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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700分被妈改大专志愿,我忍到开学这天 拿着清华通知书上了车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考700分被妈改大专志愿,我忍到开学这天 拿着清华通知书上了车

汽车发动的时候,我妈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拍打着车窗。

“林默!你给我下来!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高考700分被妈改大专志愿,我忍到开学这天 拿着清华通知书上了车

她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五官因为愤怒和不敢置信而扭曲,看起来陌生又可怕。

我爸跟在后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拉着我妈的手臂。

我那个一向被捧在手心的弟弟林涛,此刻也愣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准备送我去那所“大专”的行李。

我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我藏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来自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鲜红的封皮,烫金的校名,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掌心,也照亮了我灰暗了十八年的人生。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将他们的身影甩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化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过去这两个月地狱般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一)

两个月前,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们家是全村的焦点。

700分。

这个分数像一颗惊雷,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炸开了锅。

村长提着两斤肉和一瓶酒,笑得满脸褶子,“建军啊,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林默这丫头,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我爸林建军,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地搓着衣角,嘿嘿傻笑。

我妈赵桂花,也一反常态地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是啊,这孩子随我,脑子灵!”

邻居们围在我家院子里,七嘴八舌,羡慕和恭维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默,准备报哪儿啊?清华北大随便挑了吧!”

“这丫头以后可是国家栋梁,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乡里乡亲啊!”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尽头,是光明和坦途。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摆脱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太天真了。

填报志愿那天,我郑重地在第一志愿栏里,填上了清华大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那是我从小的梦想。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报那么远干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跑去北京,人生地不熟的。”

我耐着性子解释:“妈,清华是国内最好的大学,计算机是未来发展的趋势。”

“什么趋势不趋势的,我不懂。”她摆摆手,指着招生手册上的另一所学校,“我看这个就不错,省内的师范大学,离家近,毕业了当个老师,稳定,多好。”

我心里一沉,“妈,我不想当老师,我想去大城市,我想学计算机。”

“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计算机?整天跟男人一样对着电脑,以后头发都掉光了!”

她的话越来越离谱,我有些不耐烦了,“妈,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什么你的人生?你是我生的,你的人生就得我说了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那点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专制和不容置喙。

我爸在旁边小声劝道:“桂花,让孩子自己选吧,她考这么好,不容易。”

“你懂什么!”我妈狠狠瞪了他一眼,“头发长见识短!她一个丫头片子,飞那么高干嘛?以后嫁出去了,翅膀硬了,还能管我们?”

又来了。

这样的话,我从小听到大。

因为我是女孩,弟弟林涛是男孩,所以家里唯一的鸡腿永远是他的,新衣服永远是他的,读书没用、迟早要嫁人这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念了十八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妈,我就要报清华。我已经决定了。”

我以为我70a0分的高考成绩,是我最大的底气,是我的免死金牌。

我没想到,这块金牌,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我妈见我态度坚决,突然换上一副悲戚的面孔,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要跟我离心离德了啊!”

“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现在翅膀硬了,要飞走了,不管爹妈死活了啊!”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死了算了!”

熟悉的戏码,熟悉的台词。

每一次我试图反抗,她都会用这一招。

邻居们闻声而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林默,你怎么能跟你妈这么说话呢?她也是为你好。”

“是啊,女孩子家,稳定最重要。”

“快给你妈道歉,别气坏了她。”

我爸急得满头大汗,拉着我的胳膊,“小默,听你妈的吧,啊?别犟了。”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窒息。

我的梦想,我的未来,在他们的“为你好”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最后,在所有人的指责和母亲的哭闹下,我妥协了。

或者说,是假装妥协。

我当着他们的面,将志愿改成了省内师范。

但在点击提交的前一秒,我迅速地将第一志愿改回了清华。

我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以防万一,提交后,我还特意退出去,重新登录了一遍,确认志愿没有被修改。

然后,我妈以“怕我乱改”为由,拿走了我的准考证,并且当着我的面,修改了登录密码。

她说:“这下我就放心了。等你录取通知书来了,妈给你摆酒席。”

我看着她那张“得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我安慰自己,已经提交了,改不了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期待和煎熬中度过。

我不敢上网查录取信息,怕被我妈发现。

我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那封来自北京的录取通知书,快点到来。

(二)

通知书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送来的。

邮递员骑着绿色的摩托车,在村口大喊:“林默的录取通知书!”

我像一只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全村的人都跟着我跑,比我还激动。

然而,当我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时,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我想象中的特快专递大信封,上面也没有清华大学的标志。

信封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XX职业技术学院。

一所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大专。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同情。

“这是……怎么回事啊?”

“700分……上个大专?”

“是不是搞错了?”

我捏着那封轻飘飘的信,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我妈从人群中挤进来,一把抢过通知书,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一丝心虚。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对周围的人说:“哎呀,这孩子,估分估高了!实际上没考那么好!不过没关系,这个学校也不错,学个技术,出来好找工作!”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屋里拽。

村民们半信半疑地散去了,留下窃窃私语和各种猜测。

回到屋里,我妈“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爸和我弟也围了上来,脸色都很难看。

我死死地盯着我妈,声音因为颤抖而变形:“是你干的,对不对?”

我妈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什么我干的?你自己没考好,赖我?”

“我的分数是700分!一分不差!怎么可能去一个大专!”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动了我的志愿!你什么时候动的?你怎么动的?”

我爸也急了,“桂花,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眼看瞒不住了,我妈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把通知书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说:“对!是我改的!怎么样!”

这个答案,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我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弟弟!”

我妈拉过一旁的林涛,指着他说:“你弟弟学*不好,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他要结婚,要买房,不得花钱?城里姑娘哪个不要车要房?”

“你呢?你跑去北京上四年大学,光学费生活费就得多少钱?等你毕业了,找工作了,结婚了,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还能管我们?还能管你弟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所以,你就毁了我?”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就为了给他买房结婚,你就毁了我的一辈子?”

“什么叫毁了你?我这是为你好!”我妈振振有词,“这个大专我也打听过了,就在市里,离家近,学费也便宜。你读两年出来,赶紧找个工作,一个月也能挣几千块钱,帮你弟弟攒个首付,不是挺好吗?”

“再说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嫁得好比什么都强!我这是把你留在身边,以后给你找个好婆家!”

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

我冷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十年寒窗换来的前途,拿去给我弟当垫脚石?”

“为我好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商品,用来换取他的未来?”

“赵桂花,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工具!”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我妈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孝女!你敢直呼我的名字!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她扬起手,还想再打。

我爸一把抱住她,“别打了!桂花!有话好好说!”

“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她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没有她弟弟!”我妈挣扎着,面目狰狞。

我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两个我称之为“父母”的人,心如死灰。

我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弟弟林涛。

“林涛,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姐,妈也是为了我好……”

“为了你好?”我凄厉地笑起来,“为了你好,就可以毁了我吗?你以后住着用我的前途换来的房子,你能心安理得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绝望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站在我这边。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牺牲品。

我擦干眼泪,一言不发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门外,是我妈的咒骂,我爸的叹息,和我弟的沉默。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刻,我感觉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三)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我妈一开始还在门外骂骂咧咧,说我装死给谁看。

后来见我真的水米不进,她也慌了,开始在门口好言相劝。

“小默,开门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你别跟自己过不去啊,身体要紧。”

“妈知道你委屈,但妈也是没办法啊,你就当为了这个家,行不行?”

我一概不理。

我的心已经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幕幕往事在眼前浮现。

从小到大,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是弟弟的。

他吃鸡腿,我啃鸡爪。

他穿新衣,我穿他剩下的,或者亲戚家孩子穿旧的。

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我妈却因为弟弟想吃糖葫芦,抱着他去了镇上,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

如果不是邻居家的婶婶发现不对劲,撬开门把我送到卫生所,我可能早就烧成傻子了。

还有一次,我考了全校第一,拿着奖状兴高采烈地回家。

我妈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女孩子考那么好有什么用,别太张扬。”

而我弟,拿着一张61分的数学卷子,她却喜出望外,奖励了他一个新书包。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考上好大学,就能改变这一切。

我拼了命地学*,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做完的卷子可以堆满整个房间。

我以为700分是我的胜利,是我的通行证。

没想到,它却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不是不为我骄傲,他们是害怕。

害怕我飞得太高,脱离他们的掌控。

害怕我不再是那个可以为弟弟无私奉献的“扶弟魔”。

所以,他们要亲手折断我的翅膀,把我禁锢在这个小小的牢笼里。

绝望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如果我认了,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一口水,感觉喉咙里像火烧一样疼。

我打开了许久未用的手机。

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我高中班主任王老师的。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默!你终于开机了!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家出事了!”王老师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他关切的声音,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哽咽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到王老师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气得不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混账!简直是混账!这是犯法的!他们怎么敢!”

“王老师,我该怎么办?”我无助地问。

“你别怕,林默!”王老师斩钉截铁地说,“这件事,老师管定了!你是我们学校这么多年出的最好的学生,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你的前途!”

“你听我说,你现在先稳住你爸妈,假装你已经接受现实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我这边,马上去市招生办,再去联系清华大学的招生组,把情况说明!你的分数是实打实的,清华不可能不要你!”

王老师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的深渊。

我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是……他们改了我的志愿,还有用吗?”

“有用!你这种情况属于恶意篡改他人志愿,是违规甚至违法的!只要证据确凿,招生办和学校会特事特办!你放心,有老师在!”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双眼红肿、形如枯槁的女孩。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林默,活下去,抗争下去。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四)

第二天,我打开了房门。

我妈正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看到我出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喜色。

“小默,你想通了?”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

“这就对了嘛!”她赶紧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饿了吧?妈给你热饭去。”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我爸和我弟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从那天起,我开始“正常”生活。

我按时吃饭,睡觉,甚至还帮着家里做些家务。

我对那份大专的录取通知书,绝口不提,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

我妈对我态度好了很多,甚至会主动给我夹菜,给我买新衣服。

她说:“小默,妈知道委屈你了。你放心,以后妈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比那些上大学的嫁得都好。”

我只是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我弟林涛,似乎也觉得有些愧疚,偶尔会把他的零食分给我一点。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薯片,心里只有冷笑。

用我的一辈子,换你几包薯片?

真划算。

我爸,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愧疚和心疼。

他会偷偷在我枕头下塞几十块钱,这是他全部的私房钱。

我没有拒绝。

这是我应得的。

我们一家人,表面上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是怎样汹涌的暗流。

我每天都在等王老师的消息。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王老师的电话。

他让我去镇上找个没人的地方接听。

我借口去买东西,骑着家里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一路狂奔到镇上的小公园。

“林默,好消息!”王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事情解决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非常重视这件事!他们查了后台记录,确认你的志愿在截止前几分钟被恶意篡改。结合你的分数和我们的申诉材料,他们决定,恢复你的录取资格!”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吗?王老师,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王老师说,“录取通知书已经重新制作了,但是为了避免再出意外,他们不会寄到你家里,而是直接寄到我们学校,由我代收。开学的时候,你直接来学校找我拿,我送你去车站!”

我捂着嘴,喜极而泣。

“谢谢您,王老师!谢谢您!”

“傻孩子,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王老师顿了顿,又说,“不过,林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家里那边……恐怕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王老师,您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林默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已经,无所畏惧。

(五)

回到家,我开始为我的“开学”做准备。

我妈看我主动收拾行李,非常高兴。

她给我买了一个新的行李箱,还给我买了好几身新衣服。

当然,都是些便宜的地摊货。

她一边帮我叠衣服,一边絮絮叨叨。

“去了学校,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别那么犟。”

“生活费省着点花,家里还要给你弟攒钱。”

“有空多往家里打电话,别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

我听着这些“关怀备至”的话,心中毫无波澜。

我只是在想,当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是怎样的表情。

开学前一天晚上,我们家吃了顿“团圆饭”。

我妈破天荒地做了八个菜,还开了一瓶酒。

她给我和我爸都倒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满脸笑容地说:“来,我们一家人,祝小默明天上学一路顺风!”

我爸和我弟也举起了杯子。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脸上的笑,觉得无比讽刺。

一场建立在谎言和牺牲之上的欢送会。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要把我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燃烧殆尽。

那晚,我一夜无眠。

我把我所有的书本、奖状,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箱子里。

这是我过去十八年,唯一的财富。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我爸发了一条短信。

很短,只有一句话。

“爸,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女儿,明天早上,无论发生什么,请帮我一次。”

(六)

第二天一早,我妈早早地就起来了,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她说:“吃了这两个蛋,以后就圆圆满满。”

我面无表情地吃完。

我爸今天格外沉默,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弟林涛,帮我把行李搬到院子里。

村口的班车,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发车。

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

我们一家人,在村里人或同情或惋惜的目光中,走向村口。

车来了。

我妈把行李递给司机,然后转过身,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去了要照顾好自己,妈等着你放假回家。”

这一刻,她的眼泪看起来那么真实,仿佛真的是一个舍不得女儿远行的母亲。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可能真的会被她感动。

我抽出自己的手,没有上车。

我妈愣了一下,“怎么了?快上车啊,要开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看着我爸,看着我弟,看着周围所有来“送行”的村民。

然后,我从随身背着的书包里,缓缓地,拿出了那份被我珍藏了一个夏天的,来自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我把它打开,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鲜红的封皮,那烫金的“清华大学”四个大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看着我手里的通知书。

我妈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一片煞白。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录取通知书。”我平静地回答,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林默。”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字。

“不可能……不可能!”我妈尖叫起来,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通知书,“你这个是假的!是伪造的!”

我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打电话去清华大学招生办问。”我冷冷地看着她,“或者,你也可以问问你自己,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村民炸开了锅。

“天哪!真的是清华的通知书!”

“我就说嘛!700分怎么可能上大专!”

“所以……之前那个大专的通知书是……”

“是她妈!肯定是她妈搞的鬼!我早就听说她偏心儿子!”

议论声,指责声,像无数根针,刺向我妈。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我爸冲过来,扶住了她。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愧疚。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转身,从司机手里拿过我的行李箱。

那个我妈给我买的,廉价的,装满了我对这个家最后一点念想的行李箱。

我把它放在地上,打开。

然后,我把我妈给我买的那些新衣服,一件一件地,拿了出来,扔在地上。

“这些,是你买的,我还给你。”

我又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是我爸偷偷给我的,还有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压岁钱。

我把钱塞到我爸手里。

“这些,是你们给我的,我也还给你们。”

“从今天起,我林默,不欠你们任何东西。”

“我上大学的学费,我会自己申请助学贷款,我会自己打工去挣。”

“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

说完,我拉上空了一半的行李箱,转身就要上车。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妈疯了一样扑过来,拍打车窗,咒骂我,说我是白眼狼。

我爸拉着她,老泪纵横。

我弟林涛,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

车子开动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村庄,那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我没有一丝留恋。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也不是软弱的眼泪。

这是告别的眼泪。

告别我那卑微、压抑、看不到光的过去。

告别那个被牺牲、被控制、被当成工具的林默。

从今天起,我为自己而活。

(七)

去往北京的火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我妈,我爸,我弟,还有我们家的那些亲戚。

我一个都没有接。

最后,我直接关了机。

世界清静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王老师交给我的一个信封。

里面除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还有两千块钱。

王老师说,这是学校的老师们凑的,让我先用着,到了学校安顿下来再说。

他说:“林默,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还有老师,还有学校。”

我捏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心里暖暖的。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有光的。

到了北京,我按照学校的指引,顺利地办完了入学手续。

当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清华园的门口,看着那块著名的校匾时,我感觉像在做梦。

这里,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这里,将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大学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加精彩,也更加辛苦。

计算机专业的课程很难,但我学得比任何人都努力。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我申请了国家助学贷款,解决了学费问题。

我又在学校里找了份勤工俭学的活,在图书馆当管理员,每个月有固定的收入。

周末和节假日,我去做家教,发传单,去餐厅端盘子。

只要能挣钱,多苦多累的活我都干。

我很少买新衣服,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从不参加同学们的聚会。

很多人都觉得我孤僻,不合群。

但他们不知道,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享受那些。

我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这期间,我爸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问我,钱够不够花,身体好不好。

他说,我妈后悔了,天天在家哭,说对不起我。

他说,我弟也懂事了,开始出去打工挣钱了,说以后要把亏欠我的都还给我。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我只是告诉他,我很好,不用担心。

然后,挂断电话。

大二那年,我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在专业领域的突出表现,拿到了国家奖学金,还跟着导师进了一个很厉害的项目组。

我的生活,开始慢慢走上正轨。

我不再需要为生活费发愁,甚至每个月还能攒下一些钱。

我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项目奖金,给自己买了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当我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大四。

我因为在项目中的出色表现,被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

同时,有好几家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开出了非常优厚的薪资。

我的人生,仿佛开挂了一样,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家庭的阴影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林涛,我的弟弟。

那天下午,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男人,站在宿舍楼下。

他比几年前高了,也壮了,但眉眼间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来。

“姐!”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北京打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爸说你在这个学校,我就……我就过来看看你。”

我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我们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还是他先开了口。

“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搓着手,似乎很紧张,“爸妈他们……都很想你。”

“是吗?”我扯了扯嘴角。

“真的!”他急切地说,“妈她……她老了很多,头发都白了。她经常看着你以前的照片发呆,偷偷地哭。她说,她对不起你,她后悔了。”

“姐,我知道,以前是家里对不起你。是我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是我这两年打工攒的,还有爸妈给的。我知道不多,跟家里欠你的比起来,差远了。但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你拿着,就当……就当是家里还你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不全是。”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我谈了个女朋友,准备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在县城买套房。”

我明白了。

原来,绕了一大圈,还是为了房子。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帮你出首付?”

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像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偷。

“不……不是!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这钱就是还你的,我没想让你……”

“林涛。”我打断他,“你觉得,我们之间的亲情,可以用五万块串钱来衡量吗?”

“或者说,你觉得,我被偷走的那个人生,只值五万块钱?”

他哑口无言,头埋得更低了。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几百块钱,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你。钱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回去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他们的‘补偿’。”

“也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到他那张和我父亲一样,懦弱又无能的脸。

我怕我会心软。

走出餐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可以百毒不侵。

但我发现,血缘,亲情,是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无论我走多远,它都如影随形。

我能做的,不是忘记,而是放下。

彻底地,与过去和解,然后,大步向前。

(九)

研究生毕业后,我选择留在了北京。

我加入了一家国内领先的人工智能公司,成为了一名算法工程师。

我的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我用自己的努力,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虽然不大,但那是我亲手打造的,温暖而安定的家。

我很少再想起我的家人。

偶尔,父亲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我发一条祝福短信。

我也会礼貌性地回复。

我们之间,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是……是林默吗?我是你舅妈。”

我愣了一下。

“我是。有事吗?”

“小默啊,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妈她……她不行了!”

我妈病了。

肝癌,晚期。

当我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她已经瘦得脱了相,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她挣扎着,想伸出手来抓我。

我爸和我弟,站在一旁,满脸憔悴,眼眶通红。

我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

“妈。”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她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咳了起来。

“小默……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嘶哑而微弱。

“你……你肯……肯回来了……”

她的眼角,滑下一行浑浊的泪水。

“对……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被病痛折磨得毫无生气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恨吗?

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恨了。

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

我握住她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过去了。”我说。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妈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我以女儿的身份,为她守灵,送她最后一程。

亲戚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感慨,也有敬畏。

他们大概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被他们逼着去上大专的女孩,如今会以这样一种体面的方式,衣锦还乡。

处理完后事,我准备回北京。

临走前,我爸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存折。

“小默,这是你妈……临走前交代我给你的。”

“她说,这是她这辈子攒下的所有钱,不多,一共十万块。她说,她对不起你,这是她唯一能补偿你的了。”

“她说……下辈子,她想做个好妈妈。”

我看着存折上那个熟悉的,属于我妈的名字,鼻子一酸。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

“爸,这钱你们留着吧。你和林涛,以后也要生活。”

“我不需要了。”

我爸看着我,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好。”

我弟林涛,也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上次成熟了很多。

“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肯回来,送妈最后一程。”他说,“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人,终究要靠自己。”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好生活吧。”

这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祝福。

(十)

回到北京,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带领我的团队,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拿下了好几个国家级的重大项目。

我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技术总监。

我开始在国际顶尖的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去世界各地参加学术会议。

我的名字,开始在行业内,有了一席之地。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在事业的道路上,一路狂奔下去。

直到我遇到了他。

他叫周屹,是一名律师。

我们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

他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尊重。

我们很聊得来,从人工智能的未来,聊到法律的边界,从星辰大海,聊到柴米油盐。

他知道我的过去。

是我亲口告诉他的。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们坐在咖啡馆里,我平静地,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样,说完了我的前半生。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同情或者怜悯。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林默,你很了不起。”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女孩。”

那一刻,我感觉我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冰,融化了。

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会带我去吃遍北京城里所有好吃的东西,弥补我大学时期的亏空。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开着车在公司楼下等我,给我送来热乎乎的夜宵。

他会记住我的每一个喜好,给我准备各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把我宠成了公主。

一个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的角色。

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地,举着戒指,对我说:

“林默,过去的十八年,你为自己而活,活得辛苦又骄傲。”

“未来的八十年,我希望能有幸,陪你一起,为你而活。”

“请你,嫁给我。”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婚礼那天,我没有通知我爸和我弟。

我的伴娘,是我最好的闺蜜。

证婚人,是我的恩师,王老师。

他看着我,眼眶湿润,感慨万千。

“林ako,老师为你骄傲。”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周屹的手,站在宣誓台前。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圣洁。

我看着台下为我祝福的亲朋好友,看着身边这个我将要托付一生的男人。

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村口,独自一人,拿着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登上汽车的女孩。

那个决绝、勇敢、一无所有的女孩。

我想对她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

“你看,你做到了。”

“你的人生,终于,开出了最美的花。”

我的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生活,从来不是小说。

它没有结尾,只有未完待续。

结婚后不久,我爸打来电话,说林涛的媳妇怀孕了,是个男孩。

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他说,我们林家,有后了。

我平静地听着,说了一句“恭喜”。

挂了电话,周屹从身后抱住我,问我:“在想什么?”

我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条路走到黑,有时候,也未必是错的。”

他笑了笑,亲吻我的额头。

“对我来说,你选的任何一条路,都是对的。”

我笑了。

是啊。

路是自己选的,人生是自己过的。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

我的战争,早已结束。

而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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