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甲子风云过,弦歌何处寻?
遥想乌鸡巷,曾是读书声。
您知道乌鸡巷吗?那条如今隐身于江阴老城肌理深处的窄弄,百年前曾是江苏学政黄体芳与左宗棠联手缔造南菁书院的所在。2025年的初夏,当我扛着摄像机回到这里,试图为这座走过143年的学府留下些许光影注脚时,一位远在天山北麓的老医生,用微信发来他写于乌鲁木齐的往事。他说,那些1960年代的文艺汇演,比亚洲地理中心的坐标更精准地定位了他的人生。我问他,您可知如今的南菁高中,已在高新区建起了绮山湖校区,2号宿舍楼刚在6月3日封顶?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轻笑:"我离开那年,宿舍楼还是苏式青砖楼呢。"
这位秦医生,2021年元旦在乌鲁木齐的专家诊室迎来74岁生日时,正为边疆求子心切的夫妇们看诊。窗外是零下二十五度的严寒,屋内是焦虑与期盼交织的眼神。他举着化验单,那些冰冷的数据在他眼中却是滚烫的生命密码。从"鸡胸脯"到"鸡尾巴",他走了近五千公里,从1962年南菁高中的文艺汇演舞台,走到了天山脚下的手术台。这种距离,不是简单的地理跨越,而是一个江南少年把"到边疆去"的台词,活成了整个人生。
1962年,国家刚从三年困难中缓过气来,"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像一剂良药注入各行各业。南菁高中那年招进来的新生,个个面黄肌瘦却眼睛发亮,流传着那句颇有些阿Q精神的谚语:"虽然我们瘦,我们有肌肉;虽然我们黑,我们有智慧!"秦医生那会儿还不姓秦,是个在广播室里字正腔圆播报校园新闻的瘦弱少年。南菁书院旧址的柏树影子,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手中的稿件上,那些经史子集浸润过的砖瓦,似乎也在倾听这个少年清朗的嗓音。
乌鸡巷的书香,与江阴"延陵古邑、春申旧封"的厚重底子,在这所学校里发酵出奇特的气场。全国高考录取率仅1-2%的年代,南菁的升学率却能让这个数字翻倍。秦医生回忆,当时省教育厅把国内重点师范的高材生成批往南菁送,那些"园丁"们住在老校区青砖黛瓦的教工宿舍里,清晨与学生一同听着扬子江的潮声醒来。2025年我走访时,老校区已改造为沈鹏艺术馆与明远书屋,但当年那口老井还在,井沿被绳索磨出的凹槽,像极了岁月的年轮。
文艺汇演是每月一次的"精神会餐"。秦医生因着播音员的底子,成了固定的"司仪"——那年月还不兴叫主持人。1962年深秋,高一女生们排演的《扬州的酱菜实在的好》,从南菁大礼堂唱到了江阴县大礼堂,拿了全县头奖。姑娘们憋着嗓子学苏北腔,把"实在"二字咬得地动山摇,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这节目原是县中外语老师编排的,却在南菁的舞台上被一群江南女娃演绎出了新滋味。2025年我在江阴市档案馆查到那张泛黄的奖状,落款印章"江阴县文教局"六个字依然鲜红,仿佛能闻到当年酱菜的咸香。
1963年深秋,高二那场的重头戏让秦医生记了一辈子。新来的南京师范大学高材生蔡先生和余老师,要演歌剧《刘三姐》对歌。蔡先生身高一米八五,生得虎背熊腰;余老师矮他一头,戴着玳瑁框眼镜。当余老师摇头晃脑唱出"什么结籽高又高"时,蔡先生翘起兰花指答"高粱结籽高又高",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能把南菁大礼堂顶棚掀翻的笑声。那年月师生间的隔阂,就被这夸张的表演消解于无形。2025年我采访退休教师时,提起蔡、余二人,老教师们还记得他俩住在"小白楼"教工宿舍,常与学生下象棋,输了就买麦芽糖请客。
最让秦医生震撼的,是孙校长那场山东快书《武松打虎》。孙校长平日治校严谨,走路带风,那天却光腿赤脚、对襟短褂,鼻梁点上白点,竹板打得风生水起。2025年我在南菁校史馆看到那张照片——当然不是原片,是AI修复的彩色版——孙校长脸上的油彩和学生的笑脸,竟有种超越时代的生动。校史馆讲解员说,孙校长的这门手艺,是1958年去山东考察学来的,本想藏在退休后自娱,没想到成了师生关系的破冰船。
1964年,高三的紧张空气里,话剧《年轻一代》成了宣泄口。历史老师吴先生张口闭口"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把文工团的学生们训得魂飞魄散。秦医生扮演配角姚向明,台词就几句"到边疆去",他却演得热泪盈眶。2025年我找到当年饰演女主角的学姐,她笑说:"那哪是演戏,根本是预言。我们班真有二十多人去了新疆、青海、黑龙江。"那位学姐如今是江阴市某中学的退休教师,她的相册里,1965年10月2日的《四朵花儿开》演出照,女生们的小辫子和男生们借来的医院病号服,成了最珍贵的青春标本。
秦医生的人生轨迹,就在这场演出后转了个急弯。1965年高三,他因腹膜炎手术住院,看着主刀医生神奇的双手,毅然把志愿从北京大学改为复旦上海医学院。2025年的复旦上医,在易度排名中已位列全国第三,松德堂与上医大一号楼之间,穿梭着未来的"送子观音"们。而秦医生在新疆五十一年,接诊过的患者来自49个民族——恰好与亚洲地理中心景区内49国雕塑的数量暗合。这种巧合,让他每次去永丰镇包家槽子村附近的"亚心"景区散步时,都会生出"医者治心"的感慨。
2025年的永丰镇,已划归沙依巴克区管辖。亚洲地理中心标志塔下,游客们争相拍照,却少有人知道,塔身那个指向新疆微缩图心脏的重锤,正对着的方向,有秦医生工作过的医院。他常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清晨,看着博格达峰的雪线,想起南菁校园里的那棵老银杏。2025年南菁开学典礼上,党委副**刘正旭给新生佩戴校徽时,总要说一句"忠恕勤俭",这四个字,秦医生在乌鲁木齐践行了半个世纪。
南菁的文艺汇演传统,在2025年已演变为"大美育课程体系"。当年每月一次的"土味"演出,如今是省级课程基地的示范课。但秦医生总觉得,现在的舞台太精致了,少了赤脚穿短褂的豪气。他微信里发来的最后一段话是:"2020年新冠疫情,我在诊室戴着口罩,忽然想起1965年演《推粪车》时脸上涂的锅底灰,都是遮住了真面目,却遮不住眼里的光。"
2025年8月31日,南菁高中开学典礼,大礼堂里唱起了新版校歌。而我站在乌鸡巷旧址改造的明远书屋外,想象着1962年那个瘦削少年,如何在广播室里把江南的月光,编织进字正腔圆的播报。他的声音穿越五千公里,在亚心之都的诊室里,依然是最好的安慰剂。那些文艺汇演的段子,那些山东快书的板眼,那些对歌的俏皮,最终都化作一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医嘱,温暖着每一个求子的眼神。
江阴的澄江依旧静如练,南菁的书声换了人间。当秦医生在乌鲁木齐的夕阳下,为年轻医生们讲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与腹膜炎的辩证关系"时,他分明看见,1964年南菁大礼堂的灯光,正照亮着天山北麓的病房。教育的意义,文艺的力量,从来不是浮华的辞藻,而是让一个江南少年,把苏北腔的酱菜歌,唱成了边疆的摇篮曲。这种转化,比任何地理中心的测定,都更精准地定义了"南菁"二字的重量——那是朱熹所言"得其菁华"的菁华,是左宗棠题写"辅世长民"的期许,更是一个时代用笑声与掌声,为一代人留下的精神胎记。
2025年的吉尔吉斯斯坦雕塑伫立在亚心广场,它的影子投向东方。秦医生说,那影子尽头,有他回不去的乌鸡巷,也有他扎根的第二故乡。文艺汇演散场五十六年了,但戏还没终场——只要还有一个南菁学子,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用当年舞台上学会的坚韧与幽默治病救人,那场1960年代的青春和鸣,就永远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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