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977年晚春,我家倒流回城,租住在三阳街塔仕生产队社员蒲大嫂家里,她们娘崽住着前面两间,我们仨娘崽住在后面两间,可以从“祧”中过身,她是一个实诚人。
姐姐听说我们进了城,瞒着父亲常来凑热闹,大人以前的“故旧”吴竹林和“展跛佬”(大号皮展仁)也来闲坐,我由此结识了“展跛佬”的儿子皮卧龙,便有机会翻他的小人书《医疗队员之歌》等,也头一次听说有麻辣鸡这道菜。

单身“展跛佬”为躲下放,便拄起夹棍装跛,并在当时城边上的青龙庙前搭起木棚,带着儿子窝在里面靠敲白铁皮度日。他和弟弟皮武成完全不同,弟弟讲义气、重感情,他却熟人面前可以翻脸如翻书。
在蒲大嫂家里住下来后,我母亲弄来一架纺车,然后从城东蔬菜大队办的黄麻厂领来黄麻纺,我做完作业就会捧着书本边读书边帮踩纺车。她此时已经显现坐骨神经痛,有我帮忙踩,除了感到轻松些,再就是产量也高点。这样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到30多块钱,加上现夫一个月后从岳阳寄来的40元钱,基本生活就有保障,冇饭吃的困窘被挣脱。
平江县城东黄麻厂后来成了白玉扇厂
我插进三阳小学续读三年级,当时是家住三阳酱制厂对面的张金玉老师帮的忙。进班后发现教材有异,便将以前用的《算术》换成了《数学》,当时也冇谁问我要那课本钱。
我的小学课本
我的班主任是位年轻的湘潭知青,这个名叫单惊鸣的大城市姑娘长得白净、漂亮,只是脸上和脖子长有几个黑点。数年前听说她舅舅是村子屋场的,故才当时得以下放三阳大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单老师来到平江,下田不知干农活,又被蚂蟥咬得血直流,大队干部看她舅舅份上,安排进校当了民办老师。
我的老师是知青(非单惊鸣)
大城市里的人到底见过世面,比咱小地方人明显有优势。单老师除了能教语文,还能教音乐,在她清脆的嗓音中,我的艺术细胞被激发,从此迷上民族唱法而自钻。
在三阳小学读了一年书,我获得浓浓师爱。单老师既严格又慈爱,多次背起生病的我送回家里过。趴在她背上,我竟想入非非,嫉妒为何不是我的妈妈?要是有这样的妈妈,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人呀。
收获到老师的好,还有同学的坏。由于我不是三阳街上人,常被钟滔、黄以良、李岳司、赖建安等人欺负得死。每每放学时,他们采用群狗战术后追前堵,总要打到心满意足才罢休,因而从校门到人字路口,那年总见有三五学生追着一个跑。多次吃亏的我只能想办法,便等其他老师回家时跟着走,这才逃脱他们的霸凌。
同学,你们是快乐了,可知我在无助哭泣?
任何一个班级,有差同学也有好同学!黄聘菊、彭迈香都好,只是性别原因她们不怎么理我。洪能文长得高大,却从不欺负人,常邀我玩耍,由此我有机会在他家菜园里头一次看见红绿西红柿,再就是他曾买过五分钱一碗的甜酒水与我共吃,而且礼让我先。遗憾的是,离开三阳小学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在三阳小学读书期间,除了看露天电影,还有更多机会接触文艺,那就是学校常常组织我们进城看包场电影。也就是这时,《年青的一代》、《洪湖赤卫队》、《大闹天宫》等优秀影片,不但给我带来了无穷乐趣,还使我开始形成初步思想觉悟与审美观。
三观好教材
现夫不在家,我母亲方有母性显现,除了不再像在施家塘那样折磨我,还在我生病时拿着搪瓷把缸前去三阳供销社买来两个糖包子补身子。说来谁都不相信,从我懂事起到她离世止,所得母爱竟然只有这么丁点儿!
要用水,需到三阳电瓷厂坎下的田畈中挑,一口水井挖在樟树下有蛮深,某回挑水时由于青苔滑脚,我竟掉了进去,幸亏正有大人来挑水,他赶紧伸扁担将我捞上来,否则淹死在里面都冇人知晓。
三阳街的夏天很热闹,除了区公所、公社驻此引发,再就是紧挨的县农科所为了消灭害虫,保护农作物,竟在广阔田野中竖有不少吸虫日光灯。万盏灯火相伴群蛙鼓噪,我们做小孩子的便有兴致结伴走在田埂上凑热闹。
在三阳街没住多久,我那拗脾气母亲竟因琐事和蒲大嫂产生口角,旁人便拿斧头封门喊要废租。幸亏我同学彭迈香的父母出面斡旋,这才宽限半个月搬走。我母亲只得叫我写信喊现夫赶紧回平江,这才找到桂花学校旁边去。
桂花学校虽在家门口,我仍得前去五里开外的三阳小学读书,皆因没谁出面帮我转学。才住不过三四个月,房东又下逐客令,这回轮到我母亲的现夫出名堂。
面临再次被赶,我母亲才知利害,不再围着男人炮制的丑闻吵闹,而是赶他赶紧想办法,以免一家流落荒郊野外。找来找去,听说县玻纤厂旁边有房租,这才搬到更加偏僻的红卫生产队。
住在红卫队施治华家里,母亲的现夫重操起旧业,开始下河放夜钓,一年间也就只能放它三个来月。他除了逼我经常理钓上鱼饵,还不顾次日我要读书逼着一起下澄潭或者青冲口。母亲不知他带我出门“做伴”的秘密,就是拐过几个弯待到看不见时,会将三十来斤重的钓鱼担子扔给才十一岁的我,那压在肩上的沉重痛楚,至今刻骨铭心,我的心理也就开始变异,并时时想念无能的父亲。
儿时我的真实写照!
仅靠钓鱼过日子,一年中有八九个月冇收入,吃饭无疑又成问题,至于蔬菜、肉食就更不用提了。附近农户虽有小菜卖,我们却又缺钱买,尽我同学罗冬生也在大雪天偶尔扯几个萝卜相送,后面又以“漱跛佬”的名义去扯晏家生产队的灰萝卜与春苔菜(那是猪饲料)吃,毕竟都是杯水车薪,我们终究生活在恶劣环境中。这时我除了要挑水,还得提篮拾煤渣、捡破烂。
红卫队范围,当时建有玻纤厂和氮肥厂。玻纤厂只有玻璃弹子吸引小孩子,而氮肥厂的锅炉渣和筒筒煤却能老少通吃。为捡个把弹子玩,我和小伙伴曾从厂后废纤维渣上钻进去,到头两手空空,浑身却又闪银光,由此招至母亲痛揍,皆因那玩意儿很难脱身。
可以这么说,当时三阳、天岳两个大队以及城关镇的东街、南街,都有小孩子趁着寒暑假和星期天涌到氮肥厂渣场捡煤渣。锅炉渣是燃煤没有烧尽时,扒出锅炉熄灭形成的炭化蜂窝状渣,说白了就是小焦炭。筒筒煤则是机制小煤筒才烧掉外表那一层,便因某种原因倒出熄灭形成。将这些东西捡回家中燃烧,既可以生火做饭又能在冬天里取暖,如何不引得大人老催孩子出门捡?
捡煤渣,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捡的人一多,每当煤渣倾倒时,就会发生争抢,除了烫伤,甚至还有滑进深水池的可能。我之所以如此清场,皆因既被烫伤过,也差点滑进水中淹死。
平江氮肥厂
曾经红火的平江氮肥厂早已破产拆除,它留给我的记忆依旧清晰!吐着黑烟的大烟囱,水面经常冒着热气的三口大池塘,免费对外开放的热水澡堂,偶尔会放露天电影的大球场,还有用来磅原材料的大地秤,如同每晚转点准时鸣出的汽笛那般,常在某个时间点涌现在眼前。
由于反复搬家,越搬越远,那远离红卫队八九里的三阳小学终究是读不成了,我母亲便要我去找桂花学校的校长李咏惠。在她帮助下,我终于转了学,不料碰上恶煞般的班主任张某辉。
张某辉好像是天岳大队主任的姑娘,因而在我这个倒流户面前很有优越感。她弟弟懵懂,将她办公桌中全班学生所交学费拿进口袋用掉几块都冇事,反倒我是一根眼中刺,因而扔作业本到地上啦,赶出教室啦都算家常便饭,至于罚抄课文15遍,视如四类分子责令当众作检讨更不在话下。这些行为如果还不算恶劣,那令人发指的就是连走廊都不许站,用她的话说“莫厌眼睛!”从而将我赶进操场,哪怕下雨了也不会喊进来,直到李校长发现出面干预或有其他老师喊,我才敢进教室,到现在我都怀疑她的心理有问题,数十年后面对我托朋友的妻子即她的同事代转诘问,张某辉嚅嚅回应“好像冇这回事吧?”不知她是有愧装糊涂,还是早就忘了这伤人很深的一幕?
被张某辉磨到两眼空洞,我却不敢跟家里透露丝毫,没谁想到一个可怜的孩子独自承受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煎熬,以至刺猬心理日益加深。好在五年级换来了新班主任洪艳梅,这才脱离苦海不再被另眼相看。
虽说在桂花学校深受张某辉折磨,包括她弟弟在内的同学倒无霸凌施加于我。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谁都不排斥我这个外来人,也就使我失之一面又获之一面。一想起六班集体,洪小兵、罗向阳、洪芳、罗养成、马小秋、高小梅等人的儿时形象,就会立马浮现开来。这个班好像只有洪小兵和罗向阳跳出了农门,其他人都在乡村劳作,他们的淳朴正是形成平江乡俗民风的好节点。
小学毕业前,我终于有组织了!
因家贫在长兴小学未能加入“红小兵”,插进三阳小学我又死要面子说是,穿包后单老师就惩罚性地不发展我入“少先队”(此时改了名称)。转到桂花学校既然张某辉另眼相看,当然就更没有这种机会。一进五年级,语文老师熊科发提醒班主任注意这不正常。在她亲切关怀下,我终于在1979年的“六一”儿童节这天,光荣加入中国少年先锋队,总算圆了今生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政治梦想,从此光灵光的脖子上有了一条鲜艳的红领巾。
1979年6月,通过全县统考,我以三科199.5分的成绩位列全班第一,达到平江一中的录取分数线,由于随报志愿,最终进了位处平江大桥档头的三阳中学37班读初一,由此与现时陷入牢狱的原中共海南省委常委、三亚市委**童道驰同学。令人唏嘘不已的是,我是学渣,他是学霸,一个低开难走、平走却又稳走,一个高开易走,猛走复落迷途,彼此人过中年所获不同结局,差不多是学渣才读懂了书,而学霸并冇读懂的诠释。
三阳中学那时条件不好,左靠三阳供销社,右挨一片村舍,前抵水质不佳的两口大池塘,后背川流不息的汨罗江。两栋二层红砖教学楼中,开办有初中部和高中部(其中初一仅设36和37班),食堂就在最里面的教学楼后,再过去就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大操场。
我读小学成绩不差甚至很好,一进中学面对英语却是满头雾水,便失去兴趣热衷看起课外书。要命的是,班主任余妹香过于温存,竟未察觉我不务正业,以至越滑越远。
一年二期,班主任换成凌乐康,他的工作作风过于简单,当无法扭转我和苏民武、傅先勇等人厌学歪风,只得不断赶出教室罚站来遏止其他同学莫学坏样。其实不要说是他和我的家长,就是我自己都没料到进了中学后,面对第二语言和抽象数学竟然如临天书,我总认为这是大脑畸形发育导致的,死后若作生理解剖,肯定某个部位很不发达甚至极其幼稚,而这个部位正是掌管第二语言和数理化的。
总体荒废学业,我还是冇丢语、史、地、政、生、音六科,由于不断阅读课外书,甚至能够下笔有神,别人写篇作文脑壳痛到如同女子家生孩子,我却动起笔来总是一气呵成,似乎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就没有枉交那笔学费。
语文固然是我的强项,政治似乎更有过之!那时政治课开设的是《社会发展简史》,就资本主义社会所具本质,我弄懂了生产资料私有制、剥削工人剩余价值和垄断的出现所起何种决定性作用,因而数年后对泛滥的右倾思维充满警觉。回想老师讲到西方发生经济危机时,资本家宁将牛奶倒进阴沟也不肯贱卖,便知现时先富者为何纸醉金迷!
我的指路灯
为看课外书,我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别人一周看一本,我却只能看两天。我看的都是新中国文学,从不涉及外国名著,对诗歌、古典章回小说也无太大兴趣,因而除了掌握到不菲词藻与多变句型,还养出了积极向上的世界观与人生观。
除了看小说,此时我还追逐影视亦痴狂。“四人帮”垮台后,被他们下令封存的优秀电影纷纷复映,不管看得到还是看不到,我都通过各种渠道一一了解清楚,如影片是哪家制片厂在哪一年拍摄的,剧中主要人物都由哪些著名演员扮演,里面是否有优美插曲等。
正因有此强烈兴趣,我相继看过解禁的《小二黑结婚》、《天仙配》、《风暴》和《大浪淘沙》等,也及时看到了新拍摄的《柳暗花明》和《吉鸿昌》。如果说《大浪淘沙》中的赵锦章和靳恭授一起将我引上正路,那么《风暴》中的施洋无疑给我树起誓做一个为劳苦大众呐喊的代言人目标。
我的自觉成长教材
除了文学与影视,音乐也浸润我的骨子缝。凭借手抄歌本,一些正在流行的歌曲如《浪花里飞出欢乐的歌》、《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等,都被我学会而上口。求知一面红,固然难掩一面白,却又成为我日后存身立命的本钱,以至在珠三角演艺厅休闲时,我一开腔不但没谁再好意思唱,而且常有他人上前敬酒助兴。
再开学,三阳中学以我不是三阳公社人为由拒收!谁都清楚真正原因并非如此,而是我的表现与成绩。当家长找到城南中学也不接,我只得再去曲池小学重读五年级,待再进入平江一中,就是1981年了。
租住在桂花学校旁边,一个人称“漱跛佬”的残疾人李漱清认识了我们,别看他又残又丑,心地却很善良,幸亏有缘相识,否则当施治华家的房子不再续租时,我们真的无去处。
“漱跛佬”孤身一人,常常吃过晚饭感觉时光难捱,就坐进我家烤火。他本健谈,人又带性,可以天南海北扯它几个小时不讲现话,因而我们都不嫌弃他。
“漱跛佬”看我聪明,身子骨又弱,外出搞迷信做法事时,就以做帮手为名,带我蹭过主家盖有肉、蛋的面条吃。一旦我家搬无去处,他就腾空唯一住房相借,自己栖身在灶房。童年遇此好人,我真是永生难忘。
住在“漱跛佬”家,我们兄弟挨打少了很多,这与他出面扯劝有关!一有风吹草动,他和队长高松生夫妻总会过来劝阻,我也就如小鸡一般得到他们的庇护。每当月夜闲坐,“漱跛佬”常会讲些有趣的故事给我听,其中还有诙谐插曲,只是旋律不好听而已。
1979年年中,我家学样去“闯房”,这样就从“漱跛佬”家里搬了出来。通过撬门拔锁,我们强行住进了新建的西街宿舍。
那时“闯房”不是目的,只是逼迫房产所安排住房。泡在里面半个月,鉴于房产所承诺后面建房会作优先安排,眼下先得暂住到三阳街拱桥档头去,我家复又离开西街,搬进了县公路段的废旧办公楼中。
#在头条看见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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