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小时候被父亲当“马”背过两次。次在乡间的土路上,他说快点,后面有车来;第二次是在门口,他怕我哭着走丢,把我驮在背上,像件值钱的货。那时觉得好笑,也觉得安全。长大后才发现,那份“驮”里藏的,不只是护着孩子的手,还有一种被动的期待:把孩子送到更高的阶梯上,自己就像是换了身份。
“望子”不是近代发明。科举、世族、再到现代的985、211,它们都是社会分层的坐标。几百年前,父亲把孩子当马,别人的孩子也在做同样的事。只是如今马的套索更细、更精致:奥数班、英语班、艺术课外辅导,周末填满得像工厂流水线。家长们口中说的是“给孩子选择”,但在选择之外,是一种对不确定的保险性买单。
我翻阅过一些公开统计,近几年高考人数稳定在千万量级。能被985录取的占比一直很小。不同城市差异极大,北京、上海等地的高质量高校录取率远高于全国平均。这不是巧合,而是资源长期集中、户籍与教育投入差异叠加的结果。把孩子送进顶尖大学,等于把孩子带进更大的社交网络,那里有更高薪的岗位、更多的机会,以及一种“躺赢”的可能性。于是家长们像商人做长期投资,把时间、金钱、精力都投进去,算的是复利。

这种投资逻辑带来两个悖论。,大家都在拼,却只有少数赢家。很多人投入的边际收益在不断递减,反而把竞争推向激烈的恶性循环。第二,教育投资放大了出身的不平等。来自城里、能负担课外辅导的家庭,把孩子送进“更好”的,形成代际传递的优势;无钱无力的家庭,则更容易被甩在后面。不是所有家长都在盲目焦虑,更多是被现实逼着焦虑。
有人会说,父母关心孩子是本能,怎能责怪当然不能。那种在孩子孤单时伸出手的纠结,在孩子次舞台失败后还是掏钱请老师的无奈,我都懂。但值得问的是:我们在用什么方式爱孩子是把他们当工具去实现未竟的梦,还是把他们当独立的人来陪伴成长这两种方式看似相近,实际差别会影响孩子一辈子。
《鲁迅与周海婴》的碎片里,有父爱的宽容也有焦虑。鲁迅自知不能把自己的一切“传给孩子”,于是劝儿子早做现实的打算。读起来像是理智的提醒,也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老一辈人的忧虑被现代化了——从谋生到社会地位的跃迁,从生活保障到体面与圈层的进入。父母的每一次课外班报名,都像是在跟的某种不安全感做交易。
我遇到过几个家长,他们放弃了“985梦”,但不是放弃对子女的,而是换了一种赌注:艺术、手艺、商业敏感性。他们说的理由不复杂——现实里并非只有名校带路,很多技能、很多行业也需要热爱和长期投入。孩子反而因为少了那种无休止的比较,活得更有自己。可这条路也有风险,社会对“非传统成功”的认可有限,收入波动大,社会难以立刻兑现。
把视线从家庭拉回更大范围。制度、就业市场、医疗、住房,这些结构性因素才是真正决定孩子命运曲线的东西。教育只是一个入口。若想缓解家庭的焦虑,单靠劝父母“放手”不够。需要公共投入更均衡,需要职业教育被正视,需要区域教育资源不再只集中在少数几个城市。否则,家长们会继续用自己的办法去填补制度留下的裂缝。
那些把孩子当马把孩子当牛的,既有可笑也有可怜。可笑的是,我们总能想出更聪明的把戏;可怜的是,聪明多半被用在了竞争上,而不是在让孩子更好地认识自己。有个父亲跟我说,他现在的目标很简单:别让孩子把人生的价值全部寄托在一次考试上。简单到像个奢侈品。听着,我心里既温暖又刺痛。
别误会,我不是在倡导放任自流,也不鼓励放弃努力。只是想让努力和爱回归到它们本来的样子:为人而努力,而不是为一个标签而活。孩子们需要的是摸爬滚打的机会,而不是无休止的预演。社会需要的是更真实的出路,而不是把全部希望押在少数几道门上。
夜里翻看那张小小的成绩单,我儿子把它笑着贴在冰箱上,说“看,爸,我们还有别的窗口”。我想象那窗口背后,可能是工厂的车间、剧场的后台、创业的凌晨,也可能是某个不起眼的岗位上安静的幸福。口罩、外卖、课程表堆叠的日常里,孩子们的路还长,父母的手不必每一秒都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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