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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年,我错把情书塞给美女老师,她红着脸:放学来我办公室。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那封叫“春天”的信

一九八五年的春天,来得有点慢。

北方的县城,风里还卷着上一个冬天的煤烟味儿。

85年,我错把情书塞给美女老师,她红着脸:放学来我办公室。

光秃秃的杨树枝子刚冒出一点点绿芽,就被倒春寒打蔫了头。

我叫刘卫东,县一中高二的学生。

那年我十七岁,身体里好像也憋着一个春天,燥热,沉闷,找不到出口。

每天蹬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穿过几条尘土飞扬的巷子去上学。

我的整个世界,就是教室里那四十几张桌子,和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可就在这片灰色里,有一抹亮色。

她叫张小萍。

坐在我斜前方,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粉色的尼龙绳。

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儿,不是城里人用的那种香水皂,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闻着就觉得干净。

我喜欢她,喜欢得心里发慌。

上课的时候,我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越过前面同学的后脑勺,落在她微微晃动的辫梢上。

自*课上,我假装低头看书,其实耳朵一直在听她那边有没有动静。

她跟同桌小声说句话,我能高兴半天。

她要是打个喷嚏,我能跟着紧张半天。

这种感觉,就像揣着一只兔子,随时都能从胸口跳出来。

憋了快一个学期,我感觉自己快憋炸了。

那时候的男孩子,不像现在这么大胆。

喜欢一个姑娘,是天大的秘密,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可不说,又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十七岁的青春。

我们班最“时髦”的同学,是从市里转来的王涛。

他穿着喇叭裤,拎着个录音机,里面放着邓丽君的歌。

他说,喜欢就得说出来,写情书,这是最浪漫的。

情书。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砸开了圈圈涟漪。

我决定,我也要写一封。

那几天,我像是着了魔。

翻遍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书,就一本《新华字典》和几本皱巴巴的《大众电影》。

我把所有我觉得美的词都抄在一个小本子上。

什么“灿若星辰”,什么“宛如清泉”,什么“我愿化作一只飞鸟,停留在你的窗前”。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

可在当时,每一个字都代表着我最真诚的心。

我找遍了全家,才在父亲锁着的抽屉里,找到几张单位发的信纸。

那种带红色横格的,下面还印着单位的名字。

我觉得这信纸配不上我的感情,太俗。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那天晚上,我把房门反锁,趴在小桌子上,点着家里那盏昏黄的瓦斯灯。

灯光下,我的脸肯定红得像猴屁股。

我把那些抄下来的词,翻来覆去地组合。

写了撕,撕了又写。

地上的纸团越来越多,信纸也越来越少。

最后,我终于写出了一封自己还算满意的信。

信的开头,我不敢写“亲爱的张小萍”,怕太唐突。

我写的是,“致春天里的那一抹新绿”。

现在想起来,我自己都想笑。

信里,我把她比作下凡的仙女,比作清晨的露珠。

我说,我的心是一座荒芜的花园,因为她的出现,才开满了鲜花。

我还抄了一句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诗:“认识你,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低到尘埃里去。”

写完之后,我又仔細地读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发烫。

我把信小心翼翼地叠成一个心形。

这是跟王涛学的,他说姑娘们都喜欢这个。

叠好了,我把它放在我的语文书里。

那本书,是苏老师教的。

苏老师,苏秀英。

她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来的,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她跟我们县城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不是本地人,听说是从省城来的。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烫着当时最时髦的卷发。

她不穿我们这里流行的那种的确良衬衫,她穿的是样式简单的连衣裙,或者是白衬衫配长裙。

走起路来,裙摆轻轻地飘。

她说话声音很好听,讲起课来,就像春风拂面。

我们班的男生,私底下都叫她“美女老师”。

但这种喜欢,跟喜欢张小萍不一样。

对苏老师,是敬畏,是仰望。

就像看天上的月亮,你知道她很美,但你从来没想过要去摘她。

而张小萍,是邻居家窗台上那盆小小的花,你想凑过去闻闻,想亲手浇浇水。

信放在语文书里,像揣着一个火炉。

我计划好了。

第二天下午的自*课,轮到我收作业本。

我会在收张小萍的本子时,趁机把信塞到她的本子里。

神不知,鬼不觉。

我为自己的计划感到得意。

那一夜,我几乎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张小萍看到信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脸红吗?

她会偷偷看我吗?

她会接受我吗?

还是会把信交给老师?

一想到最后一种可能,我心里就一阵冰凉。

但马上,我又被那种少年人的孤勇给点燃了。

怕什么?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批评,写一份检查。

为了我心里的“那一抹新绿”,值了。

二、一沓练*册的重量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

风刮得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杨树毛子,漫天飞舞。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语文书里那个心形的信封。

它像一块烙铁,隔着书本,烫着我的手。

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下午的计划。

从哪条过道走,用左手还是右手,塞进去之后说什么话来掩饰。

每一个细节,我都想了无数遍。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被她同桌看见了怎么办。

我就说,哎呀,我的一张纸掉你本子里了。

简直天衣无缝。

下午的课是数学。

函数、几何、解析,听得我头昏脑涨。

我的魂儿早就飞了,只等着下课铃响。

那四十五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下课铃像天籁之音一样响了起来。

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立刻像炸了锅一样。

说话的,打闹的,乱成一团。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就是现在了。

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交作业本了,语文练*册!”

我从第一排开始收。

我的手在抖,我努力控制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一本,两本……练*册在我怀里越摞越高。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烧。

我离张小萍越来越近了。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皂味儿了。

她正低着头,跟同桌讨论一道数学题。

她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的粉色尼龙绳一晃一晃的。

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张小萍,本子。”

我的声音有点干涩。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练*册递给我。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那个小小的酒窝。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演练,全都忘了。

我机械地接过她的本子,放在我怀里那沓本子的最上面。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把我一直攥在手里的语文书,也放在了那沓本子上。

我的语文书里,夹着那封信。

我当时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也许是太紧张了,也许是想让我的信离她的本子更近一点。

我抱着那一大摞本子,像抱着一座山。

怀里的东西太重了,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没看到,就在我把语文书放上去的时候,苏老师正从后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显得她的脸更白了。

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怀里的本子。

“卫东,这么多,我帮你拿一点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拒绝。

“不……不用了,苏老师,我自己能行。”

“没事,给我吧,正好要去办公室。”

她说着,很自然地从最上面抽走了一小摞。

那一小摞里,有张小萍的本子。

还有……我的那本语文书。

我的血,在那一瞬间,全凉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苏老师,抱着我的语文书,和那一摞练*册,走出了教室。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裙摆轻轻地飘。

可在我的眼里,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怀里剩下的那几本练*册,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好像没有了重量。

可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沉得喘不过气来。

完了。

我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全完了。

周围同学的吵闹声,好像一下子离我很远。

我能听到的,只有我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一声,都敲在我的绝望上。

我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场景。

苏老师回到办公室,批改作业。

她拿起我的语文书,准备备课。

然后,那个心形的信封,从书里掉了出来。

她好奇地捡起来,打开。

然后,她的脸会变得铁青。

她会拿着那封信,冲到我们教室,或者直接冲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刘卫东,你给我出来!”

然后,全校通报批评。

然后,请家长。

我爸会用他那根磨得发亮的皮带,抽得我皮开肉绽。

我妈会坐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数落我。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然后,我会被开除。

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就因为这一封愚蠢的信,彻底毁了。

我越想越怕,手脚冰凉。

张小萍还在那里跟同桌说笑。

她根本不知道,一场因为她而起的风暴,马上就要把我吞没了。

不,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我自己的愚蠢。

我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我怎么能那么蠢?

我怎么能把书和作业本放在一起?

我怎么能让老师帮我拿?

我抱着剩下的本子,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座位。

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我把本子放在桌子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回头看我。

我没理他们,一屁股坐下来,把头埋在胳膊里。

我不敢去看教室门口。

我怕下一秒,苏老师或者教导主任就会出现在那里,喊出我的名字。

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三、讲台下的四十五分钟

最后一节课,是语文。

是苏老师的课。

上课铃响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像是死刑犯听到了行刑的枪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能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教室门口。

脚步声。

是苏老师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清脆,规律。

在平时,这声音让我觉得心安。

可今天,这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她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语文课本和教案。

没有拿那封信。

也没有拿扩音喇叭。

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的心稍微松了一下,但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也许是想,等下课了,再单独找我算账。

对,一定是这样。

她不想在全班同学面前,让我太难堪。

她总是这么为人着想。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害怕。

“上课。”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平静。

“今天我们讲《荷塘月色》。”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

她的粉笔字写得很好看,清秀,有力。

就像她的人一样。

我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她今天穿的那件淡蓝色衬衫,好像比平时更蓝了一些。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讲课的声音,和同学们翻书的沙沙声。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大家注意这个‘颇’字,朱自清先生用词非常讲究……”

她开始分析课文。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分析得那么透彻。

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的脑子里,全是我那封信里的句子。

“灿若星辰”,“宛如清泉”,“低到尘埃里去”。

跟朱自清先生一比,我写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狗屎。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耻。

这种羞耻,甚至超过了恐惧。

我不仅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还用那么拙劣的文字,去玷污了我心里那份纯真的感情。

我甚至开始有点感谢这个错误了。

幸亏这封信没有到张小萍手里。

不然,她看了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刘卫东这个人,不仅胆大包天,而且还没文化?

我胡思乱想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越来越投入。

她讲到荷花的姿态,“像亭亭的舞女的裙”。

她讲到月光的颜色,“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

她的眼睛里,好像真的看到了那片荷塘,那片月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被她吸引了。

我忘记了那封信,忘记了恐惧。

我仿佛也看到了那片清华园里的荷塘。

但很快,现实又把我拉了回来。

我的语文书,还在她那里。

那封信,也还在她那里。

她真的看了吗?

如果看了,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她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还是说,她城府太深,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了?

我偷偷地抬起头,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她的脸很白,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甚至有点透明。

她讲到动情处,嘴角会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光。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厌恶。

什么都没有。

就和她平时上课一模一样。

我的心里,开始有了一丝小小的希望。

也许……也许她没发现?

也许那封信,从书里滑出去了,掉在了什么角落里?

也许她太忙了,根本没顾得上翻我的书?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对,一定是这样。

我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

等下课了,我就去办公室,找个借口,说我的书忘在那儿了,然后把它拿回来。

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能。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被搬开了一点。

我甚至能听进去一点她讲课的内容了。

“‘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同学们,这句话,是全文的情感核心。一种淡淡的哀愁,一种不被理解的孤独……”

她念这句的时候,声音很轻。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刺了一下。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

张小萍在和同桌笑,同学们在听课。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这里,被恐惧和羞耻包围着。

我什么也没有。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我赶紧低下头,用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下课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尖锐,刺耳。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

宣判的时刻,终于到了。

苏老师合上教案。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很轻,但很有分量。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全班同学都开始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教室里又开始变得嘈杂。

在这片嘈杂声中,我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大,但足以让我听清。

“刘卫东。”

我浑身一僵。

来了。

“你,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拉得很长。

我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说话的时候,脸好像有点红。

是我的错觉吗?

是气的?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周围的同学陆续离开,有人拍我的肩膀。

“卫东,走了,去打球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荡荡的教室,和一颗空荡荡的心。

放学来我办公室。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四、通往审判的走廊

教室里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

是放学的同学们在操场上打闹,在校门口推搡。

那些声音,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可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玻璃罩子里,外面的世界,清晰可见,却遥不可及。

去办公室。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我的心上。

我不想去。

我甚至想,就这么一直坐着,坐到天黑,坐到学校关门。

或者,我干脆从后门溜走,跑回家,躲起来。

可是,我能躲到哪里去?

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苏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只要我还在这个学校一天,我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我慢慢地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我背上书包,书包里空荡荡的,因为我的语文书不在里面。

我走出教室,关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场。

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的另一头。

那条走廊,我平时三两步就跑过去了。

可今天,它变得格外漫长。

我路过别的班级,有的班在补课,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有的班已经空了,黑板上还留着白天的板书。

我看到我们班的宣传栏,上面贴着上一次考试的红榜。

我的名字,在中间的位置,不好不坏。

我突然想到,下一次的红榜上,可能就没有我的名字了。

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我走到楼梯口,扶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

楼下,有几个同学正在打扫卫生。

水洒在地上,映出昏黄的天光。

一切都那么寻常。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正在经历着一场劫难。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我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我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好像是苏老师在和别的老师聊天。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有点严厉。

是教导主任王主任。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果然把事情捅到教导主任那里了。

“是啊,太不把心思放在学*上了。”

另一个女老师附和道。

“苏老师,你们班那个刘卫东,你可得好好管管。我今天看他上课,魂不守舍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是我们的数学老师。

完了,他们都在。

这是一场三堂会审。

我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

我想跑。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苏老师的声音。

“王主任,李老师,你们别这么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卫东这孩子,平时挺好的,就是有点内向。可能最近家里有什么事吧。”

我的心,猛地一颤。

她……她在帮我说话?

“家里有事也不能影响学*啊。高二了,多关键的时候。”王主任的声音还是那么严厉。

“我会找他谈谈的。”苏老师说,“孩子还小,有点青春期的情绪波动,也正常。我们当老师的,多引导,多关心,比一味地批评要好。”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到王主任“哼”了一声。

“苏老师,你就是心太软。这些小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人家苏老师是高材生,教育方法跟我们不一样。”那个女老师打着圆场。

我靠在门上,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苏老师,她不但没有告发我,还在别的老师面前,维护我。

为什么?

她明明看到了那封信。

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信是写给谁的。

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羞愧,感激,困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窒息。

我听到里面有起身的动静。

“那我先走了,苏老师,你别忘了锁门。”是王主任的声音。

门,要开了。

我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主任和数学老师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王主任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悦。

“刘卫东?你在这儿干嘛?偷听老师说话?”

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红到了耳根。

“我……我找苏老师。”我结结巴巴地说。

“找苏老师?哼。”王主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没再说什么,背着手走了。

数学老师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站在门口的苏老师。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办公室里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镶上了一道金色的轮廓。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她轻轻地侧过身,说了一句。

“进来吧。”

五、那支红色的钢笔

我像个木偶一样,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好像凝固了。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我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两只手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

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听到她拉开椅子的声音,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

她的办公桌很整洁。

左边是一摞批改完的作业本,右边是备课用的教案。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上面印着几朵小花。

杯子旁边,就是我的那本语文书。

书的旁边,是我那封叠成心形的信。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罪证。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果然看到了。

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了泡影。

我等待着她的审判。

是劈头盖脸的痛骂,还是语重心长的说教?

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准备好了。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她还是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那无尽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我难受。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终于,我忍不住了。

我抬起头,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看着她。

“苏老师,我……”

我刚说出三个字,声音就哽住了。

我想说“我错了”,我想说“你批评我吧”,我想说“你开除我吧”。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也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

没有我想象中的愤怒和鄙夷。

有一点无奈,有一点惋셔,甚至……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上。

她伸出手,把那封信,往我这边推了推。

“这是你写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生了锈一样僵硬。

“写给张小萍的?”

我再次点头。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求求你,别念出来。

我在心里呐喊。

如果她把信里的内容念出来,我真的会当场死掉。

她没有念。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微微地皱着。

“‘灿若星辰’……”她轻声念出了一个词。

我的身体一震。

“这个词,用得不错。”她说。

我愣住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她是在……夸我?

“还有这句,‘心是一座荒芜的花园’,这个比喻,也很有意思。”

她抬起眼,看着我,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很喜欢看书?”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

“都看些什么书?”

“就……《大众电影》……还有……字典……”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的笑容,像窗外的夕阳一样,温暖,明亮。

“难怪。”她说。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动作。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红色的英雄牌钢笔。

她拧开笔帽,蘸了蘸墨水。

然后,她把我的那封信,铺平在桌子上。

用那支红色的钢笔,在上面圈出了一个词。

是那句“低到尘埃里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干什么?

她要用红笔,来批判我这句最得意的话吗?

“这句话,不是你原创的吧?”她问。

我摇了摇头。

“是从一本杂志上抄的。”我小声说。

“嗯。”她点了点头,“这句话,出自一个很有名的女作家。但是,用在这里,不太合适。”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因为,”她看着我,眼神变得很认真,“喜欢一个人,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喜欢,应该是让你抬头挺胸,而不是卑躬屈膝。”

“真正的感情,是平等的,是相互的尊重和欣赏。”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去仰望她。

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的那支红笔。

那支笔,平时是用来批改作业,画上红叉叉的。

可现在,它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幼稚而混乱的内心。

“还有这里,”她又指着信的开头,“‘致春天里的那一抹新绿’。这个开头,很美,但也很模糊。”

“如果你真的想让对方明白你的心意,就应该清清楚楚地写上她的名字。”

“表达感情,真诚和直接,比华丽的辞藻更重要。”

她一边说,一边用红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字。

“张小萍”。

那三个字,写得清秀,有力。

比我写的任何一个华丽的词语,都让我震撼。

她没有批评我早恋,没有指责我道德败坏。

她只是在教我。

教我怎么去表达,教我怎么去爱。

她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需要引导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犯了错,需要惩罚的孩子。

我看着她,眼眶又热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感动。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的感动。

“刘卫东,”她放下笔,把信和书一起,推到我的面前,“你的感情,没有错。”

“十七岁,是会做梦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但是,你要明白,现在这个阶段,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未来,你的人生,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只有你变得足够优秀,你才有能力去守护你喜欢的人,给她更好的未来。”

“这封信,我没有看得很仔细。”

她顿了顿,脸上又泛起了一丝红晕。

“就当是我,帮你修改的一篇作文吧。”

“拿回去,好好想想,是把它送出去,还是把它收起来。”

“选择权,在你手里。”

她说完,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你走吧。天快黑了,早点回家。”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桌上那本语文书,和那封被红笔修改过的信。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身上。

我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拿起书,拿起信。

那封信,好像突然有了千斤的重量。

我走到她身后,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苏老师。”

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明白了。”

她没有回头。

我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当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非常非常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六、另一种春天

我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旗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河边。

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枝条。

我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拿出了那封信。

借着微弱的天光,我看着信纸上那些红色的字迹。

“张小萍”。

“喜欢,应该是让你抬头挺胸,而不是卑躬屈膝。”

每一句话,都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心里。

我把信,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读着。

读着我那些幼稚的文字,和她那些智慧的话语。

我好像第一次,真正读懂了这封信。

也第一次,真正读懂了十七岁的我自己。

那是一种汹涌的,盲目的,不知所措的激情。

而苏老师,用她的温柔和智慧,给这股汹涌的激情,修建了一条理性的河道。

她没有堵住它,而是引导它,流向更宽广的未来。

河水在晚风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我看着水里的倒影,那是一个瘦高的,茫然的少年。

我突然觉得,那个少年,有点可笑。

为了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影子,就差点毁掉了自己的全部。

我慢慢地,把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一片,一片,又一片。

然后,我张开手,让那些碎片,随着晚风,飘进了河里。

它们在水面上打着旋,很快就被流水带走了。

就像我那场短暂的,还没开始就已结束的暗恋。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块压了我一整天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从那天起,我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不再偷偷地看张小萍了。

见到她,我会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就像对待其他普通同学一样。

她还是会对我笑,露出那个小小的酒窝。

可我的心,再也不会狂跳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上。

我开始疯狂地看书。

苏老师好像看出了我的变化,她开始给我推荐各种书。

从《平凡的世界》,到《人生》,从海明威,到泰戈尔。

我的那座“荒芜的花园”,真的开始开花了。

但那些花,不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开。

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成绩,突飞猛进。

从班级中游,很快就进入了前十,然后是前五。

我和苏老师的交流,也越来越多。

但我们都很有默契地,再也没有提过那封信,那支红色的钢笔,和那个黄昏。

那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省里一个作文比赛的一等奖。

给我颁奖的,就是苏老师。

她把奖状递给我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她说:“刘卫东,祝贺你。你做到了,你让自己变得更好了。”

我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九八七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中文系。

走的那天,很多同学来送我。

苏老师也来了。

她还是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站在人群里,微笑着看着我。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隔着车窗,对她用力地挥手。

她也对我挥了挥手。

我看到她的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风太大,我听不清。

但我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的是:“加油。”

大学四年,我每年都会给苏老师写信。

不是情书。

是真正的信。

我跟她聊我的学业,我的生活,我的困惑,我的理想。

她也总是很快给我回信。

她的信,永远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

她告诉我,要永远保持阅读和思考的*惯。

她告诉我,要永远对世界保持好奇,对他人保持善意。

她像一座灯塔,在我人生的航程里,一直为我指引着方向。

后来,我毕业了,留在了省城,成了一名报社的记者。

再后来,我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偶尔也会回到那个县城。

县一中已经搬了新校区,老校区被改造成了一所小学。

那条通往办公室的走廊,那间改变我一生的办公室,都已经不在了。

听说,苏老师后来也调回了省城,在一所中学继续教书。

我们通过几次电话,但一直没有再见过面。

生活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推着我们,各自向前。

有一年,我回老家过年,遇到了张小萍。

她也结了婚,在县里的商场做售货员。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个小小的酒窝,还在。

我们聊了几句家常,聊了聊孩子。

她笑着说:“刘卫东,你现在可是我们县的名人了,大作家。”

我笑了笑,说:“什么作家,就是个写字的。”

临走的时候,她突然问我:“哎,我问你个事,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给我写过一封信?”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班王涛说的,他说看你写了好几天,还叠成了心形。后来怎么没给我啊?”她一脸好奇地问。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我笑了。

“哦,那封信啊,”我说,“风太大,刮跑了。”

又是一年春天。

我坐在书房里,窗外,阳光明媚。

我的儿子,也上了高中。

前几天,他扭扭捏捏地问我,怎么才能让一个女孩子喜欢自己。

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自己。

我笑了笑,从笔筒里,拿出了一支红色的钢笔。

我对他说:“喜欢一个人,是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我手里的笔上。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黄昏,那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背影。

那个春天,我以为我错过了整个春天。

后来我才明白,我遇到的,是另一种春天。

它让我的人生,真正地,万物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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