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妈打来电话时,我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对面那对拥吻的男女,一根烟抽到了尽头,烫了手。
“岁岁啊,你跟陈默……是不是快结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讨好。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利落地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分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什么?!”我妈的音量瞬间拔高,尖锐得刺耳,“分了?为什么分了?陈默那么好的条件,你上哪再找一个去?你是不是又耍大小姐脾气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我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正温柔地替那个女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个女孩我认识,是他的学妹,叫林薇薇,清纯可爱,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而他,陈默,我的前男友,刚刚和我分手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笑了笑,对着电话说:“妈,他出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我妈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不可能……陈默不是那样的人。岁岁,你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又怎么样!”我妈的声音再次尖利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男人嘛,逢场作戏总是有的!你都二十七了,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为这点小事分手,你以后会后悔的!”
“为了一个婚前就出轨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原则,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什么原则?原则能当饭吃吗?陈默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他爸是局长,他妈是教授,他自己在设计院是重点培养对象!你嫁过去就是享福!你现在的工作还是他爸托关系给你找的!你端着人家的饭碗,还敢跟人家儿子甩脸子,你疯了?”
我深吸一口气,夜晚的冷风灌进肺里,凉得刺骨。
“妈,那工作,我会辞掉的。”
“你敢!”我妈在电话那头咆哮,“林岁岁,我告诉你,你马上!立刻!去跟陈默道歉!就说你是一时糊涂!让他原谅你!你要是敢把这门婚事搅黄了,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嘟……嘟……嘟……”
电话被她狠狠挂断了。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的亲生母亲,在我被背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安慰我,而是让我去给那个背叛者道歉。
只因为,他“条件好”。
我和陈默是大学同学,从大二开始谈恋爱,整整七年。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毕业就会结婚,但我们没有。
我家是小县城的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是工厂的下岗职工,靠着开一家小卖部把我和我弟拉扯大。
而陈默,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家境优渥,父母都是体面人。
这种差距,像一条无形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毕业后,陈默进了省设计院,前途一片光明。而我,在人才市场上屡屡碰壁,高不成低不就。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是陈默陪在我身边,他会给我带热腾腾的早餐,会在我面试失败后抱着我说“没关系,我养你”,会偷偷在我钱包里塞钱。
我一度以为,他是我生命里的光。
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或者说,在他父亲的帮助下,我进了一家国企做行政。工作清闲,待遇尚可,说出去也体面。
我妈知道后,高兴得好几天没睡着觉,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岁岁,你可算熬出头了,一定要抓牢陈默,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从那天起,“抓牢陈默”就成了我妈的口头禅。
她开始催婚,明里暗里地暗示我,要主动一点,要懂事一点,要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我不是没跟陈默提过结婚的事。
第一次提,是毕业两年后。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我的头发:“着什么急,我们还年轻,我想先拼几年事业,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没再提。
第二次提,是我二十六岁生日那天。
他送了我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在我许愿的时候,我看着他,鼓起勇气说:“陈默,我们结婚吧。”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很久,才说:“岁岁,再等等,好吗?我最近在负责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实在没精力筹备婚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我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了。
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因为我得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而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他参加的聚会,谈论的话题,我越来越插不上嘴。
他的朋友圈,晒的是和同事去国外考察,是参加高端论坛,是又拿了什么设计大奖。
而我的朋友圈,是今天天气不错,是楼下的猫又生了小猫,是新买的一盆绿萝。
我们像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林薇薇的出现。
她是陈默的学妹,刚毕业,被特招进了设计院,分在陈默那个组。
年轻,漂亮,有才华,更重要的是,她和陈默有共同的语言。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设计方案争论到深夜,也可以为了某个建筑大师的讲座一起飞到另一个城市。
陈默开始频繁地提起她。
“岁薇薇这丫头真有灵气,一点就透。”
“今天薇薇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改天得请她吃饭。”
“薇薇说她最喜欢的设计师也是安藤忠雄,真巧。”
每一次,他提起她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光。
那种光,我曾经在他看我的时候见到过,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了。
女人的直觉是种很玄的东西,我开始不安。
我开始看他的手机。
这个举动很不堪,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看到了他和林薇薇的聊天记录。
没有暧昧的称呼,没有露骨的言语,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他们聊设计,聊未来,聊生活中的琐碎。
他会提醒她按时吃饭,会关心她是否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会在她失落的时候发一个“抱抱”的表情。
而他对我,永远是那几句:“我忙”、“在开会”、“晚点说”。
我质问他。
他一脸疲惫地看着我:“岁岁,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我们只是同事,你不要想太多。”
“我想太多?”我举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你对一个女同事的关心,比对你女朋友还多,你让我怎么不多想?”
“那是因为工作!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那天的争吵,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他开始刻意避开我。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我找到他单位,他让同事告诉我,他在开会。
我找到他家,他妈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客气又疏离地说:“陈默出差了,没跟你说吗?”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他一个人想分手,是他们全家,都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信息:“陈默,我们谈谈吧,如果你想分手,说清楚,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
他回得很快:“好,明天下午三点,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解释,一个体面的告别。
我错了。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咖啡馆。
他迟到了半个小时。
他坐下后,没有看我,只是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淡淡地说:“岁岁,我们不合适。”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他的侧脸依旧英俊,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冷漠。
“哪里不合适?”我问。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也给不了。”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我想要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需要我时时照顾、无法理解我事业的菟丝花。”
菟丝花。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依附他而生的菟丝花。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默,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每天加班到深夜,拿着微薄的薪水,但我很快乐,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是你,是你爸妈,觉得那份工作不稳定,不体面,劝我辞职。是你爸,动用关系,把我塞进了现在这个清闲的单位。现在,你又反过来指责我,说我是菟丝花?”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有些难看。
“我承认,当初是我考虑不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岁岁,分开对我们都好。”
“是因为林薇薇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他愣住了,随即避开我的目光:“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我冷笑,“那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林岁岁,你一定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吗?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七年的感情,到底输给了什么。”
“你没有输给任何人,你只是输给了现实。”他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以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觉得无比讽刺。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里,只值二十万。
我没有拿那张卡。
我走出咖啡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然后,我就看到了开头那一幕。
他和林薇薇,就在离我们分手的咖啡馆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拥吻在一起。
原来,他连多等一天,甚至多等一个小时的耐心都没有。
原来,所谓的“跟她没关系”,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妈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挂掉电话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想起我妈那句“你把这门婚事搅黄了,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想起陈默那句“你只是输给了现实”。
我想起他妈妈那疏离的眼神。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像海啸一样,将我席卷。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弟林帆的电话。
“姐,怎么了?”电话那头,我弟的声音永远那么阳光。
“帆帆,我分手了。”
“分了?跟陈默?为什么啊?”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林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揍他丫的!”
“别!”我立刻制止他,“你别冲动。揍他一顿能解决什么问题?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便宜那对狗男女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城市,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帆帆,你帮我个忙。”
“姐,你说!”
“帮我找个靠谱的律师,打官司用的。”
“打官司?打什么官司?”
“我要把这些年,我花在陈默身上的钱,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林帆愣住了:“姐,你要跟他算得这么清?”
“是他先不算情的,我何必跟他讲情面?”我冷冷地说,“而且,我不仅要钱,我还要他,还有他们家,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人事主管惊讶地看着我:“岁岁,你可想好了?这份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想好了。”我微笑着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办完离职手续,我一身轻松。
这个被陈默家当作“施舍”的牢笼,我终于挣脱了。
我回到我和陈... ...不,是他的住处,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这套房子是陈默买的,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我们在一起的这些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里。
我把我的衣服、书、化妆品,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打包。
收拾到一半,门开了。
陈默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林薇薇。
林薇薇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和怯意,往陈默身后缩了缩,小声说:“陈默哥,我……我是不是不该来?”
陈默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我,眉头紧锁。
“林岁岁,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一个非法闯入的陌生人。
我没理他,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我在干什么,你看不见吗?”我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拉上拉链,“我在搬家。”
“搬家?”陈默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搬到哪里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站起身,看着他,“陈默,这房子是你的,我现在就搬走。但是,有些东西,我们需要算清楚。”
“算什么?”他一脸不耐烦。
“这几年,我们在一起,生活开销基本都是AA制,有时候我还会多付一些。逢年过节,我给你爸妈买的礼物,给你家添置的家电,还有,装修这套房子的时候,我出的那十万块钱,是不是都该还给我?”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后的林薇薇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林岁岁,你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跟我谈了七年恋爱,现在要跟我算这些鸡毛蒜皮的账?”
“鸡毛蒜皮?”我笑了,“装修的十万块,也是鸡毛蒜皮?陈默,当初我们说好了一起买房,一起装修,结果你瞒着我,一个人付了首付,房本上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你说,没关系,我们马上就结婚了,写谁的名字都一样。装修的时候,你说你刚买了房,手头紧,我二话不说,拿出了我工作几年所有的积蓄,十万块,都投了进去。现在,我们分手了,这笔钱,难道不该还给我吗?”
“我……”陈默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清单,拍在桌子上,“这是这三年来,我给你和你家人买东西的记录,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和网购凭证。一共是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二块。零头我不要了,你给我三万七千就行。”
“林岁岁,你太让我失望了!”陈默气得脸色发青,“我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是这么物质,这么斤斤计较!”
“我物质?”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陈默,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我们在一起七年,我要过你一件贵重的礼物吗?你送我的那条项链,分手的时候我已经还给你了。你给我的那二十万补偿,我一分没动。我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叫物质?”
我转向一直躲在陈默身后的林薇薇,冷冷地看着她。
“林小姐,你看清楚了。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大衣,是上个月我陪陈默去买的,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你脚上这双鞋,是他上周出差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刷的是我的信用卡。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每一块地板,每一寸墙壁,都浸透着另一个女人的心血和积蓄。你用着我买的东西,住着我装修的房子,睡着我的男人,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无辜表情?”
林薇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默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我:“林岁岁,你够了!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一步步逼近他,“到底是谁欺人太甚?是你,陈默!你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好,一边心安理得地出轨。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盘算着怎么甩掉我。你一边跟我谈着七年的感情,一边用二十万就想打发我!你和你妈,还有你这位清纯无辜的学妹,你们才真是欺人太甚!”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七年的委屈,压抑,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告诉你,陈默!那十万块钱,还有那三万七千块,一分都不能少!三天之内,你最好把钱打到我卡上。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拉起我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搬到了林帆给我租的一个小公寓里。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从陈默家搬出来了,也辞职了。”
电话那头,是我妈暴跳如雷的声音:“林岁岁,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你放着好好的福不享,非要去折腾!你现在工作也没了,婚也结不成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妈,我会有新工作,也会有新的生活。但是,不会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活。”
“你……”我妈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跟你爸已经跟陈默爸妈通过电话了,我们替你道过歉了!他爸妈也说了,只要你肯低头,跟陈默好好谈谈,这事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你们去给他爸妈道歉?你们凭什么替我道歉?做错事的人是他,不是我!”
“就凭我是你妈!”我妈的声音理直气壮,“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是为了让你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你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把到手的金龟婿往外推的!”
“金龟婿?”我冷笑,“妈,在你眼里,女儿的幸福,女儿的尊严,就比不上一个‘条件好’的男人吗?”
“幸福?尊严?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值几个钱?”我妈的声音尖刻而又现实,“没钱,你哪来的幸福?没钱,你哪来的尊严?林岁岁,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就是被书读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不是不懂,我只是不想懂。”我一字一句地说,“妈,我最后说一遍。我和陈默,已经不可能了。你们也不要再去找他们家了,别再让我觉得……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靠不住。”
挂掉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我原以为,最大的伤害来自陈默的背叛。
现在我才发现,来自至亲的“背刺”,才最令人心寒。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陈默,就是那个出价最高的买家。
现在商品砸手里了,他们比谁都着急。
三天后,我没有等到陈默的转账。
等来的,是他妈妈的电话。
陈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岁岁啊,阿姨知道你受了委屈。陈默这孩子,是被我们惯坏了,做事冲动,不懂得分寸。阿姨替他跟你道个歉。”
“阿姨,道歉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他能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钱的事,好说。”陈妈妈话锋一转,“岁岁,你跟陈默在一起七年,我们也是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你们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正常,别动不动就说分手。这样吧,你找个时间回家来,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把话说开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回家?
她说得多么自然,仿佛我还是他们家未来的儿媳妇。
“阿姨,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和陈默已经分手了,彻底分手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岁岁,你别赌气。我知道,你辞职了,现在也没地方住。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听阿姨的话,回来吧。工作的事,阿姨再给你想办法。至于那个林薇薇,阿姨保证,绝对不会让她再出现在陈默身边。”
画饼,安抚,许诺。
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
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许会动摇,会感激涕零。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工作我自己会找,住的地方我也有。至于您儿子的感情生活,我更不关心。”我顿了顿,语气变得强硬,“我今天打电话,就是想最后确认一次。那十三万七千块钱,你们到底是还不还?如果不还,我的律师明天就会把律师函寄到陈默的单位。”
“你……你要告陈默?”陈妈妈的声音终于不再温和,带上了一丝错愕和恼怒,“岁岁,你怎么能这么做?为了这点钱,你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陈默以后在单位怎么做人?”
“他背叛七年感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怎么做人?他带着小三住进我装修的房子里时,怎么没想过我怎么做人?”我冷笑,“阿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是你们先把事情做绝的,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我没再听她后面的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通电话之后,我和陈默一家,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也好。
不破不立。
第二天上午,林帆请的律师就把律师函发了出去。
效率之高,让我咋舌。
下午,我就接到了陈默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他气急败坏的咆哮:“林岁岁,你疯了吗?你竟然真的敢告我!你知不知道这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知道啊。”我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要钱。天经地义,欠债还钱。”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恨意,“钱我给你!但林岁岁,你给我记住,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了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的到账短信。
十三万七千元。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看着那串数字,我没有丝毫的喜悦,只觉得一阵空虚。
七年的青春,就用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疯狂地投简历,面试。
没有了陈默家的关系,我才发现,找一份心仪的工作,有多么艰难。
我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被打击。
我妈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教育”我。
“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工作找不到,男朋友也跑了,活该!”
“我早就跟你说了,女孩子家,不要那么要强,安安稳稳地嫁人才是正道,你偏不听!”
“你要是当初听我的,去跟陈默道个歉,现在早就舒舒服服地当少奶奶了,何必吃这个苦?”
每一次,我都默默地听着,不反驳,也不争辩。
我知道,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们之间的鸿沟,比我和陈默之间的还要深。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
是一家新成立的设计工作室,规模不大,但创始人很有名气,是我上学时就很崇拜的一位女设计师,叫苏晴。
面试那天,我准备得很充分,带上了我大学时期的所有作品,也包括我毕业后自己偷偷画的那些设计稿。
苏晴亲自面试的我。
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气质优雅,眼神犀利。
她很仔细地看了我的作品,问了我很多专业的问题。
最后,她合上我的作品集,看着我,问:“你之前在国企做行政,为什么突然想转行做设计?”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坦然地回答:“因为我发现,安逸的工作,并不能给我带来真正的快乐和安全感。我想做我喜欢并且擅长的事情,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明天来上班吧。”她说。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总,我……我被录取了?”
“是的。”苏晴笑了笑,“你的基本功很扎实,也很有想法。最重要的是,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野心。我们公司,就需要有野心的人。”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就哭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也是对未来的憧憬。
林岁岁,从今天起,你新生了。
在苏晴工作室的工作,很辛苦,但很充实。
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专业知识。
苏晴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良师益友。
她教我如何跟客户沟通,如何平衡艺术和商业,如何在一个项目中统筹全局。
我的进步很快,从一开始只能打杂画图的小助理,慢慢地开始独立负责一些小项目。
我拿到了转正后的第一笔工资,虽然不高,但我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了一套新的画具,给林帆买了一双他念叨了很久的球鞋。
我还给我妈转了五千块钱。
她收到钱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岁岁,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发的工资。”我说。
“你那个小破公司,能发这么多工资?”
“妈,我们公司不破,发展得很好。我也会越来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她还是不相信我。
但我不在乎了。
我会用事实证明给她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几乎没有个人生活。
我从一个项目助理,做到了项目主管,再到设计总监。
我有了自己的团队,负责公司最重要的几个项目。
我在这个城市里,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小公寓,虽然不大,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拿到房本的那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坐了很久。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买房了。”
“买房了?在哪买的?多大的?陈默给你钱了?”她还以为我和陈默藕断丝连。
“在省城,六十平。我自己买的,全款。”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我知道,她是被震住了。
从那以后,我妈再也没有在我面前提过陈默的名字。
她开始在亲戚朋友面前炫耀我。
“我女儿,有出息了,在省城当总监,自己买了房。”
我听了,只觉得讽刺。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女儿的价值,最终还是要靠房子和头衔来衡量。
只不过,以前是靠男人,现在是靠自己。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我和陈默,分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偶尔会从一些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听说,他和林薇薇在我搬走后不久,就订了婚。
听说,他们举办了盛大的订婚宴,他爸妈很高兴。
听说,林薇薇很有手段,把他和他妈都哄得服服帖帖。
听说,他在设计院的发展,并不如意。他负责的一个大项目出了纰漏,被领导批评,停职了很久。
这些消息,我听了,内心毫无波澜。
他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那天,我在一个行业峰会上,再次见到了他。
那是一个汇集了全国顶尖设计师的盛会。
苏晴作为特邀嘉宾,上台做了演讲。
而我,作为她的得力干将,坐在第一排。
演讲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很多人围过来,跟苏晴和我交换名片,探讨合作。
我正应酬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在人群的边缘,我看到了陈默。
他瘦了,也憔悴了许多,眼角有了细微的皱纹,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和复杂。
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懊悔,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人交谈。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峰会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等车。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是陈默。
“岁岁,我们能聊聊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我客气而疏离地回答。
“就五分钟。”他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里的空气很沉闷。
他没有发动车子,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你……过得好吗?”他先开了口。
“很好。”
“我看到你了,在台上,苏晴介绍你的时候……说你是她最得意的门生,是业内最有潜力的新锐设计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变得……很耀眼。”
“谢谢。”我淡淡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岁岁!”他突然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别走!”
我停下开车门的动作,回头看他。
“陈默,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我……我和林薇薇,分手了。”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们订婚后,我才发现,她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她虚荣,拜金,控制欲极强。她让我给她买名牌包,买豪车,她监视我的手机,盘问我的行踪。我们每天都在吵架,吵得我筋疲力尽。”
他苦笑了一下,“我妈也开始不喜欢她了,觉得她太有心机,不如你……不如你单纯善良。”
“所以呢?”我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你后悔了?你发现还是我比较好?”
他被我的直白问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岁岁,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关注着你的一切,我知道你换了工作,知道你有多努力,知道你取得了多大的成就。我为你感到骄傲。”
他试图抓住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岁岁,我一直在等你。”他深情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颤抖,“等你回头,等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不会一直单身到现在。”
我看着他这张深情款款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陈默,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我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单身,不是在等你。我只是还没遇到那个对的人,也或许,我发现一个人生活,比跟一个错的人在一起,要快乐得多。”
“我没有在等你,我是在等我自己,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强大到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
“至于你,”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地看着他,“你不是在等我,你只是在你的人生走了下坡路的时候,怀念起那个对你百依百顺、把你当作全世界的我罢了。”
“你怀念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带给你的便利和舒适。你发现林薇薇不像我一样好控制,你发现你的事业不如意,你发现你的生活一团糟,所以你想起了我这个‘备胎’。”
“陈默,你太自私了。从始至终,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虚伪的深情。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光芒,也一点点熄灭。
“不……不是的……”他喃喃自语,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在我关上车门的前一刻,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还有,陈默,我能有今天,不是为了向你证明什么,更不是为了让你后悔。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林岁岁,就算没有你,没有任何人,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活得更好。”
“再见,陈默。不,是再也不见。”
我用力关上车门,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我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我奏响一曲胜利的凯歌。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岁岁,你在哪呢?庆功宴要开始了,就等你了!”
“马上到!”
我对着电话,笑得灿烂。
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颗星星,才刚刚开始闪耀。
而那个叫陈默的男人,和他那段不堪的过往,已经彻底被我甩在了身后,化作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尘埃。
我的人生,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我。
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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