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留学

儿子高考状元，校长来电，说试卷被人调包了。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煎鱼。

锅里滋滋作响，油烟机轰隆隆地转。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儿子高中的王校长。

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校长亲自打电话？

“喂，王校长，您好。”我擦了擦手，声音有点紧。

“李师傅，在家吗？有个很紧急的情况，需要马上和你

还有李想同学当面沟通。”校长的声音很沉，语速很快，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慢条斯理的他。

“李想？他……他出去和同学玩了，说是庆祝一下。”

我脑子里闪过儿子出门时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省状元，

光宗耀祖啊，我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庆祝？”校长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李师傅，请你

务必立刻把他找回来。事情……可能有点变化。我们

半小时后到你家。”

“变化？什么变化？”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谈。记住，先别声张，尤其

别让李想情绪太激动。”校长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油烟机的轰鸣声里，半天没动。

锅里的鱼有点焦了。我关掉火，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试卷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分数都公布了，状元都

定了，电视采访都预约了明天。

儿子李想，从小就不是那种顶尖聪明的孩子，但特别

踏实，肯下功夫。高中三年，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

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但考省状元？说实话，查

分那天看到那个惊人的数字，我和他妈都懵了，反复

核对了好几遍准考证号。狂喜之后，心里不是没有过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敢深想的疑惑：这发挥得也太超

常了。

但看着儿子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们那点疑惑立刻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了。孩子努力了，

这是应得的回报。

现在，校长说“有变化”。

我定了定神，赶紧给儿子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音很吵，似乎在KTV。“爸？啥事？我们正玩呢！”

“赶紧回来，立刻，马上！”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但估计还是泄露了焦急。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李想的笑声停了。

“别问，快回来。校长等会儿要来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马上回。”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坐立不安，煎糊的鱼还在锅

里，我也没心思收拾。妻子从卧室出来，问我谁的电话，

脸色怎么这么差。我支吾着说校长要来谈点事，可能

是后续的表彰安排。妻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

不到二十分钟，李想喘着气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玩

闹后的红晕和细汗。“爸，到底怎么了？校长呢？”

“路上，马上到。”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还是那样，眼神清澈，带着点疑惑和不安，和平时

没什么两样。

又过了难熬的十分钟，门铃响了。来的不止王校长，

还有市招生办的一位副主任，姓赵，以及一个我没见

过的、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校长介绍说是省考试院

巡考组的陈老师。

小小的客厅顿时显得拥挤起来。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妻子忙去倒水，手有点抖。

王校长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李想，又看看我和妻子，

缓缓开口：“李师傅，嫂子，李想同学，今天冒昧过来，

是因为我们刚刚接到省考试院的紧急核查通知。关于

李想同学的高考试卷，出现了一些……需要厘清的情

况。”

李想的脸色“唰”一下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什么情况？”我的声音干涩。

那位省考试院的陈老师接过话头，语气公事公办：“我

们在进行考后例行核查和抽样比对时，发现李想同学

的语文答题卡，客观题部分填涂的笔迹，与主观题作

文部分的笔迹，在书写*惯、用力特征等方面，存在

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简单说，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不可能！”李想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那就是我自

己的卷子！我自己答的题！”

“李想同学，别激动。”王校长示意他坐下，“我们不是

下结论，只是发现了疑点，需要核实。这也是对你负

责，对高考公平负责。”

赵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根据流程，我们需要李想同学

配合，现场重新书写一些东西，进行笔迹比对。同时，

也想再了解一下考试当天的具体情况。”

“怎么比对？现在写，和考试时紧张状态写的，能一样

吗？”妻子忍不住出声维护儿子，眼圈已经红了。

陈老师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紧张状态会有影响。

所以我们不仅要比对现在的笔迹，还需要调取李想同

学高中三年的作业、试卷、笔记本等所有手写材料，

进行综合研判。当然，最直接的，是回忆考试细节。”

他看向李想：“李想同学，请你冷静地、仔细地回忆一

下，六月七号上午语文考试，从你拿到答题卡和试卷，

到填写个人信息，答题，最后交卷离开，整个过程，

有没有发生任何你觉得特别、或者不同寻常的事情？

哪怕是很小的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想脸上。他低着头，胸口起

伏，努力平复呼吸。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挂

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想才抬起头，眼神有些游离，像是

在努力回溯：“那天……和平时模拟考差不多。有点紧

张，但还能控制。答题卡发下来，我就按要求填了名

字、准考证号，用了黑色签字笔，检查了两遍。然后

等开考铃响，开始做题……”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着。选择题，文言文，古诗文阅读……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说到作文时，他停顿了一下。

“作文题目是‘路’。我构思了一会儿，列了个简单提纲，

就开始写。时间挺紧的，写完刚好差不多打铃。”

“答题卡一直放在你视线范围内吗？有没有可能被旁人

接触到？”陈老师追问。

“我一直低着头写，卡就在我胳膊下面压着。”李想很肯

定地说，“我们考场监考很严，两个老师一前一后，还

有巡考。交卷也是按顺序，我交的时候，答题卡直接

就放到讲台那个大袋子里了，没经过别人手。”

听起来无懈可击。但陈老师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李想同学，根据我们的数据，你语文客观题满分，这

在历届高考中都极其罕见。作文部分，经过评卷组复

核，确实是满分水准，文采斐然，思想深刻。但问题

就在于，这份‘完美’的答卷，笔迹特征出现了不该有

的割裂。”陈老师的话像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在我们

心上。

“你们是怀疑我作弊？还是怀疑卷子不是我的？”李想的

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我寒窗十二年，就换来你们一

句‘笔迹差异’？”

“不是怀疑你个人，”王校长语气沉重，“我们是在排查

任何一种可能性，包括极其罕见的考务环节疏漏，或

者……人为恶意调换。省里对这件事高度重视，已经

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人为恶意调换？这个词让我浑身发冷。谁干的？为什

么？

“我们需要带走李想同学一些日常手写材料。”陈老师说，

“另外，明天上午，请李想同学到学校会议室，我们安

排一次正式的、多角度的笔迹书写。希望你们配合。”

他们留下了一些文件让我们签收，是关于笔迹鉴定和

调查的告知书。然后便离开了，带着从李想房间拿走

的几本作业和试卷。

门关上，家里死一般寂静。刚才的喧闹和凝重仿佛一

场幻觉，但手里的告知书冰冷地提醒我，这不是梦。

妻子终于哭了出来，抱着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孩子凭本事考的，怎么就成了这样……”

李想僵直地站着，任由母亲抱着，脸色惨白，眼神空

洞，嘴里喃喃道：“我没作弊……那就是我的卷子……”

那一晚，我们家无人入睡。电视上还在滚动播放高考

状元的新闻，但那个名字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采访

取消了，学校打来电话委婉地通知了。亲戚朋友的祝

贺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李想去了学校。我和妻子不放心，也跟着去

了，等在会议室外面。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了

好几个人，除了昨天的陈老师，还有两个陌生面孔，

大概是更专业的笔迹鉴定专家。

他们让李想用不同的笔，在不同的纸上，书写指定的

文字，包括他的姓名、准考证号、那篇高考作文里的

段落，还有一些常见的汉字和词语。写了很久。

期间，李想被要求描述考试时握笔的姿势、用力的*

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中午他们没出来，叫了盒饭。我们一家三口在学校旁

的小店里，味同嚼蜡。

下午，继续写。还拿来了他高一到高三的很多作业进

行现场比对。

直到傍晚，会议才结束。李想走出来时，脚步有些虚

浮，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深的迷茫。陈老师他

们表情依旧严肃，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们，初步

比对需要时间，让我们回家等通知，在这期间，不要

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不要对外发表评论。

等待裁决的日子，比考试前还难熬。李想把自己关在

房间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吃饭。我和妻子急得嘴上

起泡，却毫无办法。流言蜚语已经开始在小范围蔓延，

网上似乎也有了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但很快又被更

大的新闻淹没。

三天后，王校长再次打来电话，声音更加沉重：“李师

傅，初步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专家组意见……倾向

于认定答题卡上的客观题填涂笔迹，与李想同学日常

笔迹及现场书写样本，存在难以解释的差异。主观题

笔迹符合他的特征。”

我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校长，这……这是什么意

思？”

“意思就是，”校长叹了口气，“很可能，李想同学的答

题卡，在某个环节，被人动了手脚。客观题部分，可

能不是他本人填涂的。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是如

何做到的，以及是谁做的。”

“不是他填的？那他填的哪去了？”我脑子嗡嗡作响。

“这就是调查的难点。考务流程有监控，但监控并非全

无死角；答题卡运输、保管、扫描环节经手人多，虽

有制度，但……”校长没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懂了。

“那李想的成绩怎么办？他的状元……”妻子在旁边带着

哭腔问。

“成绩目前只能冻结，等待进一步调查。如果最终无法

查明真相，或者无法证实调换行为与李想本人无关，

那么……”校长停顿了一下，艰难地说，“他的语文成绩，

可能会面临极大的不确定性，甚至……作废处理。”

作废？省状元作废？就因为那该死的、不知道是谁干

的“笔迹差异”？那孩子三年的努力，一辈子的前途，就

这样被毁了？

愤怒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但我不能倒下，我

是父亲。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王校长，我们相信李想。

我们也要求彻底调查，还孩子一个清白。如果真是有

人调包，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挂断电话，我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走过去，敲了敲。

“李想，开门，爸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儿子站在昏暗的光线里，眼睛红肿，但已经

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与他

年龄不符的冷静。

“爸，结果是不是很坏？”

我拉他坐下，把校长的话告诉了他。他听完，沉默了

很久。

“爸，妈，”他抬起头，看着我们，“我没做过任何亏心

事。那天的答题卡，每一个选项，都是我自己想的，

自己涂的。如果最后真的因为说不清楚的原因，成绩

没了，状元没了，我认。但我不能背着作弊或者协同

作弊的名声。”

他的眼神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我要申诉。我

要求查看我所有的考试录像，要求调查每一个环节。

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我也要让大家知道，我李

想，堂堂正正。”

我和妻子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对，申诉！不能

这样不明不白地认了。

我们联系了律师，正式向省教育考试院和纪检监察部

门提交了申诉材料，要求公开、公正、彻底调查。同

时，也向媒体提供了情况说明（在律师指导下），避免

被恶意揣测。

事情很快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省里派出了级别更高

的调查组，调取了考场所有监控，重新审核了考务流

程，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压力巨大。

调查过程是封闭的，我们得不到具体信息，只能等待。

李想似乎慢慢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开始看书，准备大

学课程，但我知道，他心里的那块石头，一直压着。

直到七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调查组联系了我们，说有一个关键证人主动联系了他

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希望李想能再去一趟学校，协

助进行一些辨认和细节确认。

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学校。这次不是在会议

室，而是在一间有监控和录音设备的询问室。

除了调查组的人，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看

着比李想大不了几岁，穿着朴素，神色紧张，眼神躲

闪。李想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似乎在

努力回忆。

调查组的负责人介绍，这个年轻人叫刘浩，是今年高

考的考生，就在我们市另一所普通高中就读。他的考

场，和李想的考场，在同一栋楼的不同楼层。

“李想同学，你仔细看看，考试当天，或者前后，有没

有见过这个人？”负责人问。

李想盯着刘浩看了很久，摇了摇头：“没印象。”

刘浩却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颤抖：“我……我

见过你。六月七号中午，考完语文，在楼梯拐角的厕

所里。你洗手的时候，把准考证掉地上了，我……我

帮你捡起来的。你还跟我说了声谢谢。”

李想猛地睁大眼睛，记忆的闸门似乎被冲开：“对！是

有这事！我当时有点恍惚，没看清你的脸，但确实有

个人帮我捡了准考证！是你？”

刘浩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

调查组负责人严肃地说：“刘浩，你把你知道的情况，

再当着李想同学和他家长的面，说一遍。”

刘浩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我……我

成绩一直不好。家里逼得紧，说我考不上本科就不让

我念了。我……我鬼迷心窍，在网上找……找了门路，

想……想作弊。”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买通了一个社会上的“枪手”团

伙，那个团伙声称有“特殊渠道”，能在不接触答题卡的

情况下，“帮助”他提高客观题正确率。方式极其隐蔽：

他们需要刘浩在考试时，用一种特制的、看似普通的

2B铅笔填涂客观题答案，这种铅笔的笔芯里含有一种

特殊的、肉眼不可见的荧光材料。考试结束后，答题

卡被收上去，在运输或集中存放的某个环节，他们安

插的“内应”会用特殊仪器扫描这些荧光标记，获取答案

序列，然后在后续的答题卡图像扫描录入系统之前，

用技术手段，将刘浩答题卡上原本错误的填涂痕迹，

“覆盖”修改成正确的答案。同时，为了确保安全，他们

还会随机挑选另一张答题卡，将其客观题答案修改成

错误的，作为“平衡”。

“他们跟我说，这方法万无一失，查不出来，因为最终

扫描进电脑的图像，就是修改后的样子，笔迹分析也

只会分析图像，看不出原始痕迹。”刘浩的声音越来越

小，“我……我信了。语文考试的时候，我就用了他们

给的笔。”

“那和李想的答题卡有什么关系？”我急切地问。

刘浩惨白着脸：“考完后，我越想越怕。在网上看到李

想是状元，新闻铺天盖地，我……我偶然又看到了他

的照片，认出他就是厕所里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

么，就鬼使神差地去查了他的考场号、座位号……然

后，我通过那个团伙的联络人，旁敲侧击……他们可

能是觉得我考完了没价值了，或者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有个人喝多了，含糊地提了一句，说这次‘平衡’操作，

好像……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高分考生的卡，具

体是谁不清楚，但楼层和考场号……和我打听到的李

想的信息……有点像。”

他抬起头，满是悔恨：“我害怕极了。如果是因为他们

的操作，把李想的正确答案改错了，或者……我不知

道。我良心不安。看到后来调查状元卷子的新闻，我

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我躲了好多天，实在受不了

了……就……就来自首了。”

询问室里一片死寂。原来如此！不是调包，而是利用

技术手段在扫描环节之前非法修改答题卡信息！李想

的卡，很可能就是那个被随机选中“平衡”掉的倒霉的“

高分考生”卡！他的客观题答案，被人用技术手段覆盖

修改了！所以，扫描进电脑的“完美”客观题答卷，根本

不是李想自己填涂的笔迹，而是犯罪团伙“制作”出来的

图像！而李想自己填涂的原始痕迹，可能已经被覆盖

或破坏了，导致与作文部分的笔迹产生“差异”！

愤怒再次冲上我的头顶，但这次，夹杂着一丝清晰的

寒意和后怕。这些人的手段，竟然如此隐秘和猖獗！

“那个团伙呢？‘内应’是谁？”调查组负责人厉声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网上单线联系，钱

也是虚拟货币支付的。那个联络人，后来再也联系不

上了。”刘浩痛哭流涕，“我对不起李想，对不起……我

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真相，以一种令人愤怒和悲哀的方式，浮出了水面。

虽然主犯尚未落网，但刘浩的证言、技术侦查发现的

答题卡图像底层数据异常、以及在那栋考楼某个隐蔽

角落发现的疑似用于中途短暂存放答题卡的漏洞，都

指向了这个犯罪团伙的存在和他们的作案手法。

李想的冤屈，终于得以洗清。省考试院发布了详细的

调查通报，解释了这起利用高科技手段舞弊并意外波

及无辜考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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