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手机版

92年我成为营长,帮一士兵上军校,25年后他带来惊喜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年我32岁,刚刚提了营长,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92年我成为营长,帮一士兵上军校,25年后他带来惊喜

授衔那天,红色的肩章像两团火,烧得我肩膀滚烫。我站在全营面前,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年轻的脸,每一张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我的敬畏。我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我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营长,你们的兄弟。有我在,咱们营,就要做出个样子来!

那时候的我,像一棵刚刚长到顶的白杨树,浑身的劲儿都憋着往上蹿,觉得天底下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部队驻扎在北方一个偏僻的山沟里,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冬天一来,大雪能把整个营区埋起来,出门都得靠挖。日子很苦,但人心是热的。兵们年轻,有的是力气和笑声,训练场上龙腾虎虎,到了晚上,熄灯号一吹,鼾声能把屋顶掀翻。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简单,纯粹,有力量。

我每天都跟兵们泡在一起,训练、吃饭、开班务会,我喜欢看他们吃饭时狼吞虎咽的样子,喜欢听他们扯着嗓子唱军歌。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男人该待的地方。

我的办公室里,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训练场。我常常站在窗前,一看就是半天。看那些兵,在泥里滚,在雨里爬,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咸的,涩的,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在那么多张脸里,我注意到了陈东。

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兵。个子不高,人也瘦,站在队伍里,像棵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军事素质,在全营也就是个中等偏下。五公里越野,他每次都跑在最后头,脸憋得发紫,嘴唇咬得发白,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一开始,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当兵的,身体素质是本钱。他这样,能干啥?

可慢慢地,我发现他有点不一样。

他虽然每次都跑最后,但从来没有掉过队。不管多苦多累,他都咬着牙撑下来了。那股子犟劲,像头小牛。我问过他们班长,班长说,营长,陈东这兵,别的不好说,就是能吃苦,骨头硬。

还有,他不爱说话,休息的时候,别的兵凑在一起抽烟打牌侃大山,他总是一个人捧着本书看。看得很入迷,有时候饭点到了都不知道。

我好奇,有一次路过他们宿舍,悄悄往里瞅了一眼。他正趴在小马扎上写写画画,面前摊着一本皱皱巴巴的高中数学课本。书的封面都快掉了,纸页泛黄,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画满了标记。

那一瞬间,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当年要不是拼了命读书,考上军校,现在可能还在老家那几亩薄田里刨食。那本被翻烂的数学书,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那天晚上,我把他叫到了我的办公室。

他很紧张,站在我面前,两只手紧紧地贴在裤缝上,头低着,不敢看我。军装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陈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到!”他猛地一抬头,声音喊得有点破音。

“别紧张,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犹豫了一下,只敢把半个屁股搭在椅子边上,腰杆挺得笔直。

我给他倒了杯水,热气从搪瓷缸子里冒出来,在我俩之间氤氲开一片小小的雾。

“听说……你在复*高中的功课?”我开门见山。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耳根,头又低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营长。”

“想考军校?”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我有点不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想……但是……我知道我……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追问。

“我……我文化课底子薄,高中没好好念。军事素质也……也一般。营里那么多比我优秀的,哪轮得到我……”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和自卑而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训练场。风在呼啸,刮得窗户嗡嗡作响。

“陈东,你知道我这身军装是怎么来的吗?”我没有回头,声音很沉。

他没说话。

“我是考上来的。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我爹送我去当兵那天,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娃,你要是能在部队里混出个人样,咱家祖坟上就冒青烟了。”

“我那时候,跟你一样,瘦得像根麻杆。第一次摸枪,手都哆嗦。三公里都跑不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惊讶。

“但是我想考军校。我想穿上这身干部服。我想让我爹脸上有光。”

“我白天训练,晚上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字典翻烂了三本,数理化的公式,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训练不行,我就加练。别人跑五公里,我跑十公里。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我做两百个。手上的茧子,割掉一层又长一层。”

“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我不能认命。我爹妈在土里刨了一辈子,我不能再走他们的老路。”

我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搪瓷缸子里热水慢慢变凉的声音。

陈东的头,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他的眼睛,像是被我的话点燃了,那簇原本微弱的火苗,开始慢慢变亮,变旺。

“营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能行吗?”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那肩膀骨头硌得我手疼。

“行不行,不是嘴上说的。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真有这个心,从今天起,我帮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个在训练场上摔得浑身是伤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半大孩子,此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扑通”一声,就要给我跪下。

我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吼了他一句:“哭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有这个力气,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他被我吼得一愣,然后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眼泪,一边擦一边点头:“是!营行!营长!”

从那天起,我的营长办公室,晚上就成了陈东的专属自*室。

我把我自己当年考军校用过的复*资料,一本本地翻了出来。那些书,纸都黄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我的笔记。我把它们交给陈东的时候,感觉像是在传递一种信念。

“这些,都是我的家当。能不能看懂,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手指都在发抖。

白天,他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我对他的要求,比对任何人都严。我让他的班长给他开了小灶,每天的训练量加倍。他一开始跟不上,吐得一塌糊涂。好几次,他都累得虚脱了,躺在地上,脸色像白纸一样。

连队的兵都在背后议论,说营长这是要整死陈东啊。说我公报私仇,看他不顺眼。

我听到了,但我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要想考军校,光文化课好不行,军事素质这块短板,必须补上。这是规则。我能帮他的,是方法,是机会,但路,必须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

陈东也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但他一句话都没辩解。他只是咬着牙,练。

我经常在训练结束后,看到他一个人留在器械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练*拉单杠。他的手心,很快就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糊住了掌心。他就在地上抓把土,搓一搓,然后继续。

那股狠劲,让我看着都心疼。

到了晚上,八点钟,他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先是轻轻地敲三下门,然后立正站好,等我喊“进来”。

他会先把我办公室的地扫一遍,桌子擦一遍,水壶打满,然后才在我对面坐下,摊开书本。

我成了他的义务教员。

他的数学和物理底子最差。很多基础的公式都忘了。我就从初中的知识点开始,一点一点地给他补。

我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灯光昏黄,像一小圈温暖的港湾,把窗外的风雪和喧嚣都隔绝了。灯光下,是我和他,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有时候为了一个解题思路,能争论到半夜。

我发现,陈东这孩子,其实非常聪明。很多东西,一点就透。他只是之前,没有机会,也没有人引导他。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他身上。我爱人小琳在随军家属院,好几次来看我,都见我不在宿舍,跑到办公室,才看到我正唾沫横飞地给陈东讲题。

小琳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我们俩端来热好的饭菜,或者一壶热茶。有时候,她会坐在一旁,借着灯光,给我们缝补衣服。看着我们,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有一次,陈东走了以后,小琳一边帮我收拾桌上的草稿纸,一边轻声说:“你啊,比对他亲儿子还上心。”

我笑了笑,看着窗外说:“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像当年的我。拉一把,可能他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小琳叹了口气:“就怕……你这番心血,白费了。”

我沉默了。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难度。军校每年的名额,一个萝卜一个坑。全师那么多人盯着,我这个小小的营长,人微言轻。营里的推荐名额只有一个,就算我力排众议把陈东报上去,到了团里,到了师里,一层一层地筛选,谁能保证他就能走到最后?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给我带来了麻烦。

我的搭档,教导员老张,找我谈了好几次话。

老张是个老政工,四平八稳,凡事都讲究个“稳妥”。他觉得我把宝押在陈东身上,是一步险棋。

“老李啊,”他坐在我的对面,语重心长,“我不是不支持你培养人才。但是陈东这个兵,底子太薄了。你看看一连的那个小王,红三代,军事素质全营第一。二连的小刘,他父亲就是师里的干部。哪个不比陈东的条件好?”

“你把唯一的推荐名额给了陈东,万一他考不上,咱们营今年的工作,可就落后了。你这个营长,脸上也不好看啊。”

我给他递了根烟,说:“老张,当兵打仗,看的是本事,不是看他爹是谁。陈东这孩子,是块好钢,只是之前没遇到好铁匠。现在我来给他锻一锻,我相信他能成器。”

老张摇了摇头:“你这是在赌啊。”

“我赌的是这孩子的未来,也是我们营的风气。”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如果咱们选人,只看关系,不看潜力,那跟地方上那些乌七八糟的有什么区别?我李维的兵,不能是那样的兵。”

老张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叹着气走了。

我知道,我这么做,得罪了不少人。营里想争这个名额的兵和他们背后的干部,都对我颇有微词。那段时间,我能感觉到,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我的肩膀上。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问自己,我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万一陈东真的失败了,我该如何收场?我的前途,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可每当看到陈东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看到他在训练场上那副不要命的拼劲,看到他写满笔记的课本,我所有的犹豫,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告诉自己,李维,你是个军人。军人,就该有点血性,有点担当。如果连一个好兵的前途都不敢去争取,你这个营长,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春天,万物复苏。

山上的雪化了,汇成溪流,叮叮咚咚地往下淌。陈东的成绩,也像这春天里的树苗,蹭蹭地往上涨。他的军事素质,也突飞猛进。五公里越野,他已经能跑进全营前十了。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一样,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到了营里推荐人选的时候,果然,争议很大。

在支委会上,好几个连长和指导员都提了自己连队的兵,理由都很充分。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话。

“我推荐陈东。”

然后,我把我记录的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放在了会议桌上。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陈东这一年来,每一次的训练成绩,每一次的模拟考试分数,还有我对他每一天表现的观察和评价。

“同志们,我不想说太多的大道理。我只想让大家看看,一个兵,在一年时间里,能有多大的改变。”

“他的起点,确实比别人低。但是,他的努力,他的毅力,他的潜力,在座各位推荐的人选里,有谁能比得上?”

“我们选人,是选现在,还是选未来?是选一个已经到顶的尖子,还是选一个有无限可能的苗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最后,老张第一个举了手。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但还是说:“我同意营长的意见。”

有了教导员的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最终,陈东以压倒性的票数,获得了营里唯一的推荐名额。

消息传出去,陈东在宿舍里,抱着被子,哭得像个孩子。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团里、师里的考核。那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我请了假,亲自带着陈东去团部,又去师部。每到一处,我就拿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去跟领导汇报,去跟考官沟通。我把我的前途,我的脸面,全都押在了这个兵身上。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我只知道,我不能让这孩子失望。

考核的那几天,我比陈东还紧张。他在里面考试,我就在外面,像个焦急的父亲,来回踱步。

最后一门考完,陈东从考场里出来,脸色煞白。

我迎上去,问:“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眼圈红了:“营长……我……我可能考砸了。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我没做出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那几天,我们俩都沉默了。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们心头。陈东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样子,不爱说话,整天低着头。

我心里也很难受。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自己也充满了失望。

我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我逼得他太紧了?是不是我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就在我们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师里公布了录取名单。

那天,我正在开会。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递给我一张电报。

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陈东,录取。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我看着那几个铅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我笑了。我当着全师干部们的面,毫无顾忌地大笑了起来。

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那张薄薄的纸,承载着一个农村孩子多少的梦想,承载着我多少的心血和期望。

那天晚上,我破例,在我宿舍里,跟陈东喝了一顿酒。

我把我珍藏了很久的一瓶茅台拿了出来。我俩谁也没说话,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最后,陈东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嘴里,一直在含糊不清地喊着:“营长……谢谢你……营长……”

我看着他,也有些醉了。我拍着他的背,说:“好小子……给老子争了口气……”

陈东去军校报到的那天,下着雨。

秋雨,不大,但很密,斜斜地织着,把整个天都染成了灰色。

我把他送到营门口。他背着简单的行囊,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上,还没有军衔。

他站在我面前,给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营长,我走了。”

“嗯。”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那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一支笔,派克牌的,笔杆是黑色的,很沉。

“这个,送给你。”我把笔塞到他手里,“到了学校,好好学*。别忘了,你不仅是个兵,以后,还是个穿军装的读书人。要用你手里的笔,干出一番事业来。”

他紧紧地攥着那支笔,像是攥着千斤重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吧。”我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雨幕里。他的背影,瘦削,但很挺拔。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凉凉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眼泪。

那一年,是1992年。

陈东走了以后,我们通过几次信。

他在信里,跟我汇报他的学*情况,他的生活。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好奇和兴奋。他说,军校的图书馆好大,里面的书,他一辈子都看不完。他说,他的教员,都是知识渊博的教授。他说,他一定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每一封信,我都认真地看,认真地回。我在回信里,鼓励他,也提醒他,不要骄傲,要戒骄戒躁。

后来,我工作调动,离开了那个山沟。通信,也就渐渐地断了。

部队的生活,就像一列飞驰的火车。不断有人上来,也不断有人下去。陈东,就像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记,然后,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的军旅生涯,也并没有像我当初预想的那样,一路高歌猛进。

提了副团后,我遇到了瓶颈。几次机会,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擦肩而过。我不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性格里的那份耿直,在复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再后来,小琳的身体出了问题。她得了很严重的肾病,需要长期治疗,离不开人。

看着病床上日渐消瘦的妻子,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垮了。我意识到,什么前途,什么事业,在亲人的健康面前,都一文不值。

最终,我选择了提前转业。

那一年,我45岁。脱下军装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场。我舍不得那身绿色的军装,舍不得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但是,我不后悔。

回到地方,我被安置在了一个清闲的单位,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就这么耗着。生活的重心,全都放在了照顾小琳身上。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曾经的豪情壮志,都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我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每天为了妻子的医药费而奔波,为了女儿的学费而发愁。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陈东。

他现在,应该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成了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还是说,他真的像我期望的那样,干出了一番事业?

我不知道。

我甚至有些不敢去想。我怕他过得不好,我会内疚。我也怕他过得太好,那会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更加失败。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了我很多年。

那支我送给他的派克钢笔,也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我常常会想,他还留着那支笔吗?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无情的刻刀。

它抚平了我心里的波澜,也在我的脸上,刻下了一道道皱纹。

转眼,二十五年过去了。

2017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小琳的病,越来越重了。医生说,必须尽快做肾移植手术,不然,就有生命危险。

可是,合适的肾源,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就算找到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手术费,又从哪里来?

我这些年的积蓄,早就被小琳的病掏空了。亲戚朋友,能借的,也都借遍了。女儿刚刚工作,也拿不出多少钱。

那段时间,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我每天守在小琳的病床前,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心如刀绞。这个跟我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女人,我却救不了她。那种无力感,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才五十多岁的我,看起来,像个七十岁的小老头。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刚从医院回来,身心俱疲。我正准备随便弄点东西吃,就听到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社区来收卫生费的,就没好气地喊了一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沉稳而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请问,是李维,李营长家吗?”

“营长”?

这个称呼,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肩上,是两颗闪亮的金星。

少将。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挺拔,面容坚毅,眼神明亮。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楼下,停着一辆挂着军牌的奥迪。

我不认识他。

我愣住了,问:“你……你是?”

那个少将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激动,有尊敬,还有一丝……愧疚。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从我花白的头发,到我憔悴的脸,再到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

然后,他的眼圈,慢慢地红了。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一下,把我吓坏了。我赶紧去扶他:“使不得!使不得!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却不肯起来,仰着头,看着我,声音哽咽了:

“营长……我是陈东啊!”

“陈东?”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的,是陈东。眉眼之间,还有当年那个倔强少年的影子。只是,当年的青涩和自卑,已经被岁月和军旅生涯,雕琢成了如今的沉稳和威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二十五年了。

整整二十五年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重逢。

我把他拉起来,手都在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们俩,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相对无言,泪流满面。

那天,陈东在我家待了很久。

他看到了我简陋的家,看到了墙上小琳苍白的照片,也看到了我满脸的愁容。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说:“营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他告诉我,他军校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一个高度保密的科研单位。从此,就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不是他不想找我,是纪律不允许。

这些年,他一直把我当年的话记在心里。他拼命地学*,工作,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一步一步,成长为国家级重大项目的总负责人。他手里的那支笔,签过无数份重要的文件,也写下了一篇篇填补国内空白的论文。

他成了我当年期望他成为的那种人——一个穿军装的学者。

直到前不久,他负责的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他才被允许恢复部分社会联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他通过各种关系,打听我的下落。当他得知我的近况,得知嫂子病重时,他心急如焚,立刻就赶了过来。

临走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支我送给他的派克钢笔。

笔杆上的黑漆,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黄铜。笔尖,也换过好几次了。但是,它被主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营长,这支笔,我一直带在身上。”他说,“每次遇到困难,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看到它,就像看到了您。我就觉得,我不能给您丢脸。”

我接过那支笔,入手,还是那么沉。

我仿佛看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清晨,那个倔强少年远去的背影。

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陈东的到来,像一道光,照进了我黑暗绝望的生活。

他没有给我钱。他说,营长,我们的情分,不能用钱来衡量。

但是,他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为小琳寻找肾源。他请来了全军最好的肾病专家,为小琳会诊。

一个星期后,好消息传来。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手术那天,陈东一直守在手术室外。他比我还紧张,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我们说:“手术很成功。”

那一刻,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是陈东,一把扶住了我。

我抱着他,这个比我高,比我壮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小琳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苍白的脸上,又有了血色。家里,又有了久违的笑声。

我知道,是陈东,给了我妻子第二次生命。是这个我二十五年前无心插柳帮过的兵,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反过来,救了我的全家。

出院那天,陈东来接我们。

他开的,还是那辆挂着军牌的奥迪。

车上,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营长,这是我给您带来的第二个惊喜。”

我疑惑地打开。

那是一份倡议书。

倡议书的内容,是在陈东所在的部队,成立一个“励剑助学基金”。基金的宗旨,是资助那些像当年的他一样,家境贫寒,但有志考取军校、献身国防的优秀士兵。

基金的发起人,是陈东。他还发动了他身边所有的战友、同事,捐款。

在基金会的名誉主席一栏,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李维。

陈东看着我,很认真地说:“营长,当年,是您改变了我的命运。现在,我想把这份恩情,传递下去。让更多的‘陈东’,能够有机会,实现他们的梦想。”

“我跟我们单位的领导汇报了您的事迹。他们都很感动。他们说,像您这样的老前辈,才是我们军队真正的脊梁。这个基金会,就应该由您来掌舵。”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倡议书,手抖得厉害。

我从来没想过,我当年一个单纯的举动,会在二十五年后,开出这样灿烂的花。

我以为,我的人生,在脱下军装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幕了。我以为,我只是一个被时代遗忘的,失败的普通人。

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

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站得有多高,官做得有多大。而在于,他是否曾像一束光,照亮过别人前行的路。

我的人生,没有失败。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身边慢慢恢复健康的小琳,看着驾驶座上,那个已经成长为国之栋梁的陈东。

我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那支派克钢笔,就放在我的上衣口袋里,紧紧地贴着我的胸口。

我知道,这支笔,还将继续写下去。

它写的,是一个关于传承,关于希望,关于一个老兵永不褪色的信念的故事。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

为您推荐

余华《许三观卖血记》

#以书之名# 《许三观卖血记》发生在特别的年代,这部小说是许三观的苦难史,一路走来一路卖血,为了结婚,为了还钱,为了体验年轻时候白月光,为了填饱肚子,先后为了孩子,最后一次想为自

2026-01-01 22:14

余华《许三观卖血记》:只要做对了这件事,人生的失败就不是必然

事情都是被逼出来的,人只有被逼上绝路了,才会有办法,没上绝路以前,不是没想到办法,就是想到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去做。---余华《许三观卖血记》余华是中国当代作家,他的作品以精致见

2026-01-01 22:13

余华:《许三观卖血记》

大家好呀!今天给大家介绍我国当代著名作家余华创作的长篇小说——《许三观卖血记》。作者余华作品简介 书中主要讲的大致内容是发生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国,讲述了丝厂工人许三观

2026-01-01 22:13

《许三观卖血记》:人到中年,靠谁都没有用

张爱玲曾说:“中年以后的男人,时常会觉得孤独,因为他一睁眼,周围全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 其实,人到中年,无论是谁,生活里都是兵荒马乱,一地鸡毛。 但日子总得继续

2026-01-01 22:12

2025上海留学机构排名比较靠前的有哪些

一、2025年上海留学机构排名概览作为从事国际教育规划工作15年的资深顾问,我经常遇到学生和家长询问:"2025年上海地区哪些留学中介值得选择?"根据《2025中国留学中介行

2026-01-01 22:12

邕高VS武高:南宁两所重点高中,选哪个更适合你?

有很多人学生和家长问这么一个问题:“选邕高好还是选武鸣好?”现在把这两所高中各方面综合条件说一下,对比一下,看你们怎么选择。 选择“邕高”(南宁市邕宁高级中学)还是“武高”(

2026-01-01 2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