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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发小当众说我丑,我偷偷改志愿和他同校,四年后他傻眼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尘埃里的盛夏

那个盛夏,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把白日最后的余温榨干,投进渐起的晚风里。我们高中毕业的谢师宴,就设在市里最热闹的那家“锦江阁”最大的包间里。

高考后发小当众说我丑,我偷偷改志愿和他同校,四年后他傻眼

推杯换盏间,少年人的青涩与对未来的憧憬被酒精催化,蒸腾出一种近乎狂欢的躁动。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要滑下鼻梁,默默地用筷子戳着碗里那块被冷落许久的西瓜。

我的名字叫时未晞,一个在任何合照里都自动沦为背景板的女孩。成绩尚可,样貌普通,性格是那种丢进人群里,水花都不会溅起一星半点的沉闷。

而谢聿怀不一样。

他坐在主桌,被一群同学簇拥着,像一颗自带光源的恒星。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唇边会漾开一个浅浅的涡,能轻易卷走所有女孩的心神。

包括我的。

我们是发小,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我家住二楼,他家住三楼,我童年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就是他倚在楼道的窗边,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浅金色,漫不经心地喊我:“时未晞,下楼玩。”

他是我整个少女时代一场盛大又隐秘的暗恋。我为他补过课,抄过笔记,冒着大雨给他送过忘带的作业本。他随口一句“这个书签挺好看”,我就能跑遍全城的文具店,买下所有相似的款式,最后挑一个最完美的,装作不经意地塞给他。

他收下我所有的好,坦然而熟稔,偶尔也会回馈一些温柔的假象。比如他会记得我喜欢吃街角那家店的栗子蛋糕,也会在体育课我跑不动时,放慢脚步等我一下。

这些微小的瞬间,像一颗颗糖,被我珍藏在心里,融化成甜腻的蜜,支撑着我度过那些自卑而晦暗的岁月。我以为,我们之间,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直到今天。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高考志愿和大学恋情上。一个大胆的女生借着酒劲,高声问谢聿怀:“谢大帅哥,报了南大,大学准备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啊?”

满桌哄笑。

谢聿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被恭维的得意。他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像个检阅领地的君王,最后,那道目光越过一张张兴奋或期待的脸,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脸上,让我无所遁形。我紧张得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心跳如擂鼓。

他是在看我吗?他会说什么?

他笑了,那笑容却像淬了冰。

“找什么样的?”他拖长了语调,然后用一种清晰到残忍的音量,对那个提问的女生,也对所有人说:“反正,肯定不能是时未晞这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玩笑还不够尽兴,又补上了一刀。

“你说她要是跟我考一个学校,天天对着这么一张脸,我大学四年得过得多闹心?”他轻佻地扬了扬眉,“时未晞,你这么丑,就别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了,啊?”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不可遏制的哄堂大笑。那笑声尖锐、放肆,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血肉里。我看见坐在谢聿怀旁边的男生笑得前俯后仰,看见曾经和我一起讨论过*题的女生用手掩着嘴,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轻蔑。

我成了这场狂欢里,那个最可悲、最滑稽的小丑。

而始作俑者,那个我喜欢了整整十年的男孩,正端起酒杯,隔着喧嚣的人群,对我遥遥一举,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刻薄的戏谑。

那一刻,我心里那座用无数颗糖堆砌起来的城堡,轰然倒塌。原来我珍藏的蜜糖,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令人厌烦的黏腻。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在乎。甚至,他享受这种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的快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又是怎么走出那个包间的。我只记得走廊里的冷气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让我浑身发抖。胃里翻江倒海,那块没吃下去的西瓜,连同这些年所有的痴心妄想,一起涌上喉头,带来一阵阵酸涩的恶心。

我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干呕,冰凉的瓷砖贴着我的额头,却无法冷却我脸颊滚烫的羞耻。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普通、被厚重镜片压得有些变形的脸。一双眼睛躲在镜片后面,黯淡无光,写满了狼狈和绝望。

丑。

这个字,像一道烙印,被他亲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烫在了我的心上。

我扶着墙,慢慢地站直身体。镜子里的女孩,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传来谢聿怀和别人勾肩搭背的笑闹声,他们似乎正要去下一场。

“聿怀,刚才说得有点过火了吧?好歹是发小。”有人劝他。

“过火?”谢聿怀的声音带着醉意,却依旧清晰,“我这是点醒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早受够她那副黏黏糊糊的样子了,正好趁今天断干净。”

“哈哈哈,说得也是,她那成绩,也就能上个本地二本,跟你南大八竿子打不着。”

“就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的脚步声和议论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身体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那冰冷从心脏蔓延开,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在我的指尖凝结成霜。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包间,拿起我的书包。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满桌的狼藉,仿佛在看一场盛大葬礼的废墟。

我的青春,我的暗恋,我的友谊,都在这个夜晚,被埋葬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虚假繁荣。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高考志愿填报系统。

我的分数,比预估的要高出不少,稳上南大。我原本填报的第一志愿,是离家最近的一所师范大学,安稳,妥帖,符合我一贯以来的人生规划。

而谢聿怀的志愿,所有人都知道,是南大,全国顶尖的学府,也是他炫耀的资本。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南大”那两个字,谢聿怀轻蔑的脸和那句“你这么丑”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践踏我的尊严?凭什么他可以如此笃定地将我划分到另一个世界?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性的力量从我心底深处破土而出。那不是悲伤,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的疯狂。

你想摆脱我?你想让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我偏不。

我要去你的世界,不是作为仰望你的尘埃,而是要站在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高的地方。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曾经嗤之以鼻、弃如敝履的那个女孩,是如何一步步,走出你划定的卑微角落。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删除了原本填好的所有志愿。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那所我从未敢奢望过的大学的名字,和那个我为了避开他而刻意忽略的城市。

第一志愿,南大。

提交,确认。

当“提交成功”的字样跳出来时,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夏夜的风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航线,已经拐上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充满未知的秘密航道。这条航道的终点,不是为了追上他,而是为了,让他后悔。

让他在四年后,为今天这个盛夏夜里说的每一个字,感到追悔莫及。

02 秘密航线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我将那个疯狂的决定死死地锁在心底,对父母的说辞是,南大的招生老师给我打了电话,说我的分数很有希望,建议我冲一下。父母对此乐见其成,毕竟,那是南大。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背后没有半点理性的考量,只有一股玉石俱焚的偏执。

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刷新着录取查询网站。每一次看到“暂无录取信息”的字样,心脏都会紧缩一下。我不敢想象,如果失败了,我将面对怎样的局面。那不仅仅是一次升学失败,更像是我对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反抗,以惨败告终。

这期间,谢聿怀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手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很平静。

“时未晞,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背景里有游戏和音乐的嘈杂声,“谢师宴那天……我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道歉,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拂过我早已被烙铁烫伤的皮肤,带不起丝毫波澜,只有一丝可笑的痒。

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

我清晰地记得,他说那些话时,眼神里的清醒和刻薄。

“没事。”我说。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我就说嘛,咱们多少年关系了,你不会这么小气。对了,志愿报了哪儿?还是市师范?”

“嗯。”我撒了谎。

“挺好,安安稳稳的,适合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肯定,仿佛在评价一件再合适不过的商品,“以后在南大,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理所当然地把我规划在了他的“求助者”名单里,一个可以让他偶尔展现优越感和“义气”的故人。

我没有再说话。

“行了,不说了,这边开黑呢。到了南大我给你寄明信片。”他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寄明信片?谢聿怀,我不需要。

因为,我将和你站在同一片天空下。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邮递员敲响了我家的门。那封印着南大烫金校徽的录取通知书,像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被南大王牌专业之一的新闻传播学院录取了。

那一刻,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反复摩挲着通知书上“时未晞同学”那几个字,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包裹了我。

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开始。

我拿着通知书走进房间,把它和我查到的谢聿怀的录取信息——经管学院,并排放在桌上。两张通往同一目的地的船票,承载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的是坦途,是荣耀,是众望所归。

我的是险棋,是复仇,是孤注一掷。

开学前的那个月,我开始了自己秘密的改造计划。第一步,就是摘掉那副跟了我近十年的黑框眼镜。

我拿着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走进了市中心最大的一家眼镜店,配了人生中第一副隐形眼镜。当验光师帮我戴上镜片,我重新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双我从未认真审视过的眼睛。没有了厚重镜片的遮挡和折射,那双眼睛显得比我想象中要大,眼型是好看的杏眼,瞳仁是很深的黑色,干净透亮。只是因为常年被镜框压迫,眼神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这是我吗?我有些陌生,也有些惊喜。

接下来,是改变发型和穿着。我剪掉了那头万年不变的厚重齐刘海学生头,让理发师给我设计了一个更轻盈、更能修饰脸型的发型。我开始研究穿搭,把衣柜里那些灰扑扑的、不合身的T恤和牛仔裤全部打包收起,用打暑假工赚来的钱,为自己添置了几件款式简单但质地不错的衬衫和连衣裙。

我并没有追求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我只是在努力地,把我原本的样子,从那个厚重的、自卑的壳里,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笨拙而充满试探。我会在穿衣镜前反复比划,会因为戴隐形眼镜磨得眼睛通红而泄气,但只要一想到谢聿怀那张轻蔑的脸,所有的退缩都会烟消云散。

他评价我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但现在,我决定把它变成一把刀,用来雕刻全新的自己。

九月,我独自一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踏上了前往南城的火车。那是一座繁华而陌生的南方都市,和我从小长大的北方小城截然不同。

火车载着我,驶过山川,驶过田野,离那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越来越远。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没有半分留恋。

我是在逃离,也是在奔赴。

逃离那个被定义、被嘲笑的“时未晞”,奔赴一个充满未知,也充满可能的未来。

南大校园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美。高大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光影,爬满常春藤的红砖教学楼散发着古典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青春的躁动。

我按照流程报到、领军训服、找宿舍,一切都有条不紊。我的舍友们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三个女孩,热情又开朗。她们好奇地打量着我,其中一个叫林嘉的女孩笑着说:“未晞,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含着一汪水。”

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因为外貌被人夸奖。

军训是辛苦的,但也是一个快速融入集体的过程。我站在队列里,和所有人一样,穿着宽大的迷彩服,在烈日下站军姿,踢正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皮肤也被晒得黝黑。

我偶尔会在操场上看到经管学院的方阵,谢聿怀就在其中。他很高,在人群中很扎眼,永远站在第一排。他似乎适应得很好,已经和周围的男生打成了一片,休息时会意气风发地和教官开玩笑。

我们的目光,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汇。

他会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似乎在辨认我是谁。但很快,他就会移开视线,那种眼神,就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没有失落,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认不出我,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的不是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而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这片属于他的“世界”里。

军训结束后的迎新晚会上,我第一次在大学校园里,看到了精心打扮过的谢聿怀。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自信从容,侃侃而谈,引来台下阵阵掌声和女生的低声惊叹。

我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舞台上的聚光灯将他照得熠耀生辉,而我,隐匿在台下无边的黑暗里。

我们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和从前一样遥远。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我是台下那个为他鼓掌,心怀爱慕的仰望者。

而现在,我只是一个冷漠的观众。我在心里为自己画下了一条清晰的起跑线,而他,是我这场长达四年的马拉松里,唯一的目标和假想敌。

谢聿怀,你看到了吗?

我来了。

来到了你的世界。

不是为了让你闹心,而是为了让你,在未来的某一天,为曾经的傲慢与偏见,感到震惊。

03 新生

大学生活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充满了新鲜的色彩和无限的可能性。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业和自我提升中。新闻传播学院的课程繁重而有趣,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知识。我每天第一个到图书馆,最后一个离开,笔记做得工工整整,每一篇论文都力求完美。

除了学*,我开始有意识地拓展自己。我加入了校报记者团,扛着相机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采访、写稿、排版,忙得脚不沾地。我还报名了舞蹈社的形体课,每周两次,在镜子前拉伸、舒展,矫正自己因为常年伏案而有些佝偻的体态。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苦读的女孩。我的生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忙碌而充实。曾经盘踞在我心头的自卑和敏感,在日复一日的汗水和努力中,被一点点地稀释、冲淡。

我和谢聿怀,在偌大的校园里,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偶尔会在食堂、在路上碰到。他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或是和他一样耀眼的男生,或是漂亮时髦的女孩。他会看到我,但眼神总是淡淡地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我猜,在他心里,我或许只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平平无奇的女同学。

有一次,在学校的超市里,我们迎面遇上。狭窄的过道,避无可避。

他正和他的室友说笑,看到我时,话音停顿了一下。

他的室友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低声说:“嘿,新闻院的,叫时未晞,上学期拿了一等奖学金那个,挺清秀的。”

谢聿怀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两秒,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挑剔的目光。然后,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我极为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还行吧,一般。”

说完,他便与我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清爽的薄荷味香水气息。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瓶酸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般。

这个词,比“丑”要温和,但那份骨子里的轻蔑,却如出一辙。

我深吸一口气,将酸奶放回货架,转身走向了另一排。

时未晞,别急。这才只是第一年。

真正改变我大学轨迹的,是陆修远。

他是我们学院高一届的学长,也是摄影社的社长。我认识他,是在一次记者团的活动上。那天我负责拍照,但因为经验不足,怎么也调不好相机的参数。正当我急得满头大汗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光圈开太大了,在室内,ISO可以适当调高一点。”

我回头,看到了陆修远。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他没有直接上手帮我调,而是耐心地指导我,告诉我每一个参数代表的意义。

在他的帮助下,我顺利地完成了拍摄任务。

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他喝了杯奶茶。我们坐在学校的咖啡馆里,聊了很多关于摄影的话题。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专注且有才华的人,他对光影、构图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你的眼睛很特别,”他忽然说,“很适合拍照。”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躲闪他的目光。

“我是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的眼睛里有故事感,很清澈,也很……坚韧。”

坚韧。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我。不是“丑”,不是“一般”,而是“坚韧”。

那次之后,在陆修远的邀请下,我加入了摄影社。他成了我的老师,教我如何用镜头去观察世界,去表达自己。他从不吝啬对我的夸奖,也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不足。

在他的鼓励下,我渐渐爱上了摄影。我发现,透过镜头,我可以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我可以捕捉清晨叶尖的露珠,可以记录黄昏天边的云霞,也可以定格陌生人脸上转瞬即逝的微笑。

在那个小小的取景框里,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我的心,不再只被那个狭隘的、名为“谢聿怀”的复仇目标所占据。

大二上学期,学校举办了一场全校性的摄影大赛。陆修远鼓励我参加。

我犹豫了很久。我拍的照片,大多是风景和静物,很少拍人。我内心深处,依然对与人打交道这件事,存着一丝畏惧。

“未晞,”陆修远看着我,眼神温和而坚定,“你的作品里有很充沛的情感,但缺少一点温度。试着去拍拍人,去记录他们的故事。别怕,你的镜头是有力量的。”

他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中幽暗的角落。

我最终提交了一组名为《角落》的系列照片。照片的主角,是校园里那些容易被忽视的人——默默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深夜仍在整理书籍的图书管理员,还有在食堂后厨忙碌的师傅。

我用镜头,记录下他们疲惫却不失温情的瞬间。保洁阿姨在休息时,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孙子照片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图书管理员在闭馆后,用指尖温柔拂去旧书上灰尘的专注眼神。

我没想到,这组照片,竟然得了一等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有些刺眼。我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台下坐着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

我拿着奖杯,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着我的获奖感言。说到最后,我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台下。

“我想,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曾在某个时刻,觉得自己是身处角落的人。不被看见,不被理解。但我想说的是,即使在角落里,我们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光。这束光,或许来自于别人的善意,但更重要的,是来自于我们自己,那份不愿被黑暗吞噬的、坚韧的生命力。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到陆修远站在第一排,正举着相机对着我,他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我看到了谢聿怀。

他和他经管学院的同学坐在一起,似乎是被组织来参加活动的。他没有鼓掌,只是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

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里,映着舞台上那个发着光的、陌生的我。

我的心脏,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第一次因为他,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爱慕,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一种,终于扬眉吐气的,快感。

谢聿怀,你看到了吗?

那个被你定义为“丑”的女孩,那个被你断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正站在你仰望的舞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

而你,只是台下,一个普通的观众。

04 微光

摄影大赛的一等奖,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大学生活里,激起了一圈巨大的涟漪。

我的名字和照片,第一次出现在了校报的头版和学校的官方公众号上。走在路上,开始有不认识的同学对我点头微笑,甚至有人会走上前来,对我说:“嗨,你是时未晞吧?我很喜欢你的作品《角落》。”

我从一个透明人,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校园摄影师。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肯定的喜悦。我开始相信,我的人生,并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评价而存在。我有我自己的价值,有我自己的光芒。

这束微光,虽然还很微弱,但足以照亮我前行的路。

而这束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陆修远。

颁奖典礼结束后,他请我吃饭,庆祝我获奖。我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

“今天的你,很美。”他看着我,由衷地说道。

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未晞,”他忽然很认真地叫我的名字,“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今天站在舞台上有多耀眼,而是从我第一次在记者团活动上看到你,笨拙地调着相机,眼神却那么专注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喜欢你的才华,喜欢你的善良,也喜欢你那份藏在安静外表下的,不服输的坚韧。”

他的告白,像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散了我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我抬起头,看着他金丝边眼镜后那双真诚而温柔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和陆修远的恋爱,是平和而美好的。他像一棵大树,为我遮风挡雨,也给我足够的空间去自由生长。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背着相机去城市的大街小巷采风,也会在没课的下午,窝在学校的咖啡馆里,各自处理着手头的作业,偶尔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追问我为什么总是那么努力。他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地支持我,鼓励我,让我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开朗。

我的笑容变多了,也开始学着打扮自己。我不再是那个只穿黑白灰的女孩,衣柜里开始出现米白、浅蓝、淡黄等明亮的色彩。我发现,原来自己穿亮色的衣服,也很好看。

而谢聿怀,似乎也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们碰面的次数,莫名地多了起来。在图书馆,在教学楼,甚至在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有一次,我和陆修远正在咖啡馆里讨论一组照片的后期处理,谢聿怀和他的一群朋友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我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状似无意地,选了我们邻桌的位置坐下。

他和他朋友的谈笑声很大,刻意得有些明显。

“……那个项目,导师说主要让我负责,下学期去香港交流的名额,基本就是我的了。”

“聿怀你牛啊!不愧是经管院大神!”

“哪里哪里,一般般。”

我全程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听着陆修远给我讲解曲线和色阶。

陆修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邻桌的谢聿怀,然后转过头,轻声对我说:“未晞,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有点吵。”

我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谢聿怀忽然开口了。

“时未晞?”

他的声音,让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这是大学两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叫我的名字。

“有事吗?”我问。

他站了起来,比我高出一个头,带着一种压迫感。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最终落在我身边的陆修远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没什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就是觉得挺巧的。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

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在大学才认识的老乡。

“是挺巧的。”我淡淡地回应。

“这位是?”他看向陆修远。

“我男朋友,陆修远。”我主动介绍,并很自然地挽住了陆修远的手臂。

陆修远对我笑了笑,然后朝谢聿怀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聿怀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看着我挽着陆修远的手,眼神暗了暗。

“哦,学长啊。”他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行吧,那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便坐了回去。

我和陆修远离开了咖啡馆。走在路上,陆修远忽然问我:“他就是你高中的那个……发小?”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你没说过,但我猜得到。每次碰到他,你的表情都会变得很……戒备。”

我沉默了。

“未晞,”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过去的事情,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我只想让你知道,现在的你,很好,值得最好的一切。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你心里的枷锁。”

他的理解和体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是啊,我知道。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靠别人的评价来定义自己的时未晞了。谢聿怀的存在,于我而言,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时刻提醒我不要懈怠的警示牌。

我的世界,早已不止他一个人。

我有我的学业,我的爱好,我的朋友,还有……爱我的人。

而他,似乎才刚刚开始,意识到我的“存在”。

那次之后,谢聿怀开始以一种“老同学”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他会偶尔给我发微信,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你们新闻院的课是不是很水”,或者“学校附近哪家外卖好吃”。

他甚至会“偶遇”在我的课堂上,美其名曰“来蹭节高数课”,然后坐在我的后排,一整节课,我都能感觉到他投在我背后的、复杂的目光。

他的这些行为,笨拙而可笑。

我一概以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回应。不主动,不拒绝,也不热情。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要他稍稍示好,就会受宠若惊的女孩。

他错了。

时间,早已改变了一切。

05 各自的轨迹

进入大三,我和谢聿怀的人生轨迹,开始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

我变得越来越忙碌。专业课的难度和深度都在增加,我不仅要保持优异的成绩,还要花大量时间在校报和摄影社的事务上。在陆修远的推荐下,我开始尝试接一些商业拍摄的单子,从给淘宝店拍静物图,到为一些小型活动做现场记录。

这些实践,不仅让我赚到了足够的生活费,更重要的是,让我的专业技能得到了飞速的提升。我的作品,从最初的青涩模仿,开始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冷静的构图下,总能捕捉到细腻而温暖的情感细节。

我的导师,一位在业界颇有名望的老教授,非常欣赏我,他开始带着我参与他的一些课题项目,让我接触到了更广阔的平台和更前沿的行业知识。

我的人生,像一辆加满了油的赛车,正全速驶向一条充满希望的赛道。

而谢聿怀,似乎驶向了另一条路。

经管学院的竞争本就激烈,他引以为傲的高考成绩,在南大这个遍地学霸的地方,很快就失去了光环。他似乎并没有把太多心思放在学业上,而是热衷于参加各种学生会活动和社团联谊。

他很擅长经营人际关系,很快就当上了学生会的某个部长,身边也换了好几任漂亮的女朋友。他依旧是人群的焦点,意气风发,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虚荣。

但光鲜的背后,是日渐荒废的学业。

我偶尔会从经管学院的同学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传闻。比如他高数挂了科,期末论文是找人代写的,为了竞选学生会主席,不惜给对手使绊子。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的走廊里,碰到他当时的系主任,一位以严格著称的老教授,正在训斥他。

“谢聿怀!你看看你这学期的成绩单!像什么样子!整天不想着怎么把专业知识学扎实,就知道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以为凭着一张好看的脸,就能在社会上立足吗?太天真了!”

谢聿怀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曾经不可一世的骄傲,在严厉的师长面前,荡然无存。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我曾经以为,他是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而现在我才发现,当我自己努力向上攀登,站到一定高度时再回头看,那颗星星,也不过如此。甚至,它正在慢慢失去光芒。

我们之间的差距,不再是外貌或者家境,而是对人生的态度和选择。

大三下学期,学院有一个去香港大学交流半年的名额,竞争非常激烈。我和另外几个成绩最顶尖的同学,都提交了申请。

而谢聿怀,也在争取他们学院的同一个项目。

最终,我凭借优异的成绩、丰富的实践经历和导师的强力推荐,成功拿到了这个宝贵的名额。

而谢聿怀,落选了。据说,是因为他的绩点没有达到申请的最低要求。

消息公布的那天,我在自*室收到了陆修远的祝贺微信。我正低头回复,一个身影笼罩在我面前。

是谢聿怀。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和质问。

“你申请了去香港的交流项目?”他问。

“嗯。”

“凭什么……是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过就是拍几张照片,写几篇稿子,凭什么能拿到这么好的机会?”

他的话里,充满了酸涩的嫉妒和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他看来,我所做的的一切,都不过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我合上书,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谢聿怀,我凭什么?”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凭我连续五个学期专业第一的绩点,凭我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两篇论文,凭我拿过的国家奖学金,凭我的作品在全国大学生摄影比赛中拿过奖。这些,够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些他嗤之以鼻的、他认为“虚头巴脑”的东西,正是我一步一个脚印,用汗水和努力换来的资本。

“你总觉得,你的世界,比我的高级。”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我的世界,需要靠实力和作品说话。而你的世界,我不知道靠什么,但显然,光靠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是远远不够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从他身边经过时,我听到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时未晞,你变了。”

我脚步未停。

是啊,我变了。

如果不变,难道还要像从前一样,活在你轻蔑的眼神里,仰望着你虚假的光环吗?

谢聿怀,是你亲手,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你大概永远不会明白,我所有的改变,起点或许是因为你,但终点,从来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06 书签

去香港交流的半年,是我大学生涯中一段闪闪发光的日子。

我沉浸在港大浓厚的学术氛围里,选修了自己感兴趣的课程,结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同龄人。我背着相机,走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用镜头记录下这座城市的繁华与落寞,拍出了一组我至今都非常满意的作品——《双城记》。

陆修远在我临走前,送了我一部新手机,他说:“这样我们视频的时候,我能看得更清楚一点。”我们每天都会视频通话,分享彼此的生活。隔着屏幕,他的关心和爱意,从未缺席。

这半年,我彻底摆脱了过去所有的束缚,像一只挣脱了蛛网的蝴蝶,自由地舒展着翅膀。

而关于谢聿怀的消息,我几乎再也没有听到过。他对我而言,已经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

半年后,我回到南大,开始我大四的生活。

所有人都面临着毕业的抉择:考研,出国,还是工作。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氛围。

我和陆修远都决定直接工作。他已经拿到了一家国内顶尖杂志社的offer,而我,也凭借着在香港交流期间积累的作品集和项目经验,收到了好几家知名媒体的实*邀请。

毕业前的日子,忙碌而琐碎。我们要写毕业论文,要参加各种招聘会,还要整理大学四年的行囊。

就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我整理宿舍书柜的时候,在一个旧本子里,翻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书签。

一个很普通的金属叶脉书签,上面镀了一层廉价的金色,边角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叶脉的尖端,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是高二的某一天,谢聿怀迟到了,被罚站在教室门口。我趁着下课,偷偷给他塞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他接过去,三两口就吃完了,然后像是为了奖励我一样,从口袋里掏出这个书签,递给我。

“喏,送你的。”他一副酷酷的表情。

我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给我的?为什么?”

“前两天去书店,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他语气随意,眼神却瞟向别处,似乎有些不自然。

我当时信以为真,以为这是他“特意”为我选的礼物。我把这个书签视若珍宝,夹在我最喜欢的一本书里,后来不知怎么,就遗忘在了这个本子里。

现在,再次看到它,我心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悸动,只剩下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我拿着书签,正准备把它和废纸一起扔掉,我的舍友林嘉从我身后探过头来。

“咦,这个书签我好像见过。”她说。

“你见过?”我有些意外。

“是啊,”林嘉拿起书签,仔细看了看,“我想起来了!大一的时候,学校搞迎新活动,每个新生报到都会发一个纪念品袋,里面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书签!不过质量很差,我那个没用多久就断了。”

她指着书签上的划痕:“你看,这个瑕疵品,估计是当初多出来的,被谁顺手拿走了吧。”

林嘉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的迷雾。

我愣在原地,脑海里浮现出高二那天,谢聿怀递给我书签时,那副故作随意的、不自然的表情。

原来,那不是害羞,而是心虚。

原来,那不是“特意为我选的礼物”,而是他随手拿来的、别人不要的、带着瑕疵的赠品。

原来,我珍藏了那么多年的、自以为是的“特别”,不过是他一场廉价的、敷衍的施舍。

我忽然就笑了。

笑自己当年的天真和愚蠢,也笑谢聿怀那可怜的、不肯放下身段的“温柔”。他连对我好,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情不愿的施舍。

我把书签扔进了垃圾桶。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在和我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做最后的告别。

那一刻,我感觉到,心里最后一点关于他的、残留的执念,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我不再恨他了。

因为,他已经不配再占据我心里任何一个位置,哪怕是仇恨的位置。

他之于我,彻底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毕业论文答辩,我顺利通过,被评为“优秀毕业生”。

而谢聿怀,据说他的论文被导师打了回来,要求大改,差点延毕。他大学四年,除了学生会那点履历,专业上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成绩,找工作也屡屡碰壁。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在现实的毕业压力面前,也各自奔赴前程,无暇再顾及他这个昔日的“中心”。

我最后一次,在校园里正式见到他,是在毕业典礼上。

我们学院和他们学院,被安排坐在相邻的区域。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需要上台发言。

轮到我的时候,我穿着学士服,从容地走上舞台。

我没有念准备好的稿子,而是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发自内心地说了一段话。

“……四年前,我们怀着憧憬来到南大。四年后,我们即将带着各自的行囊,奔赴山海。这四年,我们或许都曾迷茫,都曾失落,都曾怀疑自己。但今天,我想说,请感谢那个无论在何种境遇下,都未曾放弃努力的自己。是那些在图书馆熬过的夜,是那些在运动场上流过的汗,是每一次跌倒又爬起的勇气,塑造了今天的我们。”

“未来,我们或许会遇到更大的挑战,会面对更复杂的现实。但请相信,我们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一纸文凭,更是南大赋予我们的,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永不言败的底气。愿我们,都能在未来的岁月里,活成一束光,既能照亮自己,也能温暖他人。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聚光灯下,目光扫过台下。我看到了陆修远,他坐在亲友席,正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骄傲。

然后,我看到了谢聿怀。

他就坐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他没有鼓掌,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他的脸上,不再有年少时的张扬和轻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悔意。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次,我没有躲闪。我朝他,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告别。

再见了,谢聿怀。

再见了,我曾经的青春。

07 他终于傻眼

毕业典礼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学校举办的大型校园招聘会。体育馆里人头攒动,汇集了全国各地的知名企业。

我和陆修远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了媒体行业的展区。我凭借着优秀的履历和作品集,很快就和心仪的一家头部新媒体公司达成了初步意向。人力资源的负责人对我非常满意,当场就表示,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来办理入职。

“时同学,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才华和潜力。”那位干练的HR对我说,“特别是你在香港交流期间创作的《双城记》系列,视角独特,情感饱满,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我们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媒体人。”

我微笑着向她道谢,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正当我和陆修远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时未晞。”

我回头,看到了谢聿怀。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似乎是精心打理过,但眉宇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他手里拿着一沓简历,看起来像是在招聘会上转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眼神复杂。

“你……找到工作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干涩。

“嗯,谈得差不多了。”我平静地回答。

“是吗?恭喜。”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我没有接话。

他似乎有些急了,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未晞,以前……以前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太年轻,太混蛋了,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机会?”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我现在比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我会追上你的!我们是发小,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我们……”

“谢聿怀。”我打断了他。

我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我记忆中那个耀眼的少年,已经完全无法重合。他脸上的落魄和不甘,让我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生不出来,只觉得荒谬。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说几句软话,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地回到你身边,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他最后的伪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是不是以为,我这四年所有的努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得到你的认可,能让你回头看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错了。我努力,不是为了向你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让我自己,有权利选择我想要的人生,有底气拒绝我不想干的事情。而你,谢聿怀,就是我人生中,最想拒绝的那一部分。”

“至于你说的感情基础,”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是指你在谢师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丑?还是指你把一个别人不要的、带瑕疵的赠品书签,当作‘特意’为我挑选的礼物送给我?”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

“重要吗?”我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谢聿怀,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也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附属品。过去是,现在,你依然这么认为。”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陆修远走上前来,很自然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他看着谢聿怀,眼神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喙。

“这位同学,我想你可能误会了。”陆修远说,“未晞现在过得很好,她有自己的事业规划,也有我。我们很快就要去北京工作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陆修远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谢聿怀。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温文尔雅、气质出众的陆修远,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份无人问津的简历。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种表情,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不是单纯的震惊,而是一种彻底的、从内到外的崩塌。是他构建了二十多年的人生观、优越感,在现实面前,被撞得粉碎的声音。

他终于,傻眼了。

他终于明白,他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他错过了一个女孩最纯粹的爱慕,错过了一段本可以很珍贵的友谊,更错过了,一个原本可以和他并肩同行的、最好的同伴。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推开的。

我挽着陆修远的手臂,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走出体育馆,外面阳光正好。夏日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都结束了。”陆修远轻声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啊,都结束了。

那场始于盛夏的羞辱,那条走了四年的秘密航线,在今天,终于抵达了终点。

我没有复仇,我只是,赢回了我自己的人生。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喧闹的体育馆,仿佛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哭得狼狈不堪的女孩。

我想对她说:

别怕。

你未来的人生,会很精彩。

你会遇到真正爱你的人,会成为你想成为的自己。

而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他最好的结局,不是被你报复,而是被你,彻底地、永远地,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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