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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生回到高考前,撕了情书,叫住了年级第一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重生回到高考前,撕了情书,叫住了年级第一**

许薇看着手里那封粉蓝色的信笺,指尖触到纸张边缘,微微发烫。上面用她曾经最得意的花体字写着“周扬亲启”。走廊尽头,穿着白衬衫的校草周扬正被几个男生簇拥着说笑,阳光落在他发梢,青春洋溢,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是这封信,还有信后面那个愚蠢的自己。

我重生回到高考前,撕了情书,叫住了年级第一

三十岁生日那天,许薇躺在廉价出租屋的病床上,胃癌晚期,疼得意识模糊。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八岁那年,把这封耗尽心血的情书,塞进了周扬的书桌。然后,她就像着了魔,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光芒万丈的男孩。他打球,她逃课去送水;他随口说一句“女生还是长发好看”,她就再也没剪过头发;他说想考去南方那座以樱花闻名的大学,她明明能上更好的学校,却毫不犹豫在志愿表上填了同一所。

后来呢?她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去了那所普通一本。大学四年,她是他若即若离的“好朋友”,替他写作业,帮他应付其他女孩,在他失恋时陪他喝酒到深夜。毕业后,他进了家里的公司,很快娶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女。而她,因为专业普通,成绩平平,又荒废了实*时间围着他转,只能辗转于各种小公司,做着琐碎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在城市的夹缝里挣扎。三十岁,无房无车,无存款,无爱人,只有一身病痛和满腔悔恨。

临死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重来……

再睁眼,就是此刻。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午后的阳光带着粉尘的味道,黑板上倒计时“98天”鲜红刺目。手里是刚写好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情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是少女的悸动,而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狂喜。

真的重来了。

“薇薇,发什么呆呢?快去啊,周扬马上要回教室了!”同桌林小雨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

许薇转过头,看着林小雨年轻鲜活、满是八卦兴奋的脸。前世,林小雨后来嫁了个踏实男人,生活平淡却幸福。而自己呢?

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然后,在周围几个悄悄关注着她的女生惊讶的目光中,她双手捏住那封精致的信笺。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略显嘈杂的课间走廊里并不算太响,却像按下了某个静音键。附近几个同学,包括林小雨,都愣住了,愕然地看着她。

许薇面无表情,将撕成两半的信纸叠在一起,再次撕开,反复几次,直到它们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她走到垃圾桶边,手一松,那些带着少女心事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小小的、无人哀悼的葬礼。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堵在胸口三十年的那团浊气,终于散开了一丝。

周扬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带着他那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望过来。许薇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了过去三十年的迷恋、卑微和渴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周扬似乎被这陌生的眼神看得怔了一下,笑容微僵。

许薇不再看他。她转身,视线快速扫过走廊。

找到了。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低着头贴着墙根走的男生。陈默。每次考试都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但在班级里几乎是个隐形人,沉默寡言,没有朋友,据说家境还很不好。

前世,她对陈默几乎毫无印象,只记得他后来好像考上了顶尖的大学,再后来听说在科研领域很有成就,成了母校贴在光荣榜上需要仰望的名字。而那时,她正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就是他了。

许薇没有任何犹豫,在陈默即将拐进楼梯间的瞬间,快步追了上去。

“陈默同学,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走廊里响起。周围还没从“撕情书”事件中回过神的同学,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周扬也停下了脚步,皱起眉看向这边。

陈默的背影僵了一下,似乎很意外有人叫他的名字,还是用如此响亮的声音。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厚厚的镜片后,眼神有些躲闪,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有事?”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似乎不常说话。

许薇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她这才仔细看清他的模样,清瘦,脸色有些苍白,但五官其实很端正,只是被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和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校服袖口磨得有些发毛,但很干净。

“能帮我补课吗?”许薇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想考北大。”

“哗——”周围隐约响起吸气声。北大?年级排名一直在两百名开外、徘徊在二本线附近的许薇,说要考北大?还找年级第一补课?这比撕了给周扬的情书还让人震惊。

陈默显然也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想请你帮我补课,目标北京大学。”许薇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我的基础很差。但我有必须考上的理由。我可以付你补课费,按市场价,或者你开价。”

陈默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他的目光掠过她,又扫了一眼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的周扬,以及周围那些好奇张望的同学。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而且,我没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许薇再次叫住他,语速加快,“我知道你每天放学后要去学校后门那家‘老王书店’帮忙整理旧书,周末还要去城南的辅导机构做助教。你的时间很紧。但我的时间更紧,只有不到一百天了。我不需要你占用太多额外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课间、午休,或者你方便的任何零碎时间。问题目,梳理知识点,都可以。补课费可以加倍。”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紧。许薇提到的两份兼职,班里几乎没人知道。她怎么会……

许薇趁热打铁,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穿透力:“陈默,我知道你需要钱。我也知道,以你的能力,教我这个‘差生’绰绰有余。这对你来说,是一笔不错的、稳定的收入。对我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各取所需,很公平。”

陈默终于又转回身,这次,他看向许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眼前的女生,和传闻中那个痴恋周扬、成绩平平的许薇,似乎完全不同。她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甚至有些锐利,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决绝和……沧桑?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年级第一,而且,”许薇顿了顿,实话实说,“我觉得你不会被无关的事情干扰。”比如,那些关于她和周扬的流言蜚语。

陈默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旧书包的带子。许薇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

“午休……二十分钟。教学楼天台。”陈默语速很快地说完,不等许薇反应,就低着头匆匆走进了楼梯间,消失不见。

许薇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步,成了。

“许薇,你疯了吗?”林小雨冲过来,拉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你撕了情书?还要找陈默补课考北大?你受什么刺激了?”

周扬也走了过来,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语气带着几分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不悦:“许薇,你搞什么名堂?那种书呆子能帮你什么?”

许薇看着周扬,这个曾经占据她整个青春、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此刻心里却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原来剥去那层青春的光环和滤镜,他也不过是个骄傲又有点幼稚的男生。

“我想好好学*,考个好大学,有问题吗?”许薇的语气平淡无波,“陈默是年级第一,找他补课,有什么不对?”

周扬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就因为你刚才……”

“刚才什么?”许薇打断他,眼神清澈,“我刚才扔了废纸而已。快上课了,再见。”

她拉着还在发呆的林小雨,转身回了教室。留下周扬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围同学窃窃私语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回到座位,摊开数学卷子,上面大片刺眼的红色叉号。许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为看到这些糟糕成绩而产生的烦躁。三十岁了,高中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语文和英语或许还能靠积累和阅历拼一拼,但数学、理综……简直是天书。

但她没有退路。北大是执念,是前世求而不得的梦,更是今生改变命运最直接、最有力的跳板。她必须抓住。

午休时间,许薇拿着数学课本和卷子,准时出现在教学楼天台。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空旷,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陈默已经在了,靠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竞赛题集的册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哪里不会?”他直接问,没有任何寒暄。

许薇走过去,摊开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指着一道三角函数大题:“从这道题开始,我完全看不懂步骤。”

陈默瞥了一眼题目,拿起粉笔(不知他从哪带来的),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蹲下,开始写:“首先,基本的和差化积公式你记得吗?”

许薇尴尬地摇头。陈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写起,然后一步步推导,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依旧平淡,但讲解逻辑异常清晰,直指关键。许薇努力跟上他的思路,前世在社会摸爬滚打锻炼出的理解力和专注力此刻派上了用场,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听懂大半。

“这里,辅助角公式引入是为了统一角度,方便化简。”陈默画了一条线,“你之前的做法,思路是乱的,公式也用错了。”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陈默讲完那道大题,又快速指出了卷子上几处典型错误的基础知识点。“你缺的不是难题技巧,是基础。公式记混,概念不清。”他总结道,一针见血。

“那我该怎么补?”许薇虚心求教。

陈默想了想:“从课本开始,所有公式、定理、例题,重新过一遍。配合基础练*题。每天定量,我检查。”

“好。”许薇毫不犹豫地答应,“明天午休,还是这里?我带课本和练*本。”

陈默点了点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费用……”他迟疑了一下。

“按小时算,市面上一对一家教大概150到200一小时。我们按200算,每天午休20分钟,折算……70块一次。先预付一周的,可以吗?”许薇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块钱(这是她从自己不多的生活费里硬挤出来的),递过去。

陈默看着那几张钞票,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该我谢你。”许薇认真地说。

下午的课,许薇听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很多内容依然吃力,但她拼命跟着老师的节奏,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课间也不再和林小雨她们聊八卦,而是抓紧时间回顾陈默中午讲的内容,或者翻看课本补基础。

她的变化,很快引起了注意。班主任在课堂上表扬了她“最近学*态度很端正”,周扬几次投来复杂的目光,她都视而不见。林小雨则忧心忡忡,觉得好友是不是中了邪。

只有许薇自己知道,她心里那团火正在熊熊燃烧。每一次弄懂一个知识点,每一次独立解出一道以前看了就头疼的题,都让她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

第二天午休,许薇带着梳理好的问题准时上天台。陈默似乎对她的准时和准备充分有点意外,讲解依旧言简意赅,但耐心似乎多了一点点。结束时,许薇把完成的几页基础练*题递给他检查。陈默快速浏览,用红笔圈出几个错误,在旁边写上正确的公式或思路。

“比昨天有进步。”他合上本子,评价道。

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许薇心里一暖,干劲更足了。

补*就这样固定下来。每天午休二十分钟,周末如果陈默有时间,会延长到一个小时(费用另算)。许薇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她制定了严苛到分钟的学*计划,凌晨五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文,课间争分夺秒,晚上刷题到深夜。困了就用冷水洗脸,累了就想想前世病床上的疼痛和绝望。

陈默是个极其称职的“老师”。他话少,但每次点拨都能切中要害。他知识体系完整得可怕,无论许薇问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知识点,他都能立刻给出清晰解释,并串联起相关的知识网络。许薇也渐渐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级第一,其实有着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只是被他封闭的外表掩盖了。

偶尔,他们也会有一点学*之外的、极其简短的交流。比如许薇注意到陈默的眼镜腿用胶布缠着,下次补*时就“顺手”带了一小盒不同型号的螺丝刀。陈默愣了一下,接过,低声说了谢谢,第二天眼镜修好了。又比如,有次许薇来得早,看到陈默在啃一个干硬的馒头,就借口“买多了”,分给他一个还温热的包子。陈默看着包子,沉默了几秒,接过去,小口吃起来。

一种奇特的、建立在纯粹互利和共同目标基础上的“战友情谊”,在无声中慢慢滋生。

然而,许薇的“改邪归正”和与陈默的频繁接触,终究引来了风波。

首先是她成绩的稳步提升。一次数学随堂小测,她竟然及格了,虽然分数不高,但比起之前三四十分已是巨大进步。物理和化学的课堂提问,她也能偶尔答上来了。这让一些老师惊讶,也让一些同学侧目。

接着,是关于她和陈默的流言。开始只是小声议论“许薇是不是换目标了”,“找陈默补课是假,接近是真吧”,“年级第一和倒数,这是什么组合”。后来,话越来越难听。“许薇被周扬拒绝了,就自暴自弃找书呆子?”“陈默是不是看她长得还行,想趁机捞点好处?”“孤男寡女天天跑天台,谁知道在干嘛?”

这些流言,许薇听到一些,并不在意。她两世为人,深知人言可畏,但更知道这些闲话在高考和未来面前,轻如鸿毛。她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理会。

但陈默似乎受到了影响。有次午休补*,他迟到了几分钟,上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冷,额发有些湿,像是匆忙洗过脸。讲解时,他有些心不在焉。

“你没事吧?”许薇问。

陈默摇摇头,但抿紧了嘴唇。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以后……补*地点换到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吧。那里中午人也少。”

许薇瞬间明白了。天台虽然空旷,但并非完全隐秘,可能有人看到了,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甚至可能当面挑衅了陈默。以他的性格,多半是沉默以对,但心里不可能舒服。

“好。”许薇干脆地答应,顿了顿,又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陈默抬眼看了看她,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跟你没关系。是那些人无聊。”

话虽如此,许薇还是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流言针对她,她可以不在乎,但牵连到陈默,让她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不平。

事情在某天下午课间彻底爆发。许薇去厕所,回来时在走廊拐角,听到班里两个平时就喜欢搬弄是非的女生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

“……真是脸皮厚,缠着周扬不成,就去祸害陈默。陈默也是,看着老实,为了点钱,什么人都搭理。”

“就是,听说许薇家里也就一般,哪来的钱天天请家教?别是有什么别的交易吧……”

“嘻嘻,说不定哦。不过陈默那穷酸样,许薇也看得上?真是饥不择食……”

许薇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她可以忍受别人议论她,但无法忍受她们这样恶意揣测、侮辱陈默!那个沉默的、干净的、仅仅因为家境和性格就被肆意贬低的少年。

她猛地从拐角走出来,径直走到那两个女生面前。两人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故作镇定。

“许薇,你干嘛?偷听人说话啊?”

许薇盯着她们,眼神冷得像冰:“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她的语气太平静,反而带着一种压迫感。两个女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人多,其中一个梗着脖子道:“说就说!难道我们说错了?你天天跟陈默混在一起,不是有鬼是什么?谁不知道你以前……”

“我以前怎么样,轮不到你们评价。”许薇打断她,声音提高,确保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同学都能听到,“我找陈默同学补课,是因为他是年级第一,能帮我提高成绩,我想考个好大学。我们之间是清清楚楚的师生关系,我付补课费,他付出知识和时间。这有什么问题?”

她目光扫过围观的人,包括闻声走出来的周扬和林小雨:“倒是你们,心思龌龊,整天盯着别人那点事,造谣生事,以贬低他人为乐。怎么,是觉得自己成绩太好了,还是家里有矿等着继承,所以有这么多闲工夫?”

“你!”那两个女生气得脸通红。

“我什么我?”许薇逼近一步,气势逼人,“有本事,下次考试见真章。背后嚼舌根,算什么能耐?还有,再让我听到你们说陈默一句不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介意让老师,或者更多人,来评评理。看看是努力学*求上进丢人,还是背后造谣中伤同学更丢人!”

走廊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许薇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势镇住了。这还是那个温声细语、眼里只有周扬的许薇吗?

那两个女生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许薇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周扬。周扬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人群渐渐散去,走廊恢复了课间的喧闹,但那喧闹似乎刻意避开了许薇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发凉。刚才那番话,用尽了她三十岁灵魂里积攒的锋利,也抽干了这具十八岁身体里残余的怯懦。

周扬还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眼神里的复杂几乎要满溢出来——有惊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他*惯了许薇追随的、温顺的目光,眼前这个言辞犀利、眼神冰冷的女孩,陌生得让他不适。

林小雨轻轻拉了拉周扬的袖子,小声说:“周扬,快上课了。” 目光却瞟向许薇,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一丝敌意。

许薇没有再看他们。前世痴缠的苦果早已尝尽,那点少女时期残留的心悸,在三十岁的灵魂看来,苍白可笑。她转身,目光掠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正要默默退回教室角落的那个清瘦身影上。

陈默。

他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刚才的闹剧似乎与他全然无关,他只是一个被迫停留在背景板上的模糊影子。但许薇知道,不是的。刚才那两个女生话语里的恶意,有一半是冲着他这个“年级第一”来的。家境贫寒,性格孤僻,却牢牢占据成绩榜首,本就是一些人眼中的异类。

“陈默。” 许薇叫住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为之的温和。

陈默脚步顿住,侧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她,带着惯有的疏离和疑问。

“补课的事,” 许薇走到他面前,无视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打量目光,“我是认真的。时间、地点、费用,你定。我只要求效率。” 她顿了顿,补充道,“刚才的事,抱歉,牵连你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就在许薇以为他会像往常拒绝其他人一样摇头离开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放学后,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费用……按市价一半。先试一周。”

说完,他点了点头,算是达成协议,然后便转身进了教室,留给许薇一个清冷而挺拔的背影。

许薇轻轻吐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

放学铃声响起,许薇收拾好书包,径直走向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比较偏僻,平时人很少。她推开门时,陈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竞赛题集,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陈默直接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卷子:“这是近五年高考数学真题中,你失分最多的函数与几何部分。我做了知识点拆分和题型归类。今天先讲最基础的函数性质与图像变换。”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难点都被他拆解成循序渐进的步骤,复杂的公式在他笔下变得条分缕析。许薇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提出疑问。陈默解答时,会直视她的眼睛,直到确认她真的明白,才会继续。

两个小时的补课时间一晃而过。结束时,陈默布置了针对性极强的练*:“明天同一时间,检查作业,讲解错题。”

“好。” 许薇利落地应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装着补课费的信封,推过去,“这是这周的费用。”

陈默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收下了。他的目光在许薇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默,” 许薇忽然问,“你为什么答应帮我?” 她不信仅仅是因为钱,按他年级第一的名头,只要愿意,找他家教的人不会少,而他似乎一直独来独往。

陈默拉上书包拉链,动作没有停顿:“你说,你想考北大。”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直接,“这个目标,值得认真对待。”

许薇心头微震。不是因为他的话多暖心,而是那种对“目标”本身的尊重,无关说话的人是谁。这是一个纯粹的学*者的态度。

“谢谢。” 她郑重地说。

陈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背起书包:“明天见。”

***

补课就这样固定下来。许薇的生活骤然变得忙碌而充实。她摒弃了一切杂念,每天的时间被切割成严格的学*板块:紧跟学校复*进度,消化陈默提炼的难点,完成他布置的针对性练*,外加自己加码的英语阅读和文综记忆。课间,她不再寻找周扬的身影,而是追着各科老师问问题,或者埋头整理错题。放学后,图书馆的三楼东侧阅览室成了她的第二个战场。

陈默是个极其称职且高效的“老师”。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在关键处。他似乎有一种天赋,能精准诊断出许薇知识网络中的薄弱环节,然后给予最直接的加固。他讲题时不带任何情绪,不会因为许薇一点就通而欣喜,也不会因为她反复犯错而不耐。这种绝对的理性和平等,反而让许薇感到放松。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暴露自己的愚蠢之处,而不必担心看到失望或嘲笑。

偶尔,他们也会有一些学*之外的、极简短的交流。

许薇发现陈默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问她:“你晚上都学到很晚?”

陈默:“教学楼熄灯晚。”

许薇看到他午饭常常只是一个馒头加一点咸菜,默默地把妈妈多准备的营养餐分出一半,强硬地推过去:“交易。换你下午给我多讲一道压轴题。”

陈默看着饭盒,沉默片刻,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然后真的在下午多讲了一道拓展题型,难度远超高考大纲。

许薇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第二次月考,她从班级中游直接闯进了前二十。成绩单贴出来时,不少人投来惊讶的目光。曾经议论过她的那些人,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或许是忌惮她那天的凌厉,或许是惊讶于她的蜕变。

周扬找过她一次。那是一个傍晚,在车棚。他拦在她面前,夕阳给他的俊朗轮廓镶上金边,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许薇,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许薇扶着自行车,平静地看着他:“嗯,在学*。”

“是因为……陈默?” 周扬问得有些迟疑,目光试图捕捉她眼底的情绪。

“是因为我想考北大。” 许薇回答得滴水不漏,“陈默同学帮了我很多,他是个很好的……学*伙伴。”

“学*伙伴?” 周扬咀嚼着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刺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许薇几乎要笑了。误会?前世她捧着满腔热忱,撞得头破血流,换来的不过是他一句“你很好,但我只是把你当妹妹”。今生,她刚刚抽身,他倒觉得不*惯了。人的劣根性。

“没有误会,周扬。” 许薇的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清晰而冷淡,“我只是觉得,高考快到了,有些事情比其他的更重要。再见。”

她骑上车,毫不犹豫地离开,将周扬和他那复杂的目光抛在身后。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那波澜很快就被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一段需要背诵的古文、一堆待梳理的历史事件压了下去。她的时间很宝贵,不能再浪费在无谓的人事上。

***

与陈默的“合作”越来越默契。许薇甚至开始享受这种纯粹为知识而努力的氛围。陈默就像一座沉默但蕴藏丰富的矿山,她不断挖掘,总能找到惊喜。他不仅精通理科,文史知识也相当扎实,偶尔提及,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许薇这才知道,他之所以总排名第一,是真正的文理兼修。

一天晚上,讲解完一道复杂的物理电磁场题目后,窗外已是繁星点点。阅览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默合上书,忽然问:“你为什么想考北大?” 问题有些突兀,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许薇正在整理笔记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因为前世未能触及的梦想,因为想证明自己可以拥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因为想逃离既定的悲惨轨迹……但这些,无法宣之于口。

她抬起头,迎上陈默安静等待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单纯的疑问。

“因为,” 许薇缓缓地说,声音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平台。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想拥有选择的权利,而不是被选择。” 这是三十岁的许薇,最真切的心声。

陈默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低头收拾书包,半晌,才说了一句:“很好的目标。” 顿了顿,又补充,“你能做到。”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许薇心头一暖。这不是客套的鼓励,而是基于这段时间对她努力和能力的观察,得出的冷静判断。

“你呢?” 许薇反问,“你想去哪里?” 她发现自己从未问过陈默的志向。

陈默拉好书包拉链,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A大。” 他吐出两个字。A大,同样是顶尖学府,以理工科著称,学费不菲,但奖学金也最高。

许薇瞬间明白了。A大对他而言,或许是性价比最高、最能依靠自身努力触及的跳板。他没有说“梦想”,只说了一个现实的目标。这很陈默。

“加油。” 许薇说。

“嗯。” 陈默应了一声,“你也是。”

***

高三的日子在倒计时中飞逝。黑板旁的数字一天天变小,空气里的紧张感几乎凝成实质。许薇的成绩稳定在了年级前五十,并且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陈默依旧稳坐第一,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但这座高峰,如今成了许薇奋力攀登时,可以仰望和借鉴的坐标。

流言蜚语早已平息。在绝对的成绩提升面前,那些无聊的揣测显得苍白无力。偶尔有人看向她和陈默,目光里也多是羡慕或佩服。他们成了图书馆的一道固定风景,两个心无旁骛、埋头苦读的身影。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学校放了温书假。许薇和陈默依然约在图书馆。学*间隙,许薇会泡两杯清茶,两人对坐,稍作休息,偶尔聊几句时事或看过的书,话题依然紧扣着学*,却有一种难得的松弛和默契。

最后一次补课结束,是在高考前三天。陈默没有讲题,只是将一份精心整理的手写笔记递给许薇,上面是他根据近年命题趋势,预测的可能考点和易错点汇总,字迹工整清晰,重点突出。

“看看就好,不必有压力。” 他说。

许薇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这份笔记的价值,远超她付过的所有补课费。她郑重地收好,看着陈默,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陈默,谢谢你。真的。”

陈默摇了摇头,似乎不*惯这样郑重的道谢。“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看着许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认真,“许薇,考场正常发挥就好。你没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你”,而是“许薇”。许薇重重地点头:“你也是。我们……大学见。”

陈默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微笑的雏形,转瞬即逝。“嗯。”

***

两天的高考,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战争。许薇走进考场,心情异常平静。那些刷过的题,熬过的夜,陈默清晰冷静的讲解,还有自己内心燃烧的不甘与渴望,都化作了笔尖流淌的自信。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人潮汹涌,欢呼、哭泣、拥抱、释然……各种情绪爆炸开来。许薇站在人群中,有些恍惚。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她拼尽了全力,没有遗憾。

“许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见陈默穿过人群向她走来。他依旧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背着他的旧书包,但在喧嚣的背景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沉静。

“考得怎么样?” 他问,语气如常。

“感觉还行。” 许薇笑了,那是卸下重担后轻松的笑容,“你呢?肯定是稳操胜券。”

陈默没有谦虚,只是说:“正常。” 他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问,“一起走一段?”

“好。”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经历了几个月高强度的“捆绑”学*,此刻忽然放松下来,竟有一丝奇异的陌生感,但气氛并不尴尬。

“之后有什么打算?” 许薇问。

“找份短期工。” 陈默回答得很自然,“然后等成绩。”

许薇想起他拮据的生活,点了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去了想去的学校,北京和A市离得不远,可以……继续保持联系吗?比如,交流一下学*经验?” 她找了一个听起来最“陈默风格”的理由。

陈默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晕落在他镜片上,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好。”

只是一个字,却让许薇的心轻轻落回了实处。

走到该分岔的路口,两人停下。

“那么,” 许薇伸出手,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值得尊重的伙伴,“陈默,祝你前程似锦。”

陈默看着她的手,迟疑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有些薄茧,干燥而温暖。“你也是,许薇。” 他松开手,顿了顿,补充道,“北大很好,你会喜欢那里的。”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下班的人流中。

许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路。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晚风拂面,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气息。

她知道,高考的结束,只是一个分号。崭新的人生篇章,正等待着被她亲手书写。而这一次,她将紧握笔杆,独立、清醒、坚定不移。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洁的四个字:

**“谢谢。珍重。”**

没有署名。但许薇知道是谁。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天际最后一抹亮色,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舒展、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前路漫漫,但星光已亮。这一次,她不会再迷失方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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