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儿子拖着 28 寸的行李箱跨进校门的那一刻,我还没意识到,我守了十五年的家,已经先一步空了。
那天的太阳很毒,我站在高中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儿子的背影混进穿蓝白校服的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停车场走。副驾上还放着他忘带的一盒牛奶,塑料瓶被晒得发烫,像我当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前半生围着儿子转,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餐,晚上十点半等他下晚自*,周末不是补*班就是陪他去买教辅,突然闲下来,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回到家,一百四十平的房子空旷得吓人。玄关的灯没开,鞋柜上儿子的小黄鸭拖鞋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我换鞋的时候踢到它,才想起以后不用每天晚上帮他把鞋摆整齐了。客厅的沙发上堆着我没来得及收的抱枕,是儿子喜欢的奥特曼款式,电视还停留在昨晚的体育频道,遥控器旁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可乐,已经没了气泡。
我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才想起要给老公周建林打个电话。他早上说公司有会,没送儿子去学校,电话拨过去响了五声才接通,背景音很吵,有女人的笑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喂,怎么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儿子安顿好了,宿舍条件还行,四人间有独立卫浴。” 我尽量让语气平稳,“你那边会开完了吗?要不要回来吃饭?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
“不了,下午还有个应酬,晚上可能不回了,你自己吃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忙音 “嘟嘟” 响了两声,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周建林是做建材生意的,公司不大不小,十几号人,应酬多是常事,但以前就算不回来,也会多说两句,问问儿子的情况,今天却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我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工作忙,起身去厨房处理排骨,焯水的时候,手机 “叮” 地响了一下,是周建林的信用卡消费提醒,一笔三千八的支出,商户名称是 “星光珠宝城”。
我皱了皱眉。上周他才说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让我把存的定期取出来应急,怎么还有闲钱买珠宝?而且他从来不给我买首饰,说黄金俗气钻石不实用,结婚十五年,我手上戴的还是他当年求婚时买的小钻戒,钻面都磨花了。
我没吭声,把排骨炖上,又炒了个青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可我嚼着没味道,满脑子都是那笔三千八的消费。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无意间瞥见玄关的鞋柜最底层,多了一双女士的平底鞋,米白色的,尺码是 37,不是我的。我的鞋都是 38 码,而且我从不穿这种浅口的平底鞋,磨脚。
我蹲下去摸了摸那只鞋,鞋面很新,鞋跟处有轻微的磨损,鞋底沾着点红褐色的泥土,小区里的绿化用的是这种营养土。我心里咯噔一下,起身去翻周建林的衣帽间。他的西装都挂得整整齐齐,领带按颜色排好,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除了他的袜子,还躺着一个粉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碎钻项链,款式很年轻,吊坠是个心形,链子细得像头发丝。盒子里还夹着一张小票,日期就是今天上午,金额三千七百八,和信用卡提醒的分毫不差。
我拿着项链的手开始发抖,项链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刺得我眼睛疼。周建林的抽屉我不是没翻过,以前他藏私房钱都被我找出来过,可这个抽屉,我从来没动过,总觉得夫妻之间该留些空间。现在看来,那所谓的空间,不过是他藏污纳垢的地方。
我把项链放回盒子,又把抽屉恢复原样,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主卧门。结婚十五年,周建林在我眼里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话不多,顾家,对儿子也好,虽然偶尔会晚归,但每次都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从没有过这种猫腻。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那鞋是客户落下的,项链是给女员工的福利。
可这种自我安慰,在凌晨一点周建林回来的时候,彻底碎了。
他没开灯,摸黑换鞋,我听见他把那只米白色的平底鞋拎起来,放进了鞋柜最里面,还特意用他的皮鞋挡住了。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我假装睡着了,眯着眼看他。他身上没有酒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我不用的香水味,我对气味敏感,家里的洗衣液都是无香的。
他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见他嘴角带着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过了几分钟,他起身去了阳台,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温柔。
“睡了吗?项链喜欢吗?我特意挑的,你戴上肯定好看。”
“今天没办法陪你,儿子开学,家里那边得应付一下。”
“放心,她没发现,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儿子身上,根本顾不上我。”
“下周我带你去看电影,新上的那个爱情片,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我蜷在沙发里,指甲掐进掌心,没哭,也没出声,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天快亮的时候,周建林才挂了电话,回了主卧。我在沙发上坐到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进客厅,落在儿子的奥特曼抱枕上,我才慢慢起身,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眼角的细纹深了,皮肤也松了,因为常年熬夜陪读,黑眼圈很重,和那个能让周建林买项链的女人比,我确实没什么竞争力。
但我没打算哭,也没打算立刻找他摊牌。儿子刚住校,正是适应期,不能让他分心,而且我手里没证据,周建林嘴硬,肯定不会承认,闹起来只会让自己难堪。我得先搞清楚那个女人是谁,他们在一起多久了,还有,周建林有没有转移财产。
我想起周建林的公司,他的手机里有公司群,以前他给我看过,群里十几个人,都是他的员工和合作伙伴。我得想办法进那个群,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周建林的手机密码是儿子的生日,这个我知道,他说这样好记。上午他去公司后,我去主卧翻他的旧手机,是两年前换下来的智能机,还能开机,微信没退,我点开他的通讯录,找到公司群的二维码,用自己的手机扫了进去。
进群的时候,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有人发了工地的现场图,有人在催货款,还有人在问中午订什么外卖。我把群昵称改成 “周总家属”,头像用了一张风景照,没人怀疑,很快就有人 @我,问是不是周总的爱人。我回了句 “是,替周总看看群里的工作安排,他今天手机没电了”,就没人再追问。
我开始翻群里的聊天记录,从半个月前开始看,没什么异常,都是工作内容。直到翻到一周前的记录,一个叫 “林薇薇” 的员工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是公司的文员,平时负责考勤和报表,群里她和周建林的互动最多,而且语气很亲昵。
“周总,这份报表我改好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周总,今天降温,你记得多穿点衣服。”
“周总,我下午请假去买东西,你那边要是有急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周建林对她的回复也格外耐心,别人问问题他都是简单回 “知道了”“按流程走”,对林薇薇却会说 “好,发我邮箱”“你也注意保暖”“去吧,有事找小张”。
我点开林薇薇的朋友圈,她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自拍,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正是周建林买的那条心形碎钻项链,配文是 “谢谢某人的礼物,很喜欢”。照片背景是一个出租屋,沙发上放着一个抱枕,和我在周建林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有了数,林薇薇就是那个女人。我继续在群里潜伏,每天盯着群里的动静,看他们的互动。周建林在群里很少提私事,但偶尔会借着工作的名义给林薇薇安排轻松的活,比如让她去对接一个离她家近的客户,或者让她提前下班整理资料。
有一次,群里有人问周总晚上要不要一起聚餐,周建林回 “不了,家里有事”,结果十分钟后,林薇薇在群里发了一张奶茶的照片,配文 “加班的快乐”,周建林立刻在下面评论 “少喝点,对胃不好”。我盯着那条评论,手指攥得发白,原来他说的家里有事,是陪着林薇薇加班。
我开始收集证据,把他们在群里的暧昧互动截图,把林薇薇朋友圈的照片保存,又去银行打了周建林的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会给一个陌生账户转五千块,账户的开户名就是林薇薇。除此之外,他还在郊区买了一套小公寓,房产证上写的是林薇薇的名字,首付是他从公司账户里转出去的。
这些证据堆在我手机里,像一块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我最好的闺蜜,怕她冲动去找周建林理论,打草惊蛇。儿子每周会打一次电话回来,每次都兴高采烈地说学校的事,说室友很有趣,说食堂的红烧肉好吃,我每次都笑着听,挂了电话就对着儿子的照片发呆,我不知道要是儿子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
周建林对我越来越敷衍,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问他就说在公司加班,身上的栀子花香也越来越浓。有一次我故意问他,是不是换了洗衣液,他愣了一下,说公司的洗衣液是这个味道,沾到身上了。我没戳破,只是笑了笑,给他递了杯温水。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我在公司群里已经混成了 “自己人”,群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周总的爱人,偶尔还会跟我聊几句家常,有人甚至跟我吐槽林薇薇,说她仗着周总撑腰,在公司里耀武扬威,连老员工都不放在眼里。
我摸清了他们所有的规律,周建林每周三晚上会去林薇薇的公寓,周五会带她去吃西餐,周日下午会陪她去逛街。我还知道林薇薇的生日快到了,周建林准备给她买一辆车,定金都交了,是从他偷偷开的私人账户里划走的。
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没打算闹,也没打算去公司撕,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和周建林离婚,不让儿子受委屈。
那天是周三,周建林照例说要去公司加班,我看着他换鞋,看着他拿起公文包,看着他开门出去,没拦他。等他走了十分钟,我打开公司群,发了一条消息,是我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周建林给林薇薇的转账记录,郊区公寓的房产证照片,他们在出租屋的亲密合照,还有周建林从公司账户挪用公款的流水。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群里瞬间安静了,平时叽叽喳喳的聊天框,半天没一条新消息。过了大概五分钟,有人发了个问号,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群里炸开了锅,有人问是不是真的,有人骂周建林不是东西,还有人艾特周建林,让他出来给个说法。
我没看群里的热闹,把手机关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周建林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我没接,他打了十几遍,最后发了条短信,只有三个字 “你疯了”。
我没回,起身去厨房,把炖好的鸡汤盛出来,一个人喝了两碗。鸡汤很鲜,是我早上五点去菜市场买的土鸡,炖了三个小时,以前周建林最爱喝我炖的鸡汤,现在我只想给自己补补。
大概晚上十点,周建林回来了,脸色铁青,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上沾着灰,一进门就把公文包摔在地上,指着我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客户要解约,员工要辞职,你满意了?”
我放下碗,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不满意,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从公司挪走的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林薇薇名下的公寓,也是用我们的钱买的,还有那笔买车的定金,你都得吐出来。”
“你跟踪我?你翻我手机?” 他眼睛红了,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我跟林薇薇只是逢场作戏,我心里还是这个家,还是你和儿子!”
“逢场作戏需要买项链买公寓买车?逢场作戏需要每个月给她五千块?”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建林,我陪你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你公司起步的时候,我把我爸妈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你说等日子好了就补偿我,结果你补偿给了别的女人。儿子住校前,我每天累死累活,你说我是黄脸婆,现在我空下来了,你就觉得我碍眼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呜咽的声音。我没同情他,走到他面前,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签字吧,儿子的抚养权归我,房子归我,公司的股份我要一半,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挪用公款的证据交给税务局,到时候你不仅一无所有,还得坐牢。”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就这么狠心?我们十五年的夫妻情分,就这么不值钱?”
“是你先不要的情分。”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把他的哭声关在外面。
第二天,周建林签了离婚协议书,他把公司的股份转给了我,把公寓卖了,把钱打到了我的账户,还去公司开了全体会议,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辞退了林薇薇。公司的客户没全走,老员工也留了下来,我接手了公司,成了新的老板。
林薇薇来找过我,哭着求我把项链和公寓的钱还给她,说她不知道周建林有老婆,是周建林骗了她。我没理她,让保安把她赶了出去,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明知道周建林是已婚男人,还心甘情愿跟着他,说被骗,谁信?
儿子知道我们离婚的事,是在一个月后,他放假回家,看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问爸爸去哪了。我没瞒他,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抱着我说:“妈,你别难过,以后我养你。”
我摸着他的头,眼泪掉了下来,这是我发现周建林出轨后,第一次哭。
日子慢慢走上正轨,我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周建林在的时候还要好,客户都说我比周建林靠谱,员工也服我。周建林偶尔会来看儿子,每次都很拘谨,坐一会儿就走,没提过复婚的事。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半年后,林薇薇又找到了周建林,还怀了他的孩子。周建林来找我,求我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帮他一把,说他现在身无分文,林薇薇的父母逼着他结婚,他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最后还是拿了十万块给他,让他走,以后别再来找我和儿子。他接过钱,给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背影落寞。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没过多久,公司群里有人开始议论我,说我心狠,为了钱逼走丈夫,说周建林现在过得有多惨,说林薇薇一个小姑娘带着孩子有多可怜。甚至有人说,我当初进公司群就是为了夺权,根本不是为了维护婚姻。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正在给儿子准备晚饭,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我看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我保住了财产,保住了儿子,可也成了别人嘴里的恶女人,而那个背叛我的男人,却成了别人同情的对象。
晚上,儿子回来,我跟他说了群里的议论,他放下书包,坐到我身边,认真地说:“妈,你没错,是爸对不起你,那些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点点头,没说话,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周建林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没上来,只是在车里坐着,车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是我自己买的,也是碎钻的,比林薇薇那条大一点,在月光下闪着光。
我不知道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选择在公司群发那些证据,会不会选择和周建林离婚,会不会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伸手帮他一把。婚姻这场仗,我赢了财产,赢了儿子,却好像输了名声,输了心底那点对感情的念想,而这输赢之间的对错,大概永远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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