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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一次43年的同学聚会后,让我发现:过了60岁真不能随便去聚会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给我的那盆君子兰擦叶子。

那是一种很老的铃声,不是现在年轻人手机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音乐,就是最原始的“叮铃铃”。

参加一次43年的同学聚会后,让我发现:过了60岁真不能随便去聚会

我儿子给我换智能手机的时候,特意给我调的,说这个声音大,我听得见。

我擦了擦手,在围裙上蹭干,有点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响亮,甚至有点咋呼的声音。

“老张!张建国!我是李卫东啊!你不记得我了?”

李卫东。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记忆的尘埃被搅动起来,一个模糊的、瘦高个、总是在操场上疯跑的少年形象,慢慢地清晰了一点。

“李卫东?”我试探着问。

“哎呀,就是我啊!咱班长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热情,好像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班长李卫东。

哦,想起来了。高中时候的班长,后来听说去了南方,发了点财。

“哦哦,卫东啊,你好你好。”我有点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已经有四十三年没联系了。

整整四十三年。

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我的疏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飞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热情。

“老张,跟你说个大事儿!咱们班,高中同学,毕业四十三周年,要搞个大聚会!”

同学聚会。

这四个字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下周末,市里最好的那个‘金碧辉煌’大酒店,我全包了!吃好喝好玩好!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哎呀,我都六十多岁了,腿脚也不方便……”

“嗨!说什么呢!六十多岁算什么!咱们班同学,都这个岁数了!就因为这样才要聚啊!再不聚,以后怕是没机会了!”李卫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祥的感慨。

这句话,像个钩子,勾住了我。

是啊,再不聚,怕是没机会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老伴儿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让你这么一副表情。”

“高中同学,说要搞同学聚会。”

“那不是好事儿嘛!”她走过来,摘下围裙,“去啊,见见老同学,多难得。”

我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那盆君子兰。

叶子被我擦得油亮,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的生活,就像这盆君子兰,安静,规律,几乎没什么波澜。

退休好几年了,每天就是养养花,下下棋,接送孙子上学,日子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同学聚会,像是在这杯白开水里,滴进了一滴浓墨。

很快,李卫东就把我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青春不散场(78届高二三班)”。

很俗气,也很应景。

一进去,几十个陌生的头像和名字,吵吵嚷嚷地刷新着屏幕。

有人发了一张黑白的老照片,是我们的毕业照。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每一个年轻的脸庞都带着笑,意气风发。

我眯着眼,在里面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瘦瘦的、抿着嘴不怎么笑的少年。

那是我。

那一瞬间,心底某个地方,好像真的被触动了。

群里炸开了锅。

“哎呀,这是谁?那个穿军装的是不是王强?”

“你看第三排那个小丫头,扎着两个辫子,是陈淑芬吧?”

“李班长威武!组织这么大的活动!”

李卫东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下面一连串的“谢谢老板”。

气氛被烘托得无比热烈。

好像那四十三年的时光,被这个红包和这张老照片,一下子就抹平了。

可我知道,抹不平的。

这四十三年,在每个人身上,都刻下了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痕迹。

一个叫王强的人,头像是个穿着高尔夫球衫的中年男人,背景是海边的别墅。

他在群里最活跃。

“卫东,酒店订好了没?档次可不能低了啊!咱们同学一场,别搞得小家子气。”

李卫东立刻回复:“放心吧老王!金碧辉煌三楼宴会厅,我办事,你放心!”

王强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那必须的!我到时候把我那两瓶珍藏的茅台带过去,给咱们的恩师,赵老师!”

群里又是一片叫好声。

我默默地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王强,我记得他,当年坐在我后排,成绩不好,很调皮,经常被老师罚站。

听说他后来倒腾建材,成了个大老板。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出发去聚会那天,老伴儿特意给我找了件新衬衫。

“穿精神点,别让人家看扁了。”她给我抚平领口的褶皱。

我苦笑了一下。

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看扁不看扁的。

我就是个退休的工厂技术员,拿着几千块的退休金,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还能怎么看?

金碧辉煌大酒店,我还是第一次来。

门口的旋转门,亮得能照出人影。

我走进去,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藕花深处的乡下人,有点手足无措。

三楼宴会厅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热烈欢迎78届高二三班同学荣归母校”。

字写得龙飞凤舞,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我们是来聚会的,又不是什么荣归故里。

门口站着李卫东,他比记忆中胖了、也黑了不少,头发稀疏,但精神头十足。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大步走过来,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老张!你可算来了!”

他的热情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他拍着我的背,力气大得让我有点咳嗽。

“快进去,好多同学都到了!”

我被他半推半就地带了进去。

宴会厅很大,摆了五六张大圆桌。

里面已经有二三十号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嘈杂。

我一眼望过去,全是陌生的面孔。

说陌生,也不准确。

那些眉眼之间,依稀还能看到四十多年前的影子,但更多的是被岁月改变后的模样。

发福的,秃顶的,满脸皱纹的,染着不合时宜的头发颜色的。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那笑容,有的真切,有的客套,有的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李卫东给我胸前别了个胸牌,上面用打印机打着我的名字:张建国。

他说:“方便大家认,毕竟都老了,记性不好。”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胸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感觉自己像个来参加展销会的商品,名字就是我的标签。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挺着个大肚子,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

他指着我,对李卫东说:“这是谁啊?我怎么没印象了?”

李卫东哈哈大笑:“你贵人多忘事啊!这是张建国!咱们班当年最老实那个!就坐你后排的!”

花衬衫男人“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我。

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挑拣猪肉。

“张建国啊……想起来了,不太爱说话那个。”他伸出手,手上戴着个明晃晃的金戒指,“你好你好,我是王强。”

果然是他。

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软,很厚,我的手显得干瘦而粗糙。

“你好。”我说。

“老张现在在哪高就啊?”王强随口问道,眼睛却已经飘向了别处。

“退了,以前在纺织厂当技术员。”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哦,纺织厂啊,那挺好,稳定。”他敷衍了一句,然后就转过身,去跟另一个看起来像个干部模样的人搭话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李卫东拍了拍我,“别介意啊,老王就那性格,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可这地方,根本没有安静的角落。

很快,一个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的女人坐到了我旁边。

“你是……建国?”她不太确定地问。

我看了看她的胸牌:刘丽娟。

哦,当年的文艺委员。长得很漂亮,很多男生都喜欢她。

“是我,你是丽娟吧。”

“哎呀,你还记得我啊!”她很高兴,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你现在怎么样啊?看你,还是那么瘦,要多注意身体啊。”

“还行,退了休,瞎忙。”

“你儿子呢?”她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了下一代。

“在上海,做软件的。”

“哎哟,那有出息啊!在大城市!”她夸张地叫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我家那闺女不行,就在本地,嫁了个公务员,天天就知道啃老。”

她嘴上说着不行,脸上却带着一丝炫耀。

我只能赔着笑,听她说。

没一会儿,她又把话题转到了别人身上。

“哎,你看见陈淑芬了吗?”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陈淑芬。

这个名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我的心。

高中的时候,她就坐我前面,扎着一个马尾辫,写字的时候,辫子会轻轻地扫过我的课桌。

我曾经,偷偷地喜欢过她。

“没……没看到。”我的声音有点干。

“她呀,听说过得不怎么好。”刘丽娟撇了撇嘴,“嫁了个老公,前几年厂子倒闭,下岗了,现在天天在家待着,身体也不好。儿子也没什么大出息,唉,可惜了,当年她学*那么好。”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廉价的同情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心里很不舒服。

“别人的事,咱们就别议论了。”我淡淡地说。

刘丽娟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有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转头找别人聊天去了。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喝到嘴里,却满是苦涩。

这哪里是同学聚会。

这分明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攀比大会,一场人生的成果展销会。

每个人的胸牌上,除了名字,好像还隐形地标注着:职位、财富、子女成就。

而我,张建国,退休技术员,儿子在上海。

这就是我的全部标签。

宴会开始了。

李卫东作为主办人,上台讲了一番话。

无非是感谢大家赏光,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展望未来美好生活。

讲到动情处,他眼眶都红了。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可我看着他,只觉得他像一个卖力演出的演员。

然后是赵老师讲话。

赵老师是我们当年的班主任,已经快八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

他被人搀扶着上台,拿着话筒,手一直在抖。

“同学们……看到你们……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很真诚。

他说,他记得我们班每一个人。

他说,王强当年调皮,但本质不坏。

他说,张建国虽然不爱说话,但学*很踏实,是班里第一个学会解多元一次方程的。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赵老师还记得这么一件小事。

那一瞬间,我的眼眶有点热。

全场,只有在赵老师说话的时候,才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可惜,这种安静太短暂了。

赵老师讲完话,王强就抢着上了台。

他拿过话筒,声音洪亮地宣布:“为了感谢赵老师当年的教诲,我个人,捐赠十万块钱,作为咱们班的‘恩师基金’!”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王强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挥着手,像个**。

接着,他又说:“光我一个人不行啊!咱们大家,是不是都得表示表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嘛!我建议,今天在座的,每人,最少也得一千块!咱们给赵老师,也给其他几位退休的老师,一个保障!”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自己是多大的善人。

可我听着,却觉得无比刺耳。

这哪里是表示心意,这分明是道德绑架。

一千块。

对王强,对李卫东这样的人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

但对在座的一些人,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看到有几个同学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们局促不安,互相看着,眼神躲闪。

李卫东立刻出来打圆场:“老王说得对!咱们重在心意,大家量力而行,量力而行啊!”

话是这么说,但王强的那个“最少一千”,已经像座山一样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马上就有人响应。

一个当了什么公司副总的,站起来说:“王总说得对!我出三千!”

另一个做生意的,说:“我出五千!”

气氛又一次被点燃了。

大家好像在比赛一样,争先恐后地报着数字。

那些原本犹豫的人,在这种气氛下,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

“我……我出一千。”一个声音怯怯地说。

我看到,那是一个叫吴小梅的女同学,我记得她家条件一直不好。

她说完,脸都红了。

王强带头鼓起了掌,说:“好!小梅好样的!”

那掌声,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羞辱。

轮到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了起来,感觉自己像个被审判的犯人。

我一个月的退休金,刨去日常开销和给孙子买东西的钱,剩不下多少。

一千块,对我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确实要掂量一下。

可是在那种场合,我能说什么?

我说我拿不出来?

我说我觉得这样不对?

我不能。

我只能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十张一百的。

“我也出一千。”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我把钱递过去的时候,感觉那钱烫手。

那不是心意,是面子。

是用钱买来的,不被大家排斥在外的资格。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

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在我嘴里,都没有我老伴儿做的一碗面条香。

席间,大家开始互相敬酒。

敬酒,又成了另一个战场。

王强端着酒杯,在每一桌巡视。

他敬赵老师,用的是茅台。

他敬那些当官的、做老板的同学,也是茅台。

轮到我们这一桌,他换了酒,是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白酒。

他说:“哥几个,咱们喝这个,这个不上头!”

那个细节,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原来,在酒桌上,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喝什么酒,代表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借口自己血压高,滴酒未沾。

王强也没勉强,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张,保重身体要紧!”

然后就转身,去跟别人称兄道弟了。

我终于看到了陈淑芬。

她坐在最角落的一桌,几乎没什么人注意。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许多,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很瘦,脸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偶尔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腼腆地笑一笑。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那个曾经坐在我前排,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明朗少女,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岁月,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饭局进行到一半,王强提议,大家轮流上台,讲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这下,彻底成了“比惨”和“比牛”大会。

一个男同学上台,痛诉自己下岗后的艰辛,讲自己怎么摆地摊,怎么被城管追,说到最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哭得泣不成声。

大家纷纷安慰他,递纸巾,说“都过去了”。

可那眼神里,我看到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他那么惨。

接着,一个女同学上台,眉飞色舞地讲她儿子怎么考上常青藤,怎么在美国拿了全额奖学金,现在在华尔街工作。

台下一片惊叹和羡慕。

“你这儿子,太有出息了!”

“以后我们可都得沾光啊!”

她很享受这种吹捧,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我坐在下面,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出荒诞的戏剧。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表演。

表演自己的成功,或者表演自己的苦难。

用别人的羡慕,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用别人的同情,来博取一丝存在感。

没有人,真正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他们只在乎,你有没有比他们好,或者,有没有比他们惨。

我不想听了。

我起身,想去趟洗手间。

路过陈淑芬那一桌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淑芬。”我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建国。”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你……还好吗?”我问了一句很笨拙的话。

她笑了笑,“挺好的,就那样。”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说笑声,我们这个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得可怕。

“我听刘丽娟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爱人他……”

陈淑芬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嗯,他身体不好,前两年做了个大手术,家底都掏空了。”她平静地说,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现在家里,就靠我打零工,还有儿子那点微薄的工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了。

“那你今天……”

“是李卫东给我打了很多次电话,说车接车送,让我一定要来。”她苦笑了一下,“他说,大家都很想我。”

想她?

我想起了刘丽娟说起她时那鄙夷的口气。

我想起了那些成功人士,根本就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谁会想一个落魄的老同学呢?

不过是李卫东为了凑人数,为了让他组织的这场聚会,看起来更“圆满”而已。

“刚才那个捐款……”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出了一千。”她说。

“那是你……”

“是我下个月的药钱。”她打断了我,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圈却红了。

“建国,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以为能见到老同学,说说心里话,就像以前在学校那样。”

“可我来了才发现,我们早就不是同学了。”

“我们是老板,是领导,是阔太太,是失业者,是病人……我们什么都是,就是不再是同学了。”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

我们不再是同学了。

同学这个身份,早在我们走出校门,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上五颜六色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可以用来炫耀、攀比、拉关系、甚至羞辱别人的空壳。

我们聊了很久。

聊起了当年的赵老师,多么严厉又多么慈祥。

聊起了学校后面那条小河,夏天我们去摸鱼,冬天去滑冰。

聊起了那次文艺汇演,她上台唱歌,紧张得忘了词。

聊起这些的时候,她脸上的疲惫和愁苦,才暂时地消散了,露出了我记忆中那个少女的影子。

那一刻,我才觉得,这趟同学聚会,总算有了一点点意义。

至少,我和她,在这一片喧嚣和浮华之中,找到了片刻的真诚。

聚会的高潮,是饭后的KTV。

王强和李卫东,一人拿着一个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一些老掉牙的流行歌曲。

一群人围着他们,拍手叫好。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灯光昏暗,旋转的彩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光怪陆离。

我看到,那个当了局长的同学,被几个人围着,满脸通红,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看到,刘丽娟和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男同学,挨得很近,举止亲密。

我看到,那个上台哭诉自己很惨的男同学,正端着酒杯,谄媚地给王强敬酒。

而陈淑芬,早就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

我也待不下去了。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

我跟李卫东打了声招呼,说我家里有事,要先走了。

李卫东喝得有点多,拉着我的手,大着舌头说:“老张!怎么就走了!咱们还没喝好呢!”

“不了不了,真有事。”我挣脱他的手。

他还要再劝,王强走了过来,搂住李卫东的肩膀。

“让他走吧!人各有志嘛!咱们继续喝!”

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好像在说,你这种人,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圈子。

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出了那个包厢。

当我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外面的新鲜空气涌进来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缺氧的牢笼里,逃了出来。

回家的路上,我坐着最后一班公交车。

车上人很少,很安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可这一切,都跟我无关。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苍老而疲惫的倒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阔别了四十三年的同学聚会,到底给了我什么?

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吗?

没有。

我看到的,只是一群顶着熟悉名字的陌生人。

是重温青春的感动吗?

没有。

我看到的,只是对青春拙劣而尴尬的模仿。

青春,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剩下的,只有被现实打磨得面目全非的中年和老年。

我看到的,是人到晚年,依然无法摆脱的虚荣和攀比。

是金钱和地位,像一把无形的尺子,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是昔日的同窗情谊,在现实的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甚至,它变成了一种工具。

一种被成功者用来彰显自己,被失意者用来寻求慰藉的工具。

聚会,聚会。

聚在一起,然后把各自的人生,摊开来,晾在众人面前。

让别人来检阅,来评判。

何其残忍,又何其可悲。

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老伴儿还没睡,在等我。

“回来了?怎么样?玩得开心吗?”她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接过水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才是我的生活,我的世界。

这间不大的屋子,这个为我留灯的人,这杯温暖的热水。

这才是真实的,安稳的。

“不怎么样。”我摇了摇头,第一次说了实话。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我把聚会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从王强的炫耀,到捐款的绑架,再到与陈淑芬的谈话。

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我说完,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人啊,过了六十岁,就别去凑这种热闹了。”

“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没定型,未来的路还长,聚在一起,是憧憬,是希望。”

“现在呢?都定型了。谁混得好,谁混得不好,一目了然。你去了,混得好的,在你面前显摆,你心里不舒服。混得不好的,你看着他,你心里也不舒服。”

“何必呢?”

“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老伴儿的话,说得朴实,却句句在理。

是啊,何必呢?

过了六十岁,人生已经进入了下半场。

我们该追求的,不应该是别人的认可和羡慕。

而应该是内心的平静和安宁。

我们应该珍惜的,不是那些早已变味了的所谓“同学情”。

而是身边实实在在的陪伴。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高中的教室。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粉笔的灰尘。

赵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声音洪亮。

我前面的陈淑芬,回过头来,对我俏皮地一笑,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后排的王强,用笔戳了戳我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纸条。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枕边,有湿润的痕迹。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

楼下的小花园里,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在打太极。

远处,传来了孙子学校的广播声。

我的那盆君子兰,静静地立在窗台,叶片上带着露珠。

这就是我的生活。

平淡,琐碎,甚至有点乏味。

但,这是真实的生活。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青春不散场”的微信群。

里面,还在热闹地刷着屏。

有人在发昨晚KTV的照片,有人在讨论下次去哪里聚。

王强又发了个大红包。

我静静地看着,然后,按下了那个“删除并退出”的按钮。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错过了。

有些人,走散了,就走散了。

没必要,也不可能再找回来了。

把最美好的记忆,留在心里,就够了。

不要轻易去触碰它。

因为现实,会把它摔得粉碎。

过了六十岁,真的,不能随便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那不是一场温暖的怀旧,而是一场残酷的现实。

它会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时光,是如何改变了我们。

以及,我们,是如何在时光中,变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一个高中同学。

我把那张泛黄的毕业照,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我依旧每天养花,下棋,接送孙子。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向前。

偶尔,我会想起陈淑芬。

我托人打听,要到了她的地址。

在一个周末,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个人,提着一些水果和营养品,找了过去。

她住在一个很老旧的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开门的时候,她看到是我,很惊讶。

我把东西递给她,说:“路过,来看看老同学。”

她请我进去坐。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的爱人躺在床上,看到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赶紧让他躺好。

我们没聊同学聚会,也没聊过去。

就聊了聊家常,聊了聊孩子的教育,聊了聊最近的菜价。

很平淡,很真实。

临走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别嫌少,一点心意。”

信封里,是我这个月大部分的退休金。

她推辞着,眼圈又红了。

“建国,我不能要。”

“拿着吧。”我按住她的手,“这才叫同学。”

走出她家小区,阳光很好。

我突然觉得,同学这两个字的意义,不在于那一场盛大而浮夸的聚会。

而在于,当你想起某个人的时候,心里是温暖的。

在于,当你看到对方有困难的时候,愿意不带任何功利心地,去拉他一把。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觥筹交错,那些虚情假意,那些攀比炫耀,就让它,随风去吧。

人生,到了这个年纪,要做减法了。

减去不必要的社交,减去虚伪的面具,减去那些会扰乱你心绪的人和事。

然后,留下最真实,最珍贵的东西。

比如,一盆你精心照料的君子兰。

比如,一个等你回家的老伴儿。

比如,一份发自内心的,对老同学的,真正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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