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盯着电脑屏幕,感觉全身的血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然后又在一秒钟之内,凉得像冰。

清华大学。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北京大学。
服从调剂。
我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微微发抖,像是得了帕金森。
这不是我填的志愿。
我填的,明明是南京大学。和我的两个死党,周琪琪和李思思,我们三个早就约好了的。
我们甚至连开学后去哪个食堂吃,周末去哪个商场逛,都计划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屏幕上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像两个巨大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谁干的?
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沈舟。
除了他,没人知道我的账号密码。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
我“操”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
网吧里零零散散的人都朝我看来。
我顾不上,抓起手机和钱包就往外冲。
盛夏的午后,热浪像一堵墙,扑面而来。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热气点燃了。
沈舟家就住在我家对面的老式筒子楼里,我们两家隔着一条窄窄的,永远弥漫着油泼辣子和潮湿气味的小巷。
我用尽全身力气,跑过这条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八百个来回的巷子。
沈舟家的门虚掩着。
我一脚踹开。
“沈舟!”
他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脊背挺得笔直。
听到我的声音,他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翻得起了毛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都他妈考完了,还看这个。
我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沈舟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冷挂的好看。眼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雾。
但此刻,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到了。”他说。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看到了?”我气得发笑,“沈舟,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动我的志愿?”
“我为了你好。”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我好?”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为我好就是把我辛辛苦苦考来的大学搅黄?为我好就是让我和我朋友分开?为我好就是让我去一个我压根不想去的城市?”
“南大不适合你。”他言简意赅。
“适不适合是我说了算,不是你!”我几乎是在尖叫。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死死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在沈舟面前,我不想哭。
“沈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当亲哥。”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
“你就是个自私、偏执、自以为是的混蛋!”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都用上了。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色白了一分,但依旧没有反驳。
这种沉默,比他跟我对骂一百句还让我难受。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愤怒都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反噬自己。
“你为什么?”我终于撑不住,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再无下文。
我彻底绝望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就走。
“江月。”他忽然在背后叫住我。
我没回头。
“你的分数,去清北,不够。”
“我知道。”我冷笑一声,“所以我才要复读,对吗?沈舟,这才是你最终的目的吧?你想让我复读?”
他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我猜对了。
这个疯子。
我摔门而出。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给招生办打电话。
电话那头永远是忙音。
我又打给我班主任。
班主任听完我的哭诉,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江月啊,志愿填报系统已经关闭了,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老师,是他偷改的,不是我自愿的!这不公平!”
“可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是他改的吗?就算有,流程走下来,也早就过了录取时间了。”
是啊。
证据。
我有什么证据?
沈舟用的是我的账号密码,IP地址可能都在同一个网吧。
谁会相信?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地砸在床上。
手机弹起来,又摔到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就像我的人生。
周琪琪和李思思的电话轮番打进来。
我一个都没接。
我怎么跟她们说?
说我的志愿被我最好的朋友,那个她们一直羡慕我拥有的“青梅竹马”,给毁了?
太可笑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黄昏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狭长又昏暗的光带。
我就像那道光,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密不透风的世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妈在外面敲门。
“月月,出来吃饭了。”
“不吃。”
“月月,妈知道你难受,但是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啊。”
“我说了不吃!”
门外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传来我妈压低声音和我爸说话的声音。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没考好?”
“不知道啊,下午还好好的。”
“要不,你去问问沈舟?”
沈舟。
又是沈舟。
我从床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
“别在我面前提他!”我冲着我爸妈吼。
他们被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们茫然又担忧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我的志愿被人改了!改成了清华北大!我的分数根本不够!我只能复读了!你们满意了吗?”
我吼完,又“砰”的一声关上门。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
我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哭得像个。
为什么?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我和沈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
是一起在巷子口吃五毛钱一根的冰棍长大的。
是那个在我被高年级男生欺负时,会拿着板砖冲上去,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把我护在身后的沈舟。
是那个知道我数学不好,每天放学后都雷打不动地给我补课,把我的数学成绩从不及格拉到一百二的沈舟。
他那么好,那么骄傲,那么冷静自持的一个人。
怎么会做出这么疯狂,这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真的不懂。
我哭累了,就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
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我们的合照。
是高二运动会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我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手里还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烤肠。
沈舟站在我旁边,微微侧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跳跃。
那时候,真好啊。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他的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疼。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闪过一行透明的,带着荧光的字。
【别哭啊,月月。】
我愣住了。
使劲眨了眨眼。
那行字消失了。
我以为是自己哭花了眼,出现了幻觉。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可下一秒,又一行字,凭空出现在我眼前。
【沈舟这个狗东西,虽然现在不做人,但都是为了你好。】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不是幻觉!
这些字,就像是视频网站上的弹幕一样,飘浮在我的视野里。
我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字,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微微地发光。
【主播怎么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前面的,别叫主播,叫月月!】
【月月不哭,抱抱!】
【呜呜呜,看到现在的月月,再想想后面……我真的哭死。】
后面?
后面怎么了?
我下意识地在心里问了一句。
弹幕仿佛能听到我的心声,立刻有了回应。
【别问!问就是刀!】
【前面的不要剧透啊!给月月一个完整的童年!】
【什么童年,都十八了,马上就是悲惨的成年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冲进去告诉她,快跑!离南大远远的!】
南大?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不能去南大?
我,周琪琪,李思思,我们三个的梦想,就是去南大。
【因为去了南大,你就会死啊,傻孩子。】
一行血红色的弹幕,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死?
开什么玩笑?
这一定是谁的恶作剧。
对,肯定是恶作剧!
我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弹幕。
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它们就像是投影,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视野里,却又虚无缥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太诡异了。
我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我关上台灯,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醒来的。
是周琪琪和李思思。
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开门。
“江月!你终于肯见我们了!你昨天到底怎么了?电话也不接!”周琪琪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喊。
李思思跟在后面,担忧地看着我:“月月,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把她们让进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我的志愿……”
“我们知道了,”周琪琪打断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爸有个朋友在招生办,我们托他查了,你是不是手滑点错了?”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算是吧。”
总不能说,是沈舟干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复读吗?”李思思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我们三个,从初中开始就形影不离,说好要上同一所大学。
现在,我要掉队了。
“没关系!”周琪琪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说,“不就是复读一年吗?我们等你!大不了我们晚一年毕业,到时候一起找工作!”
“对,”李思思也用力点头,“我们永远是铁三角!”
我看着她们真诚的脸,眼眶一热。
这就是我的朋友。
为了她们,复读一年,又算得了什么?
我一定要考得比今年更好,然后去南大找她们。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眼前的弹幕,又出现了。
【!别啊月月!你可千万别再想着去南大了!】
【这姐妹情深是挺感人的,但小命要紧啊!】
【我开始理解沈舟了,换我我也得把她志愿改了,腿打断都行,总比没命强。】
【沈舟:勿cue,正在小黑屋自我反省中。】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些弹幕,阴魂不散。
它们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一直阻止我去南大?
还说……我会死?
“月月?月月?你怎么又发呆了?”周琪琪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复读的事情,有点头疼。”
“别想那么多了,”李思思拉着我的手,“走,我们出去吃好吃的,庆祝我们俩考上大学,也为你接下来的复读生活加油打气!”
我本来不想去。
但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红油和辣椒。
我们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来,为我们的未来,干杯!”周琪琪举起装着酸梅汤的杯子。
“干杯!”
冰凉的酸梅汤滑过喉咙,却浇不灭我心里的燥热。
我心不在焉地涮着毛肚,眼睛却一直盯着眼前不断飘过的弹幕。
【啊啊啊,就是这家火杜鹃火锅店!】
【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悲剧开始的地方。】
【前面的别说了,我ptsd要犯了。】
【月月就是在这里,认识了那个渣男。】
渣男?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在这里,没认识过什么男的啊。
“诶,你们看,那不是咱们学校的校草,陆泽吗?”周琪琪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邻桌,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正和几个朋友说笑着。
他长得很帅,是那种阳光开朗的帅,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确实是陆泽。
高我们一届的学长,风云人物,听说高考考得很好,去了南大。
【来了来了!他来了!万恶的根源!】
【就是这个狗东西!陆泽!】
【月月快跑!别看他!会变得不幸!】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屏,各种咒骂和警告。
我皱起了眉。
陆泽……就是那个渣男?
他怎么渣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陆...泽那桌好像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输了。
他的朋友起哄,指着我们这桌:“去,问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要个微信。”
我今天,正好穿了件白色连衣裙。
我心里一紧。
陆泽站起身,端着一杯饮料,朝我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但更多的是坦然和大方。
“同学,你好。”他走到我面前,把饮料放在我桌上,“我朋友跟我玩游戏输了,能加个你的微信吗?没有恶意。”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一样。
周琪琪和李思思已经在一旁激动地快要昏过去了,拼命给我使眼色。
在她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偶像剧的情节。
可我,看着眼前这张帅气的脸,再看看视野里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只觉得一阵发冷。
【别给!千万别给!】
【给了微信,就是踏入地狱的第一步!】
【月月,听妈妈的话,这个男人有毒!】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陆泽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陆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朋友们在后面发出了哄笑声。
周琪琪和李思思,则是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着我。
“或者说,”我顿了顿,继续说,“我有男朋友了,他管得严,不让我随便加别人。”
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莫名地,就浮现出了沈舟那张冰山脸。
嗯,他那张脸,确实挺像管得严的。
陆泽的脸色更尴尬了。
他摸了摸鼻子,说:“啊,这样啊,那打扰了。”
然后,他飞快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场还没开始的“偶像剧”,就这么被我亲手掐断了。
“江月!你是不是傻!”周琪琪等陆泽走远了,立刻捶我,“校草啊!活的!来要你微信!你居然拒绝了?”
“就是啊,”李思思也一脸惋惜,“你说你没微信就算了,还说有男朋友,你哪来的男朋友?”
我喝了口酸梅汤,淡淡地说:“不想给而已。”
【干得漂亮!月月!】
【好险好险,差点就走上老路了。】
【我就说月月最棒了!远离渣男,人人有责!】
【所以,沈舟到底什么时候出场?我要看追妻火葬场!】
看着这些弹幕,我心里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它们……好像真的知道我的未来。
如果它们说的是真的,如果陆泽真的是个渣男,如果我去南大真的会死……
那沈舟,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他偷改我的志愿,不是因为偏执和自私,而是在……救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荒谬了。
他怎么会知道未来?
难道他也能看到这些弹幕?
我试探性地在心里问:【沈舟也能看到你们吗?】
【不能哦,亲。】
【这是独属于你的金手指。】
【沈舟那个是重生版的,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来的。】
重生?
我被这个词,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说里的情节,居然发生在了我身上?
沈舟……重生了?
所以,他经历过一次我的死亡,然后重生回来,拼了命地想要改变这一切?
这个解释,似乎能说通他所有不合理的行为了。
为什么他那么笃定南大不适合我。
为什么他宁愿背负骂名,也要毁掉我的志愿。
为什么他要逼我复读。
因为他知道,那条路,是死路。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我骂他混蛋,骂他自私。
可他,却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不顾一切地,保护我。
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对他的心疼。
我突然很想见他。
我把筷子一放,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诶?江月!”
我没理会身后的呼喊,冲出火锅店,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河巷。”
车子在老旧的巷子口停下。
我付了钱,飞快地往沈舟家跑去。
还是那扇虚掩着的门。
我站在门口,却迟迟不敢推开。
我该怎么说?
说我能看到弹幕了?说我知道你重生了?
他会把我当成吧。
我正在犹豫,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舟站在门口。
他好像瘦了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憔悴。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们俩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互相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巷子里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你……”
“你……”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最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吃饭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说:“沈舟,对不起。”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道歉,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不该骂你。”我说,“我……我决定复读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像是震惊,又像是不敢相信。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会帮你。”他说。
“我知道。”我看着他,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我最想知道的问题,“沈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他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说:“江月,你只要相信我,我永远不会害你。”
他的眼神,认真又坚定。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我不需要他亲口承认什么了。
我知道,这就够了。
我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那一刻,我看到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
【啊啊啊啊!和好了!和好了!】
【我的CP终于发糖了!】
【哭死,沈舟终于等到了月月的信任。】
【快!给我亲!给我抱!】
我看着这些欢快的弹幕,也忍不住笑了。
复读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枯燥和辛苦。
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知识点。
我爸妈为了给我一个好的学*环境,给我报了市里最好的复读学校,全封闭式管理,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而沈舟,他放弃了去北大的机会,选择了一所本地的大学。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离家近,方便照顾我。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了。
后来,弹幕告诉我,他上一世,就是因为去了北京,离我太远,才会在我出事的时候,无能为力。
那种绝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每个周末,他都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我的复读学校看我。
他会给我带我最爱吃的巷口那家张记小笼包。
会给我带一大堆的复*资料和错题集,是他亲手整理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会陪我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坐一会儿,听我抱怨复读的压力有多大,听我说班里又发生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
但他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想要的安慰。
有一次模拟考,我数学没考好,心态崩了,趴在桌子上哭。
他来的时候,就看到我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蛋糕,放到我面前。
是我最喜欢的草莓慕斯。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他说。
我一边哭,一边挖着蛋糕吃,眼泪鼻涕都蹭到了奶油上。
狼狈得不行。
他也不嫌弃,就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
等我吃完,他才抽出一张纸巾,帮我擦了擦脸。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江月,”他看着我,认真地说,“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那一瞬间,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呜呜呜,沈舟是什么神仙男友啊!】
【锁死!钥匙我吞了!】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原地结婚!】
我看着弹幕,脸有点发烫。
我和沈舟,还只是朋友。
虽然……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了。
复读的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和努力中,飞快地流逝。
第二次高考,我考得很好。
好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查分那天,我的手都是抖的。
沈舟就坐在我旁边,他比我还紧张,手心全是汗。
当那个远超我预期的分数跳出来时,我尖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沈舟!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他被我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紧紧地回抱住我。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在我耳边,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啊啊啊啊啊!抱了!抱了!】
【正主发糖,最为致命!】
【我宣布,今天就是我们舟月CP的过年日!】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在志愿表上,郑重地填下了清华大学的名字。
底下,依然是北京大学,服从调剂。
只不过,这一次,是我心甘情愿的。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和沈舟并排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老冰棍。
我把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
“沈舟,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他侧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细碎的阳光,“这是你应得的。”
我咬了一口冰棍,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谢谢你。”我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拉了我一把。
谢谢你,为我逆天改命。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江月,你还记得陆泽吗?”
我愣了一下。
那个只见过一面的“渣男”学长。
“记得啊,怎么了?”
“他出事了。”沈舟的语气很平淡。
我的心,却漏跳了一拍。
【来了来了,剧情闭环了。】
【前方高能预警!】
【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弹幕又开始刷屏。
“他……出什么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退学了。”沈舟说,“听说是在外面跟人合伙做生意,被骗了,欠了一大笔钱,还把一个女生的肚子搞大了,人家闹到学校去了。”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弹幕里说的“渣男”?
“那个女生,”沈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们以前的同学,她也考上了南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
如果当初我没有听弹幕的话,给了陆泽微信。
如果我没有复读,去了南大。
那现在,那个被搞大肚子,人生毁于一旦的女生,会不会就是我?
我不敢想下去。
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还有一件事。”沈舟的声音,把我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去年11月16号,南京一辆从市区开往大学城的公交车,因为司机突发心梗,失控冲进了江里。”
“车上,无一生还。”
11月16号。
这个日期,我记得。
当初,弹幕里反复出现过。
【1116,血色的一天。】
【月月千万别上那辆车!】
【沈舟!快拦住她!】
原来……都是真的。
车祸,死亡……
如果我去了南大,那天,我很有可能,就在那辆公交车上。
和我的朋友们,一起。
我手里的冰棍,“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看着沈舟,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都过去了。”他说。
我反手,紧紧地抓住他。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沈舟……”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用另一只手,温柔地,帮我擦掉了眼泪。
“江月,”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让我看不懂的,深沉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失去了你。”
“你信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脆弱和痛苦。
我信。
我怎么会不信。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后怕,和庆幸,全都哭了出声。
他抱着我,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背。
像小时候,我摔倒了,他安慰我那样。
【终于说出来了!】
【哭死我了,沈舟背负了太多。】
【月月,快告诉他,你也知道!】
我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看着他,说:“沈舟,如果我说,我能看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你信吗?”
他愣住了。
“比如,”我指了指我们俩的头顶,“它们现在正在说,让我们原地结婚。”
沈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空无一物。
他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笑了。
“开玩笑的。”
【???】
【月月你个大骗子!】
【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急死我了!你倒是说啊!】
我看着这些气急败坏的弹幕,笑得更开心了。
有些秘密,就让我们两个人,一人保守一半吧。
他有他的重生。
我有我的弹幕。
我们,扯平了。
开学那天,是我爸妈和沈舟一起送我去的北京。
站在清华园的门口,我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了,进去吧。”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就是大学生了,要好好学*。”
“知道了。”
我跟爸妈告别,然后转向沈舟。
他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照顾好自己。”
“嗯。”我点了点头,“你也是。”
我们俩又陷入了沉默。
【干嘛呢?磨磨唧唧的!】
【快表白啊!】
【再不表白大学四年就没机会了!】
弹幕比我还急。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沈舟,你当初……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报清华?”
以他的成绩,绰绰有余。
“我报了。”他说。
“啊?”我傻眼了,“那你怎么……”
“我报的,是清华的医学部。”他说,“本硕博连读,八年。”
我更傻了。
【!八年!】
【这是什么绝美爱情!为了能和老婆在一个城市,甘愿学医八年!】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但能救我老婆!】
【不是,你们等等,清华医学部跟清华本部,不是一个校区啊!离得还挺远!】
我看着最后那条弹幕,眼前一黑。
所以,我们这算……同城异地恋?
不对,我们还不是恋。
“沈舟,”我看着他,幽幽地说,“你知道清华医学部在哪个校区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扶额。
学神的世界,果然不是我们凡人能懂的。
“算了,”我摆了摆手,“你进去吧,我也要去找宿舍了。”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拉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阳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我深吸一口气,朝他喊道:“沈舟!”
他看着我。
“你说的那个梦,我相信!”
“还有,谢谢你,我的……守护神!”
说完,我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我的行李箱,走进了那扇我梦寐以求的校门。
我没有看到,身后的沈舟,在我转身之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大学生活,比我想象中更精彩。
我参加了社团,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我和沈舟,虽然不在一个校区,但每周都会见一次面。
他会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来我的学校找我。
我们一起去图书馆自*,一起去吃食堂,一起在未名湖边散步。
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
哦,不,我们还不是情侣。
【急死我了!都这样了还不在一起?】
【沈舟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上了!】
【月月主动点啊!女追男隔层纱!】
我看着弹幕,也很无奈。
沈舟这个木头,好像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对我很好,好到无微不至。
天冷了会提醒我加衣服,下雨了会提前给我送伞,我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下次见面就一定会给我带来。
但他,从来不说喜欢我。
大一的圣诞节,学校里很热闹。
到处都是情侣。
我和沈舟走在路上,显得格格不入。
“沈舟,”我停下脚步,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来了来了!直球来了!】
【月月A上去了!】
【沈舟你再不开窍我就顺着网线过去打你了!】
他被我问得一愣。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啊?”我故作轻松地问。
他却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有星辰大海。
我被他看得,脸越来越烫。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把我拉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是你。”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一直都是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死了!我被甜死了!】
【我的CP是真的!!!】
【亲一个!亲一个!】
我脑子里,也像是有烟花在绽放。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抱着我,叹了口气。
“我怕。”
“我怕我给不了你最好的。”
“上一世,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我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太可怕了。”
“江月,我用尽了所有的运气,才换来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不敢赌。”
我听着他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沈舟,你听着。”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一起,好不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他的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回应他。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礼成!!!】
【撒花!!!】
【我宣布,舟月szd!】
我眼前的弹幕,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为我们庆祝。
我和沈舟,终于在一起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考试,一起为了未来而努力。
我考了研,留在了北京。
他八年学医生涯结束,成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我们买了房,安了家。
一切,都好得像一场梦。
那个曾经让我恐惧的日期,11月16号,也变得普通起来。
每年的这一天,我和沈舟都会去寺庙里烧一炷香。
为那些逝去的生命,也为我们来之不易的新生。
有一次,我问他:“沈舟,你后悔学医吗?八年,太苦了。”
他正在给我削苹果,闻言,头也没抬。
“不后悔。”
“为什么?”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说:“因为,我想拥有保护你的能力。”
“不仅仅是改变过去,还有,创造未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侧脸。
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栽在他手里了。
弹幕,已经很少出现了。
偶尔冒出来几条,也都是一些祝福的话。
【月月和沈医生,一定要永远幸福啊!】
【看着他们从校服到婚纱,我圆满了。】
【这是我追过最甜的剧!】
是啊。
很甜。
甜到,我有时候会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人生。
是那个我在十九岁就戛然而止的悲剧。
还是现在这个,被爱和幸福填满的,崭新的人生。
或许,两个都是。
一个是警示,一个是馈赠。
而沈舟,就是那个,跨越了生死,为我带来馈赠的人。
我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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