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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时,我特意选了两千公里外的学校,爸妈直瞪眼_就为了个房间_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填志愿时,我特意选了两千公里外的学校,爸妈直瞪眼:就为了个房间?

我爸妈坐在我对面,隔着一张红木餐桌,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

他们的目光,像两束精准的探照灯,打在我刚刚递过去的志愿表上。

填志愿时,我特意选了两千公里外的学校,爸妈直瞪眼_就为了个房间_

那上面,第一志愿,赫然是南城大学,一座离家两千一百公里的城市。

“念念,”我妈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填错了?南城那么远,气候又湿,你从小就怕潮。”

我爸没说话,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光,那光有些冷。

他的沉默,向来比我妈一连串的问句更有压迫感。

我摇摇头,指尖在志愿表的“南城大学”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定的轻响。

“没填错,就去这里。”

“为什么?”我爸终于开口了,语气沉得像块铁,“本地的A大不好吗?全国排名前十,王牌专业也适合你。留在家里,什么都方便。”

我妈立刻接话:“是啊,念念,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们怎么放心?吃饭、穿衣,生病了怎么办?”

他们的担忧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我包裹,将我留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有我妈炖的鸡汤的香气,那是我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温暖,却也密不透风。

我说:“A大宿舍紧张,大一大二可能要八人间,大三大四才能换四人间。”

我爸皱眉:“这算什么理由?”

“南城大学,”我一字一顿,像在宣读一份早就拟好的判词,“本科四年,都是单人宿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妈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错愕,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爸镜片后的眼睛,则是一种全然的不可思议。

他直瞪着我,仿佛我是个胡搅蛮缠的陌生人。

“就为了一个房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气,“你为了一个房间,要跑去两千公里外?”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就为了一个房间。”

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我的思绪,像被这句话启动的列车,轰鸣着倒退,穿过漫长的时光隧道,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潮湿的夏天。

那一年,我六岁。

我们家刚搬进这个一百六十平的四居室。

我爸周诚,是建筑公司的项目总监,常年出差。我妈林舒,是律所的合伙人,冷静,理性,永远一丝不苟。

他们的婚姻,在我当时看来,就像我们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明亮,昂贵,但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清冷。

那个夏天,雨水特别多。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像秘密在暗中滋生的味道。

变故的开始,是一张手机截图。

那天我妈在书房加班,我抱着我的小熊玩偶,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我想让她给我讲故事。

她没有抬头,目光死死地钉在电脑屏幕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是一张手机界面截图。

最上面是订票软件的名字,中间是乘机人信息。

常用同行人一栏,除了我妈“林舒”,我“周念”,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

“小安”。

备注是两个字:家人。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当时混沌的认知里,并没能激起太多涟漪。

我只记得,我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停了,屋檐滴下的水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然后,她关掉了图片,继续面无表情地处理她的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还抽空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念念乖,自己去玩,妈妈忙。”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妈像一个精密的机器人,所有情绪都被预设的程序严格控制着。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静得可怕。

我爸出差还没回来。

我妈照常上班,下班,给我做饭,检查我的作业。

她会给我夹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我睡觉前掖好我的被角。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再看家庭伦理剧,而是开始在iPad上看一些我看不懂的法律条文,一页一页,划着红色的标记。

她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更低,更慢,像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称量。

家里那锅总是温着的汤,那两天,是冷的。

我爸是两天后的晚上回来的。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一脸疲惫,身上还带着飞机上那种干燥的空气味道。

“老婆,念念,我回来了。”

他笑着,想像往常一样,把我妈和我一起抱进怀里。

我妈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她指了指餐桌:“先吃饭吧,给你留了面。”

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没有卧鸡蛋,没有青菜,只有几根孤零零的面条,泡在已经不太热的汤里。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说什么,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

那顿饭,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雷声。

吃完饭,我妈让我回房间写作业,把门关好。

我没听。

我把门留了一道小小的缝。

客厅里,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我妈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即将上庭的律师。

她把她的iPad放在我爸面前的茶几上,屏幕亮着,正是那张截图。

“周诚,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子。

我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迅速移开视线,像被烫到一样。

“就是一个同事,系统里随便备注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常用同事?”我妈追问。

“出差多,有时候会一起订票。”

“一起订票,需要备注‘家人’?”

“那是……”

“周诚,”我妈打断他,“我们结婚十年,我是做什么的,你很清楚。我只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躲在门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看到我爸的肩膀,那原本总是很挺拔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伪装和力气都泄掉了。

“……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叹息。

我妈没有哭,也没有骂。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X光,要把他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谁?”

“公司新来的实*生,叫安琪。”

“多大?”

“二十三。”

“多久了?”

“……半年。”

问答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冷静,一刀一刀,剖开这个家庭看似完好的皮肤,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

我妈问得很细,从他们怎么认识,到每一次出差的细节。

我爸答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听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城市名字,酒店名字,还有那些我能听懂的词,比如“依赖”,比如“安全感”,比如“她很明亮,像个小太阳”。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原来,家,不是永远安全的。

原来,爸爸,也会属于别人。

那场谈话的最后,我妈说:“明天,约她出来,我们三个人,见一面。”

我爸猛地抬头,满眼震惊:“林舒,你这是要干什么?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闹大?”我妈笑了,那笑声很冷,像冰块碎裂的声音,“周诚,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如果你不约,我也可以自己找到她。”

“我的职业,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所有问题,都必须在规则内,面对面解决。我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那样很脏。”

第二天下午,我被送到了外婆家。

我不知道他们约在了哪里,谈了些什么。

我只知道,我妈晚上回来接我的时候,眼睛很红,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一首很慢的英文歌,我妈开着车,一言不发。

路过一座桥时,她忽然把车停在路边。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倒映在黑色的江水里,像一片破碎的星空。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

没有声音,只有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我妈哭。

我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妈妈,不哭。”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却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念念,别怕,妈妈没事。”

她擦干眼泪,重新发动车子,好像刚才那个脆弱的女人,只是我的一个幻觉。

后来,我长大了,从我妈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那场“三人会谈”的场景。

地点是一家很安静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那个叫安琪的女孩,很年轻,很漂亮,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

我妈一坐下,就把一份文件推到了她面前。

不是照片,不是聊天记录。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周诚近半年的差旅报销单,和对应的酒店入住记录。

上面用红笔,清晰地标出了每一次,他和小安在同一个城市,入住同一家酒店,时间完全重合的记录。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那个女孩当场就哭了。

我妈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指责她。

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安小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难堪,也不是来扮演一个抓狂的原配。我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第一,周诚是我的合法丈夫,我们的婚姻受法律保护。你们的行为,在道德和法律上,都是站不住脚的。”

“第二,我无意追究你的任何责任,前提是你立刻、马上、干净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包括工作,你们不能再有任何交集。”

“第三,周诚的所有收入,都属于我和他的婚内共同财产。他为你花的每一分钱,理论上,我都有权追回一半。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妈说,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除了哭,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林姐,我是真心喜欢周总的,他太累了,我想给他一点温暖。”

我妈当时回答她:“温暖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而忠诚,是婚姻的必需品,是义务,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选项。”

“他累,可以休息,可以倾诉,但不可以背叛。克制,是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那场谈话,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平静得像一场商业谈判。

但我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是暗流汹涌。

回到家,真正的“审判”才开始。

我爸坐在沙发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妈从书房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标题是:《婚内忠诚协议及财产约定补充条款》。

我后来才知道,那份协议,我妈准备了整整两天。

里面的条款,细致到令人发指。

第一,明确双方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存款、股票、基金,均为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置。

第二,设立家庭共同账户,双方每月收入的百分之八十,必须存入该账户,用于家庭日常开支、子女教育、赡养老人及共同储蓄。重大开支需双方签字同意。

第三,重申夫妻间的忠诚义务。任何一方不得与婚外第三方发生不正当关系。协议里对“不正当关系”做了详细的定义,包括但不限于:长期保持暧昧通讯、单独约会、赠送贵重礼物、发生性关系等。

第四,违约责任。也是最核心的一条。若任何一方违反忠诚义务,一经证实,违约方将自愿放弃所有婚内共同财产的百分之九十,净身出户。同时,孩子的抚养权,无条件归属守约方。

我爸看着那份协议,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灰败。

他的手在抖。

“林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犯人吗?”

“我把你当我的丈夫,这份协议的签约方。”我妈的声音依旧平静,“婚姻,本质上也是一种契约。我们之前的契约,因为你的违约行为,出现了裂痕。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签订一份更严谨的,来修复它。”

“这不公平!这根本就是一份不平等条约!”

“公平?”我妈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带上了锋利的冷意,“在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放弃了谈论公平的资格。周诚,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签了它。我们继续过。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告诉念念,也不会告诉双方父母。你的事业,你的名声,你的家庭,都可以保全。”

“二,不签。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我会立刻启动离婚诉讼,向法庭提交所有证据。你婚内出轨,是过错方。财产怎么分,孩子归谁,让法官来判。”

“你选。”

我爸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眼中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是一个极其看重社会评价和体面生活的人。

良久,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那天起,我们家的规则,就变了。

我爸的出差,明显减少了。

即使出差,每天晚上也必须和我妈视频通话,汇报行程。

他的手机,可以随时被我妈检查。密码,是共享的。

他的工资卡,交到了我妈手里。每个月,只留下协议里规定好的零用钱。

家里,好像恢复了平静。

甚至,比以前更“和谐”。

我爸在家的时间多了,会陪我写作业,会带我去公园。

我妈也不再加班到深夜,她开始学着煲各种复杂的汤,研究菜谱。

他们会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还会讨论几句剧情。

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恩爱夫妻。

但我不快乐。

因为,这个家里,没有了声音。

不是指说话的声音,而是那种……生活的声音。

他们之间,不再有争吵,也没有了玩笑。

对话永远是模式化的。

“今天累吗?”

“还好。”

“汤要不要再来一碗?”

“够了。”

他们的相处,像是在执行一份精密的工作手册。客气,礼貌,却毫无温度。

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安静的,规范化的场所。

而我的房间,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只有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关上门,我才能感觉到一丝喘息的自由。

我可以在里面放声大哭,可以把音乐开到最大声,可以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

在那个房间里,我不需要遵守任何“条款”。

我爸妈,也很有默契地,从不轻易踏入我的房间。

那扇门,成了我们三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边界。

他们给了我物质上最好的一切,却在我心里,挖走了一块叫做“松弛感”的东西。

我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我能从我妈今天口红的颜色,判断她的心情。

也能从我爸回家时换鞋的力度,感知他工作的顺心与否。

我在一种无形的,高压的,契约化的家庭氛围里,一天天长大。

我努力学*,变得优秀,不是为了让他们骄傲。

而是为了,早一点,再早一点,拥有离开这个家的能力。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去一个我可以随心所欲,建立自己规则的地方。

去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只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所以,当高考结束,我可以选择未来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把坐标定在了两千公里之外。

距离,是我给自己争取到的,最大的安全感。

思绪被拉回现实。

客厅里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爸的怒气还没消,胸口还在起伏。

我妈的脸上,则是一种复杂的,我看不懂的表情。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了然。

“念念,”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份被锁在她书房最底层抽屉里的《婚内忠诚协议》。

去年,我无意中找到了钥匙,看到了它。

那十几页纸,白纸黑字,像一部冰冷的法典,解释了我成长过程中所有无法理解的压抑和疏离。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对共同生活了二十八年,却比陌生人还要客气的夫妻。

我说:“爸,妈,你们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你们给了我富足的物质生活,给了我最好的教育,给了我一个完整,但空洞的家。”

“你们像两个最敬业的合伙人,共同经营着‘周念’这个项目,确保我健康,优秀,不出任何差错地长大。”

“项目,现在已经成功完成了。我成年了,要去读大学了。”

“所以,我也想给自己,放个假。”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怨恨。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爸脸上的怒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 शायद想问,我们对你不好吗?

他 शायद想说,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我妈的眼圈,又红了。

和十八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笔,在我的志愿确认表上,签下了她的名字。

“林舒”。

两个字,一如既往的,冷静,工整。

然后,她把笔,递给了我爸。

我爸握着那支笔,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这个在我面前,一直扮演着威严、强大角色的男人,在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他内心那座堡垒的崩塌。

最终,他签了字。

“周诚”。

字迹,依然和十八年前那份协议上的一样,潦草,无力。

那一刻,我们三个人,像完成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谈判。

志愿表,成了我们这个家庭,新的契约。

它宣告着,旧的秩序结束了,新的,即将开始。

那个暑假,出奇地长。

家里依旧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压抑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现在,则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

我爸开始尝试着和我聊天。

聊一些他工作上的趣事,聊他年轻时候的梦想。

他会笨拙地给我削苹果,会记得我喜欢喝哪种口味的酸奶。

他像一个迟到了十八年的父亲,试图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我妈,则开始放手。

她不再每天规划我的学*时间,不再过问我的社交活动。

她给我办了一张银行卡,把一大笔钱存了进去。

她说:“这是你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你自己学着规划。不够了再跟妈妈说。”

她教我怎么预定机票,怎么看地图,怎么分辨哪些人可以深交,哪些人需要远离。

她在用她的方式,教我独立。

临走前的一天晚上,我妈来到我的房间。

我的东西已经打包得差不多了,房间显得有些空。

她坐在我的床边,灯光下,我才发现,她的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摩挲着。

“念念,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

“嗯。”

“钱不够了,一定要跟家里说。”

“好。”

“受了委屈,也别自己扛着,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份协议,你看到了,对吗?”

我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

“也好。”她叹了口气,“有些事,你早晚要知道。”

“妈妈……你后悔过吗?”我忍不住问。

后悔用一份协议,捆绑住一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吗?

后悔在这座华丽的监牢里,度过了十八年吗?

我妈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她的眼底闪烁。

“谈不上后悔。”她说,“婚姻就像开公司,有人追求利润最大化,有人追求稳定经营。我选择了后者。”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的妻子,我太强势,太理性,忽略了很多感性的东西。你爸爸……他也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而那份协议,是我们当时,能找到的唯一的,让公司不至于破产清算的办法。它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很冰冷。但它有效。”

“它保住了这个家,也让你,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童年。念念,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目光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但是,念念,妈妈希望你不一样。”

“我希望你将来,可以拥有一段鲜活的,热烈的,会争吵,会哭闹,但充满生命力的感情。”

“不要像我,把生活过成一份条款分明的合同。那样太累了。”

“去南城吧,去那个有自己的房间的地方。好好生活,大胆去爱。不要怕犯错,不要怕受伤。”

“妈妈会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哭了很久。

十八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不解,和压抑,都在那个拥抱里,融化了。

出发去机场那天,爸妈都来送我。

我爸抢着要帮我提最重的那个行李箱,结果闪了腰,龇牙咧嘴的样子,有点滑稽。

我妈在一旁,一边数落他,一边又忍不住笑。

那是我记忆里,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生动的,带着烟火气的互动。

过了安检,我回头,看到他们并肩站着,朝我挥手。

隔着人来人往,我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也许,我的离开,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是那份长达十八年的“项目合同”,终于宣告结束。

他们,也可以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了。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南城的天气确实很潮湿,但我很快就适应了。

我有了自己的房间,不大,但很温馨。

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它布置成我想要的样子。

我可以整晚不睡,看一部老电影。也可以在周末的午后,什么都不干,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参加了各种社团。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可以自由呼吸的,无拘无束的快乐。

我和爸妈,保持着每周一次的视频通话。

他们不再问我成绩,不再问我规划。

他们会兴致勃勃地听我讲学校里的趣事,会关心我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

镜头里,他们常常坐在一起。

有时候是在客厅的沙发上,有时候是在阳台的藤椅上。

我妈养了`几盆`花,我爸负责浇水。

我妈做饭,我爸就在旁边打下手。

他们的话,还是不多。

但那种氛围,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温和的,像初秋的阳光。

我爸有一次在视频里,犹豫了半天,对我说:“念念,以前……是爸爸不好。”

我笑了笑:“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份冰冷的协议,那段压抑的岁月,都随着我的远行,被封存进了过去。

我们谁都没有赢,谁都没有输。

我们只是,用一种笨拙而残忍的方式,维持了一个家的完整,然后,在时间的洪流里,各自找到了和解的方式。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鸡汤味。

我爸正在厨房里忙活,腰上系着一条滑稽的卡通围裙。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慢悠悠地剥着一个石榴。

她把晶莹剔টু的石榴籽,一颗一颗,放进一个白色的瓷碗里。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很温暖。

她看到我,笑了:“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个我逃离了那么久的地方,好像,又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它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执行合同的场所。

它开始有了温度,有了烟火气。

也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

它可以抚平最深的伤口,也可以让最冰冷的契约,长出一点人情味来。

吃完饭,我妈把那碗剥好的石榴推到我面前。

“吃吧,给你补补。”

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很甜。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或许,他们会这样,一直平淡地,相伴到老。

没有激情,没有热恋,但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亲人般的默契。

这样,也挺好。

我以为,我们家的故事,就会这样,以一种平淡而温和的方式,走向结局。

直到那天晚上。

我躺在自己阔别已久的房间里,准备睡觉。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念念,我是小安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尘封了十八年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段黑暗的记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短信,又进来了。

“你妈妈脖子上戴的那块玉坠,是你爸爸十八年前,亲手给我雕的。他说,那是他的护身符。”

“我下周回国,我想,是时候,把它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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