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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毁你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股呛人的白酒味,混着三叔李建松口沫横飞的叫嚷,像一张黏腻的网,将我们家那间不大的客厅罩得密不透风。我握着笔,手心里全是汗,模拟卷上的函数曲线在我眼里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脸。墙上挂钟的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高考前三叔来家发酒疯 妈妈察觉不对 送我去宾馆,说:他们故意毁你

“大哥,你别不说话!你现在是城里人了,是干部了,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泥腿子了是不是?”三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爸,一脚踹翻了凳子,刺耳的摩擦声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爸李建斌搓着手,一脸为难,嘴里反复说着那句苍白无力的:“建松,你喝多了,有话好好说。”

“我没喝多!”三叔一巴掌拍在饭桌上,桌上的剩菜盘子跳了起来,油腻的汤汁溅到我的复*资料上,“我就是来问问,凭啥文浩就能安安稳稳在这城里念书,我家李波就得在镇上高中混日子?你这个当大伯的,心也太偏了!”

我妈孙秀英一直没说话,她就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客厅的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眼神像一口结了冰的深井,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当三叔的矛头转向我,说出“我看他这大学也考不上,就是个白费功夫的货”时,我妈动了。

她没去扶凳子,也没去指责三叔,而是径直走到我身边,拿走了我手里的笔,合上了我的书。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都没看我爸和三叔一眼,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外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文浩,走,跟妈出去。”

直到冰凉的夜风吹在脸上,我才回过神来。我妈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我塞进去,自己跟着上来,对司机报了个宾馆的名字。车子开动,家属院昏暗的路灯被远远甩在后面。我扭头,看着我妈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妈,我们去哪儿?爸他……”

我妈转过头,路灯的光一晃而过,照亮了她眼里的寒意。她一字一句地对我说:“别管他。文浩,你记住妈今天的话,他们就是故意的,想在高考前把你毁了。”

01

宾馆的房间不大,但很干净。雪白的床单散发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家里那股子陈年旧气混杂着饭菜油烟的味道截然不同。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吹着,隔绝了窗外的蝉鸣和城市的喧嚣,也隔绝了十几公里外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妈替我把书包里的复*资料一一摆在书桌上,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给我擦脸。她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经历的那场风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

“妈……”我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让我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三叔他……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在我印象里,三叔李建松虽然爱喝酒,平时也有些牢骚,但从没像今晚这样,撕破脸皮地大吵大闹。他口中的李波,是我的堂弟,比我小一岁,成绩确实一般。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心疼,更有我当时还不太懂的失望。

“傻孩子,家里能出什么事?你三叔那点心思,还不是冲着你来的。”她理了理我的衣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别看他今天借着酒劲撒泼,句句都在理上。他说的那些话,你奶奶在电话里不知道跟我暗示过多少回了。”

我愣住了。奶奶?那个每次我回老家都会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糖塞给我的奶奶?

“你爸是老大,当年是村里第一个考上中专的,跳出了农门。你奶奶嘴上说着骄傲,心里头最疼的,还是守在她身边的你三叔。”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家的故事,“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爸在厂里还是个技术员,工资不高,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你爸都惦记着往老家送。后来你出生了,开销大了,往回寄的东西少了,你奶奶的电话里,话就开始带刺了。”

“她说我一个外地来的媳妇,不知道心疼男人,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她说你爸是忘了本,忘了老家还有个弟弟。这些年,你三叔家盖房子,你爸掏了钱;李波上学,你爸出了学费;甚至你三婶想买个金镯子,都是你爸托人从市里带回去的。”

我默默地听着,这些事,我隐约知道一些,但从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爸李建斌在我心里,一直是个老实、厚道,甚至有些“窝囊”的男人。他对谁都好,尤其对老家的亲戚,几乎是有求必应。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妈冷笑了一声,“他们*惯了索取,就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你爸升了车间副主任,他们觉得你爸该把李波弄到城里来上学;你年年考第一,他们就觉得你抢了李波的风头。尤其是你这次模拟考,考了全市前五十,消息传回去,你猜你奶奶在电话里跟你爸说啥?”

我摇摇头。

“她说,‘老大啊,文浩这孩子是聪明,可也别太拔尖了,得给弟弟留条路走啊。都是李家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厚此薄彼啊。’”我妈模仿着奶奶那种慢悠悠又带着压迫感的语调,惟妙惟肖。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那些我从未在意的夸奖和荣誉,在某些人眼里,竟是一种罪过。

“你三叔今晚来,就是他们商量好的。”我妈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无比坚定,“离高考就剩三天了,他们知道这是你人生最关键的时候。把你心态搞崩了,让你考砸了,他们就舒坦了。李波考不上,你也考不上,那就谁也不比谁强,你爸也就没啥好得意的了。他们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从你爸这儿占便宜。”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空调的冷风还要冷。我一直以为,家人之间的关系,就算不亲密,至少也是和善的。我从没想过,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竟然会有如此赤裸裸的嫉妒和算计。

“那……我爸他知道吗?”我艰难地问。

我妈沉默了。良久,她才幽幽地说:“你爸……他什么都知道。但他那个人,把‘情义’和‘脸面’看得比天还大。他总觉得,自己是当大哥的,多付出点是应该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他怕别人戳他脊梁骨,说他忘了本。可他忘了,他的忍让,在别人眼里就是软弱,就是理亏。他护不住我,也护不住你。”

说到最后一句,我妈的眼圈红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样子。在我心里,妈妈孙秀英就像一棵大树,永远坚韧,永远能为我遮风挡雨。可现在我才明白,这棵树,也一直在独自承受着风刀霜剑。

那一晚,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妈妈那句话的重量。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想毁掉的,不仅仅是我的高考,更是我们这个小家庭努力向上攀爬的所有希望。

02

在宾馆的第二天,过得异常平静。

我妈一早就出去买了早点,豆浆油条,是我最喜欢的搭配。她看着我吃完,又削了个苹果递给我,嘱咐我安心复*,别想别的。她自己则坐在床边,拿出针线,开始缝补我校服裤子上一个不小心被刮破的小口子。她的神情专注而安详,仿佛我们不是在逃难,而是在某个闲适的午后,享受着难得的母子时光。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花白的鬓角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平日里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的差价能跟小贩磨半天嘴皮子,却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拿出几百块钱带我住宾馆。她用她最朴素的方式,为我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中午的时候,我爸打来了电话。是我妈接的,她开了免提。

“秀英,你们在哪儿?我找了你们一晚上。”我爸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没睡好。

“我们在哪儿你不用管。李建斌,我问你,你弟弟走了吗?”我妈的语气很冷,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我爸无奈的声音:“走了,昨晚半夜就走了。秀英,你别生气,建松他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你带着文浩回来吧,家里都收拾干净了。”

“收拾干净了?”我妈冷笑,“摔碎的碗能粘回去吗?说出去的话能收回来吗?李建斌,你弟弟不是喝多了,他是心里那点龌龊,借着酒胆全吐出来了!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他……他也是心里苦。李波不争气,他着急上火……”

“他心里苦,就能毁了我们儿子?我们文浩十几年寒窗苦读,凭什么要给他儿子的不争气陪葬?李建斌,我告诉你,从今天起,到文浩高考结束,我们娘俩都不会回去。你愿意守着你那‘兄弟情深’,你就自己守着吧!”

说完,我妈直接挂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妈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坐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手背。

“文浩,你是不是觉得妈太不近人情了?”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爸很可怜。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爸这辈子,就是活得太明白了,也太糊涂了。他明白人情世故,知道怎么维系关系,怎么顾全大局。但他糊涂就糊涂在,没分清哪个是‘大局’。”我妈的目光望向窗外,悠远而深邃,“对我们这个小家来说,你,就是我们最大的局。你的前途,就是我们这个家的天。为了这个天,别说得罪你三叔,就是跟你奶奶撕破脸,妈也认了。”

她转回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儿子,你要记住。人活一世,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善良要有锋芒,心软要看对谁。对那些想把你拉进泥潭里的人,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番话,像一把刻刀,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里。它颠覆了我过去十几年从书本和父亲那里学来的“以和为贵”、“血浓于水”的观念。我开始明白,成年人的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和残酷。

下午,我正在做一套数学模拟卷,我妈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显示是“老家”。

我妈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手机执着地振动着,像一只不甘心的飞蛾,在桌面上嗡嗡作响。我能猜到,电话那头,是我奶奶。她或许是来“调解”的,或许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无论是什么,我妈都不想听了。

她只是平静地对我说:“做你的题,天塌下来,有妈扛着。”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慌乱、委屈和愤怒,都奇迹般地平复了。我拿起笔,重新聚焦在眼前那道复杂的解析几何上。窗外,是陌生的街景;身边,是母亲坚定的守护。我知道,我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两天后的考场上。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打赢那场仗。

为了自己,也为了我妈。

03

高考前最后一天,我爸还是找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问到了宾馆的地址,傍晚时分,拎着一个保温桶出现在了我们房间门口。他看起来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开门的是我妈。她看到我爸,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侧身让他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我给文浩炖了点汤。”我爸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局促地搓着手,不敢看我妈的眼睛。

我从书本里抬起头,叫了声:“爸。”

他“哎”了一声,快步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沙哑:“文浩,好好复*,别……别想太多。家里的事,爸会处理好。”

我妈没说话,只是打开了保温桶。里面是乌鸡汤,香气扑鼻。她盛了一碗,放到我面前,说:“喝吧,喝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看考场。”

气氛有些尴尬的沉默。我爸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小口地喝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还是我妈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李建斌,你来,是有话要说吧?”

我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想抽,看了看我又放了回去。

“秀英,是我对不住你们娘俩。”他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我知道建松过分了,我也知道……咱妈她……唉,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该咋办。”

“不知道该咋办?”我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是厂里的副主任,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生产上出了问题,你知道怎么开会,怎么整改,怎么处罚。怎么到了自己家里这点事,你就不知道该咋办了?”

“那不一样!”我爸猛地抬起头,激动地辩解,“那是我的亲弟弟,亲妈!我能怎么办?我能跟他们断绝关系吗?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我李建斌?说我六亲不认,是个白眼狼?”

“脸面,脸面!你这辈子就活在这两个字里了!”我妈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为了你的脸面,儿子被人数落,被人家搅得没法安心考试,你就忍着?为了你的脸逼着,我这个当妈的就得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我儿子?”

“我没有!”我爸急得脸都红了,“我怎么会想让他们毁了文浩?文浩是我的儿子,我比谁都希望他好!”

“那你做了什么?”我妈步步紧逼,“你弟弟在你家里又砸又骂的时候,你除了说一句‘你喝多了’,你还做了什么?你妈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挤兑我,挤兑文浩的时候,你除了跟我说一句‘她老糊涂了,你别跟她计较’,你又做了什么?李建斌,你不是坏,你是懦弱!你的懦弱,就是一把刀,给了他们伤害我们最方便的武器!”

我爸被我妈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那么佝偻和无力。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我默默地喝完了碗里的汤。

最终,是我爸先败下阵来。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秀英,算我求你了,带着文浩回家吧。明天就考试了,住在外面总归不方便。我保证,我保证他们再也不会来闹了。我……我今天下午给咱妈打了电话,话说得很重,她也答应了,以后再不管我们家的事。”

我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建斌,”她缓缓开口,“我们回不去了。不是说那个家回不去了,是我们的心,回不去了。”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永远都在那里。你今天可以保证他们不来,明天呢?后天呢?等文浩上了大学,他们会不会又觉得,我们该帮李波找个工作?等文浩将来结了婚,他们会不会又觉得,我们该帮李波盖个婚房?你那一家子,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填不满的。”

“这次,我要让你,也让他们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家,我孙秀英说了算。我的儿子,我护定了。谁要是敢动他,我不管他是谁,我都跟他拼命。”

我爸彻底愣住了。他看着我妈,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平日里温顺、节俭,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妻子,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那天晚上,我爸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他走后,我妈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她的肩膀很瘦,却撑起了一整个世界。

“妈,谢谢你。”我轻声说。

她回过神,转过来,摸了摸我的脸,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泪光。

“傻孩子,跟妈客气什么。快去睡吧,明天,是你的仗,你要打得漂漂亮亮的。”

04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地好。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灿烂却不灼人。我妈陪着我去看考场,又陪着我走进考场。她没有说太多鼓励的话,只是在校门口,替我整理好衣领,然后说:“别紧张,就当是一次普通的模拟考。”

我点了点头,转身汇入拥挤的人潮。回头望去,我妈就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那么显眼。她对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微笑。那一刻,我的心无比安定。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走出考场的时候,我感觉还不错。题目难度适中,基本上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妈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绿茶。她没有问我考得怎么样,只是接过我的书包,说:“走,我们去吃点好吃的。”

我们在宾馆附近找了家干净的馆子,点了两个我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我爸打来电话,我妈看了一眼,递给了我。

“喂,爸。”

“文浩啊,考得怎么样?还顺利吧?”我爸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

“挺好的,爸,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你……你妈在你身边吗?”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我妈接过去,只说了一句:“他挺好的,你别操心了。专心上你的班吧。”然后就挂了。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电话那头,只是一个普通的远房亲戚。

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理综的最后一道大题有些棘手,我花了不少时间,但最终还是解了出来。考英语的时候,我提前半小时就答完了卷,检查了两遍,才放下笔。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人生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结束了。

走出考场,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看到我妈依然站在那棵大槐树下。但今天,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我爸。

我爸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文浩,考完了?辛苦了辛苦了!”

我妈也走了过来,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轻松。

“走吧,回家。”我妈说。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主动说“回家”。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连声说:“好好好,回家,回家!我车都开来了,就在那边。”

坐上我爸那辆半旧的桑塔纳,车里被收拾得很干净,还挂着新的空气清新剂,是柠檬味的。我爸一边开车,一边没话找话地问我:“文浩,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想去北京还是上海?”

我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淡淡地说:“等分数出来再说吧。”

一句话,又让车里的气氛冷却了下来。

回到家,推开门,一切似乎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地板拖得锃亮,桌子也擦得一尘不染,阳台上的花也浇了水。只是,客厅的桌子上,少了一个茶杯。那个被三叔摔碎的青花瓷茶杯,没有被粘起来,而是永远地消失了。

我知道,有些东西,和那个茶杯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我爸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文浩,多吃点,这几天瘦了。”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给我妈夹了一筷子青菜,“秀英,你也吃,你也辛苦了。”

我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那筷子青菜吃了。

我知道,我妈心里的冰,开始融化了。不是因为我爸的讨好,而是因为这场仗,我们打赢了。她用她的方式,捍卫了我和这个家的尊严。而我爸,虽然懦弱,虽然糊涂,但他终究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炖的那碗乌鸡汤,他开着车在考场外的等待,都是他笨拙的示好和忏悔。

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只是,经过这场风波,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内部秩序,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05

等待分数的日子,漫长而又平静。

我爸变得格外殷勤,每天下班都准时回家,抢着做饭、拖地。他话不多,但总会想方设法地讨好我妈,比如买回她念叨了很久的一件新衣服,或者从朋友那里淘来一些据说对身体好的土特产。

我妈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不冷不热。但她会穿上那件新衣服,也会把那些土特产炖成汤。她没有原谅,但她在试着接纳。

三叔那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有人来。仿佛李建松这个人,从我们家的生活中彻底蒸发了。我偶尔会听我爸在阳台上打电话,压低了声音,说的应该就是老家的事。但我妈从不问,我也默契地不提。

我们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场争吵像一道深刻的疤痕,虽然不再流血,但永远提醒着我们曾经的伤痛。

出分那天,是个阴天。

我和我妈守在电脑前,我爸紧张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点燃了又熄灭。当查分网站的页面终于刷新出来,一串数字跳进我眼睛里时,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689分。

比我最好的模拟考成绩,还要高出十几分。

我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捂着嘴,肩膀不停地颤抖。

我爸也凑了过来,看到分数后,他激动得一把抱住我,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好!好!太好了!我儿子太有出息了!”

我抱着我妈,任由她的泪水打湿我的T恤。我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劲儿,在这一刻,终于松懈了下来。我知道,这眼泪里,有喜悦,有骄傲,但更多的是这几年来,尤其是高考前那几天,所承受的委屈和压力的释放。

那天中午,我爸破天荒地要去外面最好的馆子庆祝。我妈同意了。

饭桌上,我爸喝了点酒,脸颊通红。他举着杯子,对我妈说:“秀英,这些年,委服你了。我……我不是个东西。以后,这个家,都听你的。”

我妈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就在我们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中时,我爸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脸色微微变了。是奶奶打来的。

他看了看我妈,犹豫着要不要接。

我妈淡淡地说:“接吧,该来的总会来。”

我爸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妈。”

“建斌啊,文浩的分数出来了吧?考得咋样啊?”奶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考得……还行。”我爸含糊地说。

“还行是咋样啊?你快说啊!李波今天也查了分,才三百出头,连个专科线都够呛。这孩子,算是没指望了。”奶奶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焦虑。

我爸沉默了。

电话那头,奶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建斌,你别不说话!文浩到底考了多少?是不是考砸了?我就说,那孩子从小就心高气傲,临到大事肯定掉链子……”

“689。”

打断奶奶的,是我妈。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冰冷,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好几秒,奶奶难以置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多……多少?”

“689。”我妈又重复了一遍,“比省重点线高出一百多分。清华北大,可以随便挑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我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奶奶那张错愕、震惊,甚至可能带着一丝不甘的脸。

“哦……那……那敢情好,敢情好啊……”奶奶的声音干巴巴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文浩这孩子,就是争气……那……那啥,建斌啊,你看……李波他……”

“妈。”这次开口的,是我爸。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李波的事,是建松该操心的。我这个当大伯的,以前能帮的都帮了。以后,我只管我自己的家,管好文浩和他妈。别的事,我有心无力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我爸,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酒,眼睛有些发红。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爸才真正地“长大”了。他终于明白,有些所谓的“情义”和“脸面”,不过是束缚自己的枷锁。而真正的担当,是守护好自己的妻儿,守护好这个小家的安宁和幸福。

06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八月初寄到的。鲜红的封皮,烫金的校名,像一枚勋章,宣告着我十几年寒窗苦读的最终胜利。

我爸拿着那份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甚至特意请了几天假,要亲自操办我的升学宴。

我妈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觉得,考上大学是我们自家的喜事,没必要大张旗鼓。但最终,她还是拗不过我爸。我爸说:“这不是给我长脸,是给文浩长脸!也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文浩,是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去的,谁也挡不住!”

我妈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升学宴定在市里一家不错的酒店。我爸把他厂里的同事、领导,还有一些关系好的朋友都请了。我们家的亲戚,他只通知了几个平时走得近、关系也单纯的。

至于老家那边,我爸一个都没请。

宴会那天,酒店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穿着我妈给我买的新衣服,跟着我爸妈,一桌一桌地敬酒。听着那些叔叔阿姨的夸赞和祝福,看着我爸妈脸上那发自内心的骄傲笑容,我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是三叔李建松。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三婶,也没带李波。他没喝酒,穿着一身半旧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看起来有些拘谨和落魄。他站在宴会厅门口,踌躇着,不敢进来。

还是我爸的一个同事发现了他,喊了一声:“建斌,门口那人是不是你弟弟?”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我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妈则面无表情,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我爸深吸一口气,对我妈说:“你和文浩在这儿,我过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和三叔说了几句话。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三叔不停地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而我爸的表情,始终很严肃。

最后,我爸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钱递给三叔。三叔没要,推搡了半天,最终还是被我爸硬塞进了手里。然后,我爸指了指门口,三叔便拎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果篮,灰溜溜地走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敢往我们这桌看一眼。

我爸走回来,重新坐下,脸色不太好看。

桌上有人问:“建斌,那是你弟弟吧?怎么不请进来坐坐?”

我爸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说:“他有点急事,就是过来道个贺。来来来,我们继续喝。”

大家也就没再多问。

那天晚上回家后,我妈才问我爸:“他来干什么?”

我爸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还能干什么。来借钱。”我爸的声音很疲惫,“李波没考上大学,整天在家混,前几天跟人打架,把人脑袋打破了,人家要五千块钱私了,不然就报警。他拿不出来,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你给了?”

“给了五百。”我爸弹了弹烟灰,“我跟他说,这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最后一次管他家的事。这钱,不是借,是给他的。以后,大家各过各的,就当没我这个哥。”

我妈没说话。

我爸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我和我妈,眼神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和坚定。

“秀英,文浩,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总觉得,我是从那个家走出来的,我就得背着那个家。我怕别人说我忘本,怕咱妈戳我脊梁骨。可那天晚上,秀英你把我骂醒了。”

他看着我妈,目光里满是愧疚和感激,“你说的对,我的懦弱,就是一把刀。这把刀,差点就伤了我们最重要的宝贝。从今往后,我李建斌要是再犯浑,你们娘俩,谁都可以指着我鼻子骂。这个家,谁想来撒野,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妈的眼圈,慢慢地红了。她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那个曾经被“情义”和“脸面”绑架的父亲,终于挣脱了枷LOCK,真正地站了起来,像一座山,挡在了我们母子身前。

我们家的那道裂痕,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坚固的东西,悄悄地填补上了。

07

九月,我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我妈和我爸一起送我到车站。检票口,我妈一遍遍地嘱咐我,要按时吃饭,要跟同学搞好关系,要注意身体。她的眼眶一直是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爸则在一旁,默默地帮我把行李箱的拉杆调整好,又把一个沉甸甸的信封塞进我的口袋。

“文浩,这是爸给你攒的。到了学校,别省着。该花的钱就得花,别让人看轻了。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爸给你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发酸。

“爸,妈,你们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我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爸则用力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去吧,儿子。天高任鸟飞。”

我转过身,不敢再回头,大步走进了检票口。我知道,我身后,有两道目光,会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大学生活是崭新而多彩的。我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各种知识。我参加了社团,交了新朋友,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离家的孤独和思念。

我每周都会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大部分时候是妈妈接,她会絮絮叨叨地问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偶尔爸爸接了,也总是那几句:“钱够不够花?学*累不累?”

他们从不跟我提老家的事,仿佛那个地方,那些人,已经从我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直到大一寒假,我回家过年。

家里被妈妈收拾得焕然一新,还添置了新的沙发和电视。爸爸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厂里效益不错,他因为工作出色,又涨了一级工资。我们一家人,过了一个无比祥和、温暖的春节。

大年初三,按照惯例,是要回老家拜年的。

我以为今年我们会破例,没想到,爸爸还是在车库里,把他那辆桑塔纳擦得锃亮,车后备箱里,装满了给奶奶和亲戚们准备的年货。

我有些不解地问妈妈:“我们……还要回去吗?”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她头也不回地说:“回去,怎么不回去?那是你爸的根,也是你的根。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再说了,你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也该回去让你奶奶高兴高兴。”

我听出了妈妈话里的深意。回去,不是为了重修旧好,而是一种宣告。

车子行驶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百感交集。那个曾经让我感到压抑和窒息的地方,如今再看,似乎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当我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时,那些曾经让我困扰的嫉妒和算计,似乎也变得渺小和可笑了。

奶奶家的院子里,聚了不少亲戚。看到我们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异常热情的寒暄。

“哎哟,建斌和秀英回来啦!”

“这就是文浩吧?真是大学生了,气质就是不一样!”

奶奶被三婶吴彩霞搀扶着,从屋里迎了出来。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更驼了。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抓住我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好孩子,好孩子,给咱老李家争光了。”

三叔李建松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递给我爸一支烟,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大哥,大嫂,快屋里坐。”

他的态度,和我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看到堂弟李波,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抽烟。他看到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就把头扭到了一边。他比去年看起来更瘦了,也更颓废了。

一顿饭,吃得客客气气,甚至有些过分热情。亲戚们轮番给我敬酒,嘴里说着各种各셔的话。奶奶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嘘寒问暖。三叔则一个劲儿地给我爸倒酒,说着自己以前不懂事,让大哥大嫂受委屈了。

我爸只是淡淡地笑着,不多说话,酒也喝得很有分寸。我妈则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我知道,这表面的和谐之下,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之所以热情,不是因为亲情复苏,而是因为我考上了名牌大学,我爸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他们敬畏的,是强者,是权力,是未来可能从我们这里得到的好处。

而我们之所以回来,也不是为了接受这份迟来的“亲情”,而是为了完成一种仪式。一种与过去和解,但绝不重蹈覆"的仪式。

临走时,奶奶拉着我爸的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三婶吴彩霞开了口:“大哥,你看,李波这孩子也不小了,总在家里混着也不是个事。你现在是领导了,见识也广,能不能……帮他在城里找个活干干?”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爸身上。

我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弟妹,不是我不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李波年轻,有手有脚,与其托关系找个不清不楚的活,不如让他去学一门手艺。我听说现在市里的技术学校很不错,学个电焊、汽修什么的,将来凭本事吃饭,到哪儿都饿不着。如果他愿意去学,学费我这个当大伯的可以出。”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对方台阶下。

三婶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们一家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老宅。

车子开出村口,我回头望去,那个生我养我父亲的村庄,在冬日的薄暮中,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心灵上的。

08

时间一晃,就是四年。

大学毕业后,我凭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专业能力,进入了一家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留在了那座繁华的大都市。工作很忙,压力也很大,但我学到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我爸在我大三那年,顺利升任了车间主任,成了名副其实的“李主任”。他整个人都变得自信、开朗了许多,腰杆也挺得笔直。我妈则提前办了内退,每天的生活就是养养花、跳跳广场舞,或者和我爸一起,规划着将来来我所在的城市养老。

我们家的日子,就像那初升的太阳,蒸蒸日上,充满了希望。

老家那边,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三叔听了我爸当年的建议,真的把堂弟李波送去了技术学校。据说李波学的是汽车修理,毕业后,在县城一家修车厂当学徒。虽然挣得不多,但总算是有了一份正经工作,人也变得踏实了许多。

三叔自己,戒了酒。他开始跟着村里的施工队,去外面打零工。风吹日晒,人黑了,也瘦了,但眼神里,少了当年的戾气,多了几分生活的沧桑。

有一年我爸过生日,三叔和三婶带着李波,特意从县城赶了过来。他们没有买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提了两瓶好酒,和一些自家种的蔬菜。饭桌上,三叔举着杯子,很郑重地对我爸说:“大哥,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这杯酒,我敬你。”

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都过去了。”

那顿饭,没有了当年的剑拔弩张和虚情假意,多了一丝难得的平和。我知道,这并非是“冰释前嫌”,而是一种新的平衡。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不分你我的“亲密”,但至少,可以作为普通的亲戚,保持着一份体面和尊重。

而这份体面和尊重,是我用我的成绩,我爸用他的原则,我妈用她的决绝,共同争取来的。

工作后的第三年,我用自己攒下的工资,加上爸妈的资助,在工作的城市付了房子的首付。拿到房本的那天,我给我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里,我妈看着我身后那套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的房子,眼眶又红了。

“好,好,我们文浩,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我笑着说:“妈,这不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等过两年,你们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我爸在旁边探过头来,乐呵呵地说:“那敢情好!我可得提前把我的那些宝贝工具都打包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心中感慨万千。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被三叔的酒疯搅得天翻地覆的夜晚。我想起了我妈拉着我,决然地走进夜色中的背影。我想起了她在宾馆里,对我说的那句“他们故意毁你”。

那场风波,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掉了我少年时代所有天真烂漫的幻想,也让我提前窥见了成人世界的复杂和凉薄。但它也像一剂猛药,激发了我身体里所有的潜能和斗志。

它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毁掉你,除非你自己先放弃。

它也让我懂得,家人之间的理解和包容,是生活的基石。但这份理解和包容,必须建立在尊重和底线之上。无原则的退让,换不来真心,只会滋生贪婪。

如今,我站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未来。我用我的努力,证明了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坚守和高贵。我没有辜负母亲当年的期望,也没有辜负自己曾经的苦难。

手机响了,是女朋友发来的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我笑了笑,回复道:“马上就回。”

收起手机,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万家灯火,然后转身,向着属于我的那盏温暖的灯光走去。我知道,在那灯光下,有爱,有温暖,有我为之奋斗的一切。而那些曾经的伤害和纷扰,都已化作了身后的风景,虽不完美,却构成了我完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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