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终场铃

最后一门英语的交卷铃声,像一声漫长的叹息。
监考老师说“全体起立”的时候,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像一只埋头在沙地里找水的鸵鸟,终于抬起了头。
窗外的天,蓝得有点不真实。
教学楼下传来零星的欢呼,很快就连成一片,像煮开的水。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透明的笔袋,用了三年的垫板,还有边角已经磨圆的准考证。
同桌的晏今安早就冲了出去,在走廊上对我使劲挥手,口型是“快点”。
我冲她笑笑,把最后一点思绪从卷子上拔出来。
结束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意味着,我暗恋陆临渊的这三年,也结束了。
陆临渊是我们学校的神。
不是学霸,是学神。
那种你刷三本练*册,他看一眼黑板,最后他考满分,你勉强及格的神。
他长得也好看,是那种很清冷的,像夏日傍晚天边最后一点白月光。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总是抿着,没什么弧度。
他好像永远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高一刚开学。
那天很乱,我抱着一摞新书,没看清路,跟人撞了一下。
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帮我捡起了最底下那本数学必修一。
我当时只来得及说声“谢谢”,抬头时,只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分班,我们分到了一个班。
我才知道他叫陆临渊。
临渊羡鱼的临渊。
从此,我的整个高中时代,就只剩下这一件事。
看他。
看他上课时专注的侧脸,看他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安静地垂着眼,看他打篮球时额角滑落的汗。
晏今安说我没救了。
她说,时佳禾,你这是标准的“暗恋成疾”。
我承认。
可我能怎么办呢。
他太耀眼了,像天上的恒星。
而我,只是地面上一颗普普通通的,努力想发一点光的石头。
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我作为课代表,每次收作业时,会轻轻敲敲他的桌子。
他会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看我一眼,然后把作业本递给我。
就这一眼,够我开心一整天。
走出考场,人潮汹涌。
家长们举着花,举着横幅,像迎接英雄一样迎接自己的孩子。
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我妈,她烫了新发型,穿了件大红的旗袍。
寓意开门红。
我笑着朝她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考完了,妈。”
我妈眼圈红红的,拍着我的背,“考完就好,考完就好,咱回家,妈给你炖了鸡汤。”
晏今安也跟她爸妈汇合了,她隔着人海对我挤眉弄眼,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陆临渊就站在不远处。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被一群同样优秀的男生簇拥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高考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周测。
他的父母大概没来,他一个人背着包,单手插在口袋里。
有女生红着脸上去跟他说话,应该是想合影或者要联系方式。
他微微颔首,礼貌地拒绝了。
我收回目光,心里有点酸,又有点释然。
看,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场盛大的暗恋,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以后,他会去清华北大,会去更广阔的天地。
而我,只要能考上本市的一所211,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
也好。
我跟我妈说:“妈,我跟同学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我得跟晏今安道个别。
教学楼里已经空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我跟晏今安在楼梯拐角抱了一下。
“佳禾,以后我们还能一个大学吗?”她闷闷地问。
“肯定能,”我拍拍她的背,“说好了的。”
“那你……不跟陆大学神说点什么?”她小声问。
我摇摇头。
“说什么呢?祝他前程似锦?”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
晏今安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我故作轻松地笑笑,“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跟晏今安分开,我一个人慢慢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自己三年的青春上。
再见了,陆临渊。
走到一楼半的拐角,一个身影忽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陆临渊。
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清瘦的身影,像一棵沉默的白杨树,就那么直直地挡在我面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陆……陆临渊同学?”我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他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楼梯间很窄,他这一步,几乎就把我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
混着夏日傍晚燥热的空气,一起钻进我的鼻腔。
我的脸“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我紧张得攥紧了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有什么事吗?”
他还是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我准备鼓起勇气从他身边绕过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不易察 ઉ 的沙哑。
“时佳禾。”
他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三年来,除了交作业时,他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下意识地抬头。
撞进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一片星空,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高考结束了。”
“嗯。”我傻傻地点头。
“所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的故事,可以开始了吗?”
02 第一杯奶茶
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十秒钟。
像一台被瞬间灌入巨大信息流的旧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了一片雪花。
他说什么?
我们的故事?
可以开始了吗?
这几个字拆开来我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对,肯定是高考压力太大,考完一放松,人就魔怔了。
我看着陆临渊。
他还是那副表情,清清冷冷的,可眼神却异常专注。
那眼神像一张网,把我牢牢地罩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你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叫。
陆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像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
“字面意思。”他说。
“我不明白。”
我确实不明白。
这比我们高中做的最后一道数学附加题还难。
陆临渊似乎是叹了口气。
他朝我又走近了半步。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撑在了我耳边的墙上,形成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电视剧里演过。
可现实里发生在自己身上,只会让人心脏骤停。
他的脸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皮肤很白,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时佳禾,”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喜欢你。”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了。
如果说刚才那句是附加题,这句就是超纲题。
我彻底不会了。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脸颊的温度,大概能直接煎熟一个鸡蛋。
陆临渊看着我这副傻样,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笑意?
“现在明白了吗?”他问。
我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喜欢我?
陆临渊喜欢时佳禾?
这怎么可能。
这比我高考能考上清华还不靠谱。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
问完我就后悔了。
哪有女孩子被表白,第一反应是问为什么的。
陆临渊好像也被我问得愣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没有为什么。”
“就是你。”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兵荒马乱的心湖里。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说,就是你。
不是别人,就是我,时佳禾。
楼梯间里静得可怕。
我能听到窗外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我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那……那你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说?”我鼓起全部的勇气问。
“不想影响你学*。”他的回答简单直接。
我愣住了。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到高考结束这一天。
等到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有了一个结果。
等到我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始一段新的故事。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涩和甜蜜,瞬间涌上了我的鼻腔。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陆临渊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情绪。
他撑在我耳边的手放了下来。
“吓到你了?”他问,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确定。
我摇摇头。
不是吓到。
是……太不真实了。
像一场盛大而绚烂的梦。
我怕我一眨眼,梦就醒了。
“那你的答案呢?”他追问。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
原来学神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用力。
我看到陆临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炸开。
他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他笑了。
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我第一次见他笑。
原来他笑起来,是有梨涡的。
“走吧。”他说。
“去哪儿?”我下意识地问。
“请你喝奶茶。”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步一步地走出教学楼。
阳光正好,洒在我们身上。
我看着他走在我前面的背影,宽肩窄腰,校服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切都像在做梦。
我妈还在校门口等我,看到我跟陆临渊一起出来,眼睛都瞪圆了。
陆临渊倒是很镇定。
他走到我妈面前,非常礼貌地鞠了一躬。
“阿姨好,我叫陆临渊,是时佳禾的同学。”
我妈愣愣地点头,“啊,你好你好,我知道,学神嘛,我们佳禾天天念叨……”
我赶紧在后面掐了我妈一下。
我妈这才反应过来,闭上了嘴。
“阿姨,”陆临渊继续说,“我想请时佳禾去喝杯东西,庆祝一下高考结束,很快就送她回来。”
他的态度太坦然,太真诚了。
我妈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哦,好,好啊,那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直到陆临渊带着我走远了,我回头还能看到我妈站在原地,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
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奶茶店。
陆临渊问我:“你想喝什么?”
“都……都可以。”我还是紧张。
他点点头,走到点单台前。
“一杯多肉葡萄,正常冰,全糖。”
“一杯……嗯,你有什么推荐的吗?”他竟然回头问我。
“杨枝甘露吧。”我小声说。
“一杯杨枝甘露,正常冰,全糖。”
付钱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扫码。
我瞥了一眼,看到他的手机屏保,是一道物理题的解题过程。
果然是学神。
我们拿着奶茶,在店门口的小桌子坐下。
气氛有点尴尬。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吸着奶茶。
我的多肉葡萄很好喝,甜得恰到好处。
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多肉葡萄,还喜欢全糖?
难道是蒙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晏今安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问号。
“????时佳禾你人呢?我怎么看到你跟陆临渊一起走了?什么情况??”
后面还跟了十几个震惊的表情包。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陆临渊的手机也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季修远。
季修远是陆临渊的好朋友,校篮球队的队长。
陆临渊接了电话,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
“喂。”
“嗯,有事。”
“没空。”
“在陪女朋友。”
我“噗”的一声,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女朋友?
他说的是我吗?
我抬头看他,他正好也挂了电话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赶紧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好像又笑了笑,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他的杨枝甘露。
我的脸又开始烫了。
我们才刚“在一起”不到半小时,他就这么自然地,跟朋友介绍我了。
这种被承认,被重视的感觉,让我的心像泡进了蜜罐里。
甜得发晕。
“那个……”我鼓起勇气,决定问出心里的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陆临渊抬起眼。
“你每周五下午放学,都会来买这一款。”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的心却猛地一跳。
他……他怎么会知道?
我确实有这个*惯,考完周测,用一杯全糖奶茶来奖励自己。
可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还有,”他继续说,“你喜欢坐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每次都会把数学错题本拿出来看。”
我的呼吸停滞了。
“你每次来打水,都喜欢接饮水机左边的热水,再兑右边的冷水,兑到半杯。”
“你……”
“你跑步的时候,喜欢听第三节课间操的音乐。”
他每说一句,我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从来没有跟别人分享过的小秘密。
他竟然全都知道。
所以,那些我在操场上,在走廊里,在饮水机旁,无数次假装不经意地看他。
其实,他也在看我?
这场长达三年的暗恋。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03 演算本
和陆临渊在一起的第一周,我过得像在云里雾里。
每天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晏今安给我打了八百个电话,每一个电话的主题都是尖叫。
“啊啊啊啊时佳禾!你出息了!你居然拿下了陆大学神!”
“快说!怎么回事!他跟你说什么了?你答应了?”
“我的天,我磕的CP成真了!”
我被她吵得耳朵疼,只好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时佳禾,我现在怀疑陆临渊是不是重生回来的。”
“不然他怎么解释,他知道你所有的小*惯?”
我哭笑不得。
“说不定他就是观察力比较敏锐。”
“敏锐到能记住你每周五喝什么奶茶?拜托,他是学神,又不是神探。”
我也解释不清。
关于陆临渊,我心里有太多的问号。
可每次面对他,那些问题就都卡在喉咙里,一个也问不出来。
我们的交流,主要在微信上。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色的图片,什么都没有。
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
非常符合他高冷的风格。
我们的聊天记录,也干巴巴的。
通常是他问:“在干嘛?”
我回:“在看书。”或者“在帮我妈择菜。”
然后他会回一个“嗯。”
对话结束。
有时候,我也会鼓起勇气主动找他。
“你估分了吗?大概多少?”
他会回我一个数字。
一个我需要仰望很久很久的数字。
然后,又是沉默。
我有点泄气。
我感觉,我和他之间,好像还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学神。
而我,只是一个侥幸被他选中的普通女孩。
这种感觉,在我跟他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是陆临渊约的我。
他在微信上问我:“周六有空吗?”
我回:“有。”
“九点,市图书馆门口见。”
“好。”
周六那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在衣柜里翻箱倒柜。
穿什么好呢?
裙子太刻意了,T恤牛仔裤又太普通了。
最后我选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我妈给我买的,我一次都没穿过。
我甚至还偷偷用了我妈的口红,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镜子里的人,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点陌生,但又有点期待。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图书馆门口。
陆临渊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的休闲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阳光下,他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画。
看到我,他朝我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我也刚到。”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进去吧。”
我们并排走着,手臂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
我感觉自己的脸一直在烧。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从包里拿出几本书,还有……一套五三。
我愣住了。
约会……就是来图书馆做题?
好像……也挺符合他的风格。
我也从包里拿出我的错题本,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可我的余光,却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瞟。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阳光透过窗户,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看得有点呆。
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忽然抬起了头。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我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赶紧低下头,心脏怦怦狂跳。
完了,太丢人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花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一个东西推到了我面前。
是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这是什么?”我小声问。
“给你的。”
我疑惑地接过来。
本子很重,很有分量。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我的名字。
时佳禾。
下面是一道数学题的解题过程。
步骤清晰,逻辑缜密,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漂亮。
是我上次周测,错得最惨的那道压轴题。
我愣住了,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一道题的详细解析。
数学,物理,化学……
全都是我曾经在试卷上,在作业本上,错过的题目。
有些题目旁边,还有用红笔做的标注。
“这个知识点你容易混淆,注意区分。”
“这个公式有两种推导方法,第二种更适合你的思维*惯。”
“这道题的陷阱在这里,你上次就掉进去了。”
他的字迹,他的语气,就好像他一直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学*,了解我所有的薄弱环节。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都开始抖了。
这得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题目。
只有一句话。
“时佳禾,你很好。”
“不是因为你追上了我。”
“而是因为,你一直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纸上,迅速晕开。
我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胡思乱想。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本子,被这几句话,彻底击碎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努力,知道我的挣扎,也知道我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对我好。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有点手足无措。
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动作都有些僵硬。
“别哭。”他说。
我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临渊,你是不是……早就开始准备这个了?”
他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从高二下学期开始。”
我的心又被重重地击了一下。
高二下学期。
那个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不,应该说,我还只是个每天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他的小透明。
“为什么?”我问。
“有一次,我看到你在座位上哭。”他说,“因为一道数学题没做出来。”
我努力地回想。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
是一次很难的模拟考,我数学考砸了,趴在桌子上,偷偷掉了眼泪。
我以为没人看见。
“我当时就想,”他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我能帮你,就好了。”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开始留意我的错题。
开始为我准备这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我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哭得泣不成声。
图书馆里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陆临渊的脸有点红。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我的背。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抱着那个本子,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跑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草莓牛奶。
我把它递给陆临渊。
“这个,给你。”
这是我最喜欢喝的牛奶。
我想把我最喜欢的东西,也分享给他。
他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我有点小小的失落。
他是不是不喜欢?
可下一秒,我就看到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
阳光下,他的侧脸好看得不像话。
我的心,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04 谢师宴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
查分通道刚一开通,我家的网就卡了。
我急得团团转。
陆临渊的电话打了进来。
“查了吗?”
“没,网卡。”我的声音都在抖。
“准考证号和密码给我。”他的声音很镇定,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报给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那十几秒,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时佳禾。”他叫我。
“嗯?”
“你考得很好。”
“真的?”
“超了预估分二十分。”
我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喜悦的泪水。
我听见我妈在旁边也激动地喊了起来。
“多少分?我们佳禾考了多少分?”
陆临渊在电话里报出了我的分数,然后说:“这个分数,A大应该稳了。”
A大。
是本市最好的那所985。
也是我奋斗了三年的目标。
“那你呢?”我赶紧问。
“比你高一些。”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后来才知道,他口中的“高一些”,是高了将近五十分。
他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我们整个年级。
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卧槽!状元在我们班!”
“陆神牛逼!!”
“@陆临渊,状元郎,请客请客!”
班长顺势提议,趁着大家都在,办一场谢师宴。
地点就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时间是周六晚上。
我看着群里热闹的聊天记录,心里有点打鼓。
这意味着,我和陆临渊的关系,可能要公开了。
我还没做好准备。
我把我的担忧告诉了陆临渊。
他在微信上回我:“不想去就不去。”
“可是……这是谢师宴,不去不好吧。”
“那就去。”
“我怕……”
“有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我瞬间心安。
周六晚上,我还是穿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我到酒店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很热闹了。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坐在主位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分数和志愿。
我一眼就看到了陆临渊。
他坐在一个角落里,身边是季修远。
他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看到我进来,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季修远看到我,立刻笑嘻嘻地站起来,把身边的位置让给我。
“嫂子好!”他喊得中气十足。
我脸一红,嗔了他一眼。
周围几个相熟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暧-昧和好奇。
我硬着头皮在陆临渊身边坐下。
他给我倒了杯果汁。
“路上堵吗?”
“还好。”
我们的对话,一如既往地简短。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踏实。
宴会开始了。
班长带头,大家一起向老师敬酒。
说着感谢的话,说着未来的期许。
很多人都喝红了眼。
气氛热烈又伤感。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就转到了班里两位最引人注目的人物身上。
一个是市状元陆临渊。
另一个,是我。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叫林菲菲,端着酒杯走到了我们这一桌。
我记得她,她以前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据说也喜欢陆临渊很久了。
她先是敬了陆临渊一杯。
“陆临渊,恭喜你啊,状元郎。”她的声音娇滴滴的。
陆临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以果汁代酒,碰了一下杯。
林菲菲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她把目光转向了我。
“时佳禾,你也很厉害啊,考得这么好。”
“谢谢。”我礼貌地笑笑。
“不过我真没想到,”林菲菲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到,“你跟陆临渊……居然在一起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都好奇死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起哄:“就是啊,以前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审视和怀疑。
他们大概都在想,我时佳禾,一个平平无奇的女生,凭什么能跟陆临渊在一起?
是不是我用了什么手段?
“陆临渊,”林菲菲又看向陆临渊,笑得天真无邪,“你是不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啊?高考结束了,压力太大了,想找个人随便谈谈恋爱放松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随便谈谈。
这四个字,把我所有的努力和喜悦,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我的脸瞬间白了。
是啊。
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而我这么普通。
他会不会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等上了大学,他会遇到更多更优秀,更漂亮的女孩子。
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喜欢我吗?
我心里的那点自卑,又一次,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起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陆临渊的回答。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陆临渊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了起来。
他很高,站起来的时候,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着林菲菲,眼神冷得像冰。
“第一,”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跟时佳禾在一起,不是玩笑,也不是随便谈谈。”
“我是认真的。”
“第二,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喜欢她什么,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没必要跟你们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他伸出手,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让我站在他的身边。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紧紧地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很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三,”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能和时佳禾在一起,是我陆临渊的荣幸。”
“在我心里,她比任何人,都好。”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林菲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我站在陆临渊的身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听着他为我说的每一句话。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这个不善言辞的少年。
用他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给了我全部的体面和尊重。
他把我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挡在了他的身后。
然后告诉我,别怕,有我。
05 季修远的秘密
谢师宴之后,我和陆临渊的关系,算是彻底公开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非但没有流言蜚语,反而收到了很多祝福。
大家都在群里@我们,说“要幸福啊”,“锁死,钥匙我吞了”。
班主任甚至还私聊我,说:“佳禾,陆临渊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珍惜。”
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把这些截图发给晏今安。
晏今安回了我一个“你懂什么”的表情包。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说,“以前大家是觉得你配不上他,但现在,是陆临渊亲自下场盖章认证的,谁还敢说什么?”
“更何况,他那番话,‘是我的荣幸’,‘她比任何人都好’,我的妈呀,这简直就是神仙告白现场!全班女生都羡慕死你了!”
我看着聊天记录,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
那个晚上,陆临渊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酒店。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到一个没人的街角,他才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还难过吗?”他问。
我摇摇头。
“陆临渊,”我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维护我。”
他皱了皱眉,好像不太喜欢“维护”这个词。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说。
“你不是随便谈谈,对吗?”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柔。
“时佳禾,你记住了。”
“我陆临渊,不做没把握的事。”
“不管是考试,还是喜欢你。”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彻底安了心。
我和他的关系,也因为这次的事件,亲近了很多。
我们开始像真正的情侣一样约会。
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逛书店,一起去吃遍了城市里所有好吃的小吃。
他话还是不多。
但会默默地记住我所有的喜好。
知道我不吃香菜,会提前跟老板说。
知道我喜欢喝热饮,会把冰可乐换成玉米汁。
知道我走路喜欢走右边,会主动换到我的左边。
他的好,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
有一次,我们约好去打羽毛球。
结果陆临渊临时被他导师叫走了,说是要讨论一下竞赛的事情。
他让我等他一下。
我一个人在体育馆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有点无聊。
没想到,碰到了季修远。
他抱着个篮球,满头大汗地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
“嫂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等陆临渊。”
“等阿渊啊,”他一屁股在我旁边坐下,自来熟地打开一瓶水猛灌,“他估计还得一会儿,被我们物理老头抓去开小灶了。”
“嗯,不急。”
季修远擦了擦汗,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嫂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们阿渊了?”
我的脸一热,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季修远一拍大腿,“你们俩,简直了!”
“什么意思?”我有点好奇。
“你是不知道,”季修远打开了话匣子,“我们阿渊为你做了多少事。”
“就说那次你送他的草莓牛奶吧。”
我心里一动。
那是我第一次送他东西。
“怎么了?”
“你不知道他乳糖不耐受吗?”季修远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我愣住了。
乳糖不耐受?
就是喝了牛奶会肚子不舒服。
我完全不知道。
“那天你送他牛奶,他当着你的面喝了,看起来屁事没有,对吧?”
我点点头。
“结果呢,回了教室,一下午跑了三趟厕所。”季修远啧啧感叹,“我们都劝他别喝了,他说不行,这是你第一次送他东西。”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又酸,又胀,又甜。
那个傻瓜。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还有,”季修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高二那年运动会,你报了三千米,记得吧?”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高中唯一一次参加长跑,纯属被体育委员赶鸭子上架。
结果跑到一半就岔气了,差点没坚持下来。
“那天太阳多毒啊,阿渊就站在终点那个大榕树底下,从头到尾,一直看着你跑。”
“我当时还笑他,说你看上哪个小学妹了,眼睛都直了。”
“结果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你看时佳禾的鞋带,好像松了’。”
季修远学着陆临渊的语气,引得我发笑。
“你说,隔着八百米,他怎么看见你鞋带松了的?他那是装了望远镜吗?”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小子陷进去了。”
我听着季修远的话,眼前仿佛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炎热的操场,红色的跑道。
我一个人在艰难地坚持。
而在我看不到的终点,有一个少年,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担心我的鞋带,担心我会不会摔倒。
“所以啊,嫂子,”季修-远总结道,“我们阿渊这人,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但他对你的心,那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你们俩这叫什么来着?哦,对,双向奔赴!”
季修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心里,全都被一个名字占满了。
陆临渊。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无数个瞬间。
他都用他的方式,陪着我,守护着我。
那场漫长的暗恋。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踽踽独行。
回头看才发现。
他其实一直走在我的身后,为我照亮了脚下的路。
06 盛夏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跟陆临渊没有丝毫犹豫,都把A大填在了第一志愿。
他填的是物理系,他们学院的王牌专业。
我填的是中文系,我最喜欢的专业。
我们在不同的学院,但幸运的是,在同一个校区。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变得格外甜蜜和值得期待。
那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
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空气里都是燥热的因子。
但我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喜悦。
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
有时候,他会来我家楼下。
我从窗户里看到他,就蹬蹬蹬地跑下楼。
他通常会给我带一支我喜欢吃的巧乐兹。
我们就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一人一口地分着吃。
他会给我讲很多物理上的趣事,什么薛定谔的猫,什么平行宇宙。
我听得一知半解,但只要看着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的模样,就觉得很开心。
我也会跟他分享我最近看的小说,从东野圭吾到余华。
他听得很认真。
第二天,他就会告诉我,他已经把那本书看完了。
并且能精准地说出,我最喜欢哪个章节,哪个句子。
我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这才发现,陆临渊不是高冷,他只是把所有的热情和话语,都留给了我一个人。
有一次,我们又聊到了高中。
我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你总是在我后面去饮水机打水?”
那时候,我总以为是巧合。
每次看到他出现在我身后,我的心都会小鹿乱撞,接水的手都会抖。
陆临渊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巧合。”他说。
“嗯?”
“我算好了时间。”
“算好时间?”我没明白。
“我观察过,”他慢条斯理地解释,像在解释一道物理题,“你通常会在第二节课下课后的第五分钟去打水。”
“所以,我每次都会在第四分五十秒的时候,从后门出去。”
“这样,就能正好排在你后面。”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连这……他都计算过?
“为什么?”我傻傻地问。
“因为……”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只有那个时候,我才能离你最近。”
“能闻到你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我的脸,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这个理科状元,怎么这么会啊!
他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怎么靠近我这件事上。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他溺死在他不动声色的温柔里了。
录取通知书是在一个午后寄到的。
我和陆临渊的,同一天,由同一个邮递员送达。
我们约好在我家楼下一起拆。
我看着那个印着A大校徽的红色信封,手心都在出汗。
陆临渊把他的那个递给我。
“你来拆。”
“我的呢?”
“也给你。”
我拿着两个信封,感觉像是拿着两份沉甸甸的未来。
我先拆了他的。
“陆临渊同学,恭喜你被我校物理学院录取……”
我又拆了我的。
“时佳禾同学,恭喜你被我校文学院录取……”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喜悦。
我忍不住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
“陆临渊!我们成功了!”
他稳稳地接住我,手臂环在我的腰上。
“嗯,我们成功了。”
我妈从楼上探出头来,笑得合不拢嘴。
“临渊啊,快上来,阿姨给你们切了西瓜!”
陆临渊第一次来我家。
他很有礼貌,给我爸妈带了茶叶和水果。
我爸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平时对我管教很严。
可见到陆临渊,他竟然主动泡了茶,还跟他聊起了时事。
我妈就更不用说了,拉着陆临渊问东问西,从家庭背景到未来规划,查户口一样问了个遍。
陆临渊都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和我爸妈相处融洽的画面,心里暖洋洋的。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被父母祝福,被未来期待。
吃完晚饭,我送陆临渊下楼。
夏夜晚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我们慢慢地在小区里散步。
“我爸妈,没吓到你吧?”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他摇摇头,“叔叔阿姨都很好。”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时佳禾。”
“嗯?”
“明天,去我家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他家?
是……见家长的意思吗?
07 我们的故事
去陆临渊家的前一晚,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预演了一百种可能发生的场景。
他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会喜欢我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他们那么优秀的儿子?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被我妈从床上拖了起来。
她比我还紧张,指挥我换了三套衣服,最后敲定了一条看起来最乖巧的白色连衣裙。
还给我扎了个马尾,说这样看起来像个好学生。
陆临渊来接我的时候,看到我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用这么紧张。”他说。
“我能不紧张吗?”我快哭了,“我这可是丑媳妇见公婆。”
他牵起我的手,捏了捏我的手心。
“你在我心里,最好看。”
陆临渊的家在一个很高档的小区,安保很严。
房子是顶层复式,装修是那种简约又大气的风格。
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阿姨给我们开了门。
“张阿姨。”陆临渊喊了一声。
“临渊回来啦,这位就是佳禾吧?快进来快进来。”张阿姨热情地招呼我。
客厅里,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沙发上。
男的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应该就是陆临渊的爸爸。
女的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装,看起来很有气场,是陆临渊的妈妈。
我心里更紧张了,手心里全是汗。
“叔叔好,阿姨好。”我鞠了一躬,声音都有点发颤。
陆爸爸推了推眼镜,对我温和地笑了笑。
陆妈妈则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
她的目光很锐利,看得我头皮发麻。
我感觉自己像一件商品,正在被估价。
完了。
她肯定是不喜欢我。
就在我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陆妈妈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好孩子,”她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温柔,“快坐,别站着。”
我愣愣地被她拉着在沙发上坐下。
陆临渊也坐在了我身边。
“这孩子,临渊天天在家里念叨,今天总算是见到了。”陆妈妈笑着说。
我有点惊讶地看向陆临渊。
他天天念叨我?
陆临渊的脸颊,似乎有一点点红。
他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爸,妈,我带时佳禾去我房间看看。”
说着,就拉着我上了楼。
他的房间很大,有一个超大的落地窗,采光很好。
房间里很整洁,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专业书籍到世界名著,应有尽有。
不愧是学神。
“你别紧张,”陆临渊关上门,对我说,“我爸妈都很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他走到书桌前,拉开了一个抽屉。
“给你看个东西。”
我好奇地走过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
相框是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把相框递给我。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瞬间就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
她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一地的书。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高一开学那天的我。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那条种满了香樟树的主干道。
人来人往,很嘈杂。
但照片的焦点,却清晰地落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这……这是……”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高一开学那天。”陆临渊说。
“你拍的?”
“不是,”他摇摇头,“是季修远,他当时在试新买的相机,随便抓拍的。”
“后来我看到了,就要了过来。”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
原来,那一天。
那个帮我捡起数学书的清瘦背影。
就是他。
原来,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所以……”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已经湿了,“你从那个时候就……”
陆临渊点了点头。
他从我手里拿过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他转身,轻轻地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清晰。
“时佳禾。”
“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
“是一见钟情。”
他抱着我,继续说。
“我看到你蹲在地上,阳光洒在你身上,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就是她了。”
“后来分到一个班,我很开心。”
“我看着你为了学*拼命努力,看着你因为做不出一道题偷偷哭鼻子,看着你取得一点点进步就开心得像个孩子。”
“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我想靠近你,又怕打扰你。”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注你,为你做一点我能做的事。”
“我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到高考结束。”
“等到我们都卸下重担,可以毫无顾忌地奔向对方。”
他每说一句,我的眼泪就掉得更凶。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为我讲述的,属于他的那一场盛大的暗恋。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
这个我仰望了三年的少年,也同样,仰望着我。
他爱我的努力,爱我的笨拙,爱我所有的一切。
我们的故事,不是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的。
是从高一开学,阳光正好,我们相遇的那一刻。
就已经,悄悄写下了序章。
我抬起头,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阳光,温柔地洒了进来。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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