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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流浪少年供他读书,他成高考状元,说:我妈来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小吃店蒸笼的白汽在昏黄灯泡下滚滚翻腾,黏腻的暑气裹着油烟味,王桂香正麻利地往一次性饭盒里码饺子。电视台的摄像机黑洞洞的镜头几乎要杵到她脸上,记者亢奋的声音在狭小油腻的店里回荡:“王阿姨,培养了全省状元,您现在什么心情?”

捡到流浪少年供他读书,他成高考状元,说:我妈来了

王桂香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膛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只会咧着嘴笑:“高兴,高兴……小默出息,孩子自己争气。”

镜头唰地转向旁边清瘦挺拔的少年。陈默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站在逼仄的店堂里,像一竿青竹误入了油腻的厨房。他脸上没什么狂喜,眼神沉静,甚至有些过分安静,目光始终落在王桂香身上。记者把话筒递过去:“陈默同学,成为省状元,此刻最想感谢谁?”

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

店门口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哭喊:“小默——我的儿啊!”

所有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一个穿着不合身枣红色套装、头发烫得枯黄的女人,踉踉跄跄扑了进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袋浮肿,扑到陈默跟前,伸手就想抓他的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默!我是妈妈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店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蒸笼的汽还在冒,油烟机嗡嗡响,但所有声音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女人压抑又尖利的啜泣。电视台记者愣了两秒,眼睛陡然放出光,职业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戏码,比预设的“寒门状元”故事要有爆点得多。摄像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女人的泪脸,又转向陈默骤然绷紧的侧脸。

王桂香手里的漏勺“哐当”一声掉进不锈钢汤桶里,溅起几点油星子。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又看看陈默,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天,她盼了多久?从捡到那个脏兮兮的男孩开始,她就盼着他出息,盼着所有人知道她的“儿子”有多棒。可怎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

陈默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女人身上廉价的香水味和汗味混杂着扑过来,那只试图抓住他胳膊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污垢。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触碰。女人扑了个空,哭声更凄切了:“孩子,你恨妈妈是不是?妈妈当年也是没办法啊……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把你放在福利院门口……妈妈心里跟刀割一样啊!”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闪着红光的摄像机。

记者回过神来,强抑住激动,把话筒伸到女人面前:“这位女士,您是说……您是陈默同学的亲生母亲?”

“是啊!我是他亲妈!”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话筒哭诉,“我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死了……左眼角下面有颗小痣,对不对?他耳朵后面,还有一小块红色的胎记……我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我儿子!”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确凿。

王桂香如遭雷击,扶着油腻的案台才站稳。那颗痣,那块胎记……她知道,女人说对了。她第一次给那孩子擦洗身子时就看见了。这么多年,这个秘密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底,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陈默自己,她也没特意说过胎记的事,只当是孩子身上一个普通的记号。

店里帮忙的帮工、闻讯挤进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全都张大了嘴,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真是亲妈找来了?”“这唱的是哪出?”“桂香养了这么多年,白养了?”“状元郎这下有两个妈了……”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眼前哭天抢地的陌生女人,那张脸,那些所谓血缘的证据,只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恶心和荒谬。他的记忆深处,的确有一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黑暗的楼梯间,女人刺耳的咒骂和哭声,还有被粗暴推开的触感……但那不是温暖,那是冰冷的恐惧。而真正清晰的、温暖的记忆,全部来源于这个弥漫着食物香气、永远嘈杂却安心的小店,来源于面前这个总是系着油污围裙、双手粗糙、身上带着葱姜蒜味道的女人。

女人还在哭求,试图去拉陈默的手:“小默,跟妈妈回家吧……妈妈现在条件好点了,能供你上大学了,妈妈补偿你……”

“回家?”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回哪个家?”

女人一愣。

陈默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王桂香。他穿过凝固的空气,走到王桂香身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握住了她那只因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面向镜头,也面向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我只有一个家,就在这‘桂香小吃店’里。”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砸在寂静的店堂里,“我也只有一个妈。”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掌心里那只粗糙的手猛地一颤,然后更紧地反握住了他。

“她叫王桂香。”

时间猛地被拉扯回八年前,那个同样闷热难当的夏夜。

王桂香刚打发走最后一桌吃宵夜的民工,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她拧干抹布,擦着油腻腻的桌子,盘算着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小吃店开在老城区这条破败的街上,生意勉强糊口,丈夫前年开三轮车拉货出了车祸,人没了,也没赔到几个钱,就留下这间小店面和她一个人。日子像上了发条,麻木地转着,看不到头。

倒完泔水,她拎着空桶往回走,瞥见店旁边那个废弃的报刊亭阴影里,似乎蜷着一团东西。起初以为是野猫野狗,没在意。走了两步,隐约听见极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她心里一咯噔,停下脚步,眯起昏花的眼睛仔细瞧。

是个孩子。脏得看不出模样,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身上那件大人的T恤破了好几个洞,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路灯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轮廓,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桂香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寡妇失业,日子艰难,最看不得别人可怜,尤其是孩子。她放下桶,慢慢走过去,怕吓着他,轻声问:“娃儿,咋睡这儿?你家大人呢?”

那团影子猛地一抖,抬起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满是惊恐和戒备,死死盯着她,不说话。

王桂香蹲下身,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孩子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泪痕。她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饿不饿?阿姨店里有吃的。”

孩子还是不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她,身体往后缩了缩。

王桂香没再问,起身回了店里。不一会儿,她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素汤面,上面卧了个金黄的煎蛋,又拿了瓶矿泉水。她把面和矿泉水放在离孩子不远的地上,自己退开几步:“吃吧,趁热。”

孩子盯着那碗面,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挣扎了几秒钟,饥饿终究战胜了恐惧,他扑过去,抓起筷子,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狼吞虎咽,稀里呼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吃着吃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进面汤里。

王桂香鼻子一酸,别过头去。等他差不多吃完了,才又走过去,温声说:“夜里凉,跟阿姨进店里吧,地上潮。”

孩子捧着空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黑黢黢的街道,终于,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一晚,陈默(王桂香后来给他取的名字,希望他能平安沉默,少受点苦)就在小吃店油腻的后厨角落里,用几张旧纸板铺地,盖着王桂香找出来的一件旧外套,蜷缩着睡着了。王桂香自己睡在店堂用凳子拼成的“床”上,听着后厨传来的细微呼吸声,翻来覆去半夜没合眼。

第二天,孩子醒了,还是不说话。王桂香给他打了水洗脸,又找出丈夫生前留下的旧衣服,勉强能穿。洗干净脸,是个挺清秀的男孩,就是太瘦,眼神像受惊的小鹿,问什么都不说,只摇头或点头。王桂香试着问他名字、家在哪里、父母电话,他一律摇头,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抗拒。

王桂香没辙了。报警?这孩子明显在害怕什么。送去福利院?她想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要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心一软,罢了,先让他待着吧,多个人,无非是多双筷子。

这一待,就是大半个月。陈默(王桂香开始这么叫他)起初像只惊弓之鸟,王桂香稍大声点说话,他都会吓得一抖。但他很乖,不哭不闹,王桂香忙的时候,他就缩在角落,尽量不碍事。慢慢地,他开始帮着捡捡筷子,递递抹布,眼神里的戒备一点点褪去。

王桂香带他去附近的卫生所看了次病,医生说是长期营养不良,有点贫血,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她又犯了愁:孩子总得上学啊。她试探着跟陈默提了提,陈默第一次主动说了比较长的句子,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没钱。”

“钱的事你别管,”王桂香一拍大腿,“阿姨供你。”

她去派出所问了,像这种情况,办收养手续很复杂,而且孩子来历不明,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片警老李跟她熟,知道她心善,叹了口气说:“王姐,你这又是何苦?自己日子都紧巴巴的。”王桂香只是笑:“看见孩子没着落,心里不落忍。”

老李帮忙走了些程序,暂时把陈默的户口落在了王桂香的户口本上,关系填的是“非亲属寄养”。有了户口,王桂香马不停蹄地联系了附近一家愿意接收的打工子弟小学。学费、书本费、校服费……一笔笔钱掏出去,王桂香摸着日益干瘪的钱包,眉头都没皱一下。晚上关店后,她开始多接一些洗菜、切菜的零活,常常熬到后半夜。

陈默上学那天,王桂香给他背上她用旧布缝的新书包,里面装着新买的文具。孩子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站在店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复杂极了,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一丝王桂香当时未能完全理解的、属于这个年龄孩子不该有的沉重。

“去吧,好好念书。”王桂香笑着,朝他挥挥手。

陈默点点头,转身融入了上学的人流。王桂香看着他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肩上扛着的,不只是这个小吃店,还有这个孩子的未来。

陈默确实争气。第一次考试就拿回了双百分。王桂香高兴得把那两张卷子贴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逢人便夸。孩子话少,但眼神越来越亮,放学回来就趴在店堂油腻的饭桌上写作业,不懂的,王桂香也辅导不了,他就第二天去问老师。小店打烊晚,有时写到半夜,王桂香就坐在旁边,就着昏暗的灯光摘菜或者算账,陪着他。

生活清苦,但有了奔头。王桂香变着法儿给孩子增加营养,一个鸡蛋,几片肉,自己常常就着咸菜啃馒头。陈默让她一起吃,她总说:“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阿姨不爱吃那个。”

街坊邻居起初有闲话,说王桂香傻,捡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当祖宗供。王桂香听见了也不辩解,只是笑笑。时间久了,大家见陈默懂事,成绩又好,闲话渐渐变成了感慨:“桂香这是积德了,捡来个文曲星。”

陈默小学毕业,考上了区里最好的初中,还是重点班。开销更大了。王桂香咬咬牙,把早上卖豆浆油条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晚上麻辣烫的营业时间延长到后半夜。四十多岁的人,鬓角早早有了白发,腰疼的毛病也落下了,阴雨天就直不起来。

陈默上了初中,更加沉默寡言,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学*上。他知道,那张贴在墙上的成绩单,是王桂香昏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他也知道,每一点成绩,都是用王桂香那双日益粗糙的手、用她深夜里压抑的咳嗽、用她偷偷吞咽的止疼片换来的。

初二那年,陈默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拿了二等奖,有五百块钱奖金。他把钱全部交给王桂香。王桂香不要,让他自己留着买书。陈默第一次红了眼眶,执拗地把钱塞进她围裙口袋:“妈,你拿着。” 那声“妈”,叫得极轻,却像惊雷一样在王桂香耳边炸开。她愣在原地,看着孩子跑开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八年了,这是孩子第一次叫她“妈”。不是“阿姨”,是“妈”。

日子在油盐酱醋和书本试卷间流淌。陈默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住宿。王桂香又喜又愁,喜的是孩子前程更好,愁的是花费剧增。她瞒着陈默,偷偷去了一家深夜营业的物流仓库做分拣,从晚上十一点干到凌晨五点,回来稍躺一会儿,就又得张罗小吃店的早市。几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陈默住校,但每周末必定回来。回来就抢着干活,洗碗、擦桌、招呼客人,晚上仍是在油腻的饭桌上学*到深夜。他不再说“谢谢”,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依赖和心疼。高中三年,他稳居年级前三,各种竞赛奖状拿了一摞。王桂香把它们和小学的百分卷子贴在一起,那面墙,成了小吃店最辉煌的装饰。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陈默考了全市第一。消息传来,整条街都轰动了。王桂香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非要给他炖只老母鸡补身体。陈默按住她的手:“妈,别忙了,等我考完。”

高考那几天,王桂香比陈默还紧张。她关了店,专门去考场外守着,带着绿豆汤和解暑药,在烈日下一站就是半天。陈默出来,她从不问考得怎么样,只递上毛巾和凉好的汤水。

放榜那天,是王桂香这辈子最辉煌的一天。省状元!电话、记者、街坊、教育局的人……小小的“桂香小吃店”被围得水泄不通。王桂香手足无措,只会憨笑,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神情依旧平静的儿子,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然后,那个穿着枣红色套装的女人,就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陈默那句“我只有一个妈,她叫王桂香”,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突然死寂的小店里。摄像机的红灯闪烁着,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记者激动得脸颊泛红,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爆款新闻素材——高考状元、含辛茹苦的养母、突然出现的生母、当众抉择……要素齐全,冲突拉满。

生母,那个自称叫赵金花的女人,被陈默的话噎住了,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随即被更汹涌的泪水覆盖。“小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亲妈啊!我生了你,怀胎十月,鬼门关走一遭!当年我是没办法……你体谅体谅妈妈的苦处啊!”她捶胸顿足,又要扑上来。

王桂香的手还被陈默紧紧攥着,她能感受到少年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她看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赵金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愤怒吗?有的。这个女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孩子功成名就、媒体聚焦的时候出现,安的什么心?委屈吗?太多了。八年,两千多个日夜,她省吃俭用,当爹又当妈,把全部的心血和微薄的积蓄都浇灌在这个孩子身上,凭什么她一来,就想摘走果实?恐惧吗?更多。她怕,怕陈默动摇,怕这八年的相依为命,抵不过那所谓的血脉亲情。

可她看着赵金花身上那件廉价起球的套装,看着她枯黄头发里夹杂的白发,看着她那双同样粗糙、指甲缝带着污垢的手,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并非全然作伪的痛苦……同为女人,王桂香心里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或许,她当年真的有苦衷?

但这丝悲悯瞬间被更强烈的保护欲压了下去。她不能让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她的孩子,夺走她的孩子。王桂香挺了挺佝偻的背,往前站了半步,将陈默半个身子挡在身后,面对着赵金花和镜头。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这位……大姐。小默是我养大的。过去八年,你在哪里?”

赵金花哭声一顿,眼神有些躲闪:“我……我一直在找他!我找了很多地方,福利院、派出所……我那时候自身难保,在南方打工,居无定所……”

“那你现在,怎么找到这里的?”王桂香追问,目光如炬。她只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市井妇人,但生活的磨砺给了她最直接的敏锐。

赵金花语塞了一下,立刻又哭道:“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省状元,陈默!我一眼就认出是我儿子!名字改了,模样没大变,还有那颗痣……我就连夜坐火车赶过来了!孩子,妈找你找得好苦啊!”她又想绕过王桂香去拉陈默。

记者趁机把话筒递到王桂香面前:“王阿姨,对于这位自称是陈默生母的赵女士的出现,您有什么看法?您是否会尊重陈默自己的选择?”

问题尖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桂香脸上。她脸色依然苍白,手在围裙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看了一眼陈默,陈默也正看着她,眼神澄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那眼神给了王桂香莫大的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小默是我儿子。这八年,我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他病了,是我守着他;他委屈了,是我安慰他;他出息了,我为他高兴。我们娘儿俩,就是一个家。”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克制着,“至于别的……孩子大了,他有脑子,有心。他认谁,不认谁,他自己说了算。我只知道,我是他妈,永远是。”

没有激烈的控诉,没有卖惨的哭求,只有最朴素的事实和最坚定的宣告。店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烟机低沉的轰鸣。一些围观的街坊邻居,尤其是同样为人父母的,眼圈红了,低声议论着:“桂香不容易啊……”“这话在理,生恩不如养恩大。”

赵金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围着锅台转的小吃店老板娘,竟然这么不好对付,几句话就把她逼到了尴尬的境地。她原本算计着,在媒体面前,利用血缘和哭诉施加压力,孩子面子薄,王桂香一个村妇也没见识,很容易就能把状元儿子“认”回来,以后少不了好处。没想到,陈默态度如此决绝,王桂香也这般硬气。

她眼珠一转,突然改变了策略,不再对着陈默哭,而是转向镜头,泣不成声地诉说起当年的“苦衷”:丈夫早亡,婆家欺凌,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不得已遗弃孩子,这些年来如何内疚,如何寻找,如何日夜以泪洗面……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她甚至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陈年的伤疤,说是当年寻找孩子时摔的。

摄像机的红灯一直亮着,记者听得频频点头,这故事太有“层次”了。一些不明就里的围观者,也开始用略带同情的眼光看向赵金花。

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些破碎的童年记忆,随着女人的哭诉,非但没有勾起丝毫温情,反而愈发清晰地带回冰冷的恐惧和厌恶。他记得的不是寻找,是抛弃;不是内疚,是漠然。他猛地松开王桂香的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几步走到收银台后面,踮起脚,从墙上那一排奖状和成绩单的最上方,取下一个小小的、用透明胶带粘着的旧塑料夹子。

他走回来,打开夹子,从里面取出两张边缘磨损、字迹模糊的纸。一张是当年派出所开具的暂时寄养证明的复印件,另一张,是一页从某个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好心人:孩子叫赵小兵,六岁,属猴。我实在养不活了,求求你给他口饭吃,别让他饿死。他是个累赘,我不要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最直白、最冷酷的“累赘”和“不要了”。

陈默把这张纸,举到了摄像机镜头前,也举到了赵金花的眼前。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当年裹在我衣服里的。‘累赘’,‘不要了’。这是你的苦衷?”

赵金花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所有的哭声和表演瞬间僵在脸上。她张着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字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当年随手写下的,早就忘到脑后的几个字,竟然被这个孩子保存了整整八年!

店里一片哗然。刚刚升起的那点同情瞬间被惊愕和鄙夷取代。记者也惊呆了,镜头死死地对准那张残酷的字条。

陈默收回手,小心地把字条重新夹好,像收起一件不容亵渎的证物。他再次握住了王桂香的手,这一次,是十指紧扣。

“我吃过垃圾桶里的馊饭,睡过桥洞和废报纸堆,被野狗追过,被比我大的乞丐打过。”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那时候,我的‘亲妈’在哪里?”他看向赵金花,眼神锐利如刀,“是我妈,”他用力捏了捏王桂香的手,“把我从垃圾堆旁边捡回来,给我热汤面,给我地方睡,给我衣服穿,送我去读书。她从来不说我是累赘,她只说,‘我娃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桂香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反握住陈默的手,用力得指节泛白。

“八年,我的学费、书本费、校服费,是我妈起早贪黑卖一碗一碗的饺子、一串一串的麻辣烫挣出来的。我晚上学*到几点,她就陪我到几点,给我热牛奶,给我披衣服。我考得好,她比我还高兴;我生病,她整夜不合眼。”陈默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旧坚定,“你说你是我妈?除了生下我,你还给过我什么?是饥饿,是寒冷,是被抛弃的恐惧,还是这张写着‘不要了’的字条?”

赵金花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真正的、绝望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这一次,不再是表演。

陈默不再看她,转向镜头,也转向所有在场的人,清晰地说:“我的妈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未来。她叫王桂香。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我只有这一个妈。”

说完,他揽住泣不成声的王桂香的肩膀,轻声说:“妈,我们回家。”他说的“家”,是店铺后面那个只有十几平米、堆满杂物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隔间。

他没有再看地上瘫软的生母,也没有理会还想追问的记者,护着王桂香,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向店铺后面。他的背影挺直,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沉默瘦弱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能为自己、为母亲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记者和部分围观人群还在店里,围着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赵金花,或是议论纷纷,或是试图继续采访。但故事的核心,已经离开了这个喧嚣的舞台。

逼仄的隔间里,只有母子二人。王桂香坐在床沿,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陈默打来热水,拧了毛巾,蹲下身,像小时候王桂香无数次为他做的那样,仔细地、轻柔地给她擦脸。

“妈,别哭。”他低声说,“没事了。”

“小默……”王桂香抓住他的手,哽咽着,“那张纸……你还留着……你心里……苦了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孩子小,不记事,或者刻意忘记了被遗弃的伤痛。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那么深,还把那份冷酷的证据保存了下来。

“不苦。”陈默摇摇头,把脸埋进王桂香粗糙的手掌里,感受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纹路,“有你在,就不苦。那张纸……以前留着,是因为那是我过去的一部分。今天拿出来,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用所谓的‘血缘’和‘苦衷’,来伤害你,来否定我们这八年。妈,你明白吗?你才是我的根。”

王桂香再也忍不住,抱住陈默的头,嚎啕大哭。这一次,是释放,是欣慰,是所有委屈和担忧化为乌有后的巨大幸福。她的儿子,不仅长大了,出息了,还用最果断的方式,最锋利的武器,保护了她,捍卫了他们的家。

门外,世界的喧嚣还在继续。关于省状元与生母养母的纠葛,迅速成为街头巷尾和网络上的热议话题。有人谴责生母赵金花的自私与虚伪,有人赞叹养母王桂香的善良与伟大,更多的人,是被陈默那句“我只有一个妈”所展现的清醒、感恩和担当所震撼。

几天后,喧嚣渐息。赵金花在试图从媒体那里拿些“爆料费”未果后,黯然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再出现。或许她真的有苦衷,但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的选择,以及那张冰冷的字条,已经永远斩断了一些东西。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桂香小吃店”没有营业。王桂香穿上了她最好的一件衣服,陈默特意带她去照相馆,拍了一张正式的合影。照片上,母子俩靠在一起,王桂香笑得见牙不见眼,陈默的嘴角也带着清晰的笑意,眼神明亮而坚定。

去大学报到前,陈默用暑假做家教挣的钱,加上教育局和学校的奖金,给小吃店添置了一个新的、更省力的和面机,还把店里老旧的电线全部检修更换了一遍。“妈,你别太累。等我毕业工作了,你就把店盘出去,享清福。”

王桂香摸着崭新的机器,眼睛又湿润了:“妈不累,妈还要挣钱给你娶媳妇呢。”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他收拾着简单的行李,最重要的,是那个装着旧成绩单、奖状和那张字条的塑料夹子。这是他过去的全部重量,也是他未来的坚实基石。

火车站的月台上,王桂香一遍遍叮嘱着,衣食住行,啰嗦琐碎。陈默耐心地听着,不住点头。汽笛鸣响,陈默踏上火车,回头挥手:“妈,照顾好自己!放假我就回来!”

火车缓缓开动,王桂香跟着跑了几步,直到火车加速,消失在视线里。她站在空旷的月台上,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希望填满。她的儿子,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但线的这一头,永远牢牢系在她的手里,系在那间油烟缭绕却温暖无比的小吃店里。

她知道,无论陈默将来走得多远,飞得多高,这里永远是他的家。而她,永远是他的妈妈。

桂香小吃店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默地闪烁着油光。蒸笼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起,带着平凡而坚韧的生活气息,飘向远方。

声明:内容纯属小说故事本篇包含虚构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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