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啪!”一声脆响,我爸张建国新买的华为手机,在他通红的手掌下,变成了一块屏幕开花的废铁。他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数字“250”,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整张脸憋得跟猪肝一个色。
“废物!我张建国的脸,今天全让你这个小畜生给丢尽了!”他嘶吼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的脸上。

我妈王秀兰在一旁抹着眼泪,想上来拉他,又不敢。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却异常平静,只是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口水,然后看着我爸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爸,你先别气。清华北大,会派人来请我的。”
我爸猛地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他以为我在说胡话,是在挑衅他。他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来。
而我爸之所以没当场晕过去,全是因为我接下来拿出的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保密协议。
要说我爸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我。他叫张建国,一个普普通通的国企下岗工人,后来蹬三轮,送快递,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他总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唯一的奔头,就是我,张浩宇,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
我们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邻里街坊都熟得不能再熟。谁家孩子有出息,那绝对是整个小区的头条新闻。我从小成绩还行,不好不坏,但也一直是我爸在外面吹牛的资本。
“我家浩宇,这次期中考试又进步了五名!”
“浩宇说了,以后要考个985,给他爸长脸!”
这些话,我听了十几年。我爸的期望,就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背上。特别是高考前那半年,家里连电视都不敢开,我妈做饭都蹑手蹑脚,生怕打扰到我。我爸更是把他的破三轮车换了个电瓶,说这样他晚上回来声音小,不会吵我睡觉。
这份沉甸甸的爱,让我既感动,又窒息。
当高考分数出来那天,我爸比我还紧张。他提前半小时就守在电脑前,手抖得连鼠标都快握不住。当那个“250”分跳出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我爸眼里的光,瞬间就熄灭了。
紧接着,就是暴风骤雨般的愤怒。
他砸了手机,骂了我所有能想到的难听的话,甚至开始翻箱倒柜找我的行李,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没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他红着眼眶,声音都沙哑了。
我妈死死抱着他的腰,哭着求他:“建国,你冷静点!孩子考不好,他心里也难受啊!你这是要逼死他吗?”
“难受?你看他有一点难受的样子吗?”我爸指着我,“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我辛辛苦苦供他读书,他就拿个250分来报答我?这传出去,我张建国的脸往哪搁?”
就在这时,我姑姑张翠芬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爸手机砸了,她就打到了座机上。我妈颤抖着手接了电话,开了免提。
“喂,嫂子啊,查分了吧?我们家文博考了658,超一本线一百多分呢!哎呀,这孩子,总算没白费他爸妈的心血。浩宇呢?考得怎么样啊?应该也不差吧?”
姑姑的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炫耀和幸灾乐祸的试探。我爸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抢过电话,咬着牙说:“还行,刚过线。”
“刚过线?是本科线吗?哎呀,那也不错了,至少有大学上。不像有些孩子,只能去读大专技校了。”张翠芬在那头假惺惺地安慰着,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我爸的心上。
挂了电话,我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把那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爸,你看看这个。”
他看都没看,一把挥开:“拿开!什么破玩意儿!现在拿什么都没用了!”
“张建国!”我突然提高了声音,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一声。他愣住了,因为我从小到大,从没这么跟他说话。
“你先看看,看完再骂我,再赶我走,行吗?”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妈。我妈也劝他:“建国,你就看看吧,孩子肯定有他的原因。”
他终于不情愿地拿起了那个文件袋,粗暴地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纸。
第一页的页眉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宋体大字:《国家信息安全特殊人才专项计划保密协议》。
我爸读过高中,认识字。但他盯着这行字,足足看了一分钟,好像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这是啥?你从哪弄来的?伪造的?”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怀疑。
“你往下看。”我指了指下面的条款。
协议内容很复杂,但核心意思很明确:我,张浩宇,作为被选中的特殊人才,必须无条件配合计划的所有安排,其中包括在某些特定环节,故意隐藏自身实力,以达到迷惑和筛选的目的。协议的是我的签名,还有一个我根本不认识,但看起来级别很高的领导签名,以及一个鲜红的,刻着五角星的公章。
“这……这到底是真的假的?”我爸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想从纸张的厚度里分辨出真伪。
我没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说:“爸,你还记得高二那年,我参加的那个全国中学生计算机大赛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记得,你拿了个三等奖。当时我还说你,净整这些没用的,不如把时间花在数学上。”
我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拿了三等奖,我是拿了第一名。但是主办方找到我,让我把名次让出去,对外宣称是三等奖。作为交换,我进入了他们的一个观察名单。”
“让……让出去?为啥?”我爸的脑子显然不够用了。
“因为那个比赛的背后,就是这个‘专项计划’的初选。他们要找的,不是会考试的学生,而是有特殊天赋,并且听从指挥,能保守秘密的人。”
我把我能说的都说了。这半年来,我经历了无数轮的线上测试,从代码编写,到网络攻防,再到心理评估。最后一轮测试,就是高考。
“他们给我的任务,就是控制总分在250分到260分之间,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这不仅是测试我的文化课水平,更是测试我的心理素质和精确控制能力。”我平静地解释着,“这也是为了让我能顺利脱离常规的大学录取体系,进入他们的秘密培养基地。”
我爸和我妈听得目瞪口呆,像是在听天书。一个蹬三轮的,一个家庭主妇,他们理解的成功,就是高考考高分,上好大学,找好工作。我说的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儿啊,你…你没骗妈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既有希望,又害怕是假的。
我爸一把抢过协议,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找人问问,这东西是真是假!万一你是被人骗了,或者为了逃避责任瞎编的……”
就在我们一家三脚猫对峙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妈赶紧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我那满面春风的姑姑张翠芬,和她那个戴着眼镜,一脸傲气的儿子,我堂弟张文博。
“哟,都在家呢!”姑姑一进门,眼睛就在屋里乱瞟,“哥,嫂子,我带文博过来看看你们。文博啊,快跟你大伯大妈问好。”
“大伯好,大妈好。”张文博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文博真有出息啊,658分,这都能上顶尖的985了吧?”我妈尴尬地笑着,给他们倒水。
“那可不!”张翠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声音提了八度,“清华北大可能悬点,但复旦交大是稳了!哎,浩宇到底考了多少分啊?刚才电话里我哥也没说清楚。浩宇,跟弟弟说说,让弟弟也给你参考参考,报个好学校。”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射向我。
我爸的脸,又一次涨成了猪肝色。他手里的那份协议,被他捏得死死的,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我爸那窘迫的样子,张文博轻笑了一声,说:“哥,没事,考不好也正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学*。现在技术学校也挺好的,学门手艺,早点出来挣钱,也挺实在的。”
这话听着是安慰,实际上比刀子还伤人。
我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正准备开口,门铃,又响了。
这次,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妈疑惑地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大约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是大学教授。另一个年轻一些,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
“请问,这里是张浩宇同学的家吗?”戴眼镜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洪亮。
“是……是,你们是?”我妈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我姓周。这位是国家信息安全中心的田科长。”周教授微笑着自我介绍,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烫金的函件,“我们是专程为张浩宇同学的录取事宜而来的。”
“什么?录取?”我妈惊呆了。
我姑姑张翠芬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清华大学?不可能!他才考了250分!”她失声尖叫起来。
周教授和田科长对视了一眼,并没有理会我姑姑,而是径直走到我爸面前。
“您就是张建国同志吧?”田科长的声音很沉稳,“我们知道,您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张浩宇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所参与的‘盘古计划’,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保密项目。这份是他的特招录取通知书,以及相关的说明文件。”
他将一份比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要正式的文件,递到了我爸手上。我爸颤抖着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最上面赫然写着“清华大学特招录取通知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与国家信息安全中心联合培养”。
“高考的250分,是组织上对他进行的最后一项考核。”田科长解释道,“我们需要的人才,不仅要有顶尖的技术,更要有面对压力、误解甚至羞辱时,依然能严守纪律、保持冷静的强大心理素质。张浩宇同志,完美地通过了这次考验。他不是考了250分,而是完美地完成了‘考到250分’这个任务。”
田科长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开。
我姑姑张翠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她看看那份通知书,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旁边的张文博,那副高傲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眼镜后面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爸张建国,则像**石化的雕像。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通知书,眼眶,一点点地红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发出哽咽的声音:
“儿……儿子……爸……爸错怪你了……”
豆大的泪珠,从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男人眼角滚落下来,砸在了那份烫金的通知书上。
那一刻,我心头所有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爸,没事,都过去了。”
周教授笑着说:“张建国同志,您养了一个好儿子。他不是普通的大学生,他是我们国家未来的网络长城。您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骄傲……我骄傲……”我爸只会重复着这两个字,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姑姑他们是什么时候灰溜溜地走的,我都没注意。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爸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他还从床底下摸出了一瓶珍藏了十几年,说要等我考上大学才喝的茅台。
饭桌上,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份录取通知书,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儿子,是国家的栋梁……我的儿子,有出息了……”
喝到他趴在桌上,抱着那份通知书,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我看着地上的手机碎片,又看看我爸安详的睡脸,心里五味杂陈。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成功的道路,并不仅仅是高考分数那一条。只是,像我爸这样的父母,他们用尽一生,也只能理解最朴素的那一种。
而我,用我的方式,终于让他看到了另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更广阔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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