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一年，夏风滚烫，蝉声阵阵。我背着帆布包，走在去考场的路上，脚步发烫，心里发亮。父母站在门口目送我远去，母亲轻声说：“考上了，就能翻身。”
我84年参加高考，考进一所财经学院。同桌小琴没考上，哭了一晚上。她说：“我还会回来。”那语气坚定得像誓言。
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院子，一个巷口，一段年少的梦。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班。
那时的铁路家属区，铁轨一响，大人出工，小孩上学。家家院里晾着衣服，炊烟缭绕，简单而干净。我们都觉得，学出来，就能走出这条铁道的尽头。
我在铁二校，她在我身后的一排座位。每次放学，手里一人一个馒头，边走边背书。那会儿，我们都天真地相信，只要努力，人生就能开花。
到了高中，开始分快慢班。我们都被分到理科快班，那是全校最好的班。那一刻，我们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未来的一角。
我成绩稳中上升，她却慢慢落下。她急得哭，说：“我怎么就算不过你了。”我拍着她的肩：“别急，咱都能上财经。”
那年高考，我如愿以偿。录取通知书红得耀眼，父母眼里有泪。她落榜了，站在我家门口，笑得勉强：“没事，我明年再来。”
她复读了一年，我去了财经学院。临走那天，她送我到车站，说：“到了那边写信。”我点头，却不知这一别，就是两段命运的起点。
财经学院的生活忙碌而新鲜。我第一次离开铁路家属区，看到更大的世界。寝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那是青春的模样。
小琴复读成功，考上外省的财经学校。来信说：“虽然是中专，但我挺满足，毕竟是财校。”她的字干净整齐，像她的人。
我们通信频繁，聊课程、聊老师、聊未来的理想。“等毕业后，我们都去当会计，”她写道，“那多好。”
三年一晃而过。她提前我一年毕业，被分到北方省会的变压器厂。她说厂子效益好，是国企，还分宿舍。
我毕业后选择回铁路，分在财务室。那天我告诉她，她回信说：“你真有情怀，留在老家也挺好。”我笑了笑，心想，不同路，也能并肩走。
那几年，我们都在忙。她在省会，我在地市，都年轻，都憧憬，都想往上走。结婚、生子、加班、出差，时间一点点吞噬了联系。
2003年，同学聚会的消息一出，大家都兴奋得像回到学生时代。那天，老同学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头发烫得蓬松，穿着浅色西装，气质干练。她笑着走过来，拍我肩：“李阿姨，没变呀。”
她说自己离开厂子，进了市审计局。“当时挺犹豫的，厂子分的房子都要退。”她叹了口气，“但还好，我赌对了。”
我问：“那厂子呢？”她摇摇头：“快不行了。”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命运的岔口。
她说现在是审计局科级干部，待遇好，稳定，有前景。我心里为她高兴。
我告诉她，我也升了财务主任。她笑：“你也不错啊，我们都混出点名堂了。”
那天夜里，我走出酒店，看着城市的灯火。心里有一点感慨，也有一点释然。命运从不亏待努力的人，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后来我们又常通电话，她工作越发稳定，调到了省审计厅。她说：“在大城市，连空气里都有进步的味道。”
我回她一句：“在小地方，也有自己的安稳。”
我在铁路系统继续奋斗，单位升格、职位上调，最终升任总会计师。那年我四十五岁，回家那天丈夫笑着说：“你不容易。”
我答：“咱这代人，能走到今天，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岁月流转，我们都五十多岁了。孩子上大学，父母渐老，生活回到了平静的轨道。她说：“要不是进审计局，我早下岗了。”
我点点头：“人的选择，有时候真像投骰子。”
她笑：“但也要敢掷那一下。”她母亲当年说，“铁饭碗比砖房值钱。”现在想来，那句老话有远见。
2021年，我退休了。领导握手说：“李主任，辛苦了。”我笑着答：“一辈子算圆满了。”那一刻，我想起了十八岁那年蝉鸣的夏天。
我的退休金不到六千，但我知足。那数额背后，是四十年的坚守。她去年也退休，比我多三千。
她在电话里笑说：“我也光荣退了。”我笑回：“果然是省城的待遇。”
“别羡慕，”她说，“你在铁路，不比我轻松。”我们一来一回，像回到年轻时互打趣的日子。时间，让人都温柔了。
后来，我们一起喝咖啡，看雨落窗前。她说：“还记得高中那会儿吗？”我笑：“记得，你老抢我笔。”她笑弯了腰：“那时候，真傻。”
她望着窗外雨丝轻叹：“我有时也想，如果没进审计局，会怎样？”我说：“别想了，那是命的拐弯。”她点头：“是啊，天意如此。”
我说：“其实我也挺幸运，从农村走到城市，从会计干到总会计师，算没白跑一程。”她笑着回：“咱俩都赶上了时代的风。”
那一瞬间，我心底泛起柔光。所谓成功，不在职位高低，而在心安理得。她点头：“顺势就是福。”
回家的路上，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我忽然想起父母的身影，也想起那年夏天的铁轨尽头。她从厂子走到厅堂，我从账簿走到机关，我们都没辜负自己。
有人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我想，命运的棋盘上，没有输赢，只有路径。不同的路，只要走正，就有光。
现在，我们都退休了。她九千，我六千。可我们都笑着过日子，像花一样开在各自的土壤。
我泡一壶茶，翻着旧信，心里只有一句话——
“苦尽甘来，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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