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潘新和《语文:表现与存在》:
在写作教学中,教师往往首先想到的就是让学生写什么,想到学生面对作文题“无话可说”的困窘,想到怎么帮助学生获取写作资源,于是,就有了情境教学、活动写作、生活写作,就有了观察生活、贴近生活,做生活的有心人……这份善意可以理解,弥足珍贵,只可惜用错了心思。
说写作资源来自生活,这话只对了一半。因为生活能否成为写作资源,取决于人的心灵。只有经心灵同化过了的生活,才能成为写作资源。要是缺乏善于同化生活的心灵,生活再丰富复杂也无济于事,生活还是生活,不是写作资源,更不会成为文章。因此,养育心灵是根本。心灵丰富,才意味着写作资源充沛。心灵世界有多么丰富,生活也就有多么广袤,写作资源才会源源不绝、滔滔不尽。写作所需要、呈现的不是客观生活,而是心灵化了的生活,是感受、想象、加工、重构过了的生活,是自我的知、情、意。
心灵丰富,即内心世界充盈,包括学养丰厚、情感细腻、思想深邃。这些,主要得益于读书。将书中无数优秀作者的心灵世界,古今中外优秀作者在这基础上创造出来的第二自然,变成自己的生活体验,滋养自己的心灵世界,这个生活该是多么多彩多姿,心灵世界该是多么广博、浩瀚。书本中的世界,比起个人所处的有限时间、空间,个人狭小、简陋的内心情意,不知要开阔、丰饶多少倍。因此,与其制造一些“生活”“情境”“活动”让学生照葫芦画瓢地写,不如引导学生多读书、多体验。朱熹在其《活水亭观书有感二首·其一》说:“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他的“源头活水”,就是指读书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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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利于生活、实践、行动的读书,自然是读好书、读经典。先贤总是在读什么书上有着较高的选择标准与要求,总是喜欢给学生开具他们自认为的好书、必读书。他们公认的好书、必读书就是历代的经典。因此,读书就要读经典。读经典,才能给言语、精神生命奠基,给写作奠基,为成就“立言者”奠基。要让学生读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精神食粮,才能养育美好的心灵,才会有洞达的思想,广大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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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与悟之所得,必须整理、记录下来,才有效用,否则,就会遗忘。梁启超先生说:“若问读书方法,我想向诸君上一个条陈。这方法是极陈旧的极笨极麻烦的,然而实在是极必要的。什么方法呢?是钞录或笔记。我们读一部名著,看见他征引那么繁博,分析那么细密,动辄伸着舌头说道:这个人不知有多大记忆力,记得许多东西,这是他的特别天才,我们不能学步了。其实哪里有这回事。好记性的人不见得便有智慧,有智慧的人比较的倒是记性不甚好。你所看见者是他发表出来的成果,不知他这成果原是从铢积寸累困知勉行得来。大抵凡一个大学者平日用功,总是有无数小册子或单纸片,读书看见一段资料觉其有用者,立刻钞下。(短的钞全文,长的摘要记书名卷数页数。)资料渐渐积得丰富,再用眼光来整理分析他,便成一篇名著。想看这种痕迹,读赵瓯北的《二十二史札记》,陈兰甫的《东塾读**》,最容易看出来。”读书笔记不但可以防止遗忘,经过整理有的甚至可以成为名著,可见其作用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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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读书笔记有一个典型案例。厦门一中高中生白杏珏,在准备高考的百忙中,坚持读课外书,三年中,她读了周国平、简嫃、季羡林、史铁生、张承志、林语堂、梁遇春、梁文道、筱敏、安意如、纪德、梭罗、尼采、卡夫卡……涉及作者不下60位。边读边写读书笔记,一写就写了几大本,有了较为充沛的知、情、意蓄积,参加2011年高考,她的作文获福建省唯一的满分。其读书笔记整理出版,书名为《名师点评:为生命松绑——一个高考作文满分学生的阅读笔记》(福建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我为她写了一篇评论,参见本章“附录二”,从中可以了解如何读书、思考、做札记。我以为引导学生写读书笔记,是语文课程、语文教师最应该做的“正事”“大事”,唯此才能真正解写作“无话可说”之困,可开阔胸襟,文思泉涌。不但无须担忧学生没有“生活”,不必殚精竭虑于设置情境、活动,而且还可解决写作上诸多问题。——与其说“阅读是写作的基础”,不如说“札记是写作的基础”,阅读必须要有所悟,有所记,才能成为写作的基础。札记是“立言”之本,其重要性再怎么强调也不过分。语文学*悠悠万法,唯此为大。
潘新和先生在《写作,养育心灵是根本》一文中,对当下写作教学的误区进行了深刻反思,并提出了以“养育心灵”为核心的写作教育观。
一、批判性立论:对“生活写作”范式的超越
文章开篇直指写作教学的普遍困境——教师过度聚焦“写什么”,试图通过情境创设、活动设计等方式填补学生的“生活空白”。作者以“用错了心思”一语点破此类努力的局限性,犀利地指出将写作资源简单等同于客观生活的认知偏差。这种批判不仅揭示了教学实践的盲点,更从根本上撼动了“写作源于生活”这一传统命题的权威性。
二、核心命题建构:心灵对生活的同化机制
作者提出“生活能否成为写作资源,取决于人的心灵”这一核心观点,创造性地构建了“生活-心灵-写作”的转化链条。其中“心灵同化”概念尤为精辟,强调写作本质是主体对客体的感知重构过程。这与皮亚杰的认知建构理论、接受美学的读者反应理论形成跨时空对话,揭示了写作活动的深层心理机制:外在经验必须经过主体知、情、意的熔铸,才能升华为真正的写作资源。
三、经典阅读本位:精神养料的源头活水
针对如何养育心灵,文章旗帜鲜明地主张“读万卷书”优先于“行万里路”。通过引用朱熹“源头活水”的隐喻,作者构建了“经典阅读-心灵滋养-写作自觉”的育人路径。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其对阅读层级的划分:将时文庸作与经典著作对立,强调唯有经过时间淬炼的经典才能承载普世价值,这种对阅读品位的坚守,在娱乐至死的时代具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
四、方法论创新:读思写三位一体生态链
文章最具实践价值的部分在于构建了“读万卷书-思万物理-写万篇文”的闭环系统:
思的维度:继承孔子“学思结合”传统,融合朱熹“精思涵泳”与西方建构主义理论,强调知识内化必须经过主体思辨;
写的实践:创新性地将写作前置为读书笔记,引用胡适“四到”说与梁启超札记法,使虚无的“感悟”转化为可操作的学术训练;
案例佐证:白杏珏的典型案例有力印证了该方法体系的可行性,其读书笔记到满分作文的转化过程,完美诠释了量变到质变的积累规律。
五、理论品格与修辞艺术
1. 辩证思维:在强调阅读本位的同时,警惕“就写论写”的功利倾向;在主张“表现-存在本位”时,反对割裂读写关系,体现理论自洽性;
2. 隐喻系统:构建“源头活水-春水行舟”的意象群落,使抽象理论获得诗性表达,与朱熹诗论形成互文关照;
3. 历史纵深感:从孔子、朱熹到章学诚,从胡适、梁启超到皮亚杰,融通古今中西的学术谱系,强化论述的权威性。
六、教育哲学升华
文章最终超越写作技法层面,指向语文教育的本质回归:
将写作从“技能训练”提升为“精神建构”;
把语文课程从“生活语文”重构为“心灵语文”;
使教师角色从“情境设计者”转变为“经典引路人”。
结尾“朦艟巨舰一毛轻”的化用,昭示着心灵丰盈后获得的创作自由,这种自由不仅是写作境界,更是生命存在的理想状态。
这篇论文以其深刻的批判力度、系统的理论建构和鲜活的实践路径,不仅为写作教学提供了具体方法论,更重塑了语文教育的人文内核。在应试教育依然强势的当下,这种对心灵养育的坚守,对经典阅读的推崇,对思考深度的追求,无疑具有振聋发聩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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