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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姐害我错过高考,重回高考日我背书包就跑,错过高考的姐姐破防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姐疯了。

前世姐害我错过高考,重回高考日我背书包就跑,错过高考的姐姐破防

她像一头失控的母兽,在家里疯狂地砸着东西,热水瓶、搪瓷盆、吃饭的碗,但凡能拿到手的,都成了她宣泄怒火的武器。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混杂着她凄厉的哭嚎。

“林默!你为什么要去考试!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那个机会本来是我的!是我的!”

我爸,林卫国,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此刻正死死抱着他引以为傲的大女儿,粗糙的手臂上被划出好几道血痕。

“静静,别这样,是爸没用,是爸没用……”

我妈,张岚,瘫坐在地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几乎是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小默,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姐,啊?她比你大,她等不起了,你就把下午的考试让给她,妈求你了……”

我冷眼看着眼前这幕闹剧,心脏平静得像一口深冬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因为这一幕,连同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我前世都已经历过一次了。

不同的是,前世的我,被烫伤了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在他们的哭求和道德绑架下,流着泪,点了头。

而这一世,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门边,手里紧紧攥着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我的重生,就在今天,六月七号,高考日,清晨五点半。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廉价的蚊香灰的味道。

耳边是老旧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身上盖着的是洗得发白、带着潮气的旧毛巾被。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泛黄的墙壁,墙上还贴着一张十几年前的明星海报,海报上的女明星笑靥如花,四个角已经卷起。

这是……我的房间?

我那个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小书桌,位于家里最阴暗朝北的房间。

我不是应该在南下打工的出租屋里吗?那个只有六平米,一下雨就漏水,连窗户都没有的“鸽子笼”。

我不是因为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在缝纫机前咳血,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吗?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真实感攫住了我。

我颤抖着伸出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没有一丝老茧和伤疤的手。

这不是我那双被工厂的机油和布料磨得粗糙不堪,因为常年搬运重物而关节变形的手!

我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扑到那面因为受潮而边缘发黑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一个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扎着马尾的少女,正惊恐地看着我。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那是十八岁的我,林默。

墙上的日历,用红色的圆圈圈着一个数字:6月7日。

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字:高考!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我人生的转折点,这个被他们联手毁掉的高考日!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恨意。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昨日。

就是今天早上,六点钟,我妈会像往常一样,端着两个煮鸡蛋和一碗温热的米粥进来,用她那看似温柔的语气嘱咐我:“小默,快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而我姐林静,会在六点十五分,端着一壶滚烫的开水,假装给我倒水,然后“不小心”手一滑,整壶开水尽数浇在我的右手上。

那钻心的疼痛,我至死都记得。

接着,便是我爸妈和我姐上演的一场惊天大戏。

我姐会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不是故意的,说她也想参加高考,但是她知道家里穷,供不起两个大学生,她愿意把机会让给我。

我妈会抱着我姐,哭得肝肠寸断,说她的大女儿有多懂事,多可怜,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我爸会蹲在我面前,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叹着气说:“小默,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你姐……她都复读一年了,等不起了。”

他们一唱一和,把所有的压力都推到我身上。

周围的邻居亲戚也会来“劝说”。

“小默是个好孩子,最懂事了。”

“是啊,姐姐都这样了,妹妹让一让也是应该的。”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和和气气。”

在那种铺天盖地的舆论和亲情的绑架下,右手剧痛、内心混乱的我,最终选择了妥协。

我,林默,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好妹妹”,为了成全姐姐,放弃了自己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而我姐林静,用着我的准考证,我的身份,走进了考场。

她考得不错,上了一所不错的师范大学。

毕业后,她回到县城当了老师,嫁给了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从此平步青云,人生风光无限。

而我呢?

我成了这个家的牺牲品,成了她风光人生的垫脚石。

因为没有学历,我只能早早出去打工,在流水线上耗尽了我的青春。

我每个月把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寄回家里,供我爸妈养老,供我姐买新房买新车。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一切,偶尔会假惺惺地感叹一句:“我们家小默,就是命不好。”

命不好?

不,是心太好,是太傻!

我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孤身一人,身无分文。

临死前,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不是来关心我的身体,而是催我赶紧寄钱,因为我姐夫要升职,需要打点关系。

电话里,我清楚地听到了我姐不耐烦的声音:“妈,跟她说那么多干嘛,她一个打工妹,一个月不吃不喝能有多少钱?让她赶紧把钱打过来,别耽误了我的正事!”

那一刻,我所有的爱和亲情,都化为了灰烬。

如果人生能重来……

镜子里的我,缓缓地笑了。

眼泪从笑弯的眼角滑落,滚烫,带着无尽的恨意和不甘。

老天爷终究是开了眼。

既然重来一次,那么,属于我的人生,我一分一毫,都要亲手夺回来!

我看了一眼床头的老式闹钟,五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五分钟。

我没有时间去感慨,去悲伤。

我迅速地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客厅的抽屉里,翻出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这两样东西,前世被我妈“保管”着,直到我姐“失手”烫伤我之后,才顺理成章地交到了我姐手上。

这一世,它们必须牢牢地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我将它们贴身放好,心脏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

然后,我回到房间,将早已准备好的考试文具,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一一清点,放进透明的文具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书桌前,深呼吸。

脑海里,前世复*过无数遍的知识点,像电影一样飞速闪过。

语文的古诗词默写,数学的函数公式,英语的语法时态……清晰得可怕。

这或许是重生带来的福利。

我闭上眼,将情绪强行压下。

林默,冷静。

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走进考场,完成你的考试。

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你。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我妈张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标准的、慈爱的笑容。

“小默,醒啦?快,趁热把鸡蛋和粥吃了,妈特地给你多加了糖。”

她将托盘放在我桌上,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两个白生生的煮鸡蛋,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前世,我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母爱伟大。

可我知道,这份早餐,不过是“鸿门宴”的开胃菜。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谢谢妈。”

然后,我拿起一个鸡蛋,在桌角轻轻一磕,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我妈见我吃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坐在我的床边,开始絮叨。

“小默啊,今天考试可别紧张,就当是平常的模拟考,正常发挥就行。”

“你姐昨天还跟我说呢,说你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到时候咱们家就出了个金凤凰了。”

她句句不离我姐林静。

在我家,林静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她长得比我漂亮,嘴巴比我甜,从小就懂得如何讨大人欢心。

而我,沉默寡言,长相普通,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所有的好东西,新衣服、零食、压岁钱,都是林静的。

而我得到的,永远是那句:“你是妹妹,要懂事,要让着姐姐。”

我让了十八年,让出了一个白眼狼,让掉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听着她虚伪的关怀,心中冷笑。

金凤凰?

没错,我们家是会出金凤凰,但那个人,必须是我林默!

“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的。”我平静地回答。

我妈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了。

我握着鸡蛋的手,微微收紧。

林静端着一个印着红双喜字样的暖水瓶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是我妈前几天刚给她买的,而我身上,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校服。

她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急和紧张,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巨的兴奋和恶毒。

“小默,快考试了,喝口热水,别着凉了。”

她说着,就拧开瓶盖,朝我桌上的水杯倒水。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看着她端着水壶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向我的右手边靠近。

那壶里,是足以将我的皮肤烫得溃烂的滚水。

就在她的手腕即将倾斜的那一瞬间——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我的动作而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姐,谢谢你,我不渴。”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林静的动作僵住了。

她端着水壶,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仿佛不明白剧本为什么没有照常上演。

我妈也愣住了:“这孩子,你姐好心给你倒水……”

我没有理会我妈,只是直直地看着林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姐姐,你还是把水壶放好吧,这刚烧开的水,万一烫着了,那可就麻烦了。”

我特意在“烫着了”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静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强笑道:“怎么会……我,我就是看你快考试了,关心你……”

“是吗?”我向前一步,逼近她,“我怎么觉得,姐姐你比我还紧张呢?”

我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她的心底。

林静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水壶也晃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她有些色厉内荏。

我不再看她,转头对我妈说:“妈,时间不早了,我得去考场了。”

说着,我拿起桌上的文具袋和早就放在门口的书包,作势就要出门。

这一下,林静和张岚都慌了。

计划的第一步失败了,她们必须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

“哎哟!”

林静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手里的暖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幸好盖子是拧紧的,热水没有洒出来。

“我的肚子……肚子好疼啊……”

她的演技堪称精湛,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

我妈立刻扑了过去,惊慌失措地喊道:“静静!你怎么了?哪里疼?”

“妈……我肚子疼得厉害……可能是……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林=静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我爸林卫国闻声也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手足无措。

“这……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要考试了啊!”

我妈抱着林静,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我,开始了我预料中的表演。

“小默!你看你姐!她都疼成这样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指责,仿佛林静肚子疼,是我的错。

我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前世,就是这一招,让我彻底方寸大乱。

我担心姐姐的身体,又害怕错过考试,在他们的哭喊和哀求中,一步步掉进了陷阱。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爸,妈,姐姐肚子疼得这么厉害,得赶紧送医院啊!”我一脸“焦急”地说道。

我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继续道:“高考年年都有,可人的命只有一条啊!万一是急性阑尾炎什么的,耽误了可不得了!你们赶紧找个三轮车送姐姐去镇上的卫生院,我先去考试了,等考完试我就去医院看她!”

说完,我背上书包,拉开门就要走。

我的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把姐姐的生命放在第一位,谁也挑不出错来。

但我的这番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三人的头上。

送医院?

那还怎么让我替考?

“站住!”我妈猛地喊住了我,声音尖锐。

她扶着还在“呻吟”的林静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慈爱,只剩下算计和冰冷。

“林默,你姐姐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去考试?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我暴怒的母亲。

“妈,正因为姐姐病了,我才更要去考试。”

“我要是考上了大学,以后就能赚钱,给姐姐治病,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要是不去考试,我们家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我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我妈被我堵得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地上“奄奄一息”的林静,忍不住了。

“林默!你少在这里假惺惺的!我根本没病!我就是……我就是紧张!”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更加难看。

我爸林卫国是个老实人,脑子转得慢,此刻还一脸担忧:“静静,你到底哪儿不舒服啊?要不要紧啊?”

我妈狠狠瞪了我爸一眼,然后转向我,终于撕下了伪装。

她拉着我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打感情牌。

“小默,妈知道你懂事。你看,你姐姐她……她复读了一年,压力太大了,今天早上起来就一直说心慌手抖,状态很不好。”

“她要是考不好,这辈子就毁了啊!”

“你就不一样了,你还年轻,成绩又一直比你姐稳定,就算今年不去,明年再考,也肯定能考上。你就发发善心,把这次机会,让给你姐,好不好?”

她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让?”我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妈,你说的‘让’,是指什么?是指让林静拿着我的准考证,用我的名字,去参加本该属于我的考试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他们心上。

我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妈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强撑着说道:“什么你的我的!你们是亲姐妹!她是你姐姐!妹妹让着姐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从小到大,新衣服是她的,白面馒头是她的,唯一的读书机会,你们也想给她。”

“我让了她十八年,现在,连我的人生都要让给她吗?”

“你们问我要不要良心,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积攒了两辈子的怨气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爸被我吼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妈则被我的“大逆不道”给惊呆了。

在她眼里,我一直是个温顺、听话、任由她们拿捏的软柿子。

她从未想过,这只软柿子,有一天也会长出尖刺。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她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打啊。”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立刻去村委会,去镇上,去县教育局,告诉所有人,你们为了让大女儿上大学,逼迫小女儿放弃高考,甚至还想让她冒名顶替!”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丢人的是谁!被戳脊梁骨的,又是谁!”

“冒名顶替”,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家这间小小的堂屋里炸开。

我爸吓得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我妈扬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血色尽褪。

这个年代,民风淳朴,但也最重名声。

高考,更是无数农村家庭的唯一希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冒名顶替上大学,一旦传出去,那是要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林静更是吓得连肚子疼都忘了装,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林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畏惧。

“反正我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而你呢,我的好姐姐,你可是我们家的希望,是我们全村的骄傲。你要是背上一个‘偷’别人人生的名声,你猜,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还会不会娶你?”

我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林静的死穴。

她之所以这么迫切地想要上大学,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文凭,更是为了能配得上她那个“高贵”的男朋友。

前世,她就是靠着这个大学生的身份,才顺利嫁入高门。

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她所有美好的幻想,都会化为泡影。

林静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怪物。

“你……你不是林默……你到底是谁?”她颤声问道。

我笑了。

“我就是林默。一个被你们逼得不想再忍气吞声的林默。”

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

“站住!林默,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我妈发出了最后的哀嚎,她抄起旁边桌上的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她的杀手锏。

一哭二闹三上吊。

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样子吓住了,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停下脚步,回头,静静地看着她。

“妈,你知道吗?前年,隔壁村的王婶,也是这样拿剪刀逼她儿子娶一个她不喜欢的姑娘。”

“后来,她儿子妥协了,娶了。但婚后天天吵架,打得鸡飞狗跳,最后儿子喝农药死了,儿媳妇也跑了。”

“王婶现在一个人,疯疯癫癫的,天天在村口骂自己,说当初要是没逼儿子就好了。”

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我妈的脸,却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握着剪刀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继续说道:“你用死来逼我,就算我今天妥协了,你觉得,这个家,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和林静,会成为一辈子的仇人。”

“而我,会恨你,恨爸爸,恨你们所有人,一辈子。”

“你们会得到一个上了大学,但心术不正的女儿,和一个彻底对你们死了心,再也不会回家的女儿。”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涣散,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爸林卫国,这个一直沉默着的男人,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

他走过去,扶起我妈,声音沙哑地对我说:“小默……去吧。”

“去考试吧。”

我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六月的阳光,明媚而炽热,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自由。

这是自由的味道。

我没有回头,迈开脚步,向着镇上的中学考点跑去。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愧疚。

我知道,当我走出那个家门的那一刻,我和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亲情,在一次次的算计和牺牲中,早已被消磨殆尽。

他们爱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女儿,而是那个“懂事”、“可以为家庭牺牲”的工具。

当这个工具开始反抗,他们便只剩下震惊和愤怒。

去考场的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和我一样奔赴战场的同龄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紧张、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的父母,在身后殷殷嘱托,眼神里满是关爱和期盼。

我看着他们,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没有父母的祝福,但我有两世为人的坚韧和不屈。

这一战,我为自己而战。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了考场。

在校门口,我看到了我的班主任,一个戴着眼镜,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我,关切地问道:“林默,家里没事吧?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我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没事,老师,就是有点紧张。”

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励道:“别紧张,你平时成绩那么好,正常发挥就行。加油!”

“嗯,谢谢老师。”

一声“加油”,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我闭上眼,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全部清空,只留下那些烂熟于心的公式和定理。

当考试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睁开眼,眼神清明,提笔,开始答题。

第一场,语文。

作文题目是《选择》。

我看着这两个字,不禁失笑。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题目。

我没有丝毫犹豫,笔尖在纸上飞速地划过。

我没有写那些空洞的大道理,我写的,就是我自己的故事。

一个关于选择,关于反抗,关于重生的故事。

我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了笔尖。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考试结束的铃声,也恰好响起。

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畅快。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我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

我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知道,家里,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我。

果然,当我推开家门的时候,迎接我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烟,一根接一根,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我妈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双眼红肿,面无表情。

而我姐林静,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场激烈的争吵,显然已经发生过了。

看到我回来,我妈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狠狠地射向我。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个白眼狼!你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早上只吃了一个鸡蛋,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桌上,还有上午剩下的饭菜,已经凉了。

我毫不在意,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需要补充体力,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我妈。

她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米饭和菜汤洒了一地。

“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姐姐因为你,连门都不出,饭都不吃,你还有脸在这里吃饭!”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默,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无情的女儿!你姐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她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让着你?你穿的衣服,哪件不是她穿小了给你的?你吃的零食,哪样不是她分你一半的?”

“现在,她只是想让你把高考的机会让给她,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你说完了吗?”我冷冷地问。

我妈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林静让给我的,是她不要的东西。她穿腻了的旧衣服,她吃不完的零食。那不是谦让,是施舍。我林默,不需要。”

“第二,高考的机会,是我的,不是她的。准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身份证上是我的照片。我凭自己本事考来的机会,凭什么要让给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不是我容不下她,是她,是你们,从来没有容下过我!”

“在这个家里,我活得像个外人!她生病了,你们心疼得像是天塌下来一样。我发高烧烧到说胡话,你们却只顾着给她开家长会!”

“她想要一双新舞鞋,你们二话不说就买。我想要一本辅导书,你们却说家里没钱,让我省着点!”

“你们的心,早就偏到咯吱窝里去了!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我每说一句,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两辈子了。

今天,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全部说出来。

院子里抽烟的我爸,也停下了动作,他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女儿。

“你……你胡说……”我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心里最清楚。”

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我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需要休息,为下午的数学考试养精蓄锐。

门外,是我妈压抑的哭声和我爸沉重的叹息声。

我知道,这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也好。

一个从不属于我的家,不要也罢。

下午的数学考试,我考得很好。

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压轴题,在重生的智慧加持下,变得迎刃而解。

考完试,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在镇上转了转,花了五毛钱,买了一根冰棍。

冰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驱散了心中的燥热和烦闷。

我一边吃着冰棍,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高考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填报志愿,还有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以我爸妈今天的态度,指望他们出钱,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甚至可能会扣下我的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和身份证,来阻止我上大学。

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钱,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们镇上,有一个收购中草药的药材站。

后山,长着很多值钱的草药,比如金银花、半夏、柴胡。

只是因为山路难走,辨认不易,很少有人去采。

但我不同。

前世,我在南方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老中医。

他见我勤快,又可怜我的身世,便教了我很多辨认草药的知识。

靠着这个本事,我曾经在业余时间采药卖钱,补贴过一段时间的生活。

现在,这个技能,正好能派上用场。

离高考结束还有一天半。

考完试,我就上山。

一个暑假的时间,足够我赚够第一年的学费和路费了。

打定主意后,我心里踏实了许多。

当我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多了几个人。

是我的大伯和大伯母。

他们正和我爸妈坐在院子里说话,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哎呀,弟妹,你也别太伤心了。静静这孩子,就是心理素质不行,一到大考就掉链子。”大伯母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啊,不像我们家小雅,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这次考得还不错呢,说不定能上个一本。”大伯林建国一脸得意。

我大伯家和我家,一向不和。

两家就住在隔壁,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上半天。

尤其是在孩子的问题上,更是处处攀比。

林静一直是我爸妈拿来炫耀的资本,而大伯家的堂姐林雅,成绩平平,一直被压一头。

今天,他们显然是听说了林静“因为生病”没有参加高考的消息,特地来看笑话的。

我爸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妈强撑着笑脸:“孩子的事,谁说得准呢。我们家静静就是身体不好,休息一年,明年再考也是一样的。”

“明年?”大伯母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哟,那静静可就二十了啊!二十岁才上大学,毕业都多大了?我们家小雅的男朋友,都等着她一毕业就结婚呢!”

这话,无疑是在我妈的心口上撒盐。

我妈气得嘴唇直哆嗦,却又发作不得。

就在这时,大伯看到了我。

“咦,小默回来了?考得怎么样啊?”他随口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爸妈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威胁。

他们显然不想让大伯家知道,我代替林静去参加了高考。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淡淡地开口:“还行吧,感觉挺好的。”

“挺好?”大伯母来了兴趣,“小默,你估摸着,能考多少分?”

我还没说话,我妈就抢着说道:“她一个女孩子家,能考多少分?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能上个大专就不错了!”

她的话里,充满了贬低和不屑。

仿佛承认我考得好,就是对林静的背叛。

我心里冷笑一声,却没有反驳。

跟他们争辩,毫无意义。

一个月后,成绩会证明一切。

“行了,天不早了,我们回去了。”大伯和大伯母看够了笑话,心满意足地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大伯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我妈说:“对了弟妹,忘了告诉你,我们家小雅的男朋友,就是县教育局王副局长的儿子。前几天两家人刚吃了饭,亲事都定下来了。”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林静紧闭的房门,拉着大伯走了。

“轰——”

我仿佛能听到我妈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裂的声音。

县教育局王副局长的儿子!

那不是林静一直心心念念的结婚对象吗?

前世,林静就是嫁给了他。

怎么这一世,他成了堂姐林雅的未婚夫?

我妈呆立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过了好半天,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冲到林静的房门口,疯狂地拍打着门板。

“静静!静静你开门啊!出大事了!”

房门被猛地拉开。

林静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显然,刚才外面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都听到了。

“妈,她说的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静的目光,缓缓地转向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林默!都怪你!”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朝我扑了过来。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如果今天是我去参加高考,如果我能考上大学,王阿姨怎么会看不上我!怎么会去找林雅!”

“你这个!你把我的大学还给我!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她张牙舞爪,指甲狠狠地向我的脸上抓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让她扑了个空。

我爸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抱住她。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姐疯了,在家里砸东西,我爸妈抱着她哭,求我把高考的机会让给她。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再无波澜。

毁了她人生的,不是我。

是她的自私,是她的贪婪,是她的恶毒。

我妈还在哭求:“小默,下午的考试不算什么,还有明天一天呢!你把准考证给你姐,让她去考,好不好?只要她能考上,王家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悲。

“妈,你醒醒吧。”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第一,准考证上有照片,监考老师不是瞎子,她进不去考场。”

“第二,就算她进去了,那叫什么?那叫代考,是犯法的!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都会被取消成绩,甚至可能被记入档案,影响一辈子!”

“第三,也是最可笑的一点。你以为,王家看上的是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吗?”

我顿了顿,看着陷入疯狂的林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看上的,是林雅的温顺、踏实,是她那份安分守己。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得去手!”

“一个连亲情都可以践踏的人,谁敢娶回家?”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也狠狠地撕了下来。

林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我爸的怀里。

我妈也愣住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回了我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我爸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够了……都别闹了……”

“让她……考吧……”

第二天,也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我出门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

我爸妈和林静都没有出来。

桌上,也没有再出现那碗加了糖的白米粥和两个煮鸡蛋。

也好,乐得清静。

我顺利地考完了理综和英语。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我走出考场,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

我长达两辈子的高考,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放榜,等待一个全新的开始。

回到家,家里依旧没人。

我猜,他们应该是带着林静,去哪个亲戚家散心,或者说,是去躲避村里的闲言碎语去了。

毕竟,高考结束,村里人肯定会问起林静考得怎么样。

他们总要想个说辞,来圆那个“生病”的谎。

我乐得自在。

晚饭,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

吃完饭,我找出家里的镰刀和背篓,准备明天一早就上山。

就在我磨镰刀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爸妈他们回来了,头也没抬。

“小默。”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抬起头,是我爸林卫国。

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起来,比昨天又老了好几岁,两鬓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这是家里的存折,还有……户口本。”

我愣住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妈……带着你姐,去你外婆家了。”他声音低沉地说道,“她说,她没脸在村里待下去,也……没脸见你。”

“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他把布袋子塞进我手里,转身,佝偻着背,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捏着手里的布袋,感觉沉甸甸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存折,和一本有些破旧的户口本。

存折上,是家里所有的积蓄。

三千二百块。

这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

前世,这笔钱,全都成了林静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

而这一世,我爸,把它交给了我。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是该高兴吗?因为我终于得到了我应得的。

还是该悲伤?因为这份迟来的“公平”,是用一个家庭的破碎换来的。

我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想了很久。

直到月上中天,我才站起身,将存折和户口本收好。

无论如何,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我天不亮就上了山。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

但我走得很快,很稳。

重活一世,我的身体素质,比同龄人要好上太多。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我很快就找到了几片长势喜人的金银花。

我挥舞着镰刀,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放进背篓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耳边是鸟叫和虫鸣,空气清新。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山上忙碌。

直到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我才心满意足地准备下山。

就在我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小雅,你慢点,别摔着了。”

“知道了,阳哥。”

这个声音……

我心中一动,悄悄地拨开前面的树丛。

只见不远处的山路上,两个人正并肩走着。

男的高大帅气,女的娇小可人。

正是我的堂姐林雅,和……县教育局王副局长的儿子,王阳。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林雅娇声说道:“阳哥,都怪我,非要拉你来爬山,你看你这身衣服都弄脏了。”

王阳笑了笑,声音温和:“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再说了,这山里空气好,出来走走,心情也舒畅。”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我藏身的方向。

我心中一惊,赶紧低下头。

“咦?那里好像有人。”王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我心跳加速,暗道不好。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在这里偷听,那可就尴尬了。

就在我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却听到林雅“呀”了一声。

“阳哥,你看,那是不是金银花?”她指着我刚才采药的地方,惊喜地说道。

“我妈最近总说头晕,听说金银花泡水喝,可以清热解毒,对身体好。”

王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好像是。你要是想要,我去给你摘。”

“真的吗?那太好了!”林雅高兴地拍手。

我躲在树丛后,大气都不敢出。

我眼睁睁地看着王阳,那个前世本该成为我姐夫的男人,为了讨好我的堂姐,笨拙地爬上山坡,去采摘那些被我挑剩下的,零零散落的金银花。

阳光下,他的侧脸,英俊而专注。

林雅站在下面,仰着头,满眼爱慕地看着他。

郎才女貌,岁月静好。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没有了林静,他的人生,依旧可以和别人,如此美好。

所以,前世的悲剧,到底是谁的错?

是林静的贪婪?是父母的偏心?还是我自己的懦弱?

或许,都有吧。

我没有再看下去,悄悄地转身,从另一条小路,下了山。

回到家,我将采来的金银花在院子里晾晒好。

然后,我走进了林静的房间。

她不在,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惯用的廉价香水味。

她的书桌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复*资料。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资料上。

那是一道数学题。

我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题目下面,她写的解题步骤,是错的。

错得离谱。

一个连最基础的公式都会用错的人,就算真的让她去参加了高考,她又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呢?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一家人,费尽心机,不惜毁掉我的人生,去争抢一个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把握住的机会。

何其愚蠢,又何其可悲。

我合上那本资料,转身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过得异常充实。

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药,下午回来晾晒、整理,晚上就看书,预*大学的课程。

我爸依旧沉默寡言,但他会默默地帮我把院子里的草药翻面,会在我晚归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热一碗饭。

我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慢慢形成。

我妈和林静,一直没有回来。

我偶尔会听村里人说起,她们在外婆家,过得并不好。

外婆家那边,舅舅和舅妈都是势利眼。

以前林静是他们眼里的骄傲,是未来的“官太太”,他们自然是百般讨好。

如今,林静高考失利,婚事告吹,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个没用的赔钱货。

据说,我妈和林静,在舅舅家,没少受白眼和闲气。

我听到这些,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片麻木。

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路,是她们自己走绝的。

很快,高考成绩出来了。

查分那天,我爸比我还紧张,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我倒是很平静。

我拨通了查分电话,按照语音提示,输入了我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电话那头,冰冷的电子女声,报出了一串数字。

“语文,128分。”

“数学,145分。”

“英语,142分。”

“理科综合,285分。”

“总分,700分。”

我爸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700分!

这个分数,足以成为我们省的理科状元了!

我挂掉电话,回头,对我爸笑了笑。

“爸,我考上了。”

我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拍着我的肩膀,连声说:“好……好……好孩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们家那破旧的院门,第一次,被踏破了门槛。

村长来了,中学校长来了,县里的记者也来了。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问我有什么学*秘诀,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对着镜头,说出了我早已准备好的话。

“我没有什么秘诀,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他们,教会了我独立和坚强。”

我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我爸站在我身后,听着我的话,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很快,清华和北大的招生老师,也找上了门。

他们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全额奖学金,专业任选。

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我最终选择了北大的计算机系。

我想去那个中国最顶尖的学府,看一看更广阔的世界。

而且,我知道,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计算机行业,将会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风口。

我要抓住这个机会,彻底地,将我的人生,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我填报完志愿的第二天,我妈和林静,回来了。

她们是听说了我成为省状元的消息,才回来的。

我妈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

林静则瘦得脱了相,眼神阴沉,毫无生气。

她们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整理我卖草药赚来的钱。

一个暑假,我赚了五千多块。

加上我爸给我的三千二,足够我大学四年的开销了。

看到我面前那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我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默……妈回来了……”

我没有抬头,继续数着我的钱。

她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反应,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甘。

她看了一眼林静,林静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像个木偶。

我妈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开了口。

“小默,你看,你现在出息了,成了省状元,马上就要去北京上大学了。”

“你……你也不能不管你姐啊。”

“她毕竟是你亲姐姐,她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你姐?”

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我怎么帮她?”

我妈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你现在是状元了,认识的人肯定也多了。你能不能找找关系,给你姐也在县城找个工作?不需要多好,能糊口就行。”

“或者……或者你把你的奖学金,分给你姐一半,让她去复读?她底子不差,再读一年,说不定也能考个大学。”

我听着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话,气得笑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依旧是如何从我身上榨取价值,去填补林静那个无底洞。

“妈,你是不是忘了?高考那天早上,你说过,如果我敢去考试,我就不是你的女儿。”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现在考上了,成了状元,我就又是你的女儿了?”

“你这女儿,认得还真是时候啊。”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我那是气话!哪有妈不认女儿的!”她强行辩解。

“是吗?”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门口的林静。

“那你呢?我的好姐姐,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林静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林默,我恨你。”

她说。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

“你毁了我的人生。”

“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的人生。”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我会嫁给王阳,我会成为老师,我会过上我想要的生活!”她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变得尖利。

“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成了全村的笑话!林雅那个蠢货都能嫁给王阳,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我的身上。

我看着她扭曲的面容,摇了摇头。

“林静,你错了。”

“就算没有我,你也嫁不了王阳。因为,你配不上他。”

“你的人品,你的心胸,你的眼界,都配不上他。就算你靠着冒名顶替上了大学,你的劣根性,也迟早会暴露出来。”

“一个优秀的人,是不会选择一个满心算计、自私恶毒的伴侣的。”

“你之所以会输,不是输给了我,也不是输给了林雅,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们。

我将我的钱,我的录取通知书,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全部收好,放进我的书包。

然后,我背上书包,走到院门口。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看了一眼那个生我养我,却从未真正爱过我的母亲。

看了一眼那个被我亲手推下深渊,却至死不悟的姐姐。

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着,满眼愧疚的父亲。

“爸,我走了。”

我对林卫国说道。

“以后,我会按月给你寄生活费。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院子。

我身后,传来了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林静恶毒的咒骂声。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和他们,再无瓜葛。

北京的录取通知书,在我书包里,滚烫。

前面,是一条金光大道,通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而我,林默,将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尾声)

几年后,我从北大毕业,进入了一家顶尖的互联网公司。

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和两世为人的经验,我很快就做到了管理层,年薪百万。

我在北京买了房,扎了根。

我偶尔会给我爸打电话,给他寄钱。

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知道了家里的情况。

我走后,林静的精神就彻底不正常了。

她变得疯疯癫癫,见人就说是我抢了她的人生,是我害了她。

村里人一开始还同情她,但时间久了,也就把她当成了一个疯子。

我妈守着她,两个人过得异常艰难。

后来,听说林静有一次犯病,跑到了马路上,被车撞了,断了一条腿。

肇事司机赔了点钱,但那点钱,根本不够后续的治疗。

我妈打电话给我,哭着求我出钱。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她打了一笔钱。

不多,五万块。

我在电话里,对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这笔钱,不是给林静治腿的,是给我爸的养老钱。你们怎么用,我不管。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换了手机号。

我爸,后来被我接到了北京。

他一开始不*惯,但慢慢地,也适应了城市的生活。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给我做一碗热汤面。

他会在周末,陪我去公园散步。

他从不提我妈和林静,仿佛那两个人,已经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有一次,我们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家庭伦理剧。

剧里的妹妹,为了成全姐姐,放弃了自己的幸福。

我爸看着电视,突然红了眼眶。

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地说:“小默……对不起。”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爸,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前世的种种,就像一场噩梦。

如今,梦醒了。

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璀璨而温暖。

我知道,属于我林默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高考日的清晨。

如果,我没有重生。

那么,此刻,躺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慢慢死去的,会不会,就是我呢?

我不敢想。

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活好现在。

活好这来之不易的,第二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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