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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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窝暖春
邵先凡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父亲从自己出生的峒场翻山越岭，来到母亲的峒场入赘。外婆一生诞下四个女儿，直到最后才盼来满舅，可外公早逝，满舅尚在襁褓，家里亟需一个顶梁柱撑起门户。父亲便成了母亲家的上门女婿，从此挑起打理家业、抚育妻家老小的重担。
父母是堂表兄妹，相伴不足三十年，却顺其自然地孕育了十一个生命。奈何岁月无情，两个孩子没能熬过病痛与饥寒，早早夭折。如今健在的，正是我们九个兄弟姐妹。
我排行老五，上有扛起家庭重担的大姐、颇有文化的大哥，还有一对命运与共的双胞胎二姐三姐；下有让人心寒的三弟（也就是老三）、性格内向的四弟、命途坎坷的满妹，最小的则是守着故土的满弟。九个兄弟姐妹，九个散落四方的家庭，各有各的悲欢离合，各有各的风雨人生。
那些埋在岁月里的故事，我专捡老三的来讲。按家中男丁排行，他排第三，“老三”这个称呼便被叫开了。读高中时，他嫌父亲取的名字土气，自作主张改名叫“飞”，寓意着山窝里的凤凰终要腾飞。只是提起老三，我总免不了一阵心塞，满是负能量，更有说不出的惋惜与寒心。
他本是全家头脑最灵活、口才最好的孩子，能说会道，反应敏捷，人前爱献些无伤大雅的小殷勤，人后也总把别人的好话挂在嘴边。小时候是人见人爱的模样，长大些身边也从不缺朋友。若说他“五官周正，三观不正”，大概是从读高中后开始的。
他初中毕业时，并未正式考上高中。彼时父母年老多病，三个姐姐已结婚离家，我既要供两个弟弟读书，自己又刚结婚生女，每月一百元的薪资早已不堪重负，实在无力支撑他的高价高中学费。远在云南做生意的大哥经济稍宽裕些，便独自揽下了他的读书开支。
三年的高价学杂费、伙食费不是小数目，可他半点没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凭着那股子殷勤劲儿和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他讨得班上同学的喜爱和班主任的信任，从班干一路做到班长，还借着职务之便拿到不少助学补助。日子一顺，他整个人就飘了。课间讲几个笑话，非要引得全班喝彩才甘心；上课满脑子都是旁人的追捧，根本没心思听讲。课外则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抽烟、喝酒、谈恋爱，坑蒙拐骗、敲诈勒索，除了吸毒，各种陋*无所不沾。
那个年代，我在偏远的山乡学校任教，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加上家庭重担压身，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所作所为。直到有一天，县防疫站的一位同志来学校检查卫生，突然找到我，神情凝重地问：“某某是你弟弟吗？”我点头称是，他重重叹了口气：“唉……这话都不好跟你开口。我女儿刚上初中，成天跟你弟形影不离，甚至经常夜不归宿、逃课旷课。”
他接着说：“有一次我找到他，让他离我女儿远点，他非但不听，还在夜里偷偷用石头砸我，差点砸中脑袋。我实在没辙了，只能来求你。要么，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别再纠缠我女儿；要么，就让你父母上门提亲，把我女儿接去你家算了！”我听得心惊，却只能无奈摇头。
我们一年到头见不上一两回，我既管不住他的钱，也改不了他积久的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我向这位家长反复道歉，承诺事后一定好好教育他，可眼看高考临近，我连他人都找不到，即便找到，他也未必肯听我的。
高考放榜，他果然名落孙山。大哥含辛茹苦供他读了三年，本指望他能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可他在学校的种种劣迹，远在云南的大哥一无所知。班主任大概也惹不起他，干脆听之任之，对我们家人更是瞒得严严实实，只盼着他顺利毕业就万事大吉。平时的成绩都是老三自己写信告诉大哥的，可想而知没有一次是真的。况且当时一个班七八十人在同一考场考试，座位都在本班，根本没什么交叉监考，他想作弊蒙混再容易不过。
暑假里，大哥满怀希望地赶回来，不仅准备了庆功宴，还特意查了填报志愿的资料。明明高考分数早已公布，大哥追问时，老三却支支吾吾说不知道。就在当晚，他趁大哥熟睡，偷偷摸走了大哥口袋里几百元现金，还恬不知耻地留了张字条：“谢谢大哥。有这笔本钱，我的生意就要成了。”次日天还没亮，老三就携款逃去了县城。
大哥气得火冒三丈，立刻追到县城，托常年住在那儿的表哥帮忙找人。表哥熟悉老三常去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他，一把扯住他要带去找大哥。老三瞬间凶相毕露，嘶吼道：“你放不放？不放我打死你！”表哥没办法，只能先放开他，转头就去跟大哥说明了情况。
大哥怒火中烧，跟着表哥找到老三，忍不住拳打脚踢，狠狠揍了他一顿。或许是挨打的滋味不好受，老三总算显出几分羞耻，当即跪地向大哥和表哥道歉。 正巧我那时来县城出差，见到大哥后，听他说起这事，他懊恼得直拍大腿。
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大哥还是想帮他找条出路。听说他英语学得还行，而我所在的学校正好缺英语老师，我便把他带到学校做代课老师，盼着他能有份稳定收入，将来或许还有转正的机会。
刚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他表现得勤勤恳恳，不仅当班主任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教两个班的英语也方法灵活，连学校领导都对他赞不绝口，我打心底里为他高兴。可到了第二个学期，他高中时的陋*就全暴露了：混入当地的小团体，整天吃喝玩乐；钱不够花就挪用班会费。
那时候我女儿刚出生，我一边上班一边照料妻儿，忙得脚不沾地，他却从没伸过一次手。相反，关于他的各种恶评却不断传到我耳朵里。有天半夜，他醉醺醺地回宿舍，大吵大闹。我趁机劝了他几句，他非但不接受，反而对我动起手来。
后来更变本加厉，经常以“谈心”为名把女生叫到宿舍，还跟社会上的女青年牵扯不清。原本纯净的校园被他搅得乌烟瘴气，学校的形象也一落千丈。学校不断给我施压，我多次警告他，他却丝毫不知悔改，让我在学校颜面尽失。更糟的是，他因为争风吃醋，常被社会上的小混混找上门算账。他天天大吃大喝，每月五十元的代课金哪里够花？到最后，连学生交的灯油费都被他挥霍一空。走投无路之际，他没跟我打一声招呼，就偷偷跑去云南投奔大哥了。没钱买车票，走到半路才给大哥打电话，大哥没办法，只能派老四去半路接他。
到了云南，他跟着大哥学修钟表。在手机普及之前，云南人特别钟爱手表，不仅舍得买贵的，更愿意花钱修旧的。老三的修理技术其实只够拆拆零件、再原样装回去，大哥还是让他在附近独自支起摊位，赚的钱全归他自己。这下他可把“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顾客一靠近，他立刻满脸堆笑。若是男顾客，先递上一支烟，接过钟表就猛夸：“您这表可是好东西，市面上少见得很，坏了多可惜。”说着就打开表盖，小心翼翼地拆零件，还特意让顾客看得清清楚楚。等零件拆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转头看向别处，岔开话题：“哎？那边好像出事了。”就在顾客分神的瞬间，他手上已经完成了“魔术”——原来他早准备好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容易看清的坏零件，比如齿轮、马仔之类。趁顾客不注意，他迅速用坏零件换掉表上的好零件，再拿起坏零件亮在顾客眼前，顾客自然心甘情愿掏钱更换。一番讨价还价后，他往往只是把零件清洗一下就装回去，钱却稳稳落进了口袋。实在修不了的，他才去找大哥——大哥是修表的老师傅，没什么问题能难住他。
若是女顾客来修表，他先夸人漂亮，再夸表贵重，说几个笑话把小姑娘哄得晕头转向，最后还是用同样的套路“服务”。
有了稳定收入，老三的本性又露了出来。他开始广交酒友，夜夜笙歌，最惯用的手段就是先大方请客，然后理所当然地等着别人回请，甚至变着法儿骗吃骗喝。他能喝又会说，有他在，酒席上就热闹，久而久之，他又得意起来。这段时间里，他还连哄带骗地跟一个来修表的单纯姑娘好上了。没给彩礼，没见女方家长，更没有任何仪式，就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姑娘给他生了个女儿。
他带着母女俩回了老家，父母别提多高兴，给娘俩封了大红包。刚回来那几天，他买烟买酒买好菜，摆出一副“大老板荣归故里”的派头，把父母哄得云里雾里。母亲把自己当年的嫁妆——一个银手圈送给了“儿媳”，父亲则天天陪着他喝酒抽烟，聊家常、谈人生，笑得合不拢嘴。半个月后，他说要回云南，父母还有些舍不得，他趁机开口：“我们没路费了，生意上也需要投资，想跟你们借点钱，等赚了钱马上还。”父母二话没说，就把家里几年喂猪攒下的几千块钱全给了他。这样混日子的“生意”和“浪漫生活”，也只维持了五六年。
随着时代发展，手机等电子产品逐渐取代了钟表，这门传统手艺没了用武之地，老三只能跟着打工潮南下广东，进工厂拧螺丝。孩子还小，他就独自去了广东，把母女俩留在女方老家。谁也没想到，这一走，他就再也没回去过。如今女儿都快出嫁了，母女俩再也没见过他，他也从没给过一分钱生活费。老三进的是老牌企业格兰仕集团，据说凭着口才和“人脉”，他一度混得风生水起——老板让他负责招工，想进厂的、刚进厂想感谢他的，身边总围着一群小兄弟。他顿顿有肉、夜夜有酒，天天有小姑娘跟着，日子过得像神仙。可父母生病、兄弟姐妹有事，他从来不闻不问，仿佛那些人与他毫无关系。酒过三巡，他还会放出狠话：“今朝有酒今朝醉，死了双腿蹬。”
母亲去世、父亲过世，他都是空着手回来，连一炷香都舍不得买，还白白蹭了几天饭。记得十年前父亲去世时，他带回来一个四川女人，说是他的新媳妇。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挨家挨户串亲戚，仿佛在宣告自己这次是真的成家了。过了两年，父亲下葬立碑，他独自回来奔丧。刚巧这时，四川的女人要生了，祭祀一结束，他就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第二天，我们兄弟姐妹和所有亲戚都收到了他的消息：“我老婆生孩子出了大状况，急需巨款救命，求大家帮帮忙。”救人如救火，兄弟姐妹和亲戚们都没含糊，每人几百、几千地往他账户打钱。可没过多久我们就得知，孩子是顺产，母子平安，所谓的“大状况”全是他编的。那些钱，全被他和酒肉朋友花天酒地挥霍光了，没给老婆孩子花一分。女人彻底寒了心，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再也没回广东，独自在四川老家带孩子，果断跟他离了婚，连抚养费都没要。从那以后，老三就成了光棍加无赖——有钱就喝酒，发了工资就挥霍，既不攒钱，也没再想过成家，天天混日子。
四十多岁时，他果然得了急性胰腺炎，被朋友送进医院，兜里一分钱没有。兄弟姐妹只能再次凑钱给他治病，因为送医及时，没几天就出院了。剩下的钱，大家特意交代在他身边的老四保管，别再给他乱花。他知道后勃然大怒，找到老四劈头盖脸一顿骂。老四忍无可忍，把剩下的钱全扔给了他。最可气的是，他康复出院后，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给兄弟姐妹说过。都说丢块肉给狗，狗还会摇尾巴，他这样，真是彻底寒了我们的心。
可他好了伤疤忘了痛，出院后依旧大吃大喝。两年后，他又因脑血栓住院，好在是轻度的，花了几千块就出院了，钱是酒肉朋友凑的。日子还是老样子，陋*半点没改。大概是去年农历十月，他突发严重脑溢血住进医院，这次可没那么幸运了——依旧身无分文，酒肉朋友帮他交了住院费，照顾了两三天就不见人影。消息传到我们兄弟姐妹耳中，没人吭声，都假装不知道。
他生活不能自理，医疗费也续不上，虽然公司还在帮他交医疗保险，可已经欠了医院几万块。没有家属签字，医院不敢也不能让他出院，只能通过派出所找到我们兄弟姐妹的电话。可电话打过来，没人愿意承认是他的家属。我们也实属无奈：他一次次伤透我们的心，既不听话也不争气，是不孝的儿子、无情的弟弟、无义的父亲、无责的丈夫，如今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
大哥大姐已步入老年，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也都到了中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谁有精力和能力接纳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况且我们早已仁至义尽，本就没有必须照料他的义务。大家从没专门讨论过这事，就这么任由他在医院熬着。我们也想过帮他申请五保户，可他还没到六十岁，不符合条件。
前几天，一个表妹在老表群里发了去医院看他的视频，画面里的他实在可怜：拄着八爪杖，脚步蹒跚，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刚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却像七八十岁的老头。最终还是二哥心善，不忍心看他就这么漂泊，正在通过村里帮他办低保，还计划申请民政危房改造指标，打算在老家的宅基地上给他建一间房。等房子建好，就把他接回老家，大家再凑钱给他付些药费和生活费。
只是我们兄弟姐妹散落四方，各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可能有人专门在身边照顾他。至于老三能活多久，最终能有怎样的结局，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今年清明，我回老家用时，远远就看见老宅旁立起了一间白墙黑瓦的小平房，竹篱笆围着半亩菜园，绿油油的菜苗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除草。走近了才看清，是老三——头发长出了稀疏的黑发，脸上有了血色，手里握着小锄头，动作虽慢却稳当，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再不见当年油滑浪荡的模样。
“五哥，回来啦？”他直起身，笑着打招呼，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暖意。我这才发现，小平房门口挂着崭新的低保户公示牌，檐下晒着侄媳妇给他做的布鞋，窗台上摆着大哥从云南寄来的血糖仪。
“政府给盖的房，每月低保金够花，侄娃子们隔三差五来送菜，我自己种点青菜，够吃了。”他说着，摘下一根刚熟的黄瓜塞给我，“尝尝，甜得很。”春风吹过，田埂上的蒲公英开得金灿灿的，父亲当年栽的老桂树抽出了嫩黄的新叶，远处的峒场里，传来侄辈们追逐嬉闹的笑声。
老三蹲在菜畦边，给番茄苗搭架子，阳光落在他背上，投下踏实的影子。他说，等秋天桂花熟了，要酿点桂花酒，等着大哥回来喝；等暑假，要去四川看看小孙女，哪怕只是远远站着，看看她长什么样。
我忽然想起他当年改名叫“飞”，总想着飞出山窝。如今他没飞多远，却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扎了根。那些荒唐的过往，像被春雨冲刷的泥痕，渐渐淡去；而政策的暖阳、亲情的雨露，让这棵枯槁的树，又抽出了新枝。
原来，山窝从来不是牢笼，迷途的鸟儿也总有归巢的时刻。所谓救赎，从不是远走他乡的闯荡，而是看清生活的本质后，依然愿意弯下腰，在泥土里种出希望；所谓幸福，也从不是灯红酒绿的喧嚣，而是柴米油盐的安稳，是有人记挂、有处栖身的温暖。老三的“飞”，终究没能让他成为金凤凰，可当他放下浮躁，躬耕于田垄间时，才真正活成了自己的屋檐，也接住了生命馈赠的暖春。
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 文章开篇交代父亲入赘、家庭子女众多的背景，既为下文老三的成长环境与人生选择做了铺垫，也暗含了广西农村多子女家庭的生活底色，富有地域特色与时代感。
B. 老三改名为 “飞”，寓意 “山窝里的凤凰终要腾飞”，这一细节既体现了他对山外生活的向往，也为后文他多次远走他乡、追逐浮华的人生轨迹埋下伏笔，形成前后呼应。
C. 文中详细描写老三修钟表时 “偷换零件” 的骗局，既突出了他投机取巧、善于钻营的性格特点，也通过对比大哥的诚信经营，进一步强化了老三 “三观不正” 的形象。
D. 文章结尾描写清明时节老宅旁的春景，金黄的蒲公英、抽芽的老桂树、嬉闹的侄辈，营造出温暖祥和的氛围，暗示老三的人生已然圆满，彻底摆脱了过往的阴影。
2.关于大哥暴打老三的细节，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 分）
A. 这一细节源于老三偷拿大哥现金后携款潜逃，且对表哥恶语相向、意图施暴，是矛盾累积后的总爆发，并非大哥一时冲动。
B. 大哥 “拳打脚踢，狠狠揍了他一顿” 的行为，既饱含着被欺骗的愤怒，也藏着 “恨铁不成钢” 的痛心，体现了复杂的兄弟情。
C. 老三被打后 “跪地道歉”，说明他此时已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后文他成为代课老师时的勤恳表现埋下了伏笔。
D. 这一细节推动了情节发展，大哥虽动手教训了老三，但并未放弃对他的帮扶，随后托 “我” 为其安排代课老师的工作。
3.阅读下面的散文片段，完成题目。
亲情的雨露，让这棵枯槁的树，又抽出了新枝。原来，山窝从来不是牢笼，迷途的鸟儿也总有归巢的时刻。
所谓救赎，从不是远走他乡的闯荡，而是看清生活的本质后，依然愿意弯下腰，在泥土里种出希望；所谓幸福，也从不是灯红酒绿的喧嚣，而是柴米油盐的安稳，是有人记挂、有处栖身的温暖。老三的 “飞”，终究没能让他成为金凤凰，可当他放下浮躁，躬耕于田垄间时，才真正活成了自己的屋檐，也接住了生命馈赠的暖春。
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该散文片段在表达技巧上的突出特点及其表达效果。（6 分）
4.文章以 “山窝暖春” 为题，意蕴深远，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6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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