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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味青春,2002年左右的高中经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有些岁月,入口是苦的,像年少时喝的第一口浓茶。我的高中生活,便是这样一盏茶。那时只觉得苦涩,皱紧了眉头咽下;许多年后在记忆里反复冲泡,竟从那苦底里,慢慢咂摸出清亮的回甘。

2002年的秋天,我被连根拔起,从乡下的泥土移栽进我们县城最好高中的苗圃。迎接我们的,是一栋空荡荡的新宿舍楼—有墙壁,有窗户,却没有床。学校发下粗糙的棕榈垫,我们把它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就这样躺下了。夜里翻身,身下沙沙作响,像睡在一片干燥的秋草上。梦里,恍惚还能闻到独特的植物纤维的气息。这一睡,就是小半年。现在想来,那硬邦邦的地铺,是青春给我们上的第一课:生活,从此与柔软无关。

苦味青春,2002年左右的高中经历

真正的“困守”,在高一的春天猝然而至。2003年的“非典”像一张灰蒙蒙的巨网,将整个校园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教室、食堂、宿舍三个点,连成一条窒闷的线。每天下午,总会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教化学的李老师,她同时是我们的年级主任。她不算强壮,却总要奋力背起那个几乎齐腰高的沉重药桶,走进每一间教室。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炸开,我们掩住口鼻,看她一手压着喷杆,一手稳住桶身,缓慢而坚定地走过每一排桌椅。白雾弥漫,她的背影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不像在喷洒药水,倒像在履行某种沉默的仪式。那一刻,心里某种叫做“不安”的东西,竟奇异地沉淀下去。


直到六月,铁门终于打开。阳光汹涌得让人眩晕。我和发小没有等到回家的班车,索性迈开腿,用双脚丈量十五公里回家的路。夕阳把我们影子拉得细长,路过一些村口,警戒的红绳还在风中飘着,却再也拦不住两颗雀跃的心。我们走得筋疲力尽,却笑得肆无忌惮,仿佛要把几个月囤积的话,全部倾倒在这条漫长的归途上。那自由,混杂着尘土与汗水,苦涩,却酣畅淋漓。

生活的苦,是棕榈垫的硌人,是消毒水的刺鼻。而学业的苦,则是精密运转、永不停歇的齿轮。清晨五点半,哨声像一把冰冷的刀,劈开沉睡的空气。我们在班主任肖老师的带领下,汇入奔跑的洪流,脚步杂沓,呵出的白气在队伍上空连成一片低垂的云。而后,一天便被严丝合缝地卡进表盘:早读的喧哗,课堂的凝神,晚自*的沉寂。教室的灯光,总要固执地亮到夜里十点以后,像少年不肯服输的眼睛。世界被压缩成课桌大小,心,却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野草般向着无数个未知的远方疯长。

在这片以“苦”命名的盐碱地上,竟也挣扎着开出两朵花来。一朵,是书信。那个年代,手机是遥远的传说。纸和笔,是通往围墙之外唯一可靠的舟楫。我的舟,驶向一位初中与小学多年的朋友。我们在不同的校园,共享着同一片高压的、令人窒息的天空。信里说的,无非是些琐碎与未来的期望:考试排名的浮沉,某个老师口头禅的滑稽模仿,或者对某些事件甚至现象的看法,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期盼。然而,正是这些琐碎,构成了我们真实呼吸的空气。回信,是一场郑重的秘密仪式。我会挑选一个内心格外安静的时间,铺开印着暗纹的信纸,让思绪从函数和立体几何的牢笼中越狱。笔尖流出的,可能是解开一道力学题的微小得意,是对大学生活光怪陆离的幻想,是晚霞烧过天际时一刹那的感怀,甚至是刚背会的某句宋词,在心湖投下的涟漪。在书写中,那个被分数和排名定义的“我”渐渐淡去,一个更温热、更敏锐、渴望诉说也渴望倾听的“我”,悄然浮出水面。那些往返的信件,是高压钢瓶上小小的泄压阀,是茫茫沙漠里,我们自己偷偷挖掘的一眼泉。高中几年积下来,厚厚一摞。它们不曾教会我任何应试的捷径,却教会我一件更重要的事:如何在轰隆向前的集体车轮旁,辨认并守护自己那条细微而独特的心迹。

另一朵花,是词,宋词。高二的语文课,周老师带我们推开了一扇截然不同的门。她似乎不那么关心“考点”,而是近乎执着地,把我们领到一片叫“宋词”的星空下。她说,那是中文倾尽繁华,抵达的至美。于是,在数理化的缝隙里,我们多了一项甜蜜的负担:背诵,默写。我至今记得,在泛黄的横格本上,我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柳永的凄清,便顺着笔尖,渗进十八岁的骨骼。再写:“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苏轼的沉痛,像暮色中的钟声,撞得年少的心发懵,第一次惊觉,人生除了眼前的试卷,竟有如此深重的、跨越生死的眷恋。周老师要求严,篇篇须烂熟于心,默写不得有误。那些写满长短句的本子早已不知去向,但词的韵律与魂魄,却像一颗颗被埋进心底的莲子,在往后漫长而庸常的岁月里,不时地,探出一茎清香的绿意,开出一朵孤傲的花。以至于多年后,当我提起笔练字,最顺手的,依然是“杨柳岸,晓风残月”。这宋词的甘霖,是精神最初的钙质。


升入高三,我们搬进学校最北边的平房。冬天,寒气从砖缝里钻进来,屋顶甚至会因积雪融化而渗水,教室里冷得像地窖。我的脚和耳朵,便是那年冻伤的纪念章。然而,身体的寒,并未冷却头脑的热。老师们在讲台上,点燃一团团火。物理高老师,能将艰深的定律与日常的生活智慧奇妙勾连,让课堂笑声不断;语文胡老师,戴着黑框眼镜,一身很随性的衣着打扮,像从古籍里走出来的人物。他从不逼我们写应试作文,只反复说:“回去背《过秦论》,背《滕王阁序》,背多了,文章的气自然就通了。”他还有个古怪的理论,说孔子身材高大,把后世高个儿的灵气都吸走了,引得我们哄堂大笑。这些可爱的先生们,守着三尺讲台,仿佛守着文明的最后一盏灯。我们从未听说谁在外面办辅导班赚钱,他们的全部心血,好像本就该倾注于此,天经地义。

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结束,我整理好那摞信件,与它们默默告别。走出平房,夏夜的风第一次显得如此温柔。我知道,我将走出这个被围墙定义的“苦”地方,但可能永远走不出它给我的烙印。如今,我也步入不惑,成了别人眼中端着“铁饭碗”的稳妥之人。高中同学的名字,大多已湮灭于记忆的荒草。偶尔想起,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在跑操,在晚自*的灯光下低头。那段日子具体是怎样的苦,细节已然变模糊。但那种感觉却无比清晰—那是一段身体被禁锢、精神却野蛮生长的岁月;是一段物质贫瘠、情感却意外丰盈的岁月。我们像一群在黑暗矿道里埋头挖掘的人,看不见光,却坚信每一镐下去,都离地心的火更近一点。


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那“磨砺”本身,并非为了铸就一把世俗意义上的“宝剑”。它更像是在我们生命的原石上,刻下了一道道无法磨灭的纹路。那是早起跑操时灌进喉咙的冷风,是棕榈垫子的粗粝触感,是冻疮的痒,是解封日步行回家的漫长。正是这些具体而微的“苦”,汇聚成一股莽撞而磅礴的力,将一个农村少年,稳稳地托举过命运的田埂。

青春的“苦”,原来不是药,而是茶。当年囫囵咽下,只觉其涩。待到人生氤氲过半,于某个寻常午后悄然回味,舌尖竟悄然泛起一丝辽阔的、淡淡的甜。那甜里,有月光般的信笺,有药水味的守护,有冻疮见证的坚持,更有那个深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笨拙而浪漫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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