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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完,我穿越到十年后,突然看见自个的墓碑,我嘴角直抽,瞬间傻眼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完,我穿越到十年后,突然看见自个的墓碑,我嘴角直抽,瞬间傻眼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刚高考完,我就穿到了十年后。

背着书包站在自己的墓碑前,我嘴角直抽抽。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我拼命回想,终于记起一个号码——

班里那个最阴沉、说话带刺、长得却过分好看的男生家的座机。

电话很快接通,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宝宝?”

我愣住:“谁?”

那边顿了半秒,才低声问:“叶祈?”

哦,估计是他认错人了。

怕信号突然断,我赶紧说:“是我!你先别骂我,这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但如果你没结婚、没对象,刚好又有空,能不能来墓园接我一下?”

等等,他刚才叫“宝宝”?

听起来不像单身啊。

我立刻改口:“啊哈哈,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你能不能帮我叫别人来接我?”

“比如苏憬……”

那个我偷偷喜欢过的人。

高中时我人缘普通,也就和这俩人阴差阳错有点交情,勉强算朋友吧?

“……等我。”

这么多年了,路喻还是这副惜字如金的脾气。

我眨眨眼,看着因信号中断自动挂掉的屏幕,无聊地蹲在自己墓碑前。

后知后觉——我这通电话,听着像诈尸了吧?

也不知道未来的我和路喻关系咋样?他该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吧……

他向来戒备心重。

算了。

蹲太久腿麻,我干脆坐上了自己的墓碑。

碑面擦得锃亮,阳光一照还能反光。前面还摆着一大束向日葵,花瓣新鲜,像是几天前有人来祭奠过“我”。

看来我死后人缘还不错?

我晃着脚,百无聊赖。

不久前我才高考结束,同学们疯狂扔试卷喊“解放了”,我悄悄问老师,那些没人要的卷子能不能让我拿去卖废品。

想用那点钱给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买点零食。

老师和同学都爽快答应了。于是当大家嚷着“我要染绿头发”“今晚通宵打游戏”时,我默默收拾残局,路喻一声不吭地在旁边帮我。我还劝他早点回家,免得又被他爸打。

他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似的站起来,冷冷瞪我:

“关你屁事。”

说完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我和收废纸的大爷磨了半天价,总算在天彻底黑透前,赶上了末班公交。

车开得又慢又颠,我在座位上眯了一小会儿。

再睁眼,不但变成大中午烈日当空,还莫名其妙站在了墓园里。

想回头问问司机怎么回事,公交车早就没影了。

看到自己墓碑那一刻的震惊,堪比得知——我明明能稳上985、211,结果考了个连大专线都够不着的分数。

……也不知道我的高考分数到底够上哪所大学。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眯眼望天。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手机屏幕却显示现在还是半夜。

这手机是院长打零工攒钱给我买的,不算贵,她摸着我的头说别多想。

也别想着以后打工还她,说我这个年纪,就该专心读书。

不知道我突然不见了,他们会不会急得睡不着觉。

我长长叹了口气。

太阳好像又毒了几分。

「滴滴!」

像是谁的手机响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踩着台阶,一步一步靠近。

我以屁股为轴,原地转了个圈,循声望去。

一个穿修身黑西装的男人闯进视线。

等得太久太热,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头上遮阳,眯着眼打量他。

好像是……路喻?

我不太敢认。

眼前这个人,和不久前还在教室里冷言冷语骂我的男同学,简直判若两人。

他也停在原地,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高中时的路喻就长得很好看,皮肤白,气质冷,说话又毒又短,从不多废话。

现在的他更成熟了,褪掉少年感,多了沉稳和疏离,下颌线条也利落许多。

被他这么盯着,我有点发毛,连晃腿都不敢了。

赶紧从墓碑上跳下来,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嗨?」

路喻猛地吸了口气,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我狠狠搂进怀里。

我的脸撞在他结实的胸口,鼻子一酸。

……他怎么长这么高了?

不对!他不是有对象了吗?怎么能这样抱我!

我用力推他,可他的力气比以前大太多了,根本挣不开。

大概……是看到“死而复生”的老朋友太激动了吧?

我自我安慰着,干脆放弃挣扎,任他抱了几秒,才小声问:

「我没打扰你吧?你出来找我……你对象知道吗?」

顿了顿,又改口:「你爸应该……」

算了,看他这身打扮,估计早就混出头了。

「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他没回答,反而像只黏人的小狗,低头在我肩颈处蹭了蹭。

「我好想你。」

我浑身一僵——这太不对劲了!

这是路喻?

虽然我们以前关系不错,勉强算朋友,但这种亲密程度……也太越界了吧!

他对象不会生气吗?

我脸一下子烧红,从耳根烫到脚趾,忍不住拍他肩膀:

「路喻!快松手!撒开!」

他终于放开,却固执地抓起我的手,十指紧扣。

我甩了几次都没甩掉。

……难道未来的我和他关系特别铁?

不,再铁也不能这样啊……

我硬着头皮问:「你家那位……不介意我们这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就是我的那位。」

我表情复杂:「……」

这几年我到底干了什么?

……算了。

眼下这状况我都还没消化完,哪有空想那么多。

他接过我的书包,因为里面东西全卖了废品,空荡荡的,轻得几乎没重量。

一身西装、打扮得像投行精英的路喻,单肩挎着它,另一只手稳稳牵着刚高考完的我。

他一个字都没问我的状况。

这接受能力也太离谱了吧!

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条街,全程都是我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我忍不住问:“现在是哪一年啊?”

他嘴角微微一扬,压低声音答:“2035年。”

我靠!我真的穿到十年后了!

墓碑上刻的是“2032年”——也就是说,我三年前就死了。

……我才25岁,怎么就没了?

我拧着眉头追问:“我高考考了多少分?全省排多少?上什么大学了?”

又马上摆摆手,“算了,这种细节你肯定记不住,就说学校吧。”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声音轻得快融进风里:“686分,位次1450,Z大。”

我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一把抓住他胳膊:“这么牛?!看来我……”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顿住——

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我像碰到烧红的铁块一样,立刻想抽回手。

“路喻,你结婚了?”

他没松手,反而侧过脸,依旧笑着:“嗯,和我的宝宝结婚了。”

我:“……”

答得这么云淡风轻?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我可不想被你家那位转手发到小红书上挂成“疑似小三”。

虽然我现在才18岁,跟他走一起看起来就是哥哥带妹妹,可我们又不是亲兄妹,得避嫌。

我皱眉:“那你随便把我放个公交站就行,我自己坐车回去……”

他手却攥得更紧,还扶着我小心下台阶,语气忽然有点发紧:“回哪儿去?”

回哪儿都行,反正不能跟你走。

“我……我回家。”

我想回福利院看看,虽然穿越这事太玄乎,但活生生站在这儿,院长总该认得出我吧?

路喻听了,反倒松了口气,笑意更深:“那我们回家。”

他笑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认识的路喻根本不是这样——他从不爱笑。

反而是苏憬,总是挂着温柔的弧度。

路喻以前整天冷着脸,眼神像冰锥子,谁跟他对视超过五秒都得腿软。

搭句话,他都懒得看你,光那股寒气就能把人冻退三米。

“那你松手啊……”

结果下一秒,我就被他塞进车后座。

他跟着坐进来,一张写满“委屈”的脸直接怼到我面前。

我话卡在喉咙里。

路喻这人固执到骨子里,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撞南墙都能撞出个窟窿。

现在他眼巴巴盯着我,手死死抓着不放。

“宝宝……”

我头皮炸开!什么情况?!

为什么叫我“宝宝”?!这是2035年的新社交暗号吗?

眼前这个会撒娇、会装可怜、还会摇尾巴的生物,真是路喻?

我用另一只手抵住他不断凑近的脑袋,慌乱挣扎:“路喻你清醒点!我知道突然看到‘死人’复活你很震撼,但我刚高考完啊!”

“而且你都结婚了!我们这样不合适!”

他动作停了一瞬。

我以为说动他了。

结果他直接把我拽进怀里,声音低沉又笃定:

“抱歉,光听我说,你可能不信。但等我们到家,你就明白了。”

我面无表情地想:回你家?

完了,我该怎么跟你老婆解释啊。

“……路总,要出发了吗?”前排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我和司机在后视镜里对上视线,尴尬得空气都凝固了。

完了,我好像一来就稀里糊涂成了小三。

路喻把我圈在怀里,手还牢牢牵着我,那枚婚戒硌得我良心隐隐作痛。

他低低“嗯”了一声,司机刚松口气准备踩油门,车窗突然被敲响。

一个抱着大束红玫瑰的男人弯下腰,见车窗没反应,又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他嘴角总带着笑,五官虽有些变化,但那颗唇下的痣——太眼熟了。

我猛地睁大眼:“苏憬?”

路喻一把捂住我的脸,将我往他怀里按,冷声命令:“开车。”

“等等!别走!”我慌乱扒开他的手,“路喻,那是苏憬啊!”

我高中暗恋的人,他明明知道的!

他又用力按住我,语气明显不耐:“开车。”

实在不想被他带回家,再被误会成什么亲密关系,我拼尽全力撞向车窗按钮。

刚探出头想跟苏憬打招呼,后脑勺就被路喻狠狠压下,整张脸直接贴在他大腿上。

我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

“哎呀,好久不见。”苏憬的声音比我记忆中沉稳多了。

他语调轻快,笑意盈盈:“老远就认出你了——怎么,开始找替身了?”

路喻冷笑一声:“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老同学碰面,打个招呼都不行?叶祈走后,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听到“叶祈”两个字,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抬头,却被路喻加重力道按得更紧。

这下,我的脸几乎贴上了不该贴的地方。

我整张脸烧得通红,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素未谋面的路太太,我对不起你!我这就以死谢罪!

……不对,渣的是路喻,凭什么我背锅?

我试着悄悄挣扎,结果路喻忽然闷哼一声。

我立刻闭眼,彻底不敢动了。

“啊,抱歉,是我疏忽了。”苏憬轻笑,毫无歉意,“原来你正忙着,打扰兴致了,真不好意思。”

天啊!他肯定误会了什么!

可他非但没走,反而一手撑着车窗,闲聊似的继续开口:

“在叶祈墓园门口就这么放得开,你是想把她气活过来吗?”

空气里火药味都快炸了。

路喻没搭理他,只再次催促司机:“开车。”

司机为难地小声提醒:“苏少,您手还搁在窗沿上……”

我是不是穿错剧本了?

怎么全世界都是“路总”“苏少”,而我是个“死人”?

老天,这设定不太对吧。

“小妹妹,”苏憬忽然朝我开口,“怎么还穿着高中校服……”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别做这种事。缺钱的话,直接开个价,我付。”

苏憬还是那么温柔体贴,果然,投奔他才是正解!

我顾不上别的,奋力挣脱路喻的手,猛地抬头扒住车窗,激动地喊:“苏……”

苏憬瞳孔骤然收缩。

他怔怔盯着我的脸,连嘴角那抹笑都僵在了半空。

“……路喻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你随便开价,要多少才愿意跟我?”

你们到底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啊!

我刚想开口说“我就是叶祈本人”,就被路喻一把按回座位上。

他脸色阴沉,冷冷扫了苏憬一眼:

“你想找替身随便,别碰她。”

苏憬轻笑两声,没搭理,反而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金烫边的名片递给我。

路喻伸手要拦,被我眼疾手快抢先接住。

“要是哪天腻了路喻,想换个人试试……”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记得联系我。”

我宝贝似的想塞进书包,可书包在路喻手里,随时会被他抢走。

只好飞快把号码背下来,再把名片塞进裤兜。

“好,我会找你的。”

前提是——他没结婚也没对象。

路喻坐在我旁边咬牙切齿,我没空理他。

谁能想到,高中时那个连话都不愿多说、讨厌和人接触的孤僻少年,十年后居然敢出轨!

果然,男人没几个靠得住!

“那我就等你电话了。”苏憬垂眸一笑,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我挥挥手,另一只手还抱着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

不像是去祭奠谁,倒像正准备向谁告白。

“可惜,这束花不是给你的……下次见面,我会为你重新挑一束。”

花不重要,我还想问他点什么,司机却精准踩下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

我没坐稳,整个人直接栽进路喻怀里。

他体温偏高,但情绪明显很差。

这次我轻轻一挣就脱开了他的怀抱,缩到窗边,默默系好安全带。

刚才太慌,没注意,现在才看清这车内饰——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连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都能看出价格不菲。

我偷偷瞄他一眼,他面无表情,笑意全无,整个人像裹在冰壳里,把自己关得严严实实。

司机开车又猛又飘,我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路喻……”

他立刻转头,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期待地看着我。

“……”我提醒道,“你要不,先把安全带系上?”

他眼神瞬间黯淡,但还是乖乖扣上了。

我没心思琢磨他情绪起伏,只担心待会儿见到他老婆,该怎么解释清楚。

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七八种开场白,车却停了。

我战战兢兢地下车,路喻又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

我一边甩一边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抿着嘴,一声不吭。

不知道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反而更重了。

他单肩背着我的书包,胳膊上挂着我的校服外套,另一只手牢牢攥着我,径直往前走。

我拖住他:“等等!就这么进去?被你太太看见怎么办……”

“滴”——电梯门应声而开。

他力气大得吓人,我怎么挣扎都甩不开。

又一声“滴”,房门解锁。

我绝望地闭上眼,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沉塘。

但他忽然松了手,轻轻推我进门:“好了,看吧。”

我小心翼翼睁开眼,正对墙上一幅巨大的婚纱照。

我愣在原地,脸“腾”地烧了起来。

路喻站在我身后,语气委屈得像被抛弃的狗:

“不是早说了你是我的宝宝吗?”

“除了你,我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

老天,这冲击比穿越到十年后、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三年还要离谱。

我才十八岁,连恋爱都没谈过,只懂暗恋的酸涩滋味,

却被这兵荒马乱的现实砸得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

而且,我现在这个年纪,喜欢的人明明是苏憬啊。

我瘫在沙发上,手一伸,又摸到一本厚厚的相册。

封面上的我穿着洁白婚纱,和路喻紧紧相拥,笑得一脸幸福。

我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把相册甩了出去。

可刚扔完就意识到这样太失礼了,赶紧装作若无其事,从沙发缝里把它捞回来,规规矩矩摆回茶几上。

路喻没生气,只是默默把我的书包和校服挂好,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蹲下,让我能低头看他。

“你好啊,十八岁的叶祈。”他轻轻抓起我的手,贴在他脸颊边。

那触感,就像在摸一只温顺的大狗。

真奇怪,高中时的路喻明明像只警惕又疏离的流浪猫,怎么十年后反倒成了黏人的萨摩耶?

“我知道,现在的你还不喜欢我。”他仰头望着我,眼神可怜巴巴的,“但你能不能先住在这儿?”

“这是咱们一起布置的婚房,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和路喻的婚房?

脸一下子烧得滚烫。

我干巴巴地开口:“啊……哦……那个……”

实在抱歉,我平时除了学*啥也不懂,感情这东西对我来说还停留在门口,连门把手都没敢碰过。

面对十年后的路喻,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是怎么死的?”

这话问得又突兀又蠢。

路喻垂了下眼,随即又弯起嘴角:“……今天是你忌日。”

我:“……”

还真是巧啊。

我又问他,我到底怎么死的。

他笑容淡了些,反问我:“等你回去以后,还会记得这段穿越的事吗?”

我哪知道?

但按常理推测,大概率不会。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盛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盯得我有点招架不住。

我慌乱地抓起手边一本书想挡住视线,结果还是那本婚纱相册。

我彻底没辙了。

我从来没想过,未来的自己会和路喻结婚。

毕竟高中时跟他待一分钟,他都能莫名其妙挑刺骂我一顿。

他心里好像布满了雷区,而我偏偏没有探测器,走哪儿炸哪儿。

更没想到的是,未来的路喻居然会喜欢我。

相册沉甸甸地压在手里,烫得发慌。

顶着他灼热的目光,我只能硬着头皮翻开。

他似乎刻意避开了我的死因。

照片里的我笑得灿烂又安心,隔着纸页都能感受到那份甜蜜。

未来的我,确实很爱路喻——这点毋庸置疑。

我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你爸呢?”

路喻的家庭情况我很清楚:妈妈早逝,爸爸酗酒家暴,他自己则在破碎中长大。

他爸欠了一屁股债,心情一差就动手打人。

路喻那张好看的脸,常常带着遮不住的淤青。

所以他总留着稍长的头发,低头时刚好能盖住伤痕。

明明是长身体的年纪,却瘦得像张纸,校服空荡荡挂在身上,风一吹就鼓起来。

偶尔露出的腰侧,全是青紫的旧伤。

学校曾试图干预,但最后不了了之,反而让他挨打得更狠。

于是大家开始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可那种“善意”对他来说,比拳头还伤人。

他竖起浑身尖刺,对谁都龇牙咧嘴。

久而久之,没人再靠近他,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正出神,路喻递来一杯水。

“他死了。”他说得平静,像在讲一个陌生人。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节哀”还是“太好了”。

嗓子干得厉害,我一口气喝光了整杯水。

婚纱照相册被路喻轻轻捧在手里,他翻过一页,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我们试了好多套婚纱,你说每一件都好看。”

“你还是老样子,选择困难,我就说,那干脆每套都拍一组吧?”

“你笑着骂我,说我乱花钱。”

“那时候我刚创业,前途一片模糊。”

“可你说没关系,不管以后怎么样,都想做我的家人。”

我听着,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是都说,婚礼是每个女孩最期待的时刻吗?我想让你永远鲜活、年轻,像从前一样健康。”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顿了顿,随口接了句:“确实永远年轻了啊,死在二十五岁,不就是永远年轻了吗?”

……我在说什么啊。

路喻合上相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宝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可我已经死了,这不是事实吗?

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虽然这气氛早就凉透了。

算了,我向来不会说话,还是闭嘴吧。

我在婚房里慢慢走了一圈,屋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却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我问他为什么,他含糊带过,只说经常回来自己打扫。

我不太明白——这不该是我们的家吗?

他为什么不在这儿住?

但他明显不想谈这个。

越是回避,我越忍不住好奇。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原本的时间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路喻盯我盯得特别紧,我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被他看得实在不自在,最后我妥协了,换上“未来我”的睡衣,躺上了婚床。

他坐在床边,没上床,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一睁眼,就能撞进他那双温柔得过分的眼睛里。

他眼下泛着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踏实过。

……说实话,有点吓人。

毕竟在我记忆里,不久前的路喻还冷冰冰地对我说:“关你屁事。”

而现在的他,却轻声说:“晚安,宝宝。”

不过我实在太累了,很快就把这些抛在脑后,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好像感觉到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第二天五点半,一阵“滴滴”声把我吵醒。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心想是不是忘了关手机闹钟?

夏天天亮得早,屋外已经大亮。

我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没看到路喻。

阳台门开着,我刚走近,就看见一点微弱的火星。

路喻靠在栏杆边,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缕烟雾也跟着飘散在风里。

我记得他特别讨厌烟味——他爸酗酒又抽烟,喝醉了就打他,打完还不解气,拿烟头烫他。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随风散掉。

“路喻。”

我喊了他一声。

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掐灭烟。

“宝宝,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他一边挥手驱散烟味,一边朝我走来。

“想吃什么?豆沙包和甜豆浆,还是老样子?”

也许是睡了一觉,我脑子清醒多了。

这才注意到,路喻脸上总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披着一副空壳在走路。

就连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昨天太乱了,光顾着自己,根本没留意他的不对劲。

……正常人要是突然见到年轻时已经去世的妻子,会像他这么平静吗?

可我一问,他就东拉西扯,完全不给我任何线索去理清这团乱麻。

趁他出门买早餐,我飞快地把房间翻了个遍——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他说常来这里,却从不过夜。

我犹豫了一秒,在心里默念了句“对不起”,推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布置得很简单,看得出他经常在这儿处理事情。

整间屋子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那台明显有些年头的座机电话。

我掏出手机,重新拨了昨天联系路喻用的那个号码。

铃声从那台老座机里响了起来——果然是同一个。

我越想越奇怪:十年前这种座机早就没人用了。

路喻家境不好,他爸连手机都买不起,才只能用座机。

可现在他为什么还留着它?

我把东西全都放回原位,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桌底有粒药片。

刚要弯腰捡,突然“滴滴”一声响,吓得我猛地缩回手。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屋里找不到药盒,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我回到客厅,乖乖坐着等路喻回来。

他进门时,目光不经意往书房方向扫了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坐得笔直,手心冒汗。

他发现了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把早点放我面前,勉强笑了笑:

“记得你高中那会儿饭量特别大,多买了点……吃不完也没事,我帮你解决。”

那时候我总饿肚子。有次撞见他胃痛得蜷在墙角,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掰了半个包子递过去。

他恶狠狠地瞪我,声音发抖:“滚。”

我没收回手,直接把包子放在他膝盖上。

“我才不是同情你。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资格可怜别人?”

“但治胃病很贵啊!你总不想年纪轻轻就没了命吧?”

他咬着牙冷笑:“关你屁事,我死了最好。”

我吓坏了——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想死。

立刻把那半个包子塞进他嘴里。他眼睛瞪得老大,可疼得没力气反抗,只能任由我硬塞进去,堵住了他的话。

“不行!至少高中这几年你不能死!”

“同学要是死了,我会做噩梦的!”

“你要是害我留下心理阴影,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没好学历就找不到好工作,赚不到钱……”

他嘴被包子堵着,想骂也骂不出,只能嚼着吞下去。

吃完后脸涨得通红,想说狠话都显得底气不足。

最后只憋出一句:“烦死了。”

我笑嘻嘻地:“求你啦,就当是为了我,先好好活着,行不行?”

“我心理特别脆弱,真的很容易留下阴影!”

“而且只要活着,总会遇到好事的,对你又没损失。”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没那么冷了,只低声说:

“对我来说,活着才是最糟的事。”

从那以后,每天分他半个包子,成了我的固定任务。

为了不让高中同学死掉,我可真是操碎了心。

现在的路喻,和当年的我位置调换了。

他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我啃包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吃得浑身不自在。

还是*惯性掰了半个给他,他接过去,却没动。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他——我不爱吃豆沙包。

这个秘密,连未来的他都不知道。

之所以总买豆沙包,只是因为肉包更贵。

吃完早饭,时间还早,有点无聊。

我问他:“不用上班吗?”

他说自己创业成功,当了老板,想放假就放假。

我又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在考场外碰到路喻。

我们一起走回学校,我随口问他:“考完打算干啥?”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直接怼我:「还能干啥?打工呗。」

要是我能回到十年前,一定告诉路喻——未来的你可是大老板。

我就说嘛,只要活着,总会有点好事发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问他能不能带我去福利院看看?

他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了。

果然人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没聊几句,我就被他绕晕了。

我渐渐察觉,他对我的死、对他爸的死,还有福利院的事,都藏着掖着,明显在回避。

没办法,我只好趁他不注意,偷偷联系苏憬。

可惜!

他一直盯着我,目光像黏在我身上一样。

我连上个厕所他都要守在门口。

再加上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实在没辙,只能跟他摊牌。

「我能给苏憬打个电话吗?」

路喻眼神忽然变得脆弱,声音也低了下来:「为什么,宝宝?」

我一下子卡壳,脸有点发烫:「因为……因为十八岁的我,喜欢的是苏憬啊。」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眼睛。

我有点尴尬——感情这事我向来迟钝,情商也不高。

僵硬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别多想,我喜欢的是十八岁的苏憬,不是二十八岁的他。我找他只是好奇,他后来变成什么样了……」

我拼命找补:「对了,我是几岁跟你在一起的?」

他闷闷地回:「十八岁。」

「那十八岁的我肯定很爱……等等。」

「不对啊!」

我整个人愣住:「我?十八岁?和你?在一起?」

这该不会是平行宇宙吧?不然我怎么完全不记得,自己当年喜欢的是路喻?

「算了,」我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快帮我联系苏憬吧。反正我十八岁……高考刚结束就跟你在一起了,你也别难过了,行不行?」

穿越到十年后,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三年,还得知高考后不久就跟那个阴郁寡言的男同学确定了关系……

那我暗恋了那么久的苏憬怎么办?

不对,先不管我自己怎么想——路喻当初怎么会答应的?

这也太离谱了。

路喻没说话,但乖乖把手机递给了我。

十年后的手机我用不太顺,折腾半天才拨通苏憬的号码。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他懒洋洋地接起:「哟,路总今天不去看心理医生了?怎么有空找我这个老同学?」

我一愣:「啊?心理医生?」

转头看向路喻,他皱眉解释:「宝宝别信,那是他故意损人的玩笑话。」

哦。

但我还是有点懵——十年过去,苏憬怎么从温柔学长变成这种轻浮浪子了?

「啊……是你啊,小替身。」他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个陌生名字,语气带着警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他才慢悠悠继续:「怎么,想好了要跟我了?」

笑声又轻又撩:「我可比那个精神病强多了,对吧?你会选我的,是不是?」

我莫名反感,皱起眉:「我有正事问你,方便见一面吗?」

「谈薪资?」

「?」

「放心啦,不管你要多少,我都给。」

懒得跟他胡扯,我直接问了地址,准备立刻出发。

我在这个世界没什么行李,背上书包就要走。

路喻非要跟着。

事情太多理不清,加上这里又陌生得让人不安,我没拦他。

苏憬给的地址是个高档会所,名字我都看不懂。

刚推开包厢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差点喘不过气。

好多人——男的女的,全都围在苏憬身边。

他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二郎腿翘着,见我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笑得温和又随意:“来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语气带着不满:“谁把学生妹带这种地方来的?”

“嘘——就是刚才给苏少打电话那个。”

那些目光黏在我身上,像怕我抢走什么似的,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路喻却一步跨到我前面。

“她年纪小,让他们先出去。”

苏憬耸耸肩,没多说什么,抬手示意了一下。

那群人只好陆续离开。

“这么护着啊?不就是个替身?”

“叶祈的忌日刚过,你就急着捧一个她的影子,你对她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当初又有什么资格插手我和她的事?”

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路喻冷冷地盯着他:“闭嘴。再胡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等人都走光了,我才走到苏憬面前。

他唇角挂着笑,对路喻的警告充耳不闻,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不想绕弯子了。

“苏憬,叶祈到底是怎么死的?”

冥冥之中,我总觉得在这儿待不了多久了。

但总不能稀里糊涂地走,连真相都抓不住。

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有它的来龙去脉。

苏憬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扬起更深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点停顿只是我的错觉。

“你问这个干吗?”

他转头看向路喻,语气轻飘飘的:

“怎么不问他?他可全都知道。”

我望向路喻。

他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像**不会说话的雕像。

“你也看到了,”我指了指他,“他不肯讲。”

路喻这人固执得很,认准的事,打死都不会松口。

苏憬撇了撇嘴,表情有点滑稽:“奇怪,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

“叶祈是被她爸……”

“我们走!”

路喻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就往外拉,我“哎哎”叫了几声。

哪有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掐断的道理?

“他高考完就跟隔壁班班花在一起了。”

我愣住:“?”

苏憬挑眉,在我和路喻之间来回打量,若有所思。

路喻绷着脸,声音硬邦邦地继续:“大学里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后来我们合伙创业,联系多了,他就盯上了你。”

我:“???”

苏憬轻笑一声:“嗯,确实有这事。撬兄弟墙角,挺刺激的。”

我:“……?”

突然扯这些干什么?

说实话,见到二十八岁的苏憬后,我那点年少时的心动早就烟消云散了。

我喜欢的是那个穿干净校服、每周一在国旗下脱稿演讲的少年。

他温柔、自律,讲题逻辑清晰。

和他一起刷题,效率特别高。

而不是眼前这个满身风流气的成年人。

太幻灭了。

而且我对他的喜欢,本来就只停留在高中时代,从没想过以后。

我呆呆地看着路喻,忽然意识到——

他这是在吃醋?

路喻拉着我快步往外走,像是怕苏憬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不,更准确地说,他是不想让我知道自己的死因。

可为什么?

我想不通,忍不住回头看向苏憬,眼神里带着求助。

苏憬还是那副笑模样,朝我挥了挥手:

“拜拜~”

我差点竖起中指,却听见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去查查福利院的旧新闻吧。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拼出不少真相。”

“别听他胡说!”

路喻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吓了我一跳。

反观苏憬,他慢悠悠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这么紧张干嘛,路喻?她迟早会知道的。”

“对吧,”他转向我,嘴角微扬,“叶祈?”

我差点惊掉下巴。

他怎么认出我的?

不对——

为什么这两个人对我“死而复生”的事,接受得这么自然?

路喻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紧,疼得我想抽出来。

他立刻松了点力道,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却还是不肯放开。

“希望你知道真相后,能离那个给你带来灾祸的男人远一点。”

苏憬垂眸,无声地扯了下嘴角,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重新选我,行吗?”

路喻“咔哒”一声关上门,把苏憬彻底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别听他胡说,宝宝,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脑子一团乱。

刚被他塞进车里,就一把抓住他胳膊追问:

“什么意思?我的死跟福利院有关系?”

“没有。”他勉强笑了笑,“别想太多。”

他越这样,我越觉得可疑。

“为什么不告诉我?路喻,我迟早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

“想吃什么?正好饭点。”

他打断我,语气努力温和,却藏不住焦躁。

我皱眉。

“我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和福利院有关?还是……跟你爸有关?”

他猛地踩下刹车,我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安全带勒回身子,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路喻苦笑了一下,还是绕开问题:“对不起,你别瞎猜。”

“苏憬说的新闻到底是什么?福利院出什么事了?”

“你想吃什么?”

我抿紧唇,直直盯着他。

笃定地说:“跟你爸有关。”

这就奇怪了。

他爸已经不在了,我也已经死了。

那我们的死,又有什么关联?

“我是不是……和你爸一起死的?”

路喻痛苦地侧过脸,依旧沉默:“前面有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路喻!”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会喜欢的。”

最烦解题时突然冒出新变量。

“我希望你别想那么多,趁还在,多体验点别的事……”

我才不吃这套!

我硬邦邦地问:“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又跟你爸、福利院有什么关系?”

“……你说领完证要一起来吃的。”

他还在念叨那家西餐厅,我简直要气炸。

“我都死了!你还惦记什么西餐厅!!!”

“你死在我们领证的前一天。”

“……”

一瞬间,我哑了火。

我到底在气什么?

真是活该。

最后还是跟着路喻进了那家西餐厅。

刚吼完人,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倒像没事人一样,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一进门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心神不宁,根本没听清。

第一次吃西餐,刀叉都拿不利索。

他细心地帮我把牛排切成小块。

我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他却一直温柔地看着我。

想说点什么,可一想到我已经“死了”三年……

他这样也挺合理。

看一眼少一眼,况且我随时可能消失。

但我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还有件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不能问死因,总能问问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吧?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路喻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烟,指尖碰到烟盒又硬生生停住。

他笑了笑:「创业挺顺利,赚了不少钱,以后能带你和弟弟妹妹们到处旅行。」

「听起来很棒啊!那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吧?」

他嘴角的笑淡了些,那声「嗯」卡在喉咙里,迟迟没出来。

我低头切着牛排——这还是我头一回坐在这么高级的餐厅里。

肉质嫩得不可思议,我没忍住吃得有点急。

路喻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笑着,目光一直落在我狼吞虎咽的样子上。

忽然,他轻声说:「其实很多时候,我希望你从来就没认识过我。」

「啊?」

我抬头愣住,却见他猛地扶住额头,脸色瞬间苍白,像是强忍着什么痛楚。

可他还是扯出个笑:「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他起身走得很快,脚步虚浮,差点撞到端盘子的服务员。

我担心地想跟过去,却被他轻轻推开。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肯定有事瞒着我。

可他不说,我就永远只能猜。

我戳着盘子里的牛排,余光瞥见他慌乱中落在桌上的手机。

理智和好奇在脑子里打架。

最后,我还是伸出手,偷偷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刚拿到手里,「滴滴」几声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吓得我差点手滑。

这破提示音来得真不是时候……

好在高考刚结束,脑子还灵光。

我记得他的密码。

是昨天的日期——我怀疑,那是我的忌日。

我快速划开屏幕,想找苏憬的号码拨过去。

结果翻遍联系人,根本没看到苏憬的名字!

删得也太干净了吧。

我凭着记忆手动输入那串数字。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憬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怎么?」

我一边瞄着洗手间方向,一边压低嗓音:「有事问你。」

虽然路喻嘴硬说他们不是朋友,但苏憬对他的事简直门儿清。

我先问最在意的:「你之前为什么骂他是精神病?」

书房里那颗奇怪的药片,我一直没搞懂是什么。

普通感冒药可没长那样。

「字面意思啊,」他语气轻飘飘的,「每个月都得去心理科复诊,不算精神病算什么?」

这话听着刺耳,

可一想到路喻总是疲惫的眼神、勉强的笑容,还有刚才突然煞白的脸……

太多细节对不上。

「你没开玩笑?」

他轻哼一声:「下一个问题吧,你时间不多了。」

本来想问我的死因和他爸有没有关系,可鬼使神差地,我脱口而出:

「你知道他去看心理医生……具体是看什么吗?不知道就算了……」

「怪了,刚高考完的叶祈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净问路喻的事?」

我让他别贫,他反而更来劲。

「我也想告诉你啊,但电话里说不清,要不咱俩见面聊?」

我:「……」

十年后的苏憬怎么回事?

以前一起刷题时,他恨不得把答案压缩成三个字。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忽然收起玩笑语气,「其实吧……他老出现幻觉。」

「什么幻觉?」

「比如……幻听老式座机的铃声?是不是特离谱?哈哈。」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余光扫到路喻正朝这边走来。

我手忙脚乱挂掉电话,迅速删掉通话记录,

把手机放回原位。

他要么没发现我动过手机,要么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

我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但我猜,他刚才一定是去吃药了。

这就像一场解谜游戏,我得把所有反常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成真相。

吃完饭准备上车回家时,路喻站在车边,有点局促地看着我。

那副羞涩的样子,活像刚确定恋爱关系的高中生。

“能再和你一起在这儿走走吗?”

我难得敏锐了一回,几乎是本能地想到——

他吃的药,会影响开车吗?

路喻牵起我的手,又变成十指紧扣。

比起刚穿来那会儿的抗拒,我现在居然已经*惯了。

人的底线,还真是能一降再降啊……

虽然他那种黏在身上的目光,我还是有点扛不住。

就连我这种迟钝的人,也慢慢察觉到——

在他那些看似强势的举动背后,藏着一颗因为极度不安而焦躁的心。

可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对这里完全陌生,几乎全程都是他带着我走。

路喻看到什么都忍不住讲,而且总能把话题绕回我身上。

这个地方,堆满了“我”和他的回忆。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当初是你先表白的,还是我?”

他罕见地卡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的笑。

“是你。”他语气有点别扭,“这种事明明该男生主动才对……”

什么?居然是我先告白的?

连我自己都搞不懂当年的自己在想什么了。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又赶紧问:“那你后来考上哪所大学了?”

以他的成绩,正常发挥的话……

他却只是笑笑,刚好路过一家花店,顺势转移话题:

“第一年纪念日,我想用兼职攒的钱给你买束花。”

“你说喜欢向日葵,因为熟了能嗑瓜子。”

我点点头,深表认同:“不愧是我。”

啊……等等!这么说,我墓碑前那些向日葵,是他放的?

还没细想,他已经站在花店门口,买下了一大捧金灿灿的向日葵。

转身朝我走来时,笑容明亮得像盛夏的阳光。

可就在那一瞬,我仿佛看见那灿烂之下,是一具被蛀空的骨架。

我揉了揉眼,再定睛看去——

向日葵依旧耀眼,但他的笑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我抱着花,任他牵着另一只手。

我问了很多关于他的事,但他不想答的,全被巧妙带过。

他嘴里说的,永远是“我”的故事;

一旦我问起他自己,他就笑着敷衍过去。

从他那儿,根本撬不出我想知道的真相。

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和我认识的那个路喻如出一辙。

我叹了口气。

这种明知道被人刻意隐瞒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或许,我得想办法联系苏憬。

可路喻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就连散步结束叫司机接我们回家后,他也坐在离我不远的沙发上。

苏憬之前透露太多,路喻肯定不会让我单独见他。

更不可能再放我去找苏憬。

我假装专注地看电视,脑子却在飞快盘算。

用他的手机联系苏憬?风险太大。

我的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打电话不一定通,但发短信试试呢?

让苏憬主动来找我?

从之前的对话看,未来的我和苏憬关系应该还不错。

虽然似乎掺杂了些感情上的纠葛……

但为了弄清路喻瞒着我的事,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想到这儿,我总算松了口气。

刚起身想去卫生间发短信,一抬头就撞上路喻的目光。

他缩在沙发角落,一双眼睛清亮又安静地望着我。

明明人高腿长,却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好像很清楚现在的我还不喜欢他,

所以连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敢停留在牵手。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我认识的路喻,总是板着脸。

最讨厌别人施舍的善意。

他敏感又倔强,一点同情都能让他觉得被冒犯,

立刻竖起尖刺,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自从那次莫名其妙分了他半个包子,

我就总感觉背后有道视线。

有同学悄悄提醒我:“别对他太好,他自尊心强得要命,

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觉得你在可怜他。”

我愁得在最后一道数学题下面潦草地写了个“解”。

“这题也太难了吧……不过,”我嘀咕着,“我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闲心管他?”

试了几种思路全都卡壳,我彻底认输,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班里第一的苏憬同学。

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家什么背景,只晓得他脑子转得快,讲题时声音又清又稳。

人长得干净清爽,脾气也好得没话说,怎么看都像青春校园剧里走出来的男主。

每次和他讨论完题目,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心情莫名变好。

青春期喜欢上这样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每次找完苏憬,总感觉背后有道灼热的目光,等我回头,又消失了。

第二天,我照常掰了半个包子递给路喻。

他冷冷盯着我,说:“不要。”

——那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像是预感到自己会被丢下,强撑出来的倔强。

我往卫生间走的脚步顿了又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鬼使神差地开口:“你……要跟我一起去上厕所吗?”

……我在说什么啊?

他怎么可能跟我一起上厕所。

我坐在隔间里,掏出那部老旧掉渣的手机。

凭着记忆输入苏憬的号码,打字:「苏憬,我有事找你,能不能想办法让路喻暂时离开一下?我想单独见你。」

信号差得要命,发送圈转了好久才成功,我松了口气。

刚放下手机,“滴滴”一声提示音吓得我手一抖。

回得飞快:「让他破产?」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

我差点翻白眼——他怎么这么闲?工作日不上班的吗?电话秒接,短信秒回,真当自己是客服?

我一个普通学生,拼不过富二代!

发消息耽误太久,门外传来轻叩声,路喻语气带着点担心:“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吃药?是不是今天西餐不新鲜?”

要是以前那个路喻,肯定直接骂我胃太娇气,说我麻烦死了……然后把药扔过来。

其实,他骨子里还是温柔的。

“没、没事!真不用管我!!”我赶紧应他。

趁他没走远,火速给苏憬补消息:「别搞破产啊!你就想想办法,我有事问你!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条却卡住了,发不出去。

反倒是苏憬的消息接连弹进来:「哎呀,太太,背着老公联系我,不怕他弄死我?」

「这次能顺利转正成情人吗?之前一直失败,我都没啥经验。」

他一条接一条地刷屏,我的消息却还在加载中。

「不回了?十年前的老年机信号烂成这样?那我就当你默认啦。」

默认?默认什么?!

我猛地坐直——该不会真默认当情人吧?

「反悔也没用了,让你老公开门吧。」

「^^」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叮咚——叮咚——”急得像催命。

我手忙脚乱收起手机,连水龙头都来不及开,直接冲出去开门。

正好撞见路喻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盯着可视门铃的屏幕。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有点失真:

“啧,一天见你两回,想想都反胃。”

……苏憬这效率也太快了。

我心虚地蹭到路喻身边,探头看屏幕。

他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笑,手里却多了一大束红玫瑰。

“你来干什么?”

路喻声音绷得紧紧的,下意识地攥住我的手,像是在找依靠。

“偷家。”

“……”

我也:“……”

僵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毕竟苏憬还是我叫来的。

我硬着头皮软磨硬泡,总算让路喻松口开了门。

结果那一大束玫瑰直接塞进了我怀里。

苏憬笑得眼睛弯起:“送你的。”

我干巴巴地道了句“谢谢”。

路喻站在一旁,脸色冷得像冰,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我心虚得要命,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他不说话,光用眼神施压——这模样,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愧疚,还夹杂着点说不清的心疼。

苏憬倒像回自己家似的,在屋里随意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前。

路喻眉头一皱,刚要上前,屋外突然冲进来两个黑衣保镖,一把捂住他的嘴和鼻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都没反应过来。

路喻的手还抓着我,力气一点点松掉,整个人软了下去——被迷晕了。

我本能想扑过去查看,却被苏憬拦住。

“好歹是老同学,也是合作方,我不会对他动手。”

“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瞒了你什么吗?跟我走。”

他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就像当年解数学题一样。

保镖把昏迷的路喻轻轻放到床上,还顺手给他盖了被子。

我望着他安静的睡脸,脚步忽然迟疑了。

可又觉得,如果这次错过,也许真的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跟着苏憬上了车。

他随手递给我一个平板,屏幕上赫然是他说过的“福利院新闻”。

光是标题就让我眼前发黑:

——男子深夜持刀闯入福利院,致1人死亡、6人重伤。

“死的是……?”

答案几乎浮出水面。

苏憬拿回平板,又点开另一条:

——6名重伤者抢救无效,全部离世。

“5位工作人员为保护孩子牺牲,孩子们被分散安置到其他机构,几乎都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而唯一活下来的那位,就是你。”

我震惊:“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泄愤?还是蓄意报复?

苏憬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我,语气轻松:“线索都给你了,还猜不到?”

“……”我嘴唇微动,“是路喻的父亲?”

他垂了下眼,算是默认。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是因为……我要和路喻结婚,他怕拖累我,打算跟他爸断绝关系?刚好那时路喻创业成功,他爸见摇钱树要跑,就把火撒到我头上?”

“差不多。”他补充,“第二天就是你们领证的日子。你想回福利院告诉院长这个好消息,本来路喻陪你一起去,但……”

“被他爸缠住了。他爸见儿子态度坚决,就四处打听,知道了你的存在,以为是你怂恿路喻切断资金……后面的事,你也清楚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因为我,连那些我最在乎的人也……

手机在兜里发烫。

在我的时间线里,院长还在等我回家。

可在未来,她却因我而死?

苏憬静静等我消化完,才缓缓开口:“他杀人抢钱后,跑去买酒,喝醉了,一脚踩空,摔死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啊,”他在手机上滑了几下,司机立刻调转方向往墓园开,他笑着看向我,“路喻带给你的全是灾难。不如考虑跟我?”

我皱眉。

哪怕知道了自己未来的结局,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不够真实。

“不要……”

“滴滴!”

我一愣。

这次那突兀的提示音响起的同时,脑子里竟冒出一句:“答应他吧。”

仿佛有谁在催我点头。

我“啊”了一声,还是摇头:“路喻说你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快,我才不要。”

他故作无奈地叹气:“你走之后,我可一直单身。”

“像我这种家世,能守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断了。

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墓园门口。

苏憬说,他大概猜到路喻为什么一直瞒着我真相。

我背着书包,站在铁门边,回头看他:“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爸杀了我和家人吗?

他没跟着我往里走,只是靠在车旁,静静望着我。

“本来不想说的,”他顿了顿,“但这种时候,如果连我都不帮你,你真的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朝我扯出一个熟悉的笑。

以前在学校,我总是在远处偷偷看他。

他家境好、成绩好,只有借着校服的遮掩,我们才能站上同一个领奖台,一起接过奖状,接受掌声。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那份又酸又笨的暗恋,好像走到头了。

也许我根本没那么喜欢苏憬。

或许我只是迷恋他身上那种光——那种我和路喻这种从小缺爱的人,从来不敢奢望的底气。

我怔怔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在你的时间线里,高考结束第二天,你救了快被打死的他。”

路喻不告诉我死因,是想拖住我。

只要他在过去死了,未来的我就不会因为和他有关的事而死。

这想法荒唐得可笑。

我的死从来就不是他的错。

他爸犯下的罪,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扛?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脑子里却还乱成一团。

这时,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驶来,停在我面前。

“滴滴——”它按了两声喇叭,打断了我的思绪。

虽然没人解释,但我心里清楚:只要上车,我就能回去了。

可路喻……我还没跟二十八岁的他说再见。

还没告诉他,我的死跟他没关系,未来的我不会怪他。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像抛下他,跟苏憬走了。

我心里一阵发紧。

但苏憬刚才说,高考第二天,路喻会被他爸活活打死……

我穿越那天,是高考结束的晚上。

而我在未来,已经待了整整一天。

心脏猛地一缩。

来不及多想,我抬脚就要上车。

苏憬却突然叫住我:“叶祈。”

我回头。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眼神却有些恍惚。

他轻声问:“你以后……还会喜欢我吗?”

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算了,没事。”他自嘲地笑了笑,“再见了,叶祈。”

嗯,再见。

我上了车。不知是不是窗帘拉得太严,车厢里黑得厉害。

刚坐下想理清思路,困意就铺天盖地涌上来。

睡得正沉,一声大嗓门把我惊醒。

“小姑娘!到站啦,还不下车?”司机大爷冲我喊。

我抱着书包茫然四顾,车早就停稳了。

手机显示,距离我上车刚好二十分钟。

我在十年后待了一整天,回到现实却只过了二十分钟?

下车后,熟悉的街道扑面而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席卷全身。

我真的……回来了?

我沿着那条熟得不能再熟的小路,一路走回了福利院。

院长正在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迎上来。

“祈祈,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考得还顺利吗?”

我由着她抱住我,想到未来那场惨剧,鼻子忽然一酸。

“还行吧。”

她牵着我进屋,弟弟妹妹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讲今天学了什么、画了什么。

我捧着一碗温热的红豆汤,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笑着回应他们。

这一切,就像刚才经历的穿越只是个梦。

“滴滴!”

我舀汤的手顿住。

“啊!”最小的妹妹跳起来,“是阿姨烤的饼干好了!我去给姐姐拿!”

原来是烤箱定时响了。

我咬了一口刚出炉的饼干,酥脆香甜,却突然有点想路喻。

离开前,他被苏憬的人迷晕了,现在也不知道醒没醒……

回过神时,我已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座机号码。

高考刚结束,他接得很快。

“喂?”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我张了张嘴,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路喻,可不是那个会软声喊我“宝宝”的人。

但电话都打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是我,叶祈。”

“那个……我就问问,你想不想吃饼干?”

我忍痛从自己那份点心里挑出几块完整的,撒了个小谎:

“第一次用烤箱,居然一次就成功了!特地给你留的,要不要尝尝?”

大晚上跑去找男同学,我自己都想问自己在发什么神经。

可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很担心他。

而且,在意识到我对苏憬根本不是喜欢之后,我开始琢磨:

我对十八岁的路喻,到底是什么感觉?

路喻穿着短袖校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接过饼干。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你就为了这个,特意跑一趟?”

“你很闲?”

我努力维持微笑:“……爱吃不吃。”

跟未来的路喻比,这家伙简直不可爱到极点!

“……我没说不吃。”

他不耐烦地捏起一块,慢慢咬了一口。

我盯着他吃的样子,忽然发现他耳朵红了,接着脖子也红了,

连脸颊都迅速染上一层绯色!

“你老盯着我干嘛!?”

他吃到一半,猛地扭过头,脸红得像要冒烟。

我一脸无辜地绕到他面前继续看:“没有啊,我在观察你表情,看饼干合不合口味。”

“哼……一般般吧。”

他怎么整个人都在发烫?

天气有这么热吗?

算了,这不重要。

我想起苏憬说过的话,有点不安地问:“宝宝,你要不要跟我回福利院住几天?”

出门前我特意问过院长,还有空房间,可以带同学回来住。

如果明天他真会被他爸打,那这几天不住家里,说不定就能躲过去。

结果路喻的脸“唰”地更红了,说话都开始结巴: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知道啊。”

路喻瞪大眼,连饼干都放下了:“那你刚才喊我什么?”

“我喊你什么了……”我话说到一半,猛地闭嘴。

糟了。

被未来的路喻带偏了,我是不是不小心叫了那两个字?

大脑飞速运转,我赶紧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像小宝宝一样,挺可爱的……”

路喻张了张嘴,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表情复杂得快裂开。

最后他强装镇定,冷冷挤出一句:“呵,‘可爱’?那是形容男人的词吗?”

我:“……”

行吧行吧。

好像又踩雷了。

我挠挠头,换了个话题:“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他直接把我往外推,整个人烫得吓人,碰到我手的时候,我都惊了一下。

“你、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我都没答应你啊!”

“刚高考完你就……你就这样?叶祈,你不是喜欢苏憬吗?你怎么不去问他?”

我摇头:“不喜欢苏憬,就想问你。”

“你答应我嘛!好不好?这可是关系到你有没有命活到明天的大事!”

他像是热得脑子不清醒了,我从没见过路喻这么失态。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我推出门:“你脑子坏了吗?高考刚结束就想这种事?!快滚!”

他的态度也太坚决了吧!

我只能退一步,说好明天再找他。

刚转身走没几步,他又别扭地跟了上来。

我一回头,他就凶巴巴地瞪我: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家里人不担心吗?”

“能不能替他们想想?别总让人操心行不行?”

“哦。”

我们并肩走着,各怀心事。

糟了,苏憬说的“明天”太模糊了——万一指的是凌晨十二点之后呢?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和路喻多待一会儿。

于是我软磨硬泡,拉他在院子里多玩了会儿,

直到连最贪玩的弟弟都打起了瞌睡。

实在找不到理由留他了,他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再等等!”我赶紧拽住他,心一横,“你都这样了,干脆顺便哄我睡觉吧?”

他冷冷盯着我:“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可目光落到我抓着他手腕的手上,忽然耳根发红,语气软了下来:

“算……算了,你想让我干嘛?”

“……先说好,要是陪睡这种事,我、我肯定不干。”

我松了口气——只要能拖时间就行。

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旧故事书,他坐到我旁边,声音刻意放轻。

我已经困到眼前发黑,一看手机才十一点半,只能强撑着托住下巴。

“一点都不困!考完试太兴奋了!”——其实快睁不开眼了!

路喻狐疑地瞥我一眼,翻到下一页。

“对了……”他忽然问,“你喜欢什么花?红玫瑰?”

我迷迷糊糊嘟囔:“……向日葵,我喜欢嗑瓜子。”

他随口接道:“今天看见苏憬在校门口捧了一大束红玫瑰,等了好久。”

我猛地打起精神:“他把花给谁了?隔壁班班花?”

“不知道。”

“那应该就是她咯?管他呢……”

“听说班花很早就走了……你怎么睡着了?”

我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明明想回他“我没睡”,

嘴却动不了,只在梦里喃喃了一句:“别走。”

“滴滴……滴滴!”

我一下子惊醒。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正好是十二点整。

环顾四周,路喻已经不在了。

那本故事书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小台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我心里猛地一紧。

“路喻?”

我立刻跳下床,没人回应。

抓起外套就冲出门。

外面一片寂静,路灯都没亮。

我拍醒值班保安,大爷揉着眼含糊应了句,

说路喻刚走没多久。

我心慌意乱地沿着原路往回跑,边跑边喊他的名字。

打他家座机,一直无人接听。

之前去他家时,他爸不在,座机没人接,说明他还没回家。

也就是说,还没到那个最危险的时候。

按理说该松口气,可我却越来越焦躁。

手机突然接连弹出骚扰短信,

“滴滴”声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平时根本没这么多垃圾信息,

偏偏这时候响个不停,像在催命。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气喘吁吁地冲到路喻家门口,四周静得诡异,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不安。

「路喻?」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巷子里只有我的回音在空荡荡地飘。

太阳穴突突直跳。

糟了,我漏掉了一个关键点。

我一直以为,他被他爸打,是在家里。

可万一不是呢?

现在联系不上他,唯一能试的只有他家座机……

心一点点沉下去,手脚冰凉。

手机不断传来骚扰短信的「滴滴」声,和我的心跳越来越同步,甚至更快、更急。

「路喻?」

我贴到门边,屏住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那烦人的提示音——我赶紧按静音,可它还在响,根本关不掉。

「……路喻?」

他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早知道我就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我无助地扒着门板,第一次那么希望他能一脸嫌弃地瞪我,骂一句:「多管闲事。」

可我在门口蹲了这么久,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实在不行……报警吧。

在下一声「滴滴」响起前,我颤抖着输入「110」。

就在这时,那声「滴滴」突然中断,后脑勺还被轻轻敲了一下。

我惊得猛地回头——

淡白月光下,路喻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

「你在干嘛?」

「呜啊——」我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你跑哪儿去了?没事吧?」

「你知不知道我快被吓死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推开我。

犹豫片刻,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你到底去哪了?」

路喻「唔」了一声,耳尖微红:「出去走走,想点事。」

这么晚还散步?

真是好雅兴,我都快急疯了!

我狠狠捶了他一拳:

「谁准你一声不吭就走的?以后不准这样了!」

他偏过头,挠了挠脸颊,有点手足无措:

「我……我第一次谈……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不对,我还没答应你呢?」

我瞪大眼:「哪里没答应?你刚才明明答应哄我睡觉了!」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哇,路喻原来这么说话不算话!」

「你到底……」

「哗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骤然打断他的话。

眼前一晃,像是有东西飞快掠过。

紧接着,脸上泛起细密的刺痛。

少年单薄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我怀里,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

我愣在原地,机械地撑住他。

脑子像灌了水泥,连思维都转不动了。

他身后站着个醉醺醺的男人,手里还攥着半截酒瓶。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头痛欲裂。

手机又开始「滴滴」作响,一遍遍搅乱我的思绪。

「我就知道你跟你妈一个德行,都是贱骨头!」

男人嘴里吐出不堪入耳的脏话,

「小小年纪就学会勾人……读书有个屁用,不如早点出去卖钱!赔钱货……」

那些红色的、流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滴滴……滴滴……」

嘈杂声混成一片,我抬手借着月光看——

看不清那抹艳红究竟是什么。

是玫瑰吗?

「滴滴!」

短促尖锐的提示音逼我定睛——

那不是花。

是血。

路喻浑身是血,睫毛轻颤,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滴滴——」

血迹蜿蜒如溪流,溪边开满了金色的向日葵。

「路喻!」

我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再低头,双脚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

「滴滴——滴滴——!」

恍惚间,夜色褪去。

原本倒地的路喻,隔着一片向日葵花海,静静望着我。

世界正在崩裂。

「滴滴——」

他眼里蓄满泪水。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你别走好不好?」

我也看着他,

轻轻笑着说:「不行,你不可以死。」

至少得活到头发花白、拄拐走路的时候,才能来这儿。

「滴——滴——!」

「滴——」

「心跳回升了!」

「注意呼吸节奏。」

「睁眼了!看得见吗?」

视线模糊,路喻怔怔地望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

身边人影晃动,隐约有人在跟他说话。

……这是哪儿?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鼻梁上架着吸氧管,眼皮低垂。

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又没死成。

“你怎么又干这种事?”

转到普通病房后,苏憬坐在一旁,姿态从容地翻看秘书递来的合同。

他嘴角微扬,带着点嘲意:“说吧,这次又梦见什么了?”

“……”

那些记忆,并不全是真实的过往。

更像是他的执念在脑内编造出的幻境,

诱他沉溺其中,心甘情愿死在那片向日葵花海里。

可她不会答应的。

她傻得要命,一根筋,对人掏心掏肺,还不图回报。

一直都是他在欠她。

苏憬签完字,皱眉打量这位老同学。

说实话,他真受不了路喻这种性格。

敏感、缺爱、拧巴,心里有事从来不说,全憋着。

“……你不是说,要等福利院那群孩子长大成人,才去陪她吗?”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些散落各地的孩子一个个找回来。

只因为他们是叶祈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牵连。

苏憬沉默片刻,眉头蹙得更紧:“你幻听是不是又严重了?”

“……”

他依旧没吭声。

只有她会打那个常年积灰的座机。

隔着老旧褪色的红色听筒,他能听见她叽叽喳喳、又亮又暖的声音。

作为路喻的伯乐、天使投资人,也是这世上唯一还愿意搭理他的活人,

苏憬出于人道主义,勉强留了下来。

当年他爸偷偷改了他的高考志愿,就为了把他困在原地。

他赌气要复读,却拿不出学费,是苏憬垫的钱,

条件只有一个:以后给他白干活。

……后来才知道,自己高考完正要去跟叶祈表白,

却被路喻暗中搅黄,还传出了和隔壁班班花在一起的谣言。

虽然也不算全假——他后来确实谈了不少恋爱,也真动过撬墙角的心思。

苏憬忍了又忍,终于问出口:“我在你梦里,该不会又是追妻火葬场的配角吧?”

对方这才抬眼看他一眼,嗓音沙哑地纠正:

“是我的。”

强调的是“妻”字。

苏憬一时语塞。

心病难医,他叹了口气。

“高中时候你就难搞,叶祈走后,你整个人更阴沉了。”

“路喻,你不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她要是知道,也不会安心的。”

“……”他侧过脸,没回应。

他的梦总是矛盾的。

一边觉得,如果叶祈跟苏憬在一起,或许会有安稳幸福的一生,

不至于被他拖累,连死亡都充满痛苦。

一边又死活放不下手。

唯一的解脱,似乎是从未相遇,从未相识。

每个梦的终点,他都会死在那一天。

只盼着醒来时,她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一切重回正轨。

项目最近又忙起来,但路喻坚持在家办公,文件一律传真处理。

只有回到这里,他才感觉自己像个人。

屋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是她亲手挑的。

处处都有她的痕迹。

那台老旧座机,接在书房角落。

他总听见铃声响起,满怀期待地抓起听筒,

换来的永远是空洞的忙音。

医生开的药,似乎压不住他日益严重的症状了。

才三年而已。

医生说,如果他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愿,

再多治疗也无济于事。

只有忙到脑子转不动的时候,

那种如影随形的“想死”念头才会暂时消失。

又熬了个通宵,一整天没吃东西,胃疼得厉害。

路喻扶着桌沿,拉开抽屉胡乱翻找。

烟盒和药瓶被他粗暴地扯出来,撒了一地。

他根本没看清是什么药,随手抓了几粒塞进嘴里咽下,

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

很久以前,总有人盯着他按时吃饭。

他呆坐在椅子上,忍着痛,目光落在那台座机上。

从前,总有人打电话来。

不是问他题怎么做,就是约他一起去书店买卷子,

或者偷偷打听他有没有偷偷刷名师密卷。

顺便,再塞点小点心给他。

她从不曾俯视他,也从不施舍怜悯。

他们一直是平等的,谁也没低谁一头。

“铃铃——”

是幻觉吗?

医生让他别回应这些声音。

最后一次梦里,叶祈也求他好好活着。

可他还是抱着“万一呢”的念头,

接起了电话。

“……宝宝?”

出乎意料,这次不是忙音。

电流“滋滋”作响,

一个熟悉又慌张的少女声音,透过褪色的听筒传来:

“谁?”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来……活着,真的会有好事发生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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