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老宅院子里那架月季开疯了的时候,宋青峰正坐在藤椅上,眯眼看着墙角翻土的李芬芳。她撅着腰,一铲子下去,土块就翻出湿漉漉的暗色来。他说:“种点儿苦瓜吧,夏天挂着好看。”她头也不抬,“我想种贝贝南瓜,你说中不?”话音刚落,宋安从屋里出来,手机还攥在手里——是宋薇发来的消息,说承辉快中考了,她没空回来。这年头,走远的孩子,连过年都像借来的假期。
医院那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个肺炎把宋青峰困在病床上快三十天,李芬芳和宋安轮着守夜,一句重话没说,但空气里全是闷着的火药味。宋薇打了几个电话,每次都说“等五一回来”,可谁都知道,她在日本滑雪的机票钱退不了,陈子豪的朋友圈早晒了一堆雪景照。李芬芳嘴上不说,夜里却对宋青峰念叨:“闺女有啥用?嫁得远了,咽气都闻不到味儿。”宋青峰只回了一句:“留下的才贴心,飞走的能怪谁?”
宋安听得清楚,但他装作没听见。他知道妈心凉了,可他也明白,人到这个岁数,心硬比心软好熬。元宵节前一天,老爷子自己拔了针头要出院,医生拦不住,只好签字放人。那天风还冷,他裹着厚棉袄,像个被抽了气的皮囊,一挪一抖。宋安发了条信息给宋薇:“爸回家了,没事。”对面回了个“好,辛苦”。贾艳红看见,揉着肩说:“你还指望她说啥?你能守着就不错了。”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操心。早早那阵子正备战高考,刷题刷到凌晨,饭桌上一句话都不讲。想换手机,一张嘴就呛上。那天早上他说手机卡,宋安随口一句“你别跟我空气说话”,他立马把包子一放,“我不吃了,气饱了。”这孩子从小跟林晓乐长得很像,宋安一看他就心堵,可又躲不开。乐瑶也不省心,见哥要新手机,立刻嚷着自己也要,结果被一句话噎回去:“吃饭!”家里的空气总像绷着的弦,一碰就炸。
后来是李芬芳拿了钱,一万块转账甩过来,说“一步到位”。宋安嫌贵,她直接顶回去:“指望你干啥?”最后是贾艳红出的招:自己拿旧手机换,说是扬声器坏了,收不了款。早早这才松口,说“都行,别卡就行。你别提我爸”。买完那天,宋安猛砸方向盘,低声骂:“我贱,以后再管他我喊他爹。”贾艳红笑出声:“让你爸听见非抽你不可。”
高考三天,贾艳红关了店,天天跟着宋安往考点跑。学校大巴来回接送,连面都见不着。最后一天结束,她抱着一束向日葵,笑着递给早早,两人边走边聊,宋安在后面拍了张背影。两天后,早早就飞去了海南,许美娟等他多时。宋薇托话:“陪陪她,顺便劝她去香港。”他没多问,去了。
成绩下来,全省前五十。香港中文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他正从新加坡转机回来。没人知道他绕了那么多路,像是故意把时间拉长。后来他去了加拿大,又去了非洲做医疗援助,再没回过家。李芬芳走得那年冬天,佑佑高二,心脏病突发,走的时候安静,宋安和贾艳红守着。宋薇赶回来,早早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我不叫宋早早了。”
宋青峰没掉泪,看着窗外说:“你妈享福去了。”
院子里的豆角秧已经爬了半墙,荆芥长得茂盛,李芬芳以前总说要拌面条吃。现在没人提了。贾艳红还在串串店忙,冷柜里冻着切好的土豆,像从前一样。宋安偶尔抬头看天,想起那年冬天,他差点逃了。可终究没走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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