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这辈子最赚的事儿,竟是高考落榜后蹲猪圈里捡来的!
79 年的夏天,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沿着田埂往家走,鞋底沾着的泥土被晒得结了块,一抬脚就往下掉。帆布包里揣着那张薄薄的高考成绩单,红笔写的分数刺得人眼睛疼 —— 离录取线差了整整二十分。

田埂边的玉米地长得比人还高,叶子被晒得打蔫,沙沙响着像是在笑话我。路过二婶家的菜园子,二婶正蹲在地里摘黄瓜,看见我就直起腰,嗓门亮得能传半里地:“狗子,榜单下来了?考上哪个大学了?”
我低着头没说话,脚步更快了。
“哟,这是没考上啊?” 二婶的声音跟着追过来,“也是,咱庄稼人,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不如早点回家喂猪,还能给家里添点收入。”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攥着成绩单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高考前,全村人都知道王家的狗子要考大学,要当第一个跳出农门的人。父亲王老实逢人就笑,母亲张桂兰更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就连生产队的队长都特批我不用上工,专心复*。
结果呢?我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走到家门口,土坯墙的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的咳嗽声。我推开门,看见父亲蹲在门槛上,手里夹着旱烟,烟锅子都快烧到手指头了。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却没开火,眼圈红红的。
“回来了。” 父亲的声音沙哑,没看我,只是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
我把成绩单递过去,喉咙发紧:“爹,没考上。”
父亲接过成绩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说话。烟锅里的火星灭了,他又重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没考上就没考上吧。” 母亲走过来,接过我肩上的帆布包,“饿了吧?娘给你蒸了红薯,快趁热吃。”
“吃什么吃!” 父亲猛地站起来,把成绩单扔在地上,“我让你专心复*,队里的活儿不让你沾,你娘每天给你做鸡蛋吃,你就给我考这点分?”
我低着头,不敢反驳。父亲的脾气向来火爆,但从小到大没打过我,这次是真的气坏了。
“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 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你哥早就说了,让你别读了,跟着他去城里打工,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大学没考上,工也没法打了,你说你能干啥?”
“爹,我还想再考一年。” 我抬起头,声音带着恳求。
“再考?” 父亲冷笑一声,“家里哪有闲钱供你再复*?你哥下个月要结婚,彩礼钱还没凑够呢。” 他指了指院角的猪圈,“村东头老赵家的猪圈要找人喂猪,一个月给二十块钱,管两顿饭,你明天就去。”
“我不去!” 我急了,“喂猪有什么出息?我想读书!”
“出息?” 父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没考上大学,你有什么资格谈出息?在农村,能挣到钱就是出息!你不去也得去,不然就别认我这个爹!”
母亲拉着我的胳膊,小声劝:“狗子,听你爹的话,先去喂猪挣点钱,以后再做打算。”
我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睛,又看了看父亲铁青的脸,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但我知道,父亲说得出做得到,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父亲给的扁担和猪食桶,去了老赵家的猪圈。猪圈在村东头的河边上,一共养了八头猪,气味熏得人头晕。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皱纹,他指了指墙角的猪食槽:“每天早晚各喂一次,中午要清理猪圈,把粪便挑到河边的田里去。记住了,猪食要拌均匀,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我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猪食瓢。老赵又说:“旁边那间小土屋是给你住的,晚上你就在这儿守着,别让猪跑了。”
我走进小土屋,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一些干草。看着这简陋的环境,想着自己曾经的大学梦,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第一天喂猪,我笨手笨脚的。猪食拌得要么太稀,猪都不爱吃;要么太干,卡在食槽里。清理猪圈的时候,粪便溅了我一身,臭味洗都洗不掉。晚上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猪圈里猪的哼哼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着高考前在煤油灯下复*的日子,想着老师说我有潜力考上大学的话,想着邻里们之前羡慕的眼神,越想越难受,忍不住蒙着被子哭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我慢慢*惯了喂猪的生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拌猪食、喂猪、清理猪圈、挑粪,一套活儿下来,浑身都是汗。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就坐在小土屋门口,看着河对岸的田野发呆,心里还是不甘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中午,我刚清理完猪圈,坐在门口擦汗,就看见一个老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
老人走到猪圈旁边,停下脚步,看着我笑了笑。我有些拘谨,也朝他笑了笑。
“小伙子,辛苦啊。” 老人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点外地口音。
“还好。”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王老实家的狗子吧?” 老人问。
我点点头:“您认识我爹?”
“认识,” 老人笑了笑,“我住在村西头,以前跟你爹一起在生产队待过。听说你高考落榜了?”
提到高考,我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嗯,没考上。”
“没考上也没关系。” 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不一定非要考大学才能有出息。我看你喂猪挺认真的,做事很踏实。”
我抬起头,看着老人温和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好像少了一点。这还是高考落榜后,第一个没有嘲笑我,反而安慰我的人。
“您怎么会来这儿?” 我问。
“我每天都来河边散散步,活动活动筋骨。” 老人指了指猪圈,“这猪圈的味道不小,你能坚持下来,不容易。”
“没办法,家里需要钱。” 我说。
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里的水发呆。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我说:“小伙子,你平时爱看书吗?”
“以前爱看看,” 我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些闲书,不像正经的课本。”
“闲书也是书,能让人长见识。” 老人笑了笑,“我叫陈仲文,以前在大学里教过书。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有空可以来我家坐坐,我那里有不少书,你要是想看,可以借你。”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人,竟然是大学教授。我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陈教授,您好。”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陈叔就行。” 陈仲文摆了摆手,“我下午还要回去整理东西,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给你带本书过来。”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朝村西头走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暖流。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接触过大学教授,更别说借书看了。
第二天中午,陈仲文果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发黄的书,走到我面前,递给我:“这本书叫《说文解字》,你先看着,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我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陈叔,这书我可能看不懂。”
“没关系,慢慢看。” 陈仲文说,“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读书就像喂猪,得有耐心,一口一口来。”
我点点头,把书紧紧抱在怀里。那天下午,我喂完猪后,就躲在小土屋里看书。虽然很多地方都看不懂,但我还是看得很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记下来。
从那以后,陈仲文每天都会来河边散步,有时候会跟我聊几句,问问我看书的情况,给我讲解不懂的地方。我也越来越喜欢跟他聊天,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天文地理、历史文学,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跟他聊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蹲在猪圈里的喂猪娃,反而像个学生,又找回了读书的感觉。
母亲知道我跟陈教授来往,很高兴,经常让我给陈教授带点家里种的蔬菜。父亲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见我每天干完活就看书,也没再反对,只是偶尔会说:“看书归看书,猪可不能喂差了。”
我知道父亲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心里还是希望我能有出息的。
这天,陈仲文又来了。他看着我正在给猪喂食,突然说:“狗子,跟我学修复文吧。”
我手里的猪食瓢一下子掉在地上,猪食洒了一地。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叔,您说啥?修复文是啥?”
陈仲文捡起猪食瓢,递给我:“修复文就是修复那些破损的古籍、字画。我这辈子都在做这个,现在老了,想找个传人。”
“可是我…… 我就是个喂猪的,我哪会这个啊?” 我连忙摆手,“我连高中都没考上,肚子里没多少墨水。”
“修复文不靠学历,靠的是耐心、细心和恒心。” 陈仲文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喂猪的时候,把猪食拌得均匀,把猪圈清理得干净,说明你有耐心。你看书的时候,遇到不懂的地方不放弃,说明你有恒心。这些品质,比学历更重要。”
“可是……” 我还是犹豫,“这东西能当饭吃吗?我家里还等着我挣钱呢。”
“能。” 陈仲文肯定地说,“现在很多图书馆、博物馆都需要会修复文的人。等你学会了,不仅能挣钱,还能做一件有意义的事。那些古籍字画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要是没人修复,就会慢慢坏掉,多可惜啊。”
我看着陈仲文真诚的眼神,心里开始动摇。我一直都喜欢看书,要是能跟他学修复那些古老的书籍,好像是件挺有意思的事。而且,这说不定是我跳出猪圈的一个机会。
“我回家跟我爹娘商量商量。” 我说。
陈仲文点点头:“好,你跟他们说说。我明天再来听你的答复。”
晚上下班回家,我把陈仲文的话跟爹娘说了。父亲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修复文?那是啥玩意儿?能当饭吃吗?我看你是被那老教授忽悠了。”
“爹,陈叔说能挣钱,而且是做正经事。” 我急忙说。
“挣钱?挣多少?” 父亲反问,“你现在喂猪一个月能拿二十块,学那个得学多久?这期间谁给你钱?家里可没闲钱供你瞎折腾。”
“陈叔说不要学费,还会给我一些补贴。” 我说,“而且,学会了以后,说不定能去城里工作。”
“城里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父亲摆了摆手,“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喂猪吧,别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母亲在一旁说:“狗子他爹,陈教授是文化人,应该不会骗狗子。狗子既然喜欢,不如让他试试?”
“试试?试不好怎么办?” 父亲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心太高。高考落榜了还不安分,喂猪好好的,非要学那些没用的。”
我看着父亲坚决的态度,心里很着急,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第二天中午,陈仲文又来了。我把家里的情况跟他说了,他笑了笑:“没关系,我去跟你爹谈谈。”
下午,陈仲文跟着我回了家。父亲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陈仲文来了,停下手里的活儿,不冷不热地说:“陈教授,你来了。”
“王老弟,打扰了。” 陈仲文走过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狗子学修复文的事。”
“陈教授,不是我不让狗子学,” 父亲说,“主要是这玩意儿不顶用啊。他现在喂猪能挣钱,学那个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见效。”
“王老弟,你听我说。” 陈仲文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修复文不是没用的东西。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文化遗产,古籍修复是个很缺人的行业。狗子要是学会了,以后可以去图书馆、博物馆工作,那可是铁饭碗。而且,我会尽快教他,最多两年,他就能独立干活,到时候挣的钱肯定比喂猪多。”
“真能这样?” 父亲有些怀疑。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陈仲文说,“我这辈子教过不少学生,狗子是个有灵气的孩子,只要他肯学,肯定能学好。而且,我不要你们家一分钱学费,平时还会给狗子一些生活费,不会让家里吃亏。”
父亲沉默了半天,看着我:“狗子,你是真心想学?”
“爹,我想。” 我用力点点头。
父亲叹了口气:“行吧,那你就跟着陈教授学。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学不好,你还得回来喂猪。”
我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爹!谢谢陈叔!”
陈仲文也笑了:“好,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喂完猪,就来我家学*。”
就这样,我一边喂猪,一边跟着陈仲文学修复文。我知道,这是我人生的一个新起点,我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01
陈叔家住在村西头,是一间独门独院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梧桐树,枝繁叶茂,夏天特别凉快。院子西侧的厢房,就是陈叔的书房,也是我学*修复文的地方。
第一次走进那间厢房,我眼睛都看直了。房间里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大小不一的毛笔、镊子、剪刀、尺子,还有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瓷碗。靠墙的地方,放着两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封面发黄的古籍,也有崭新的现代书籍。墙角堆着几捆破损的古籍,用粗麻绳捆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些都是需要修复的古籍。” 陈叔指着墙角的古籍,“我们修复文,首先要学会认书,知道这些书的年代、纸张、装订方式,才能对症下药。”
他拿起一本破损较轻的古籍,递给我:“你先摸摸这纸张,感受一下它的质地。这是明代的竹纸,质地比较脆,修复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古籍,纸张很薄,摸起来有些粗糙,边缘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有可能掉下来。我屏住呼吸,生怕弄坏了它。
“不用这么紧张。” 陈叔笑了笑,“修复文讲究的是胆大心细,既要敢动手,又要细心谨慎。来,我教你怎么清理纸张上的污渍。”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细小的毛笔,蘸了一点清水,然后轻轻地在古籍上的污渍处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的皮肤,污渍慢慢淡化,纸张却没有破损。
“看到了吗?” 陈叔放下毛笔,“清理污渍要用温水,毛笔要选最细的,动作要轻,顺着纸张的纹理擦,不能来回搓。”
我学着陈叔的样子,拿起一支毛笔,蘸了点清水,试着清理另一处污渍。可我的手却不听使唤,一直发抖,毛笔刚碰到纸张,就蹭掉了一小块纸角。
“哎呀!” 我吓得赶紧缩回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陈叔,对不起,我把它弄坏了。”
“没关系。” 陈叔并没有责怪我,而是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捡起掉下来的纸角,“刚开始都这样,手生。你想想,你喂猪的时候,拌猪食是不是要慢慢拌,不能太用力?修复文也是一样,得有耐心。”
他把纸角放在桌子上,然后重新拿起毛笔:“来,再试试。眼睛看着污渍,手稳一点,慢慢来。”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毛笔。这次,我集中注意力,眼睛紧紧盯着污渍,手尽量保持稳定,轻轻地擦拭。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但总算没有再弄坏纸张,污渍也慢慢淡化了一些。
“不错,有进步。” 陈叔点了点头,“修复文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今天就先学清理污渍,你回去后,每天喂完猪就来这里练*,什么时候能熟练清理污渍了,我们再学下一项。”
从那天起,我每天的生活变得充实起来。早上天不亮就去猪圈喂猪、清理猪圈,中午匆匆吃几口饭,就赶紧往陈叔家跑,一直学到傍晚,再回到猪圈喂晚上的猪。
一开始,学*的过程很艰难。清理污渍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污渍,我要擦上半个多小时才能清理干净。有时候,不小心用劲大了,就会弄坏纸张,只能让陈叔帮忙补救。陈叔从来不会骂我,总是耐心地指导我,一遍又一遍地示范,直到我学会为止。
母亲心疼我,每天都会给我准备两个白面馒头,让我带到陈叔家当午饭。有时候,她还会炒一小罐咸菜,让我下饭。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我晚上从陈叔家回来,他都会留一盏煤油灯给我,还会问我今天学了什么。
大概过了半个月,我终于能熟练地清理古籍上的污渍了。陈叔很高兴,开始教我下一项技能 —— 修补破损的纸张。
“修补纸张需要用糨糊,” 陈叔指着桌子上的一个瓷碗,“这糨糊不是普通的糨糊,是用面粉和明矾熬制的,粘性适中,还能防虫蛀。”
他拿起一张和古籍质地相似的纸张,用剪刀剪成合适的大小,然后用毛笔蘸了点糨糊,均匀地涂在纸张的背面,再小心翼翼地贴在古籍破损的地方,用镊子轻轻抚平,挤出里面的气泡。
“贴的时候要注意对齐纸张的纹理,” 陈叔说,“不然修补出来会很难看,也不牢固。”
我学着陈叔的样子,开始尝试修补。可糨糊总是涂不均匀,要么太多,溢出来弄脏了古籍;要么太少,粘不牢固。有时候,贴上去的纸张还会歪掉,需要重新撕下来再贴。
有一次,我不小心把糨糊弄到了古籍的字迹上,吓得我浑身冒汗。陈叔赶紧拿来干净的毛笔,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把糨糊擦掉,还好字迹没有受损。
“别急,慢慢来。” 陈叔安慰我,“谁刚开始学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那天晚上,我回到小土屋,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觉得自己太笨了,学了这么久,还是做不好。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修复文。
第二天中午,我去陈叔家的时候,情绪很低落。陈叔看出来了,没让我马上学*,而是拉着我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狗子,是不是觉得很难?” 陈叔问。
我点点头:“陈叔,我太笨了,学了这么久都学不会。”
“不笨。” 陈叔摇了摇头,“你已经很努力了。修复文是个慢功夫,有的人学了半年还不会修补纸张呢。你才学了半个月,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年轻的时候学修复文,比你还笨。有一次,我把一本宋代的古籍弄坏了,师傅骂了我一顿,还让我罚站了一下午。可我没有放弃,每天都练*,慢慢就熟练了。”
“陈叔,您以前是在哪个大学教书啊?” 我好奇地问。
“我以前在北京大学教古籍修复,” 陈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下放到农村,就一直待在这里了。”
我没想到陈叔竟然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心里更加敬佩他了。
“陈叔,您为什么不回城里啊?” 我问。
“老了,不想动了。” 陈叔笑了笑,“而且,这里挺好的,空气清新,安安静静,正好可以整理我这辈子收集的古籍。”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陈叔,在家吗?”
我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姑娘,穿着一件蓝色的粗布上衣,一条黑色的裤子,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是李小芳,住在我们家隔壁,比我小两岁,平时经常来我家帮忙做家务。
“小芳来了。” 陈叔笑着站起来,“快进来。”
李小芳走进院子,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狗子哥,你也在啊。”
“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娘让我给陈叔送点刚蒸好的包子。” 李小芳把手里的竹篮递给陈叔,竹篮里装着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
“谢谢你娘啊,总是这么客气。” 陈叔接过竹篮,“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李小芳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好奇地问:“狗子哥,你在跟陈叔学什么呀?”
“学修复文,就是修那些旧书。” 我说。
“修复旧书?” 李小芳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不是很有意思?我能不能看看?”
“当然可以。” 陈叔站起来,“走,我带你们去书房看看。”
走进书房,李小芳看着书架上的古籍和桌子上的工具,不停地发出惊叹声:“哇,这么多旧书!这些工具都是用来修书的吗?”
“是啊。” 我拿起一支毛笔,“你看,这个是用来清理污渍的。”
我给她演示了一下怎么清理污渍,李小芳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地问我一些问题。她的声音清脆,笑容甜美,让我原本低落的情绪好了很多。
从那以后,李小芳经常会来陈叔家,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来看看我学*。她很聪明,有时候我遇到难题,她还会帮我出主意。比如有一次,我修补纸张总是贴歪,她就说:“狗子哥,你可以先用尺子在纸上画条线,照着线贴,不就不会歪了吗?”
我照着她的办法试了试,果然管用。我高兴地对她说:“小芳,你真聪明!”
李小芳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陈叔看在眼里,有时候会打趣我们:“狗子,小芳这么聪明,以后让她也来学修复文,给你当个帮手。”
我和李小芳都会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修复技术越来越熟练。我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古籍修复工作了。陈叔对我越来越满意,开始把一些稍微复杂一点的古籍交给我修复。
有一天,陈叔拿出一本虫蛀很严重的古籍,递给我:“狗子,这本《论语》是清代的,虫蛀得厉害,你试试修复一下。”
我接过古籍,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是我第一次独立修复一本比较有价值的古籍。我先仔细观察了古籍的情况,虫蛀的孔洞很多,有些地方的纸张已经残缺不全了。
我按照陈叔教我的方法,先清理古籍上的灰尘和虫卵,然后用糨糊修补破损的地方,最后再把古籍装订好。整个过程花了我三天时间,每天都学到很晚。
当我把修复好的《论语》交给陈叔时,他仔细地翻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狗子,做得太好了!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你现在已经算是半个修复师了。”
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比考上大学还开心。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爹娘和李小芳。
爹娘听了,都很高兴。父亲特意杀了一只鸡,让母亲做了一桌子菜,还请了陈叔来家里吃饭。饭桌上,父亲端起酒杯,敬了陈叔一杯:“陈教授,谢谢你这么用心教狗子。”
“王老弟,客气了。” 陈叔喝了一口酒,“狗子是个好苗子,我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
李小芳也来了,她看着我,笑着说:“狗子哥,你真厉害!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学好。”
我看着眼前的亲人、师傅和喜欢的姑娘,心里充满了幸福感。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虽然我高考落榜了,但我找到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修复文学好,不辜负陈叔的期望,不辜负爹娘的支持,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更加努力地学*。陈叔开始教我更高级的修复技术,比如字画修复、碑帖修复。李小芳也经常来帮忙,她心灵手巧,很快就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辅助工作,比如裁剪纸张、调制糨糊。我们一起学*,一起进步,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升温。
有时候,晚上学*结束,我会送李小芳回家。沿着田埂慢慢走,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我们很少说话,但心里都很明白对方的心意。
有一次,送她到家门口,她突然转过身,看着我说:“狗子哥,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复师的。”
“我会努力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说,“小芳,等我以后有出息了,我就娶你。”
李小芳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轻轻 “嗯” 了一声,然后转身跑进了院子。
我站在原地,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我知道,为了她,为了爹娘,为了陈叔,我一定要更加努力,做出一番成绩来。
02
秋末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已经跟着陈叔学*修复文快半年了,手艺日渐熟练,陈叔也开始把一些更珍贵的古籍交给我处理。
这天,陈叔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用锦缎包裹着的古籍,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但依旧能看出精致的刺绣纹样。
“这是一本元代的抄本《金刚经》,” 陈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是我年轻时从一个老收藏家手里得来的。你看这里。”
他轻轻翻开古籍,我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书页边缘有多处霉变,中间还有一道长长的撕裂口,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有几页已经粘连在一起,轻轻一扯就有可能碎掉。
“这是我遇到的最难修复的一本古籍,” 陈叔说,“霉变严重,纸张粘连,还有撕裂伤。你敢不敢试试?”
我看着这本珍贵的《金刚经》,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也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陈叔,我想试试。” 我坚定地说。
“好。” 陈叔点了点头,“修复这本古籍,首先要处理霉变。霉变的纸张很脆弱,不能用清水直接洗,要用特制的药水。”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这是用金银花、艾草和酒精熬制的药水,能杀菌去霉,还不会损伤纸张。你用最细的毛笔,蘸一点点药水,轻轻地在霉变的地方点涂,然后用吸水纸吸干多余的药水。”
我按照陈叔的吩咐,开始处理霉变的部分。药水有一种淡淡的草药味,点涂在霉变处,原本发黑发绿的霉斑慢慢变淡。我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古人,每点涂一下,就用吸水纸小心翼翼地吸干,生怕药水渗透到其他地方。
处理霉变花了我整整三天时间。每天从猪圈回来,我就直奔陈叔家的书房,一直忙到深夜。李小芳每天都会来给我送晚饭,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有时候是几个红薯。她从不打扰我,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帮我整理工具,或者给我研墨。
“狗子哥,歇会儿吧,都忙了一下午了。” 这天傍晚,李小芳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说。
“快好了,你看,最后一点霉变马上就处理完了。” 我指着古籍,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李小芳走过来,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轻轻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她的手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也加快了。陈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们,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处理完霉变,接下来就是分离粘连的书页。这是最危险的一步,稍有不慎,就会把书页撕破。
“分离粘连的书页,要用蒸汽熏。” 陈叔说,“你把古籍放在一个盘子里,上面盖一层湿纱布,然后用沸水的蒸汽熏一会儿,让粘连的纸张变软,再用镊子轻轻地把它们分开。”
我按照陈叔的方法,在书房里支起一个小炉子,烧了一壶沸水。把古籍放在盘子里,盖上湿纱布,然后用沸水的蒸汽熏着。蒸汽慢慢升腾,湿纱布渐渐变热,我能感觉到书页在慢慢变软。
熏了大约半个时辰,陈叔说:“可以了,开始分离吧。”
我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在粘连的书页之间,轻轻地用力。一开始,书页纹丝不动,我心里有些着急。陈叔在旁边说:“别急,再熏一会儿。”
我又熏了十分钟,再次尝试分离。这次,书页慢慢分开了一条小缝,我心里一喜,更加小心地操作着。就这样,一页一页,我花了两天时间,终于把所有粘连的书页都分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修补撕裂口和残缺的地方。我按照古籍的纸张质地,找了一张相似的宣纸,剪成合适的大小,用特制的糨糊小心翼翼地贴在破损处。对于模糊的字迹,我根据上下文和陈叔提供的参考版本,用最细的毛笔,蘸着淡淡的墨汁,轻轻地补描。
补描字迹是最考验耐心的,不仅要模仿原有的字体,还要注意墨色的深浅,不能太突兀。有时候,一个字要描好几遍才能满意。
李小芳看我补描字迹很辛苦,就跟我说:“狗子哥,我帮你研墨吧,你专心描字。”
她研墨的动作很轻柔,墨汁磨得细腻均匀。我一边描字,一边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我正在补描一个模糊的 “佛” 字,突然听到陈叔咳嗽了一声。我抬头一看,发现陈叔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陈叔,您怎么了?” 我赶紧放下毛笔,走过去扶住他。
“没事,老毛病了,高血压。” 陈叔摆了摆手,“休息一会儿就好。”
李小芳也赶紧拿来一杯温水,递给陈叔:“陈叔,您喝点水。”
陈叔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脸色才稍微好转。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陈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这么用心地教我,我一定要尽快把这本《金刚经》修复好,让他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猪圈喂猪、清理猪圈,然后匆匆吃点早饭就去陈叔家,一直学到深夜。有时候,李小芳会陪我到很晚,帮我做一些辅助工作。
父亲看我这么辛苦,心里也很心疼。有一天,他对我说:“狗子,要不你别去喂猪了,专心跟陈教授学修复文吧。家里的钱够用,不用你这么拼命。”
我摇摇头:“爹,不用。喂猪能挣钱,还能锻炼我的耐心,对学修复文有好处。”
父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父亲还是默默地支持我。有时候,他会提前去猪圈帮我喂猪,让我能多睡一会儿。母亲更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怕我营养跟不上。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这本元代的《金刚经》终于修复完成了。我把修复好的古籍递给陈叔,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陈叔接过古籍,仔细地翻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很严肃,一页一页地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站在旁边,手心都出汗了。
过了很久,陈叔才合上古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狗子,太棒了!你修复得非常完美,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就连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好。”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这本《金刚经》现在可以说是重获新生了。” 陈叔抚摸着古籍的封面,眼神里充满了欣慰,“狗子,你现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修复师了。”
李小芳也很高兴,她看着我说:“狗子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我抬头一看,只见村里的大队长带着几个人走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像是个干部。
“陈教授,您好。” 大队长笑着走过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县里文化馆的刘馆长,今天特意来拜访您。”
刘馆长伸出手,和陈叔握了握手:“陈教授,久仰大名。我早就听说您是古籍修复的专家,今天特意来请教。”
陈叔笑了笑:“刘馆长客气了,请坐。”
刘馆长坐下后,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金刚经》上。他眼睛一亮,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是元代的抄本《金刚经》吧?我以前在资料上见过,没想到竟然在您这儿。而且,这修复得也太完美了!”
“这不是我修复的,是我的徒弟狗子修复的。” 陈叔指了指我。
刘馆长惊讶地看着我:“这位小伙子?这么年轻就能修复这么珍贵的古籍?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刘馆长,我只是跟着陈叔学了点皮毛。”
“皮毛?” 刘馆长摇了摇头,“能把这么难修复的古籍修复得这么完美,绝对不是皮毛。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狗子。” 我说。
“王狗子,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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