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冬悦在县一中的第一夜,把旱烟袋放在枕头边。宿舍里其他女孩都有家人送来的新被褥、新衣服,她只有奶奶缝的粗布被子和爷爷的遗物。

但她不觉得寒酸。熄灯后,她摸着烟袋,在心里跟爷爷说话:“爷爷,我到县一中了。学校很大,教学楼有四层。同学们都很厉害,但我不会怕。”
高中三年,旱烟袋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考试前摸一摸,跑步时摸一摸,失眠的夜晚握在手里。铜烟锅被磨得发亮,竹烟杆上有她常年摩挲的痕迹。
晓雯和雨桐问过这是什么,她简单说:“我爷爷留下的。”她们便懂了,不再多问。有时候冬悦情绪低落,雨桐会说:“想想你爷爷,他在天上给你加油呢。”
高一期末,冬悦考到班级第35名。数学终于及格了——91分。她在电话里告诉奶奶时,赵桂香在那边笑:“好好好,我就说咱月月行!”但真正的考验在高三。
从高二暑假开始,学校就进入“备战状态”。教室后墙贴了倒计时牌,每天撕一页。课桌上书堆得看不见人,走廊里贴满了励志标语:“今日披星戴月,明日成就辉煌”“拼一个春夏秋冬,赢一生无怨无悔”。
冬悦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洗头时,池子里黑乎乎的一团。她买了核桃和黑芝麻,每天吃一把,没用。
失眠也来了。晚上十一点下晚自*,躺到凌晨一点还清醒。脑子里像放电影:这道题没做,那个单词没背,数学卷子还没改错……越想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
晓雯给她半瓶安神补脑液:“我去年也这样,喝点管用。”刚开始管用,后来就没效果了。冬悦偷偷去校医室,开了安定片。医生嘱咐:“最多半片,不能常吃。”她不敢多吃,一周吃一次,求个踏实觉。
最难受的是每月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前面,从第一到最后。冬悦最好考过第28名,最差掉到40名。每次看榜,手心都冒汗。
有一次数学只考了65分,她在厕所隔间里哭了一节课。出来时眼睛肿着,雨桐等在门口,递给她一包纸巾:“哭完了?哭完了回去改错题。”
冬悦看着她,突然笑了。是啊,哭有什么用?题还得做,试还得考。高三下学期,父亲来学校看她。在门卫室见面,李父瘦了很多,背更驼了。他递给冬悦一袋煮鸡蛋,还有两百块钱。“你妈腌的咸菜,下周托人捎来。”
他说,“别太累,考不上也没事,身体要紧。”冬悦看着父亲皴裂的手,鼻子发酸。她想起枣树沟的夜,想起火把的光,想起爷爷那句“砸锅卖铁也供”。“爸,我能考上。”她说,“一定能。”
高考前夜,她对着旱烟袋说:“爷爷,明天我就要考了。您保佑我。”高考数学,她正常发挥——91分。不算好,但没拖后腿。总分528,够不上重点,但能上个不错的二本。
填报志愿时,她选了省城的师范院校。李老汉生前说过:“当老师好,稳当。”虽然他没等到这一天,但冬悦想,选爷爷觉得好的,他一定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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