告别,其实在重逢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那一声“阿姨”,就是最后的判决。
如果人生的有些空缺,注定是无法填补的,那么一声“再见”,究竟是遗憾的休止符,还是一种迟来的成全?
我不知道。
或许,对于那个抱着变形金刚,满心欢喜奔赴下一个目的地的孩子来说,这只是一个收到了心爱礼物的,再普通不过的周日。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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