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在玻璃上,像某种细碎而持续的求救信号。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我的瞳孔里,泛着一层幽冷的蓝。
屏幕上显示的是陈硕的购票软件后台。
就在三分钟前,我鬼使神差地解开了他的手机锁,密码还是我的生日,0607。
那是高考的第一天。
也是我人生轨迹彻底断裂的那一天。
我不常查他的手机。
我们结婚五年,相识十二年,这种信任的基础,我以为是牢不可破的。
或者说,我以为我对他的“恩情”,足以让他在这段关系里永远保持忠诚。
但现在,那个刺眼的发现,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深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常用同行人”一栏里,除了我的名字,多了一个新的名字。
林安安。
备注很简单,没有爱称,也没有头衔。
但“常用”两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顺路,也不是一次不得不为之的商务差旅。
这是*惯。
是经年累月、在我不曾察觉的缝隙里,生长出来的另一种生活肌理。
我点开那个名字的详情。
身份证号的前六位,显示她比陈硕小三岁。
和我当年放弃高考、陪陈硕去网吧通宵打游戏、最后错过第一场语文考试的年纪,一模一样。
十八岁。
那个年纪的女孩,有着像青苹果一样脆生生的莽撞和无畏。
我关掉手机,轻轻放回茶几的原位。
位置丝毫不差,连机身与桌沿的角度都复刻得完美无缺。
这是我的*惯。
严谨,克制,不留痕迹。
就像当年我把那张准考证撕碎冲进下水道时一样,决绝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陈硕还在浴室里洗澡。
水声哗哗作响,混合着窗外的雨声,在这个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里,制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宁。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
砂锅里的排骨汤已经炖了三个小时。
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莲藕被炖得粉糯,散发出一种温吞的香气。
这是陈硕最爱喝的汤。
也是我为了做一个“贤妻”,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食谱死磕出来的成果。
我拿起汤勺,搅动了一下。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被勺子一冲,散开了,又迅速聚拢。
就像这婚姻。
无论你怎么搅动,那些腻人的、浑浊的东西,总会浮上来。
我关了火。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盛好端出去,而是找了个盖子,严严实实地盖上。
今晚,他喝不到了。
我也没胃口。
浴室的水声停了。
片刻后,门被推开,一股湿热的水汽涌了出来。
陈硕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他看见我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他随手按亮了餐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我微微眯起了眼。
“在想事情。”
我淡淡地回答,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陈硕走过来,自然的想要揽我的肩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沐浴露的柠檬香气。
那是以前我最喜欢的味道,清新,干净。
但现在,我只觉得那股味道里,掺杂了一丝陌生的甜腻。
也许是我想多了。
也许那就是林安安身上的味道。
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去把头发擦干吧,别感冒了。”
我转身走向卧室,没有看他的眼睛。
“汤好了吗?我有点饿了。”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
“倒了。”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啊?为什么?”
陈硕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咸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把那一室的明亮和疑惑,都关在了门外。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他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
最后,脚步声远去,客厅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他没有进来追问。
这也许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相敬如宾,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冷漠得可怕。
我走到床边,拉开抽屉。
最里面压着一本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网吧昏暗的走廊里。
男孩笑得张扬肆意,女孩却一脸苍白,眼神里藏着惊恐和迷茫。
那是高考那一天的下午。
陈硕为了庆祝“自由”,拉着我去网吧包夜。
我是全校第一,是老师眼里的清华北大苗子。
他是班里的吊车尾,是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
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陪他“疯一把”,我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闹钟没响。
或者是响了,被谁按掉了。
等我们醒来的时候,语文考试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
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我站在考场紧闭的大门外,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
陈硕站在我旁边,手足无措,脸上满是愧疚。
“姜离,对不起……我养你,我以后一定养你!”
他在雨中对我发誓,声音颤抖却坚定。
那时候,我信了。
我放弃了复读,因为家里的条件不允许,也因为那种从云端跌落的耻辱感让我无法面对学校。
我跟着陈硕南下打工,摆地摊,做销售,开网店。
我用我全校第一的脑子,帮他算账,帮他做策划,帮他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十年。
我把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混混,变成了现在这家上市公司的副总。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高考”。
我交出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但现在看来,阅卷人似乎并不打算给我满分。
甚至,他想撕毁试卷。
第二天,我照常起床。
陈硕已经走了。
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早饭在锅里,记得热一下。昨晚是不是心情不好?晚上带你去吃日料。”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关怀。
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锅里的粥已经凉透了,结了一层厚厚的米油。
我没有热,直接倒进了水槽。
哗啦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换了一身衣服。
黑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合体,显得干练而冷硬。
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全职太太,但这身衣服,是我当年的战袍。
那时候,我陪着陈硕去谈合同,每一次都是硬仗。
我要去个地方。
陈硕的公司。
我没有提前告诉他。
这算是“突击检查”,也算是“取证”。
到了公司楼下,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立刻堆起了笑脸。
“姜姐,您来了!陈总在开会呢,要不您先去办公室坐会儿?”
这小姑娘是新来的,眼神清澈,透着一股机灵劲。
“不用,我随便转转。”
我微笑着拒绝了她的引导,径直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前台小姑娘拿起座机,似乎在拨号。
通风报信?
我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并没有直接去陈硕的办公室,而是去了楼梯间。
那里连接着顶层的露台,也是陈硕以前最喜欢抽烟的地方。
果然,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还有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硕,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
一个女声。
清脆,娇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急切。
我停下脚步,站在转角的阴影里。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剧烈地撞击胸腔。
“再等等,安安。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硕的声音。
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老死吗?”
那个叫安安的女孩提高了音量。
“你明明说过,你跟她在一起只有窒息,只有压力!你说你看见她就像看见那个没参加高考的噩梦!”
我的手紧紧抓着楼梯的扶手,指节泛白。
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我是噩梦。
原来,我这十年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窒息和压力。
“别说了,安安。”
陈硕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烦躁。
“她……她毕竟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我现在提离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牺牲?那是她自己蠢!”
女孩的笑声尖锐而刺耳。
“全校第一又怎么样?为了个男人放弃前途,这种恋爱脑,活该!”
“而且,陈硕,你不是也补偿她了吗?这十年,你让她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苍蝇在飞。
“自己蠢”。
“活该”。
这两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打碎了我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我以为我是伟大的。
我以为我是为了爱情献祭的圣徒。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愚蠢的、可笑的失败者。
“好了,别生气了。”
陈硕似乎是在哄她。
“这次去日本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就我们俩。到时候你想买什么都行。”
“真的?这还差不多。”
女孩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撒娇的尾音。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还有令人作呕的接吻声。
我站在阴影里,像**石像。
冷风从楼梯间的缝隙里吹进来,吹干了我眼角的湿润。
我没有冲出去。
也没有大喊大叫。
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是姜离。
我是那个曾经拿过全市奥数冠军、逻辑思维满分的姜离。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既然这场婚姻已经资不抵债,那就到了清算的时候。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虽然错过了前面的对话,但后面的这几句,已经足够了。
“这次去日本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
这句话,就是铁证。
我静静地录了两分钟,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
我才转身,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每走一步,心里的那座大厦就崩塌一块。
等到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但在这片废墟之上,一个新的姜离,正在站起来。
外面还在下雨。
我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淋在身上。
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我回到家。
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
我开始草拟一份协议。
不是离婚协议。
现在离婚,太便宜他了。
我要的是一份《婚内财产分割及行为约束协议》。
既然他觉得我是噩梦,觉得我是压力。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压力。
我查阅了相关的法律条款,咨询了做律师的老同学。
每一条条款,我都反复推敲,确保没有漏洞。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甚至更多。
这十年,我虽然没有工作,但公司的每一笔重大决策,背后都有我的影子。
陈硕的那些PPT,那些商业计划书,哪一个不是我熬夜帮他改的?
他以为我是依附于他的菟丝花。
却忘了,我是曾经教他怎么解函数的老师。
晚上,陈硕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的蛋糕盒子。
“老婆,看我买了什么?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他献宝似的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脸上挂着那种讨好的、虚伪的笑。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协议。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坐。”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声音冷得像冰。
陈硕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了?这么严肃?”
他放下公文包,有些局促地坐了下来。
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我手里的文件。
“这是什么?”
我把协议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
简短,有力。
不容置疑。
陈硕拿起协议,翻看了几眼。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婚内财产分割……姜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惊恐。
“不是离婚。”
我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是契约。”
“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让你窒息,那我们就换一种相处方式。”
“把你当成我的合伙人,而不是丈夫。”
“这份协议,规定了我们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包括财产的独立,以及……忠诚的违约成本。”
我特意加重了“忠诚”两个字。
陈硕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知道了什么?”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看我。
“林安安。”
我吐出这三个字。
就像吐出一颗钉子。
陈硕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句“这次去日本的机票……”,但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
陈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证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离,你听我解释……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就是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需要去日本?需要带身份证?”
我打断了他拙劣的表演。
“陈硕,别把我当傻子。当年我能考全校第一,现在我就能查出你的烂账。”
“签了这份协议,把你名下60%的股份转给我。否则,这段录音,还有我手里掌握的其他证据,明天就会出现在你公司董事会的邮箱里。”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我不在乎。
我不是善良,我是不喜欢脏。
既然他把我们的婚姻弄脏了,那我就要让他付出清洗的代价。
陈硕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狗。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姜离,你变了。”
他喃喃自语。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温柔,很包容。”
“是被你逼的。”
我冷冷地回敬。
“那个温柔包容的姜离,在十八岁那年的雨天,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信奉规则和利益。”
陈硕沉默了许久。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在倒数着我们过去情分的终结。
最终,他拿起了笔。
手颤抖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没有胜利的快感。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像打赢了一场耗时十年的战役,看着满地的尸骸,只觉得荒凉。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变得像个公司。
我们分房睡。
吃饭也是各吃各的。
陈硕变得小心翼翼。
他开始准时回家,开始做家务,开始试图讨好我。
他甚至辞退了林安安。
当然,是在我的监督下进行的。
看着他在电话里跟林安安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的心里毫无波澜。
就像看着一个演员在念台词。
演技拙劣,毫无诚意。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悔改。
他只是怕了。
怕失去他的地位,怕失去他的钱。
这就是男人。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真爱,所谓的青梅竹马,都不堪一击。
我开始重新规划我的生活。
我报了成人高考的辅导班。
虽然迟到了十年,但我还是想把那张试卷填满。
不仅仅是为了学历。
更是为了找回那个被我遗失在雨里的自己。
每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刷题。
陈硕偶尔会端着水果进来,站在旁边看一会儿。
“这些题……好难啊。”
他尴尬地找着话题。
“对我来说,不难。”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是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陈硕突然开口了。
“姜离,其实……当年高考那天,我是故意关掉闹钟的。”
我的笔尖猛地一顿。
划破了纸张。
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你说什么?”
陈硕低着头,不敢看我。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我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我就想,如果你考不上了,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怕……怕你考上大学,就会飞走了。”
“所以,我关了闹钟。”
“我还拔了电话线。”
轰——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点温情,彻底崩塌了。
原来,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他谋杀了我的梦想,谋杀了我的未来。
只为了满足他那卑劣的、自私的占有欲。
而我,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凶手,愧疚了十年,付出了十年。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吐。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把这十年的青春,把这十年的爱恨,统统吐了个干净。
陈硕站在卫生间门口,想要进来扶我,却被我厉声喝止。
“滚!”
“滚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吼。
声音嘶哑,歇斯底里。
陈硕吓坏了。
他从未见过我这样失控的样子。
他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终于决堤。
我哭我自己。
哭那个十八岁的姜离。
那个傻得可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姜离。
雨还在下。
像是要洗刷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污秽。
但我知道,有些污渍,是洗不掉的。
它已经渗进了骨头里,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
第二天,我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还有陈硕昨晚的“自白”录音,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要起诉离婚。
不仅仅是财产分割。
我还要控告他侵害我的人格权。
虽然我知道,这种官司很难打,很难赢。
但我必须打。
这是一个态度。
是我对过去十年的一个交代。
也是我对那个十八岁的姜离的一个道歉。
对不起。
我让你受委屈了。
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把属于你的尊严,一点一点地赢回来。
走出律所的时候,雨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
路边的积水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我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感觉肺腑里的浊气都被置换了出去。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喂,是姜离吗?”
一个年轻的女声。
有点耳熟。
是林安安。
“是我。”
我平静地回答。
“陈硕跟你坦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是你让他说的?”
我立刻反应过来。
陈硕那种性格,如果没人逼他,这辈子都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对啊。”
林安安笑了。
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跟你坦白,我就把他挪用公款的事情捅出去。”
“为什么?”
我不解。
她不是陈硕的“真爱”吗?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不起他。”
林安安的声音变得冷冽。
“他不仅是个渣男,还是个懦夫。他毁了你,现在又想毁了我。”
“我虽然年轻,但我不是傻子。”
“姜离姐,其实我很佩服你。”
“全校第一,真的很酷。”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街头,有些恍惚。
原来,敌人的敌人,有时候真的可以是朋友。
或者说,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女性之间的某种共情,有时候比所谓的爱情更可靠。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司机问。
“去书店。”
我说。
我要去买几本新的复*资料。
还有一百天,就是今年的成人高考了。
这一次,没有闹钟会被关掉。
没有电话线会被拔掉。
命运的方向盘,终于重新握在了我自己手里。
车子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
生活,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第一章:裂痕)
雨季的南方城市,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霉味。
那种味道像是从墙皮里渗出来的,带着陈旧的、无法根除的顽固。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些发酸。
屏幕上的光亮在黑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维持了五年的平静生活。
“常用同行人:林安安”。
这几个字,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响亮。
我没有歇斯底里。
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这大概要归功于我这些年修炼出来的“养气功夫”。
或者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调整好角度。
起身,去厨房关火。
那锅排骨莲藕汤,原本是用来庆祝我们结婚五周年的。
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一碗孟婆汤。
只是喝了它的人,未必能忘掉前尘往事。
陈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名是《博弈论》。
这是我最近在看的书。
以前我喜欢看文学,看诗歌。
现在,我更喜欢看这种冷冰冰的、充满了算计和逻辑的东西。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博弈。
“老婆,还不睡?”
陈硕擦着头发,随口问道。
“等你。”
我合上书,抬眼看他。
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等我干嘛?我都洗好了。”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想要亲我。
我偏头躲过。
“陈硕,我们谈谈。”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陈硕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谈什么?这么严肃。”
他在我对面坐下,眼神有些闪躲。
大概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格外敏感。
“谈谈林安安。”
我单刀直入。
不想跟他绕圈子。
陈硕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
“谁……谁是林安安?我不认识。”
他还在装。
演技拙劣得让人发笑。
“陈硕,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我看着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却像是在敲击他的心脏。
“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你的携程账号,我刚才看了。”
“需要我把截图发给你吗?”
陈硕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姜离,我错了。”
“我跟她……就是玩玩。”
“你知道的,工作压力大,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放松?”
我冷笑一声。
“去日本放松?带着身份证放松?”
“陈硕,你的放松成本挺高啊。”
“是不是还要顺便去迪士尼看个烟花?去富士山泡个温泉?”
“这些,都是当年你答应带我去的。”
“结果呢?”
“结果你带我去网吧包了夜,毁了我的一辈子。”
提到当年,陈硕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的软肋。
也是我的死穴。
“姜离,别提当年的事了行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已经补偿你了。这房子,这车子,还有你手里的副卡……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
“补偿?”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硕,你觉得这些东西,能买回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吗?”
“能买回我那十年的青春吗?”
“能买回我爸妈失望的眼神吗?”
我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血,带着肉。
陈硕沉默了。
他知道,他还不清。
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你想怎么样?”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赖。
“离婚吗?行啊,财产一人一半。反正公司现在也不景气……”
“想得美。”
我打断了他。
“离婚?那是成全你和那个小妖精。”
“我姜离从来不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我从身后的文件袋里,拿出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签了它。”
“这是什么?”
“《婚内行为规范及财产托管协议》。”
我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的工资卡、分红、奖金,全部由我托管。”
“你每个月的零花钱,由我定。”
“你的行踪,必须随时向我报备。”
“手机密码,社交账号密码,全部上交。”
“还有,那个林安安,立刻断干净。如果让我发现你们还有联系……”
我顿了顿,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我就把你当年故意关闹钟的事,告诉你爸妈,告诉你公司的所有股东。”
陈硕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你知道了?”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其实,我并不知道确切的证据。
刚才那句话,只是诈他的。
但他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也彻底击碎了我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
原来,人性真的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
为了留住一个人,不惜毁掉她的翅膀。
这种爱,太可怕,太沉重。
我承受不起。
陈硕瘫软在地上。
像是一滩烂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了字。
那一刻,我们的婚姻,正式变成了一场交易。
一场充满了算计和恨意的交易。
(第二章:契约下的生活)
日子开始变得像钟表一样精准。
每天早上七点,陈硕起床做早饭。
这是协议里的条款之一:家务劳动分担机制。
以前都是我做。
现在,轮到他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笨手笨脚,经常把蛋壳掉进碗里。
但我没有去帮忙。
也没有出声指责。
我就像一个冷酷的监工,看着他在赎罪。
虽然我知道,这种赎罪是廉价的。
但我享受这种掌控感。
这让我觉得,我的人生,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林安安没有再出现。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陈硕的手机干干净净。
聊天记录删得比脸还白。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女孩,既然能说出“全校第一很酷”这种话,就绝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主。
果然,三天后,我在超市遇到了她。
不是偶遇。
她是特意来堵我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青春逼人。
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柠檬水。
那是陈硕最爱喝的牌子。
“姜离姐,聊聊?”
她看着我,眼神挑衅。
并没有那种做小三的心虚。
反而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
“聊什么?”
我推着购物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聊聊陈硕?还是聊聊你的未来?”
“聊聊你。”
林安安笑了。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姜离姐,你真的快乐吗?”
“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守着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如果你是为了报复,那你已经赢了。”
“陈硕现在每天活得像条狗。你满意了吗?”
我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她的话,很尖锐。
直接戳中了我的痛处。
但我不会在她面前露怯。
“快乐?”
我轻笑一声。
“小姑娘,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快乐,只有得失。”
“我不在乎他爱不爱我。我在乎的是,我付出的沉没成本,必须收回来。”
“至于你。”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以为你是他的救赎?别天真了。”
“他能为了私欲毁了我,将来也能为了别的利益毁了你。”
“男人这种生物,本质上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陈硕。”
林安安的脸色变了变。
似乎被我的话触动了。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骄傲的神情。
“那是以前。”
“我相信,人是会变的。”
“而且,我有你没有的东西。”
“什么?”
“年轻。”
她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他耗。而你,姜离姐,你已经三十了。”
“再过几年,你就老了。”
“到时候,你还能拿什么跟我争?”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不是为我,是为她。
她把年轻当资本,却不知道,年轻是最不保值的资产。
“小姑娘,你错了。”
我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
“垃圾,我是不会回收的。”
“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扔进垃圾桶。”
“而你,既然这么喜欢捡垃圾,那就送给你好了。”
“不过,得等我把它榨干了再说。”
说完,我推着购物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林安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跺脚。
回到家,我把那瓶柠檬水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它在桶底翻滚,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我们都是输家。
(第三章:转折)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是中秋节。
陈硕提议回老家看看父母。
我同意了。
毕竟,在老人面前,我们还要维持那种恩爱的假象。
这是协议里的“对外形象维护条款”。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陈硕开着车,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我。
“老婆,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他讨好地问道。
“不累。”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淡淡地回答。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车载蓝牙自动接通。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了出来。
“陈总,不好了!公司账上的钱被冻结了!”
“什么?!”
陈硕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撞上护栏。
惊魂未定。
“怎么回事?说清楚!”
陈硕对着麦克风吼道。
“是……是税务局查账。说是有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硕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
“是你举报的?”
我看着他。
眼神平静如水。
“我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我恨他,但我不会拿公司的前途开玩笑。
毕竟,那里面也有我的心血。
而且,协议里规定了,公司的收益有我的一半。
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不是你还能是谁?!”
陈硕咆哮道。
“除了你,谁知道那些账目的漏洞?!”
“林安安。”
我吐出这三个字。
陈硕愣住了。
“不可能!安安她……她根本不懂财务!”
“她不懂,但她可以偷看。”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那天在超市,我趁林安安不注意,拍下的她的手机屏幕。
虽然模糊,但隐约可以看到,她在跟一个人聊天。
那个人,是陈硕公司的财务总监。
也是陈硕的死对头。
“看来,你的小情人,不仅想要你的人,还想要你的命啊。”
我冷冷地嘲讽道。
陈硕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真爱”,原来是一把刺向他心脏的尖刀。
这一刻,我竟然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多么可悲的男人啊。
被两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个为了报复,一个为了利益。
却没有一个是真的爱他。
或者说,他也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谁。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第四章:反击与救赎)
公司陷入了危机。
陈硕每天焦头烂额。
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借钱补窟窿。
那个林安安,早就卷铺盖跑了。
连同那个财务总监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硕彻底崩溃了。
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如泥。
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姜离,救救我……救救公司……”
“只有你能救我了……”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吗?
这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养我一辈子的少年吗?
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那个曾经付出过青春的自己。
我不希望我的十年,最后变成一堆废墟。
我要让它重新站起来。
哪怕是为了证明,我姜离,不仅能考全校第一,也能在商场上力挽狂澜。
我接手了公司。
利用我这些年自学的法律和金融知识,开始进行债务重组。
我变卖了家里的房产和车子。
甚至卖掉了我唯一的首饰——那个陈硕当年送给我的玉坠。
那是我们定情的信物。
卖掉它,意味着我也彻底斩断了跟他的情分。
现在的我们,只是纯粹的商业伙伴。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发现了陈硕的一个秘密。
在整理旧文件的时候,我在一个保险箱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当年的高考准考证。
我的准考证。
被撕碎了,又被细心地粘了起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我能配得上你了,我就把这张准考证还给你。让你去飞。”
字迹歪歪扭扭。
是陈硕十八岁时的笔迹。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原来,他也曾挣扎过。
也曾愧疚过。
只是,人性的贪婪和自私,最终战胜了那一点点良知。
他想放我飞,却又舍不得剪断手中的线。
于是,他选择了把我困在身边,用一种名为“爱”的枷锁。
这是一种多么扭曲、多么病态的爱啊。
但我竟然有些释怀了。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真的爱过我的。
这就够了。
我不恨了。
但也不爱了。
(第五章:新生)
半年后。
公司度过了危机。
甚至比以前发展得更好了。
我成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陈硕退居二线,成了一个挂名的闲职。
他似乎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每天养花弄草,或者是去健身房。
整个人反而变得平和了许多。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仇人。
也不再是亲密无间的夫妻。
更像是一对合租的室友。
或者是一对老朋友。
那天,是成人高考放榜的日子。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微微出汗。
输入准考证号。
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个分数。
650分。
全省第一。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刻,我终于跟十八岁的自己和解了。
那个站在雨中哭泣的女孩,终于等到了她的晴天。
陈硕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
“恭喜你,姜状元。”
他笑着把汤放在桌上。
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福。
还有一丝释然。
“谢谢。”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但这一次,我不觉得咸了。
只觉得暖。
“姜离,我们离婚吧。”
陈硕突然说道。
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抬起头,看着他。
并没有感到意外。
“好。”
我点点头。
“协议我已经拟好了。公司归你,房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陈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递给我。
“这是我欠你的。”
“还有,这张准考证,也还给你。”
他把那张粘好的准考证,放在了桌子上。
“虽然晚了十年,但我希望,你还能飞。”
我看着那张准考证。
看着上面那个青涩的女孩。
仿佛穿越了时空,跟她对视。
“不晚。”
我拿起准考证,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裂痕。
“只要想飞,什么时候都不晚。”
(尾声)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我们站在民政局门口,互相道别。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问他。
“不知道。可能去支教吧。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去赎赎罪。”
陈硕挠了挠头,露出一个久违的、憨厚的笑容。
“你呢?”
“我?我要去上大学了。”
我扬了扬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一所重点大学的金融系。
也是我当年的梦想。
“加油。”
“你也是。”
我们握了握手。
然后转身,背道而驰。
没有回头。
也没有留恋。
因为我们都知道,前方有更好的风景在等着我们。
走在林荫道上,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姜离姐,恭喜你。还有,对不起。”
是林安安。
我笑了笑,删掉了短信。
不需要道歉。
也不需要原谅。
因为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正走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脚步轻盈。
内心坚定。
路边的广播里,正在播放一首歌:
“曾经的意外,是命运的伏笔。
现在的别离,是新生的序曲。
飞吧,飞吧。
去拥抱那个迟到的自己。”
我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仿佛看见一只鸟,正张开翅膀,冲向云霄。
那是十八岁的姜离。
也是三十岁的姜离。
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挡我。
(全文完)
(番外:另一种可能)
就在我以为故事已经结束的时候。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陈硕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
“姜离,其实……当年那个孩子,没有打掉。”
“我把他送人了。”
“现在,他找回来了。”
我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裂。
就像我刚刚拼凑好的人生。
未完待续……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