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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子高考680分,堂哥给我打了6个电话,我都没有搭理他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一天,我人生中所有的狂喜和积压了十几年的冰冷,都凝固在了那一声声刺耳的手机铃声里。我儿子陈烁的高考成绩,680分,像一颗绚烂的信号弹,照亮了我半辈子的灰暗,也引来了我最不想看见的秃鹫。我的堂哥林军,在那个下午,给我打了整整六个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摁掉,任凭那铃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刚刚拼凑起来的喜悦。

这件事过去很久了,久到陈烁已经*惯了北方的气候,在电话里跟我讨论着深奥的量子力学。而我,也终于能平静地在冬日午后,泡上一杯热茶,回想起那个被六个电话搅得天翻地覆的夏天。那不是一个关于仇恨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我,一个中年女人,如何学会给自己的人生划上界线的漫长旅程。

故事,要从那个闷热的、充满了期待与焦灼的午后说起。

我儿子高考680分,堂哥给我打了6个电话,我都没有搭理他

第1章 查分的那个下午

六月的风是黏腻的,像化了一半的麦芽糖,糊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和丈夫陈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谁都没开电视,连风扇都只敢开最小档,生怕那点嗡嗡声,会惊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时间是下午两点,高考成绩查询通道开放的时刻。

儿子陈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要一个人面对“命运的审判”。我理解他,这孩子从小就要强,越是关键时刻,越不喜欢身边有人围着。可我这颗心,就像被悬在半空中的水桶,七上八下,晃得厉害。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攥着手机,一遍遍刷新着省教育考试院的网页,每一次加载的白色圆圈,都像是对我耐心的凌迟。陈伟比我好不了多少,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客厅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圈发红。

“你少抽点!”我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克制不住的烦躁,“等会儿烁烁出来,一屋子烟味。”

陈伟捻灭了烟头,搓着手,干巴巴地说:“我这不是紧张吗?你说……烁烁这次能考好吗?他最后一次模考,好像有点波动。”

“说什么丧气话!”我瞪了他一眼,“我儿子我心里有数,他那是战略性调整。放心吧,肯定差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心跳得像擂鼓。陈烁的十二年寒窗,又何尝不是我的十二年?从他上小学第一天起,我的生活重心就彻底转移了。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做早餐,晚上陪着他熬夜复*,检查作业。他刷题,我刷各种教育资讯;他考试,我在考场外坐立不安。那些成摞的练*册,用完的笔芯,泛黄的错题本,是我和他共同的战场,也是我前半生最骄傲的勋章。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陈烁的房门开了。

我和陈伟像被按了弹簧,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儿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悲。他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八三,比他爸还高,肩膀宽阔,只是脸色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样?烁烁?”我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烁没说话,径直走到我面前,把他的手机递给我。我颤抖着手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查询结果的页面。我眯着眼,从上往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语文:132。

数学:145。

外语:143。

理综:260。

总分:680。

六百八十分。

我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随即,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紧张和焦虑。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哭,是笑,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彻底释放。

“好!好!好样的!我的儿子!”我一把抱住陈烁,手在他宽厚的背上用力地拍着。眼泪打湿了他的T恤,滚烫滚烫的。

陈伟也凑了过来,他一个大男人,眼圈红得像兔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六……六百八!这……这比估分还高了十几分!清华北大……是不是都有希望了?”

“爸,妈,你们别激动。”陈烁被我们俩夹在中间,有些不自在,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着,“先进全省前一百了,报志愿的事,咱们可以慢慢研究。”

“研究,必须好好研究!”我抹了把眼泪,拉着儿子坐下,开始语无伦次地规划起来,“妈今天就去买你最爱吃的波士顿龙虾,还有东星斑!不,我们出去吃!去全市最好的馆子!你等着,我先给你姥姥姥爷报喜,再给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就响了。

那是一串我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堂哥。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刚刚还因为喜悦而急速跳动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沉。

客厅里原本沸腾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陈伟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陈烁不解地问:“妈,谁的电话啊?怎么不接?”

我深吸一口气,摁下了静音键,然后直接把电话挂断,随手将手机扔在沙发另一头,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没事,一个推销电话。”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陈烁说,“咱们不说这个,说说你想去哪个城市?北京还是上海?”

我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来,让这个下午的喜悦能够延续下去。可我知道,只要那个名字出现,有些事情就注定无法风平浪静。

果然,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固执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大有我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陈伟皱起了眉头,低声劝我:“岚岚,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估计他也是看到亲戚群里的消息,打电话来恭喜的。大喜的日子,别弄得那么僵。”

我没看他,只是盯着茶几上的一点水渍,冷冷地说:“他要是真心恭喜,我双手欢迎。可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

陈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和堂哥林军之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我给儿子十二年人生铺就的金光大道,仿佛就要被这通电话,强行撕开一道陈旧而丑陋的口子。

我没有再管它,拉着陈烁,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各个大学的优劣。可我自己知道,我的耳朵里,什么专业、什么城市都听不进去了。只剩下那不依不饶的铃声,和我胸腔里,一阵阵翻涌的、冰冷的恶心。

这是第一个电话,也是第二个。我知道,后面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直到他耗尽我所有的耐心,或者,达到他的目的为止。

第2章 暗流涌动的家庭饭局

为了庆祝儿子取得的好成绩,我当晚就在一家高级海鲜餐厅订了个大包间。我把父母接了过来,陈伟也叫上了他爸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融洽。

我爸是个退休教师,一辈子清高,此刻却也满脸红光,端着酒杯,不住地夸赞外孙有出息,是“我们老林家的骄傲”。我妈则拉着陈烁的手,一会儿问他想吃什么,一会儿又叮嘱他上了大学要注意身体,眼里是化不开的疼爱。

公公婆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陈烁夹菜,什么帝王蟹腿、澳龙刺身,把他的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婆婆还当场宣布,要奖励她的大孙子一个五万块的“升学红包”。

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我心里感到无比的满足和慰藉。这些年,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甘甜的回报。我举起果汁,眼眶微湿:“来,我们一起敬烁烁一杯,祝他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大家齐声应和,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我的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从下午到现在,这已经是林军打来的第三个电话了。前两个被我挂断后,他消停了一阵,没想到现在又打了过来。

我不想让这通电话破坏了眼前的气氛,便悄悄按了静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可陈伟就坐在我旁边,他看见了来电显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又打来了。岚岚,这么多人都在,别让他再打了,影响大家吃饭。你出去接一下,随便说两句挂了不就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和无奈。我知道,陈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面子,尤其是在亲戚面前。他总觉得,一家人就算有什么矛盾,也该维持表面的和平,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心里一阵烦躁,但看着一桌子兴高采烈的老人,终究还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大家说了声“我出去接个电话”,便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的喧嚣。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城市的霓虹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我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岚岚啊!你怎么才接电话啊?我从下午打到现在,还以为你手机出问题了呢!”堂哥林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股子过分的热情,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有事吗,哥?”我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呀,你这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我这不是听说我们家大状元考了680分,替你高兴嘛!光宗耀祖啊这是!我下午就在亲戚群里看见了,当时就想给你打电话道喜,结果你一直不接。”他呵呵地笑着,那笑声让我觉得格外刺耳。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烁烁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下好了,清华北大随便挑,以后就是国家栋梁了!咱们老林家,可真是出了个麒麟才子啊!”他滔滔不ệt地夸赞着,仿佛陈烁的成功,他也有莫大的功劳。

我知道,他这些铺垫,都只是为了引出他真正想说的话。我没那个耐心陪他兜圈子,便直接打断了他:“哥,谢谢你的恭喜。要是没别的事,我这边还一家人吃饭呢,就先挂了。”

“哎,别别别!”林军的语气立刻急切了起来,“岚岚,先别挂,哥……哥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来了。我心里冷笑一声。

“你看啊,烁烁这么有出息,以后前途无量。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林浩,你也知道,这次高考……考得一塌糊涂,连个本科线都没上。他妈这几天正为这事跟我闹呢,愁得头发都白了。”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开始卖惨。

林浩是他的儿子,比陈烁大一岁,复读了一年,结果还是考成这样。我对此并不意外。

“孩子的事,得他自己努力才行。别人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淡淡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咱们不是一家人嘛!一家人就得互相拉扯一把,对不对?”林军的语调又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道理”,“岚岚,你现在条件好了,烁烁又这么争气,你可不能忘了本,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不耐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林军用一种近乎于请求,却又夹杂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岚岚,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想让林浩也出国留学,去个好点的学校,将来回来也能有个好出路。可这费用……你也知道,我们家这条件,实在是拿不出来。我想……想跟你借点钱,不多,先借个三十万,当是启动资金。等将来林浩出息了,我们肯定连本带利地还你!”

三十万。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我的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这种理直气壮的索取。在他的逻辑里,因为我儿子考得好,因为我们家日子过得还行,所以我就有义务,去为他儿子的失败买单。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那些被我刻意尘封起来的,屈辱而冰冷的记忆。

“哥,这钱我没有。”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不等他再开口,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且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回到包间,陈伟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他是不是就是打电话恭喜一下?”

我没看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面前的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我心里的那团火。

“他想借三十万,给林浩出国留学。”我对陈伟说。

陈伟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他……他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冷笑,“在他的世界里,别人的成功,就该是他索取的资本。”

一旁的我妈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叹了口气,劝我道:“岚岚,你也别太生气。你哥那个人,从小就那样,被你大伯大妈惯坏了。不过,毕竟是亲兄弟的儿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你也别把话说得太绝了。”

我妈就是这样,一辈子的老好人,总觉得亲情大过天,凡事都讲究个“和气生财”。

我摇了摇头,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有些事,不是我不记仇,是我不敢忘。忘了,就对不起当年差点没命的烁烁,也对不起我自己。”

我的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公公婆婆面面相觑,我爸皱起了眉头,而陈伟,则是一脸的尴尬和无奈。只有陈烁,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我的情绪,默默地给我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鱼肉。

那一顿原本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庆功宴,后半段,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和尴尬中,草草收场。我知道,林军的这通电话,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被我强行按了下去,但那荡开的涟漪,已经开始波及我整个家庭。

第3章 不敢忘却的旧伤疤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像刀子一样,在天花板上一闪而过。陈伟在我身边,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可我,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林军的那个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的潘多拉魔盒。那些我以为已经被时间抚平的伤口,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鲜血淋漓。

那是在陈烁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家的日子过得很紧巴。陈伟的单位效益不好,一个月拿不到几个钱。我为了照顾孩子,只能在小区附近打点零工,收入微薄。我们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夏天像蒸笼,冬天四处漏风。

但日子虽然清苦,看着儿子一天天健康长大,我心里是甜的。陈烁从小就乖巧懂事,聪明伶俐,是我全部的希望和精神支柱。

可天有不测风云。那年秋天,陈烁突然开始持续高烧,吃了药也不退,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我们带他去医院检查,一开始医生也查不出什么病因,只能当普通感冒发烧来治。可一个星期过去,他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昏迷的症状。

我当时就吓傻了,整个人都是懵的。后来,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最终确诊为一种罕见的急性脑膜炎,病情非常凶险,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医生告诉我们,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费用也很高昂。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加起来,至少需要八万块钱。

八万块。在那个年代,对于我们这样一个月收入加起来不到两千块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和陈伟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又跟双方父母借了钱,东拼西凑,才凑了不到三万块。剩下的五万块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那几天,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每天守在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儿子,心如刀割。我一遍遍地求医生,求他们先给孩子做手术,钱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可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没有钱,手术就无法进行。

走投无路之下,我想到了我的堂哥,林军。

那时候,林军是我们整个家族里混得最好的。他头脑活络,胆子大,九十年代末就辞了铁饭碗下海经商,倒腾建材,赚了不少钱。在我们那个小城里,他第一个买了私家车,住上了宽敞的商品房,风光无限。

我大伯,也就是林军的父亲,更是把这个儿子当成骄傲,逢人就夸。连我爸妈都时常跟我念叨,说我有个有出息的堂哥,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着两瓶当时看来非常体面的好酒,找到了林军家。

开门的是我嫂子,她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把我让了进去。林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电视,脚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我把来意说了,几乎是带着哭腔,把陈烁的病情和我们家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我恳求他,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先借五万块钱给我们,救救孩子的命。我甚至写了借条,承诺等孩子病好了,我们夫妻俩就是砸锅卖铁,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把钱还上。

林军听完,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耐烦。

“岚岚啊,不是哥不帮你。”他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你看,我这生意,最近也周转不开。到处都要用钱,我手头上也紧得很。”

“哥,我知道你为难。但这是救命的钱啊!烁烁他才五岁,他不能就这么没了!”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都哽咽了。

“哎,你先别哭嘛。”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烦躁,“生病这种事,谁也没办法。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命。再说了,你这病,听着就悬乎,这钱投进去,万一打了水漂怎么办?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

我愣住了。我不敢相信,这样冷酷无情的话,会从我血缘至亲的堂哥嘴里说出来。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也是你亲侄子啊!”

“亲侄子又怎么样?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教诲”,“岚岚,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两口子,就是太老实了,挣不来大钱。这孩子吧,有时候也是个拖累。你看你们现在,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何苦呢?要我说,就别折腾了,听天由命吧。这五万块钱,你们就算借到了,以后拿什么还?还不是得过一辈子苦哈哈的日子?”

他顿了顿,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他说:“再说了,孩子嘛,没了……还能再生一个。”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只有冷漠和理所当然。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所有的哀求、眼泪和希望,都在他那句话里,碎成了粉末。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走出他家那扇豪华的防盗门时,我听见我嫂子在里面嘀咕:“真是的,什么人都上门来借钱,当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啊?”

那一天,外面的天是灰色的,就像我的心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我只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心里那个叫做“堂哥”的位置,就已经死了。

后来的事情,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一场噩梦。就在我们几乎绝望的时候,陈伟单位的一个老领导听说了我们的事,他为人正直善良,不仅自己带头捐了款,还发动了全单位的同事给我们募捐。最后,又用他个人的名义做担保,帮我们从银行贷了一笔款,总算凑齐了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陈烁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为了还债,我和陈伟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异常艰辛的生活。他辞掉了原来单位的工作,跟着一个施工队去了外地,风吹日晒,干最苦最累的活。我则一天打三份工,洗碗工、保洁员、钟点工,什么能挣钱我就干什么。

那几年,我们夫妻俩聚少离多,唯一的联系就是电话。每次通话,我们都互相打气,告诉对方,为了儿子,一切都值得。

我们用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才把所有的债务还清。那八年,我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用过一瓶像样的护肤品。我的手因为长年累月地泡在冷水和清洁剂里,变得粗糙不堪,冬天的时候,裂开一道道血口子。

而就在我们最艰难的那几年里,林军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老板。他换了更大的房子,更豪华的车。逢年过节,家族聚会,他总是被众人簇拥在中心,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他从来没有问过一句,陈烁的病怎么样了。也从来没有问过一句,我们的债,还不还得起。仿佛当年那个上门求他救命的堂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有一次过年,在奶奶家吃饭,他喝多了,拍着陈伟的肩膀说:“妹夫啊,你看,我就说吧,人得靠自己。你们现在不也挺过来了吗?当初我要是真借钱给你们,反倒是害了你们,让你们没了奋斗的动力。”

我当时就坐在旁边,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无耻言论,气得浑身发抖。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在家族里,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从那以后,我们两家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虽然在一些无法避免的场合还会见面,但基本上已经形同陌路。

这些往事,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幕幕地放映。那些被贫穷和绝望包裹的日子,那种求助无门的屈辱,那种被至亲之人冷漠刺伤的痛,即便过去了十几年,依旧清晰如昨。

现在,他因为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想到了我。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忘记过去,不计前嫌地去帮助他?凭什么觉得,他一句轻飘飘的“一家人”,就能抹去当年他见死不救的冷酷?

不,我忘不了。我也不会原谅。

这不是记仇,这是自我保护。是对我、对丈夫、对儿子这十几年所受的苦难,最基本的尊重。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泛白。我心里无比清楚,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任何的软弱和妥协。

第4章 与母亲的通话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饭,为儿子精心熬制着他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染上了一层金色,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然而,家里的座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林军被我拉黑了手机,必然会想到打家里的座机。

我没有理会,继续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一旁的陈伟却坐不住了,他走过来,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哦,是林军哥啊。”陈伟的语气有些尴尬。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林军的大嗓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他在质问,在抱怨,在诉说他的不易。

陈伟一边听,一边赔着笑脸:“是是是,岚岚她昨天是有点不舒服,手机调了静音……啊?借钱的事啊……这个,哥,我们家现在手头也……也不是那么宽裕……对对对,我再跟她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陈伟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岚岚,他又打来了。你看这事……闹得。”

“商量什么?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头也不回,继续忙着手里的活,“你告诉他,一分钱都没有。让他死了这条心。”

“话是这么说,可他毕竟是你哥。”陈伟叹了口气,“昨天我妈也跟我说了,说亲戚之间,能帮就帮一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弄得太僵,以后在亲戚面前,我们脸上也不好看。”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我转过身,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陈伟,我问你,当年烁烁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的时候,我们的面子在哪儿?我们俩像狗一样,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他的面子又在哪儿?现在他儿子没出息,想起来我们了,我们就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当这个冤大G头?”

我的声音有些大,情绪也有些激动。陈伟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理亏,只能讪讪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传统的“家族观念”和“人情世故”给绑架了。可我经历过那种绝望,我无法像他一样,轻描淡写地选择“以和为贵”。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接起电话。

“岚岚啊,在忙什么呢?”

“妈,准备做午饭呢。”

“哦……”我妈的语气有些迟疑,“那个……你堂哥林军,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一沉,果然。他这是开始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还能说啥,不就是借钱那点事嘛。”我妈叹了口气,“他在电话里哭穷,说他多不容易,说林浩那孩子多可怜。还说……还说你现在心硬了,发达了,就看不起他们这些穷亲戚了,连电话都不接。”

“他倒是会颠倒黑白。”我冷笑。

“岚岚,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当年那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我妈的语气软了下来,开始劝我,“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们也挺过来了,烁烁现在也这么有出息。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毕竟是你大伯唯一的儿子,血浓于水啊。你要是真的一口回绝,你大伯大妈那边,脸上也挂不住。以后咱们在亲戚里,还怎么做人?”

又是这套说辞。和陈伟如出一辙。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为什么在他们眼里,我的委屈,我的伤痛,都比不上那虚无缥缈的“亲戚关系”和“面子”?

“妈,”我打断了她,“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借到钱,烁烁真的……真的没了。您觉得,今天他林军,还会给我打这个电话吗?他会因为我们家没了孩子,日子过得更苦,而同情我们,帮助我们吗?”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我继续说:“他不会的。他只会庆幸,当初幸亏没有把钱借给我们这个无底洞。他会在背后跟别人说,看,林岚家就是个倒霉的命。妈,您明白吗?在他眼里,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们只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以前我们穷,我们没用,他对我们弃如敝履。现在我们儿子有出息了,我们有点价值了,他就又想凑上来,吸我们的血。”

“我不是心硬,我只是不想再傻了。我不能用我儿子拼了命换来的前途,去填他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窟窿。更不能为了维持一段早已腐烂变质的所谓‘亲情’,就委屈我自己,委屈我的家。”

我的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激动。我说完,厨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砂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

电话那头,我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被我说服的动摇。

“岚岚……妈知道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是妈想得简单了。你……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别委屈了自己。”

“谢谢您,妈。”

挂了电话,我靠在厨房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和至亲的人去解释自己的伤痛,是一件比承受伤痛本身,更让人疲惫的事情。他们没有经历过你的绝望,所以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你的决绝。他们只会站在一个“旁观者”和“和事佬”的角度,劝你大度,劝你和解。

可有些伤害,是刻在骨子里的,凭什么要因为时间的流逝,就必须被原谅?

锅里的排骨汤已经熬得奶白,莲藕的清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厨房。这是我儿子最喜欢的味道,是我用爱和心血熬制出来的味道。我不能让任何不相干的人,来污染这份美好。

我擦干了眼角的湿润,挺直了腰背。我的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而坚定。

第5章 丈夫的妥协与我的坚持

下午,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陈烁看得出我和陈伟之间不对劲,吃完午饭就借口同学有约,出去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给我们留下解决问题的空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伟。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一边是我坚决的态度和陈年的旧怨,另一边是他从小接受的“家族荣誉”和“人情世故”的教育。这两种观念,正在他的脑子里激烈地交战。

终于,他掐灭了烟头,抬起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岚岚,你看……要不这样行不行?三十万,我们肯定是不能借的。但……毕竟是亲戚,他都开口了,而且还闹到了咱妈那里。咱们就……少借一点?借个三万五万的,就当是……就当是花钱买个清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他在亲戚面前,也没脸再说什么了。你看行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男人。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试图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安抚我,又能维护住那脆弱的“亲戚关系”。

可在我看来,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陈伟,这不是三万五万的事。”我平静地看着他,“今天我们要是借了这三万,就等于告诉他,我们家是可以被拿捏的。那以后呢?林浩出国要钱,结婚要钱,买房要钱,他是不是每一次都会理直气壮地找上门来?这是一个无底洞,我们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

“你还不明白。”我打断他,“你只想着怎么息事宁人,怎么在亲戚面前保住面子。你没有想过,这笔钱一旦借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当年的屈辱,就白受了。意味着我这十几年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意味着我向那个曾经对我们见死不救的人,低头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仰视着他。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陈伟,我们这个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忘了吗?你忘了你在工地上,被晒得脱了几层皮的样子了吗?你忘了我冬天在饭店后厨洗碗,满手冻疮的样子了吗?我们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不是为了今天,去给一个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当慈善家的。”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陈伟的心上。他的眼神开始闪躲,脸上露出了痛苦和挣扎的神色。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艰辛岁月,被我血淋淋地重新剖开,展现在他面前。

“我……我没忘。”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

“你没忘就好。”我站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所以,这件事,没得商量。一分钱都不会有。他愿意去亲戚面前说三道四,就让他说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没做错任何事。谁要是觉得我们做得不对,那就让他来体验一下我们当年走投无路的感觉。”

我的态度坚决,不留一丝余地。

陈伟沉默了。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久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为我们的僵持倒计时。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有一种预感。我接了起来。

“喂,是林岚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女声。是我大妈,林军的母亲。

“大妈。”我应了一声。

“岚岚啊……”大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可得帮帮你哥啊!我们家林浩,这次没考好,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寻死觅活的。他爸也是愁得不行,我们老两口这辈子,就指望他们爷俩了。现在……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她开始在电话里哭诉,说林军做生意赔了钱,家里早就外强中干了。说林浩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如果不能送出国,这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她的话,像一出精心编排的苦情戏。可我听着,心里却毫无波澜。

当年我儿子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你孙子只是高考失利,就要死要活了?就要毁了一辈子了?

“大妈,”我平静地说,“林浩的路,得他自己走。谁也帮不了他。你们要是真为他好,就该教他怎么面对失败,而不是想着花钱给他买一条看似光鲜的出路。”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这个当妹妹的,心怎么这么狠啊!”大妈的哭声变成了尖锐的指责,“你不就是看我们家现在落魄了,你家烁烁有出息了,就瞧不起我们了吗?你忘了你小时候,是谁给你买糖吃的?你忘了你大伯,是怎么疼你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谩骂声从听筒里传来,刺耳又可笑。

我没有动怒,只是觉得悲哀。他们永远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在他们看来,别人的帮助是天经地义,别人的拒绝就是忘恩负义。

我没有再跟她争辩,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是林军打来的第四个电话,通过他母亲的手机。

我看着对面的陈伟,他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的脸上,最后一点犹豫和挣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岚岚,对不起。是我想错了。”

他终于,彻底地,站到了我这边。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场关于家庭内部的战争,我赢了。但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我只是觉得疲惫,深深的疲惫。

原来,守住自己的底线,竟然需要付出这么大的心力。

第6章 无声的爆发

大妈的电话之后,家里消停了一阵子。我以为,林军他们闹到这个地步,应该也知道我的决心,会就此罢休了。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执着,或者说,是他们的无耻。

傍晚时分,陈烁还没回来,我和陈伟正在准备晚饭。门铃突然响了。

陈伟通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他回头对我做了个口型:“他们来了。”

我心里一咯噔。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谁。

林军,带着他的老婆,还有我的大伯大妈,一家四口,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陈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办?开不开门?”

“开。”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上的水,“躲是躲不掉的。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林军一家人堵在门口。林军的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我大伯板着一张脸,大妈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是刚哭过。我嫂子则是一脸的不屑和鄙夷,抱着胳膊,斜眼打量着我们家。

“岚岚,我们……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林军搓着手,干笑着说。

我侧过身,让他们进了屋。

他们一进来,就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大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抹眼泪,嘴里念念有词,说着“造孽”、“没良心”之类的话。大伯则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不时地对我们家的装修指指点点。

林军和他老婆,则直接把目标对准了陈伟。

“妹夫,你是个明白人。你来评评理。”林军拉着陈伟,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们家现在是遇到了坎儿,想找亲妹妹帮一把,有错吗?她现在倒好,电话不接,还把我拉黑了。有这么做妹妹的吗?这传出去,不是让你脸上也无光吗?”

我嫂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发了多大的财,连穷亲戚都不认了呢。这人啊,一有钱,心就变了。”

陈伟被他们一唱一和地说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没有说话。我只是走到厨房,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平静地看着他们。

“说完了吗?”我问。

我的冷静,似乎让他们有些意外。客厅里有片刻的安静。

“岚岚,你这是什么态度?”大伯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威严和责备,“我们是你的长辈,是你的亲人!我们今天上门,是来跟你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解决问题?”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大伯,我倒想问问,我们要解决什么问题?是我儿子考得太好,碍着你们眼了?还是我们家日子过得安稳,让你们心里不平衡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大伯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我收起笑容,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你们今天来,不就是为了钱吗?兜那么大圈子,不累吗?”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冰冷。

“林军,我问你,十几年前,我儿子躺在医院里,就差八万块钱救命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跟我说,那是命,让我听天由命。你跟我说,孩子没了,还能再生一个。这话,你还记得吗?”

林军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大妈,我也问问您。当年您知道烁烁病危,您是怎么跟我妈说的?您说,我们家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让亲戚们都离我们远点。这话,您没忘吧?”

大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张着嘴,一脸的震惊和难堪。

“还有大伯,您是长辈。可这些年,您有过一句关心吗?您只知道夸您儿子有本事,可曾问过我们一家三口,是怎么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我们还清债务的那天,您甚至都没给我们一个好脸色,觉得我们是走了狗屎运!”

我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他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现在,凭什么?凭什么觉得,你们一开口,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把钱奉上?就凭你们是我所谓的‘亲人’?”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告诉你们,从你们当年对我儿子见死不救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亲情,就已经死了。现在,你们的儿子高考失利,你们就想到了我。对不起,晚了。我家的钱,是我和我丈夫,一分一分,用血汗挣回来的,是为了给我儿子一个更好的未来,不是为了给你们的失败和无能买单的!”

“你们要的不是三十万,你们要的是我的血,是我的命!我不会给,一分都不会给!”

这番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爆发。这不是一场激烈的争吵,这是我一个人的宣判。

我说完,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军一家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他们可能从来没想过,一向隐忍懦弱的我,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

就在这时,门开了。陈烁回来了。

他看着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身边,站定,用他高大的身躯,将我护在身后。

他的这个动作,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我,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他猛地一跺脚,吼道:“好!好!林岚,你硬气了!你等着,我看你以后有求我们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妈和林军夫妻俩,也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跟着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这不是委屈的泪,而是释放的泪。

陈伟走过来,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拍着我的背,嘴里反复说着:“没事了,岚岚,都过去了。没事了。”

陈烁也蹲在我面前,用他还有些稚嫩的手,笨拙地帮我擦着眼泪,轻声说:“妈,别哭了。以后,有我呢。”

我看着我的丈夫,看着我的儿子,他们是我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为了他们,我愿意变得坚不可摧。

那个下午,林军没有再打来第五个、第六个电话。因为我已经用行动告诉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第7章 尘埃落定后的新生

林军一家人离开后,我们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顿晚饭,我们谁都没有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陈伟默默地在厨房里,把剩下的菜做完。我洗了把脸,整理好情绪,像往常一样,把碗筷摆好。陈烁则懂事地打开电视,调到了一个轻松的综艺节目,试图用笑声来冲淡空气中残留的尴尬和沉重。

吃饭的时候,陈伟不停地给我夹菜,笨拙地想表达他的歉意和支持。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着。

我知道,经过今天下午那场无声的爆发,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内部,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陈伟彻底理解了我这些年的心结,也终于摆脱了那些所谓“人情”的束缚。我们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饭后,陈烁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我和陈伟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我们脚下,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岚岚,”陈伟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委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以后,家里的事,都听你的。”他郑重地承诺,“我再也不会让你受那种委屈了。”

我笑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会犯糊涂,但他爱我、爱这个家的心,是真诚的。

这件事的余波,在亲戚圈子里持续发酵了一段时间。

我听说,大伯回家后大发雷霆,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大妈则四处跟亲戚哭诉,把我形容成一个忘恩负义、嫌贫爱富的“白眼狼”。林军更是添油加醋,说我儿子考上好大学就翻脸不认人,把我们一家描绘得不堪入目。

一时间,各种流言蜚语传到了我父母的耳朵里。我爸气得差点犯了高血压,打电话把我大伯骂了一顿。我妈则忧心忡忡,担心我们在亲戚里被孤立。

我打电话安慰她:“妈,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只要我们自己心里坦荡,就什么都不怕。”

出乎我意料的是,并不是所有的亲戚都站在他们那边。有几个明事理的表亲,私下里联系我,表示理解和支持。他们说,林军这些年的为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多说。

我这才明白,真正的亲情,不是靠血缘来维系的,而是靠真心。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自然会明白你的苦衷。而那些只懂得索取和指责的人,即便血缘再近,也不值得我们去维系。

大概一个月后,陈烁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是清华大学的,他最心仪的专业。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比查分那天还要激动。我把那份印着烫金大字的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我决定,要为儿子办一场隆重的升学宴。

我把所有真心关心我们的亲戚朋友都请了过来。宴会上,我没有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只是由衷地感谢了每一位在我们困难时期,给予过我们帮助的人。特别是陈伟单位的那位老领导,我恭恭敬敬地给他敬了一杯酒,感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宴会的气氛很好,所有人都为陈烁的成功感到高兴。

就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岚岚,恭喜烁烁。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哥对不起你。”

是林军。

我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是真心悔过,还是又有什么新的图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我没有回复,只是平静地删除了短信。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已经失去了意义。我选择不原谅,不是因为我心里还有恨,而是因为,我不想再给我的人生,留下任何可能被再次伤害的缝隙。

送儿子去北京上学的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在机场,我帮他整理好衣领,一遍遍地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

“妈,”陈烁看着我,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理解,“我知道,我能有今天,您和爸付出了多少。您放心,以后,我会成为你们的骄傲,也会成为你们的依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看着儿子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的背影,高大而坚定。我知道,他的人生,将是一片崭新的、广阔的天地。

而我的人生,也从那个被六个电话搅乱的夏天开始,翻开了新的一页。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设立边界,更学会了,在爱家人之前,先好好地爱自己。

那段充斥着争吵、眼泪和旧怨的往事,最终都化作了我生命里的一道疤痕。它时刻提醒着我,善良需要带点锋芒,亲情也需要有底线。

生活,终究要剥去所有虚伪的装饰,回归到最真实的样子。而我们,也终将在一次次的跌倒和爬起中,学会如何更好地,与这个复杂的世界,温柔而坚定地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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