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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那晚,女同桌把我约到小树林,她说:我想给你留个纪念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多年以后,我手臂上那个浅浅的牙印早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滑如初,仿佛那个夏夜里带着微醺酒意的疼痛从未发生过。可我知道,它留下了。它不像一道疤痕,更像一种烙印,刻在了从少年过渡到成年的那条模糊分界线上。

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林湘留给我的那个“纪念”,不是为了让我占有,而是为了让我永远失去。

我们的人生,就像两条在高中三年里短暂相交的线,在那一夜之后,便朝着各自的坐标系无限延伸,再无交点。

高中毕业那晚,女同桌把我约到小树林,她说:我想给你留个纪念

一切,都要从那个闷热的、充满了啤酒泡沫和离别愁绪的毕业晚宴说起。

第1章 散伙饭与一张纸条

毕业晚宴的地点,选在了学校后街那家我们光顾了三年的“兄弟大盘鸡”。老板特地为我们高三(二)班清了场,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像一艘即将解体、奔赴各自海洋的笨拙航船。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料、廉价啤酒的麦芽酸,以及青春期末梢那种特有的、既亢奋又伤感的复杂气味。

班主任老周端着酒杯,一张平时写满“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公式吗”的严肃面孔,此刻被酒精染得通红,说着一些“前程似锦,江湖再见”的陈词滥调。大家都在起哄,男生们借着酒劲勾肩搭背,叫嚣着要去网吧通宵;女生们则凑在一起,小声地交换着同学录,眼眶红红的,像一群受了惊的兔子。

我叫陈哲,在这场喧嚣的中心,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我没怎么喝酒,只是默默地剥着盘子里最后一颗花生米。我的高考成绩不上不下,勉强够到北京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一个与我同样不好不坏的未来,清晰得有些乏味。我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又即将变得陌生的脸,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晚风穿堂而过。

我的同桌林湘,就坐在我对面,隔着两三个人。

她和周围哭哭啼啼的女生不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粒,又一粒,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能懂的告别仪式。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衬得她的脖颈格外纤细。她把平时扎着的马尾散开了,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也疏离了一些。

三年来,她一直坐在我的右边。我们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也绝不疏远。我们是那种最典型的、最安全的同桌关系。我会帮她解答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她会把她做好的语文阅读理解默默推到我的桌子中间。她感冒时,我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我打篮球崴了脚,她会一声不吭地帮我把作业本送到宿舍楼下。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用粉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三八线,那条线,既是边界,也是连接。

我一直觉得,林湘的安静里藏着一片海。大多数时候,海面风平浪静,但偶尔,你能从她低垂的眼眸里,瞥见深不见底的暗流。她的话很少,但每一句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能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陈哲。”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抬起头,是班长李凯,他端着满满一杯啤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想什么呢?魂都丢了!来,喝一个!以后去了北京,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同学!”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面前的果汁。“我开车了,不能喝酒。”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家离这里不过十分钟步行路程。

李凯不依不饶,周围的同学也跟着起哄。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林湘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对我举了举。

“我替他喝。”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夏夜里敲响的风铃,让整个嘈杂的包间都安静了一瞬。

她仰起头,白皙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咙轻轻滚动,一杯啤酒就那样见了底。喝完,她把空杯子倒扣在桌上,甚至没有看李凯一眼,只是重新坐下,继续拨弄她碗里的米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我看着她,她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像雨后初晴时天边的晚霞。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与我对视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就是那零点一秒,我从她平静如水的眼眸里,读到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火焰,也像迷雾。

晚宴在一种更加狂热的气氛中走向尾声。大家开始互相拥抱,签名,说着一些永远不会兑现的“常联系”。我被几个男生架着,被迫在T恤衫背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等我好不容易脱身,想再找林湘的时候,她的座位已经空了。

我心里一阵失落,像是弄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开始在人群里搜寻她的身影,穿过一张张或哭或笑的脸,最后在餐厅门口看到了她。她一个人站在昏暗的路灯下,背影单薄,像一棵倔强的小树。

我刚想走过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

“我在学校南门的小树林等你。”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她。那种简洁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只有林湘才会有。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用手攥紧了。小树林,那是学校里情侣们最爱去的圣地,也是教导主任重点巡查的禁区。毕业的最后一晚,她约我去那里做什么?

我环顾四周,喧闹的人群与她孤独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忽然明白,这场盛大的散伙饭,于她而言,或许和我一样,只是一场不得不参与的、漫长的煎熬。而她真正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藏在那条短信里,藏在那个夏夜的、蝉鸣不止的小树林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拨开人群,朝着她相反的方向,朝着学校走去。我知道,今晚,有些东西会结束,也有些东西,会以一种我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开始。

第2章 月光下的沉默并肩

从后街的饭馆到学校南门,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路,我却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夏夜的风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草木和尘土混合的气息,吹在脸上,黏糊糊的。我的衬衫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紧紧贴在后背上。

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林湘为什么约我?她想说什么?是告别,还是……告白?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我掐灭了。不可能。林湘不是那种人。她那么骄傲,那么内敛,像一株生长在悬崖上的雪莲,只可远观。而我,陈哲,不过是她身边最普通的一棵草。

我们一个考去了北京,一个考去了上海。这是我们在填报志愿时就知道的结果。两个相距一千多公里的城市,像牛郎织女星,遥遥相望。毕业,对我们来说,意味着真正的天各一方。

我走到南门口,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虚掩着,门卫室的灯还亮着,王大爷大概正听着他的收音机打瞌睡。我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旁边一处破损的围墙,那里有一个我们男生经常钻的狗洞。

钻过围墙,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学校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格外静谧。教学楼的灯都熄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昏黄的光晕。远处操场上,似乎还有几个不愿离去的同学在喝酒唱歌,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是那首老掉牙的《朋友》。

小树林在教学楼的后面,是一片有些年头的杨树林。树木长得很高,枝叶繁茂,将月光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碎片,洒在铺满落叶的地上。这里是学校里最阴凉,也最隐秘的地方。

我刚走进树林,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一棵最粗壮的杨树下,还是那身白色的连衣裙,在幽暗的林间像一朵会发光的蘑菇。她没有看我,只是仰着头,看着树叶间漏下的点点星光。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才慢慢地转过身。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和蝉鸣盖过去。

“嗯。”我走到她面前,停在一步之外的距离。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一丝啤酒的麦芽味,很好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一颗石子。

“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和他们去通宵。”她说。

我摇摇头,“我不喜欢太吵。”

然后,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我们两个,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蝉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像是要用尽整个夏天的力气。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耳膜。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问她为什么约我出来?显得太急切。聊聊未来的大学生活?又太过客套。我们之间,似乎只剩下沉默这唯一安全的交流方式。

“陈哲,”还是她先开了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愣了一下,“就……上大学,毕业,找工作吧。我妈想让我考公务员,安稳。”我说的是实话,我妈的人生规划里,我的人生轨迹就像一道已经设定好程序的代码,精准而枯燥。

“哦。”她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挺好的。”

“你呢?”我反问,“你去了上海,想学什么专业?”

“新闻。”她回答得很快,“我想当个记者。”

“记者?”我有些意外。这个职业,和她平时安静的性格反差太大了。“为什么?”

她抬起头,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燃烧的星辰。

“因为,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然后把它写下来。而不是活在别人告诉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世界里。”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自惭形秽。我的人生是被规划好的,而她的人生,是她自己选择要去闯的。我们之间的距离,或许比北京到上海还要遥远。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没有。”我急忙否认,“我觉得……很酷。”

她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她的牙齿很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谢谢。”

笑过之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尴尬。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酵,像树林里潮湿的泥土,散发出危险而又迷人的气息。

我看着她,她的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有几缕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我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得更快了。我想,我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比如,告诉她,这三年来,我偷偷看过她多少次,在草稿纸上写过多少遍她的名字。比如,问她,那次我打球崴了脚,她送来的那瓶红花油,是不是特意跑了很远才买到的。

可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就是这样一个人,陈哲,一个*惯了被动和沉默的懦夫。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林湘忽然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半臂。我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和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的痣。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陈哲,”她又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颤抖。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给你留个纪念。”

第3章 小树林的纪念

“纪念?”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一个女生对一个男生说出这样的话,通常意味着什么,我不是不知道。我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血液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厉害。

我看着林湘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破碎的月光,像一片迷离的星空。我看到她慢慢地、慢慢地朝我靠近,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各自的温热和紧张。

我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想象中柔软而温热的触感。我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个青涩的、带着毕业季伤感的吻,然后呢?然后我们尴尬地道别,各自奔赴前程,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这个夏夜里。

然而,我等来的,却不是嘴唇的触碰。

而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疼痛。

疼痛的来源是我的左臂。我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林湘的侧脸和她乌黑的长发。她……她在咬我。

她的头埋在我的臂弯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犬齿刺破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疼痛如此真实,如此清晰,瞬间击碎了我脑中所有粉红色的浪漫幻想。

我完全懵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喊痛。我只是低着头,看着她的发顶在夜风中微微颤动,闻着她洗发水的清香,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痛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蝉鸣、风声、远处隐约的歌声,都消失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牙齿的力度,和我们之间近乎诡异的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她终于松开了口。

她抬起头,嘴唇上沾着一丝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她的眼眶是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有不舍,有决绝,有歉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疯狂。

我低头看向我的手臂。在被她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半月形的牙印,边缘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牙印,像一个狰狞的微笑,烙印在我的皮肤上。

“你……”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疼吗?”她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何止是疼,简直是钻心的疼。

“疼了,你才会一直记得我。”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她的灵魂里。

我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来。手臂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我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林湘。她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送一张写满祝福的卡片,或者一件精心挑选的礼物。她要留下的纪念,必须是独一无二的,是刻骨铭心的,是带着疼痛的。因为只有疼痛,才能让人永远铭记。

她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对抗离别,对抗遗忘。她害怕,我们会被时间和距离冲散,最后变成彼此通讯录里一个不会再亮起的灰色头像。她害怕,今天的散伙饭,就是我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所以,她给了我一道伤口。一道会愈合,但记忆永存的伤口。

“你这个……傻瓜。”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我想抬手帮她擦掉眼泪,手臂却疼得抬不起来。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像雨后初霁的阳光。“你才是傻瓜。被咬了都不知道躲。”

“我……”我语塞。我为什么要躲?我不知道。或许在那一刻,我潜意识里,也渴望着这样一份沉重的、带着痛感的纪念。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撕开,然后轻轻地、温柔地贴在我手臂的伤口上。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我发烫的皮肤,激起一阵轻微的战栗。

“好了。”她做完这一切,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以后,它可能会留下一道很浅的疤。如果你未来的女朋友问起,你就说……是被狗咬的。”

“你才是狗。”我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

她却又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对啊,我就是属狗的。你不知道吗,同桌?”

我这才想起来,她的确属狗。这个细节,我竟然现在才记起。

“好了,我该走了。”她转身,毫不留恋地朝着树林外走去。“我爸还在家等我。”

“林湘!”我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到了上海,给我……报个平安。”我鼓起全身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她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好。”

她走了,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臂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晚风吹过,手臂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这疼痛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的。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女孩,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在我即将开始的、平淡无奇的成年人生活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一夜,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小树林里坐了很久。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咬我时的眼神,回想她说“疼了,你才会一直记得我”时的表情。我忽然觉得,高中三年,我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我的同桌。或者说,我们都戴着“好学生”的面具,将自己内心最汹涌、最真实的情感,隐藏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直到毕业这一刻,面具破碎,我们才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真诚的方式,见了彼此一面。

第4章 回忆的锚点:那本被画花的物理书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我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爸妈都已经睡了。我没有开灯,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脱力般地倒在床上,毕业晚宴上的喧嚣、小树林里的疼痛和震撼,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我疲惫的神经。我抬起左臂,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张创可贴的一角。半月形的牙印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红肿着,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轻轻一碰,还是会传来尖锐的刺痛。

我看着那个牙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湘的影子。她替我喝酒时决绝的侧脸,她在月光下闪着星光的眼睛,她流着泪却又在笑的倔强模样。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那张陪伴了我三年的书桌上,此刻堆满了各种教辅材料和模拟试卷,像一座即将被拆除的废墟。在废墟的顶端,放着一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物理书。

鬼使神差地,我坐到书桌前,拿起了那本书。

书的封面上,我的名字“陈哲”旁边,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林湘”。这是高二分班时,我们俩的书不小心拿混了,后来就懒得换回来,索性在彼此的书上写下了对方的名字,成了一种独特的标记。

我随手翻开,书页里散发出一股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熟悉气味。书里,除了我用各种颜色的笔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许多不属于我的“涂鸦”。

这些涂鸦,都是林湘的杰作。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高二那个同样炎热的夏天。

那段时间,我正为物理竞赛做准备,每天被各种复杂的电路图和力学模型折磨得焦头烂额。有一次,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难题,我整整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有头绪,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晚自*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用笔一下一下地戳着草稿纸,几乎要把纸戳穿。

“还没解出来?”旁边传来林湘很轻的声音。

我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她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的物理书被她轻轻抽走了。我抬起头,看到她正低着头,拿着一支红色的水笔,在我那道题的空白处写写画画。她的侧脸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在台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以为她是在帮我解题,便凑过去看。结果发现,她根本没在写公式,而是在画画。

她在我的电路图旁边,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卡通小人。小人愁眉苦脸地坐在一个巨大的电阻符号上,头顶上冒着一圈圈的问号。旁边还配了一行小字:“救命啊!我被电流困住啦!”

我愣住了,心里的烦躁,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一半。

“你干嘛呢?”我小声问。

她头也不抬,继续画。很快,又一个小人出现了。这个小人穿着超人的披风,手里拿着一个代表“电源”的符号,英勇地飞向被困的小人。旁边配的文字是:“别怕!能量超人来救你啦!”

画完,她把书推回到我面前,对我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然后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卷子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书上那两个滑稽又可爱的小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一刻,我觉得那些纠结了我一下午的复杂公式和定理,似乎都变得可爱了起来。我重新拿起笔,看着那个“能量超人”,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找到了解题的突破口。

从那以后,在我的物理书上画画,就成了林湘的专属“爱好”。

当我为安培定律头疼时,她会画一个左手比着“耶”的小人;当我被动量守恒搞得晕头转向时,她会画两个小球碰撞后,手拉手一起往前走的画面;甚至在讲到“熵增原理”这种深奥的概念时,她还在旁边画了一个乱糟糟的狗窝,旁边写着:“我不是乱,我只是在熵增。”

这些涂鸦,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它们像一个个小小的路标,标记着我整个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闪着光的瞬间。它们是我和她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物理书,指尖拂过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笔迹。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画下每一个小人时的情景。窗外的阳光,教室里风扇的嗡嗡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我当时或烦躁或豁然开朗的心情。

翻到最后一页,是关于“宇宙和未来”的选修章节。这一页的空白处,只有一个涂鸦。

那是一幅很简单的画。画着两艘小小的火箭,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一艘火箭的尾部,写着一个“京”字;另一艘,写着一个“沪”字。两艘火箭之间,画了一条长长的、由省略号组成的虚线。

在这幅画的下面,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如果我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过。

那行字是:“我们会在更高的时空相遇吗?”

看到这句话,我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们的结局会是这样。她早就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和我做了告别。而我,这个迟钝的、后知后觉的傻瓜,直到今天,直到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之后,才读懂了她藏在这些涂鸦里的全部心事。

那不是简单的玩笑和鼓励,那是一个少女,在枯燥的理科世界里,为我创造的一个个温柔的童话。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我,陪伴我。

我合上书,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些逝去的时光。手臂上的牙印,和书里那些红色的涂鸦,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它们都是林湘留给我的纪念,一个刻在身体上,一个刻在记忆里。

一个疼痛,一个温暖。

第5章 第三方视角:与发小的深夜长谈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拨通了发小李凯的电话。李凯是我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朋友,也是我们班的班长。他性格开朗,讲义气,是我唯一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地倾诉心事的人。他的志愿填在了本市,我们注定也要分隔两地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李凯睡意朦胧、极度不爽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

“是我,陈哲。”

“陈哲?”李凯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你不是吧?昨晚没跟我们去通宵,现在给我打电话?有病啊你!”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说。”我犹豫着开口。

李凯在那边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坐了起来。“说吧,什么事能让你陈大学霸失眠?是不是舍不得哥们儿我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贫嘴,深吸了一口气,把昨晚在小树林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当然,我省略了那些过于暧昧的细节,只说林湘约我出去,然后……咬了我一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我甚至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李凯?你还在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声。李凯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咬……咬你一口?陈哲,你他妈在跟我讲鬼故事吗?林湘?那个平时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的林湘,把你给咬了?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听着他的笑声,我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你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我怎么正经啊!”李凯好不容易止住笑,但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是不是早就有一腿,毕业了玩点刺激的?”

“没有!”我立刻否认,“我们就是同桌。”

“同桌能把你咬出血来?”李凯显然不信,“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时看你俩安安静静的,没想到背地里玩得这么野。”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急忙解释道,“她说,是为了给我留个纪念。”

“纪念?”李凯的语气终于严肃了一些,“我靠,这纪念……也太硬核了吧。她到底怎么想的?”

这正是我打电话给他的原因。我把林湘那句“疼了,你才会一直记得我”也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

“陈哲,”李凯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如此认真,“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我喜欢她吗?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敢去想。高中三年,老师和家长都在耳边念叨着“不许早恋”,这四个字像一道紧箍咒,让我把所有青春期的萌动都压抑在了心底。我只是*惯了她在身边,*惯了她的安静,*惯了她画的涂鸦。我从没想过,这种*惯,是不是就是“喜欢”。

“我……”我迟疑了。

“你别我了。”李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你就是个怂包。你喜欢她三年,全班都知道,就你自己装傻。”

“全班都知道?”我愣住了。

“废话!”李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吗?你上课偷看她的次数,比你看黑板的次数都多。她一跟别的男生说话,你就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在那生闷气。还有,上次运动会,她跑八百米,你小子在终点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那殷勤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秘密,早已是人尽皆知的闹剧。而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观众。

“林湘呢,她也知道?”我艰难地问。

“你说呢?”李凯反问,“一个女生,如果不喜欢你,会让你抄她的语文作业?会天天在你书上画画?会因为你跟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就不理你一整天?最重要的是,一个不喜欢你的女生,会在毕业的晚上,把你叫到小树林,然后咬你一口?你用你那装满物理公式的脑子好好想想!”

李凯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把那层我一直用来自我保护的硬壳,敲得粉碎。

是啊,我为什么不想想呢?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被拒绝,害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害怕打破那条安全的三八线,去面对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我的懦弱和被动,让我错过了整整三年。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李凯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感慨,“做出这种事,得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又得有多绝望啊。她大概是觉得,你们俩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在你身上留个印记。她不是咬你,她是在跟自己这三年的青春告别。”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我不是为手臂上的伤口而哭,我是为我那被白白浪费掉的三年,为我的胆小和迟钝,也为林湘那份沉重而绝望的喜欢而哭。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带着哭腔问。

“还能怎么办?”李凯说,“你们一个去北京,一个去上海。木已成舟了。你能做的,就是别忘了她。也别忘了,曾经有个人,用这么傻逼、这么勇敢的方式,喜欢过你。”

挂掉电话,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房间里飞舞的尘埃。

我看着手臂上那个牙印,它不再只是一个伤口,而是成了一枚勋章。一枚由林湘颁发给我的、象征着我青春期终结的、带着疼痛和遗憾的勋章。

李凯说得对,我能做的,就是永远记住。记住这个夏夜,记住这片小树林,记住这份疼痛,记住那个叫林湘的女孩,和她留给我的、独一无二的纪念。

第6章 站台上的渐行渐远

离校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那几天,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种离别的氛围里。宿舍楼下堆满了被遗弃的书本和杂物,像一场青春的葬礼。走廊里,到处是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和那句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再见”。

我去火车站的那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妈非要送我,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嘱咐我到了北京要好好学*,要和同学搞好关系,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索。我在找一个人,一个我明知道不太可能出现,却又忍不住期盼的身影。

候车大厅里人山人海,广播里一遍遍地播放着车次信息。我妈去给我买水了,我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前,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茫然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林湘。

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另一个检票口。她的身边,站着一对看起来很文雅的中年夫妇,应该就是她的父母。她没有穿那晚的白色连衣裙,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安静的同桌。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目光与我的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嘈杂人声,广播的喧嚣,都离我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我们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 ઉ 的情愫。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走上前去打招呼。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静静地对望着。

那天晚上在小树林发生的一切,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我们之间。那份带着疼痛的纪念,打破了我们之间微妙的平衡。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同桌,却也成不了恋人。我们被卡在了一个无比尴尬的位置上,进退两难。

她的妈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我,然后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林湘的脸微微一红,迅速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背包。

我心里一阵失落。我多希望她能走过来,哪怕只是简单地说一句“一路顺风”。可是没有。

我妈买水回来了,把一瓶冰红茶塞到我手里。“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快到点了,准备检票吧。”

我“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林湘的方向。她依旧低着头,没有再看我。

“G123次列车,开往北京西站的旅客,现在开始检票……”

广播声响起,我该走了。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跟着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向检票口。每走一步,我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她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我把车票和身份证递给检票员,马上就要走进通道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

我猛地回头。

她抬起了头,正在看我。

我们的目光,最后一次交汇。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她抬起手,对着我,轻轻地挥了挥。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小到几乎会被人群淹没。但那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对着她,挥了挥手。

我们就像两个站在不同站台的旅人,即将乘坐开往不同方向的列车。一个简单的挥手,就是我们全部的告别。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我转过身,走进了通道。我没有再回头。我知道,我再回头,就会忍不住冲过去。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们的人生轨迹,早已被两张不同的录取通知书,划定得清清楚楚。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后退。我看着那个熟悉的站台,在我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我不知道林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或许在我转身之后,她也转身走进了她的检票口。我们就像两条精准运行的铁轨,在这一刻,正式分岔,朝着各自的远方,永不回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隔着短袖T恤,我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牙印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隐隐的、熟悉的疼痛。

列车在轨道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载着我,载着我的整个青春,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北京,我来了。而上海,再见了。

第7章 上海的来信与北京的风

北京的秋天,来得比我的家乡早,也更决绝。九月一过,风就开始变得干燥而凛冽,吹在脸上,像砂纸一样。梧桐树的叶子,一夜之间就黄了,铺满了校园的每一条路。

大学生活,和我想象中一样,也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一样的是自由,不一样的是孤独。我所在的专业是计算机,班里四十多个人,只有三个女生。周围的同学都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各种我听不懂的方言,热衷于在宿舍里打游戏和讨论最新的动漫。

我融不进去。

很多时候,我宁愿一个人待在图书馆,或者戴着耳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林湘。

我想象着,此刻在上海的她,在做什么。上海是不是像书里说的那样,总是潮湿而多雨?她学的专业是新闻,是不是每天都要背很多东西,写很多稿子?她那么安静的一个人,能适应记者这个需要不停与人打交道的职业吗?

我曾经无数次点开她的微信头像,那是一个简单的、白色的帆船。我想给她发条消息,哪怕只是问一句“你还好吗”,但每次打完字,又一个一个地删掉。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候她。同桌?朋友?还是……一个被她咬过的人?任何一种身份,都显得那么奇怪和尴尬。我们的关系,在那个夏夜之后,就成了一个无法被定义的谜题。

开学一个月后,就在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像大多数高中同学那样,在沉默中慢慢被遗忘时,我收到了她的信。

那是一张明信片,从上海寄来的。

明信片的正面,是外滩的夜景,灯火辉煌。背面,是她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陈哲:

见字如面。

北京的风,是不是很干?上海总在下雨,没完没了。

这里的梧桐树叶子,不像北京那样,一下子就落光。它们会一片一片地,很慢很慢地掉下来,像是舍不得离开。

我加入了校报,很忙,但也很有趣。前几天去采访了一个研究昆虫学的教授,他告诉我,有一种蝉,会在地下蛰伏十七年,才爬出地面,在阳光下歌唱一个夏天。

我觉得,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那样的蝉。

祝好。

林湘”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也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提及。整张明信片,就像一篇简短的、文艺的散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句“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那样的蝉”,眼睛就湿了。

蛰伏十七年,歌唱一个夏天。我们的高中三年,不也是这样吗?为了一个盛夏的绽放,我们在题海里蛰伏了那么久。然后,夏天结束,蝉鸣声止,我们便各奔东西。

我把那张明信片,小心翼翼地夹在了我的物理书里,就是那本被她画满了涂鸦的物理书。

我立刻去学校的商店,买了一张北京的明信片,图案是香山的红叶。我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才提笔写下回信。

“林湘:

收到你的来信,很高兴。

北京的风确实很干,我的嘴唇都裂了。这里的秋天很短,短得像一个梦。

我们专业的课程很难,每天都要和代码打交道,很枯燥。有时候,我会怀念高中时,看你画的那些物理小人。

你说的蝉,让我想起了一句话:生命,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

希望你在上海,能看到更宽广的世界。

也祝好。

陈哲”

写完,我把明信片投进了邮筒。我期待着她的回信,每天都会去收发室看好几次。

然而,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信。

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像那张明信片一样,成了单程的旅行。我不知道是我的回信寄丢了,还是她收到了,却选择了不再回复。

后来,我们有了彼此的QQ和微信,但我们从没聊过天。我只是偶尔,会从她更新的朋友圈里,窥见她生活的一鳞半爪。她去了很多地方采访,写了很多有深度的报道。她的照片里,总是充满了自信和活力,眼神明亮而坚定。她正在一步一步地,成为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而我,也按部就班地走在我的人生轨道上。上课,考试,实*,毕业,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程序员工作。生活平淡如水,偶尔也会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又会归于平静。

我们,终究还是成了彼此通讯录里那个不会再亮起的灰色头像。

第8章 褪色的纪念

大学毕业后的第五年,我回了一趟家乡,参加李凯的婚礼。

婚礼上,见到了很多高中同学。大家的变化都很大,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如今都成了西装革履、谈吐得体的成年人。我们聊着工作,聊着房价,聊着孩子的奶粉钱。没有人再提起当年暗恋过谁,或者和谁传过绯闻。那些青春期的秘密,都被妥善地封存在了记忆里,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酒过三巡,李凯端着酒杯,坐到我身边,他已经有了明显的啤酒肚,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

“陈哲,你小子,怎么还单着?”他拍着我的肩膀问。

我笑了笑,“不着急。”

“还想着林湘呢?”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醉意。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

“没有。”我摇摇头,“早就不想了。”

李凯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也是,都这么多年了。听说她现在是南方一家知名报社的首席记者了,混得可比我们好多了。前段时间还看她上电视了,采访一个什么大人物,那气场,啧啧,跟咱们高中那会儿完全两个人。”

“是吗?”我端起酒杯,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挺好的。”

“对了,”李凯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今天……好像也回来了。我给她发了请柬,她说会尽量赶来。”

我的手,微微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整个下午,我都有些心神不宁。我一边和老同学寒暄,一边下意识地朝着门口张望。我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然而,直到婚宴结束,宾客散尽,林湘也没有出现。

晚上,李凯他们一群人要去KTV继续闹,我找了个借口推辞了。我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我们高中的南门口。

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还是老样子。只是旁边的围墙,那个我们曾经钻过的狗洞,已经被水泥堵上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教学楼,想起了毕业那晚。那个闷热的夏夜,那片蝉鸣不止的小树林,和那个流着泪咬我的女孩。

我抬起左臂,撸起袖子,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看着。

手臂的皮肤光滑平整,那个曾经清晰无比的半月形牙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年,我换过几次工作,谈过一次不咸不淡的恋爱,手臂上添过几道不小心划伤的疤痕,但那个最初的、最深刻的印记,却被时间彻底抹平了。

它消失了。就像我们的青春,就像我们之间那段无疾而终的故事,了无痕迹。

可我知道,它还在。

它不在我的皮肤上,而在我的心里。它成了一个坐标,一个锚点。每当我迷失在成年人世界的琐碎和麻木中时,我都会想起那个伤口的疼痛。那份疼痛提醒着我,我曾经也那样热烈、那样纯粹地年轻过。曾经有一个人,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教会了我什么是告别,什么是铭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凯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林湘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微笑着站在一对新人旁边。她的笑容,自信而从容。

照片下面附着一句话:“她下午飞机晚点了,刚赶到。她说,祝你一切都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就释然了。

我们没有在更高的时空相遇,我们只是在各自的时空里,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这就够了。

我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夏夜的蝉鸣,听到了她说:“疼了,你才会一直记得我。”

是啊,林湘。

我一直都记得。

谢谢你,和我那被你咬过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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