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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动物演化成人(2)劳改营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在母亲死了九年后,申仁根用蠕动的身子穿过电围篱,越过雪地逃离了劳改营。那是在2005年1月1日,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出生在劳改营的人能成功逃离这里。

这年他23岁,在电围篱以外他没有任何熟人。

一个月之内他徒步穿越边界,两年之内他前往韩国,而四年之后他住在美国南加州,成为入权团体的一名资深特使。在加州他骑自行车上班,而且密切留意克利夫兰印第安人棒球队的消息,因为这支球队有来自韩国的强棒秋信守选手。他一周会去吃两次“内外汉堡”,因为他认为这家的汉堡是全世界最美味的。

从动物演化成人(2)劳改营

现在,他的名字是申东赫。自抵达韩国后他就改了名字,想要将自己重新塑造成一个自由人。

他长得很英俊,有一双敏捷警觉的眼睛。在劳改营他不能刷牙,所以有一位洛杉矶牙医帮他治疗牙齿。现在他的整体健康状况极佳,然而在他的身体上,我们可以看到他在劳改营成长期间所吃过的种种苦头,即便北方坚决否认这些劳改营的存在。

营养不良阻碍了他的正常发育,造成他身材瘦小,他身高只有168公分,体重大约也只有108斤。因为从小做苦工,他的手臂有着不自然的弯曲。

接受酷刑时,火焰在他的下背部和臀部留下烧伤的痕迹,而将他固定在火焰上方的挂钩,则在他皮肤上留下了穿刺的伤痕。独自被监禁时,将他倒挂的镣铐则在脚踝留下疤痕。他右手中指第一个指关节以上的部位已经消失,那是一名守卫给他的惩罚,因为他在成衣工厂摔坏了一台缝纫机。带刺的电围篱终究无法将他留在劳改营。当他爬过那道围篱时,他的小腿从脚踝到膝盖受到伤害,布满了疤痕。

申东赫和三将军的年纪相当,而后者是将军的第三个儿子,长得白白胖胖。他们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却各自象征了那里恰恰相反的两个阶级。表面上那里是一个没有阶级的社会,然而出身和血统却决定了一切。

三将军一出生就是王子,在宫廷的高墙内长大。他以化名在瑞士求学,后来又回来接过了父亲的权力。他的出身使他不受任何约束,对他而言,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而申东赫一出生就是一个劳工,在高压电带刺的围篱后长大,从劳改营的学校接受基础的阅读和算术教育。他们认为他的叔叔和伯伯犯了罪,使得他的血统受到污染,所以他必须受到约束。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事是可能的。他们为他规划的人生就是做苦工,以及长期挨饿、生病,最后早早死去。

在历史上的幸存者故事中都有一个传统情节,他们将主角从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从一个舒适的家中偷偷带走。为了生存,这个人才开始背弃道德原则,压抑对别人的感觉,不再是一个文明人。

然而申东赫有着不一样的幸存故事,他的母亲殴打他、辱骂他,而他则把母亲视作食物竞争者。在申东赫的字典中,没有家庭这两个字。守卫一年会让他的父亲和母亲同睡5个晚上,这位父亲对他也不闻不问。同样,他的哥哥对他而言也是一个陌生人。并且他也无法信赖劳改营那些满口脏话的孩子们。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在他学*其他一切之前,他必须先学会靠着告发每一个人而存活下来。

爱、怜悯、和家人,都是没有意义的字眼。上帝不是消失了,也不是死了,申东赫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他。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维瑟尔曾说,一个青少年应该仅仅从文学作品中认识死亡和邪恶,不应在生命中亲身体验死亡和邪恶。但在14号劳改营,申东赫根本不知道文学的存在。他在里面只看过一本书,那是他老师手里的朝鲜文文法书。他穿着制服,屁股上挂着一把左轮。

和集中营的幸存者不一样,申东赫不是被带离文明生活然后被迫下地狱。他是在地狱中出生和长大,他接受了那里的价值观,也把那里当成他的家。

根据有关部门和团体的估计,那里有六个劳改营,而最大的有31英里长、25英里宽,面积大过洛杉矶。大多数的劳改营都被带刺的电围篱围绕着,其中穿插着守卫瞭望塔,附近也有巡逻的武装人员。

其中15和18号设有改造区。一些幸运的犯人按照他们的教导接受纠正教育。如果犯人熟记足够的教导,并让守卫相信他们的忠诚,他们就可以获得释放。但是在有生之年,他们将持续受到监控。

而其余的劳改营是完全管制区,那里的犯人被称为无法改造者,必须一直工作到死为止。

申东赫所在的劳改营就是一个完全管制区,素有最冷酷、最残暴之称。那里的工作环境十分恶劣,守卫们保持着高度警觉。这里的犯人都被认为罪大恶极,不配获得饶恕,他们很多都是遭到肃清的干部及其亲属。

这个劳改营于1959年建造于平安南道的价川县,据估计有15000名犯人被关在那里。而它的长度为30英里,宽度为15英里,有农场、矿区和工厂穿插于陡峭的山谷之间。

虽然申东赫是唯一在劳改营出生,并成功逃出诉说遭遇的人,但是现在世界上至少有其他26位从劳改营出来的目击证人。在这些人当中,至少有15位曾被关在15号劳改营的改造区,他们最终获得释放,后来现身在韩国。也有曾在其他劳改营当过守卫的人后来去了韩国。金永曾是一名中校,本是来自平壤的特权阶级,他在两个劳改营呆了六年后,才借着一列运煤火车逃出。

首尔的律师协会根据他们的证词做过一份摘要,详细描绘了这些劳改营的日常生活。

大多数的犯人都必须耕作、采煤、缝制制服或制造水泥,同时靠着几乎让他们饿死的玉米、卷心菜和盐巴度日。他们的牙齿掉落、牙龈变黑、骨骼脆弱,不到40岁就会驼背。一年中只有一两次,劳改营会发给他们一套衣服,所以他们总是穿着破烂而肮脏的衣服工作和睡觉。他们没有肥皂、没有袜子、没有手套、没有内衣、没有卫生纸。在工作日,犯人一天必须工作12至14个小时,直至死亡为止。而他们的死因常常是营养不良所导致的疾病,死亡年龄通常在50岁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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