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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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小刘:
提笔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我的书桌上,也照进了心里。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洒满阳光的高中校园,想起了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快乐光芒的你。
在我的记忆深处,你永远是那个“小可爱”。可我脑海里浮现的,不只是一个模糊的漂亮影子,而是一帧帧鲜活的画面。我记得,你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在你跑起来的时候,像一朵盛开的蒲公英。你的书包上,永远挂着一个你亲手缝制的小布偶,那布偶的眼睛是一黑一白的纽扣,你说这样才显得“特立独行”。你的文具盒里,总有各种颜色的香橡皮,每次我写错字,你都会慷慨地递过来,说:“用我的,这块是草莓味的,写作业心情都会变好!”
还记得那次物理课吗?老师在上面讲受力分析,我们在下面偷偷传纸条。你画了一个滑稽的小人,被各种箭头射得像刺猬,旁边写着:“老林,我感觉我就是这个小人,被数学、物理、化学三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我看着你的画,差点笑出声,结果被老师点名,罚站了一整节课。你呢,在座位上憋得满脸通红,下课后第一个冲过来,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作为“精神损失费”。那颗糖的甜味,我好像记到了现在。
高三那年,我们为了体育达标,每天放学后都要去操场跑圈。我每次都累得气喘吁吁,而你,总能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跑完步,我们最爱靠在双杠上,分吃一根快要融化的红豆冰棍。你总是吃得最快,嘴角沾上红色的糖水,像偷喝了红酒的小猫。你一边用手背擦嘴,一边憧憬着未来,说:“老林,以后我们一定要去北京看升旗,去哈尔滨看冰雕,去三亚踩沙滩!世界那么大,我们要一起走遍!”你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整个世界的好奇与渴望,那光芒,比夏夜的星星还要亮。
前几天,从同学群里得知了大哥(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他,因为在我心里,他早已是我们所有同学敬重的兄长)离世的消息,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无法想象,当那个与你相濡以沫四十余年、为你遮风挡雨的臂膀突然撤去时,你的世界是怎样的一片天崩地裂。小刘,我知道,你一定很痛,很痛。
我能想象你现在的样子。或许,你常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沙发上仿佛还留着他看报时的余温;或许,你会下意识地准备两副碗筷,却在摆上桌的那一刻,泪水决堤;或许,你会拿出那本早已泛黄的相册,指尖拂过你们年轻时在颐和园的合影,照片里的你,依偎在他身旁,笑得还是那个高中时的模样。你一定在想,那个为你撑伞、为你剥虾、在你生病时彻夜不眠守着你的男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亲爱的,沉浸在回忆里,是因为爱得太深。这份爱,是你们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它不该成为困住你的牢笼。大哥在天有灵,看到你日渐消瘦、精神不振,他该有多么心疼?他爱你,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而不是希望你在无尽的思念中耗尽自己。他陪你走过了人生最美的风景,不是让你在终点站停下,而是希望你带着他的爱,去看看那些你们还没来得及一起看的风景。
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我们家楼下,住着一位姓张的阿姨,前几年老伴也走了。那段时间,她和你一样,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任何人。我们都以为她会这样一直消沉下去。可半年后,她突然变了。她开始去老年大学学国画,每天提着画板,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她的画,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的灵动,画的都是花鸟鱼虫,色彩明亮,充满了生命力。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张阿姨,是什么让您想通了的?”
她正在给一幅牡丹图上色,闻言,她抬起头,眼角有了笑意,她说:“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老头子,他站在一片阳光里,对我说:‘老婆子,你哭丧着脸给谁看呢?我在这儿好得很,就是有点孤单。你赶紧把自己的日子过精彩了,将来好来讲给我听。’我醒来就哭了,但那之后,我明白了。他不是真的离开了,他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方式在等我。我得好好活着,活出两个人的精彩,将来见面了,我才有资本跟他炫耀。”
小刘,这个故事,我希望能触动你。大哥不是消失了,他化作了拂过你脸颊的微风,化作了雨后泥土的芬芳,化作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在默默地注视着你、守护着你。他留给你的,不只是回忆,还有一整个需要你继续去探索、去热爱的世界。
你还记得吗?高中毕业时,我们在纪念册上互相写留言。你给我写的是:“愿你的世界永远阳光明媚。”而我给你写的是:“愿你的笑容永远像花儿一样灿烂。”你看,我们年轻时,对彼此的祝福是多么纯粹而美好。现在,我想把这个祝福再送给你一次。
小刘,66岁,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我们终于有大把的时间,去做年轻时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你还记得我们分吃红豆冰棍时,你说的那些愿望吗?去北京看升旗,去哈尔滨看冰雕,去三亚踩沙滩……这些,大哥没能陪你走完,但他在天上,会看着你替他、替你们,去完成这个清单。
你不喜欢现在这样沉闷的自己,对吗?那就试着,为自己做一点小小的改变。
明天早上,别再赖在床上了。起来,梳洗干净,换上一件亮色的衣服。去楼下的公园走一走,看看那些晨练的老人,听听那些清脆的鸟鸣,感受一下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止转动。
去找一件你感兴趣的事。是年轻时想学却没学的钢琴?还是一直想尝试的书法?或者是参加社区的合唱团,让歌声填满你的生活?当你把注意力投注到一件新的事物上时,你会发现,内心那个被回忆占据的角落,正在悄悄地长出新的嫩芽。
我们这些老同学,也都在等着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哪怕只是聊聊天,发发牢骚。或者,我们组织一次聚会,就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去看看我们当年的高中校园,去吃一吃校门口那家现在可能已经换了好几代老板的冰棍儿,虽然味道可能变了,
但一起吃冰棍儿的人没变。
小刘,你是我记忆里那个永远的小可爱,那个笑起来能点亮整个世界的女孩。岁月可以带走我们的青春,却带不走我们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乐观。大哥给了你半生的温暖和庇护,现在,请你带着这份爱,勇敢地、骄傲地,为自己活下去。
活成他希望看到的样子,活成我们自己喜欢的样子,活成那个对着世界充满好奇、眼里有光的你。
期待你的笑容,重新绽放。
永远关心你的同学:老林
(写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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