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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评图书：

书名：《像历史学家一样思考：美国特级教师的历史课》

作者：程修凡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年8月

《像历史学家一样思考：美国特级教师的历史课》这本书很有意思。书作者现为中外交流史研究生在读，高中随父母前往美国加州访学，就读于洛杉矶公立学校威尼斯中学。当地的历史老师丹尼尔·布切里主持的历史课课堂教学，带给书作者以强烈的震撼。

美国加州的高中开设了世界史课程，采用不管了麦格劳-希尔出版的《世界历史：近现代》作为教材，足足有847页。但丹尼尔·布切里并没有照本宣科给他的学生讲授教材内容，而是划定阅读范围，给出预*思考题。

比如对于1600年-1800年发生在英国、美国、法国的革命的章节，丹尼尔·布切里给出了几个预*题：

1.“君权神授”是什么意思？2.英国内战的两个派别是什么？3.约翰·洛克的一些关键理念是什么？4。解释分权思想。5.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是什么？6.约翰·洛克在何种程度上影响了美国的《独立宣言》？

完成这些预*题后，上课则围绕卢梭、孟德斯鸠、伏尔泰、约翰·洛克的一些主要观点进行讨论，要求学生当堂阐述自己对这些观点的理解，可以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要阐明理由。

书作者程修凡在中国上历史课时，老师也讲过卢梭等启蒙思想家，包括这些人提出的思想，包括哪些进步性和局限性。所以，程修凡进入美国加州的历史课堂，首当其冲的就是面临一种学*方式的转换。丹尼尔·布切里的教学方式不同于其中国同行，要求学生阅读教材后阐述自己的理解，而不是给出启蒙思想家进步性、局限性的规范定义。

接下来，丹尼尔·布切里开始逐条讲述法国1789年的《人权宣言》，指出每条的思想来源，引导学生深入讨论。

接下来的课程讨论就很有意思了。书作者程修凡注意到，洛克、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等启蒙思想家都是自然神论者，也就是相信神创世界，但指出这之后，神就不再过问世界，而是让世界按照自身规律运行。所以，一个很合理的推论是，无论是美国独立战争以及立宪建制，还是法国革命，都是自然神论者的理性产物，而并非基督教的“原罪”。

事实上，这方面问题在美国社交媒体上也一直引起争论。书作者援引了美国网民一篇《我们的建国之父不是基督徒》，指出美国建国精英中虽然有基督徒，但是大部分人是自然神论者。当然也有人坚决认为美国的建立，正是在基督教教义下指导开展的。

如《像历史学家一样思考：美国特级教师的历史课》书中谈到的，丹尼尔·布切里在讲述“犹太人大屠杀”这段历史时给他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

这部分课程的预*作业题目包括：1.纳粹是如何控制被征服地区的？2.希姆莱是如何重组波兰来达到希特勒的目标的？3.希特勒把灭绝犹太人的任务交给了谁？4.特别行动队的任务是什么？5.描述一下波兰的犹太社区？6.在波兰建了多少死亡营？7.除了犹太人，纳粹大屠杀的受害者还有哪些人？8.为什么死亡集中营会首选选择妇女儿童进入毒气室？

在讲授教材内容时，丹尼尔·布切里引导学生根据地图去找出地图上有哪些集中营，要求学生思考纳粹在选择集中营的位置时考虑了哪些因素？

再然后，丹尼尔·布切里指出，纳粹德国对于犹太人的屠杀，并不仅仅是希特勒、党卫军**所为，事实上二战期间，几乎所有德国民众，以及德国占领区的很多民众都参与了对犹太人的屠杀，不仅默许，而且支持。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下，丹尼尔·布切里引入了“他者”的概念——一个族群的人对其他族群的人当作他者，基于生活方式、相貌、*俗、文化的迥异，以及利益矛盾，产生各种猜想、排斥甚至罗织罪名——就会首先进入“歧视”（你是他者），然后是“恐惧”（谎言与罪名），再然后是“仇恨”，这就很可能滑向暴力与屠杀。

欧洲的反犹、排犹历史悠久，“犹太人是魔鬼”、“犹太人杀小孩”甚至一战期间，所谓“犹太人给德国捅刀子，做内鬼”这些谎言在欧洲尤其是德国广泛传播，让排斥不断上升为恐惧，然后就是仇恨，这才是希特勒的“劣等种族”论大行其道，并获得德国民众踊跃支持的深层次原因。

美国加州一直是民主党意识形态、自由主义政治和文化观念的重镇，强调多元文化融合，这也决定了加州的中学历史课充盈了浓烈的倡导种族融合、文化理解与融合的观念。

“犹太人大屠杀”课程还在继续，丹尼尔·布切里指导学生阅读了讲述法国一个小山村勒尚邦的村民在二战德占时期冒着巨大风险庇护犹太人的历史材料，以及德国柏林1943年2月一个社区的居民强烈抗议党卫军搜捕与德国雅利安人通婚的犹太人，并迫使党卫军让步的材料。德国柏林的该社区居民在自己的犹太人亲属获释后，对于党卫军继续搜捕没有雅利安人亲属的犹太人保持了沉默。

德国柏林那个社区的雅利安居民显然有勇气，不然不可能冒着被逮捕杀害的风险集体向党卫军施压，但他们的勇敢和正义显然是有限度的，所以在自己达到亲人获释目的后，对于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犹太人邻居被捕就保持了沉默。通过二战期间多段这类题材的资料阅读和讨论，丹尼尔·布切里指导下，学生对“平庸的恶”、旁观加害等概念形成了更深刻的认知。

值得一提的是，如《像历史学家一样思考：美国特级教师的历史课》书中谈到的那样，美国加州的高中历史教材对于美国两个世纪以来本着门罗主义，肆意干涉拉丁美洲，并对拉美国家开展经济殖民的情况进行了详实叙述，课堂教学中更是引领学生对此进行了深入讨论。比如，美国通过中情局介入危地马拉内政，造成该国政权更迭，为的是确保美国联合果品公司的垄断不受影响；又如，美国长期执行对古巴的干涉和颠覆政策，加州的历史教材以及丹尼尔·布切里的教学中更是深入交代了这种干涉背后的历史原因，也就是美国保持古巴的政治腐败和经济殖民状态的战略目的；再如，美国为何要不惜摧毁智利的民主选举政权，扶持一个独裁政权。

丹尼尔·布切里在历史教学中提出的很多理念和方法，对于其中国同行，以及中国读者都有很强的参考价值，比如对于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应当尽可能多考察文献、教科书的记载。讲到朝鲜战争时，丹尼尔·布切里同时给出了朝鲜、韩国、中国、苏联（俄罗斯）、美国对于该事件的历史教科书叙述，还阅读了当时美苏两国**的公开讲话、大使电报电文，学生最终在课堂作业中给出的结论时，冷战和朝鲜战争的主要发起责任方是美国。

又如，要进入历史的语境进行阅读。丹尼尔·布切里在讲到印巴分治时，让学生阅读了巴基斯坦之父真纳，与印度首任总理尼赫鲁的演讲、著作节录，还有印度独立前最后一任英国总督蒙巴顿的受访录，以及历史学家的叙述，引导学生尽可能在具体的历史情境下进行讨论。

总的来说，《像历史学家一样思考：美国特级教师的历史课》这本书对于中国读者了解美国部分地区、城市的中学教育，尤其是历史课具有重要作用。长期以来，社交媒体上纷纷流传着美国民众对于美国以外甚至自己所居住城市以外的知识、常识了解很少，甚至接连出现大量常识错误的观念。不仅如此，很多教育学者虽然赞赏和肯定美国的高等教育尤其是常春藤名校的办学水平，却讥讽美国的基础教育和高中教育是世界末流水平，但这本书所呈现的美国加州公立学校历史课的教材、课堂教学情况却击破了这样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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