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把“封建”二字扣在中国古代史上,就像把牛仔裤套在汉服外面——看着都别扭,却有人硬说这叫“中西合璧”。
先说“封建”。欧洲中世纪一块地换一把剑,领主跟国王是契约甲方乙方,违约真会上法庭。周武王也分诸侯,可塞给弟弟、叔叔的不是“地皮”,是“宗法身份”:那块地叫“采邑”,实际是一叠祭祖的礼单,谁血统近谁得分大份。诸侯国不是独立公司,而是周王室这家总店的加盟连锁店,店长能不能继续干,要看总部(宗庙)还认不认你这房亲戚。土地可以换,祖宗排位的顺序不能乱,这就是“礼”。拿欧洲“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来套中国,就像拿NBA工资帽解释红楼梦的月钱,数字都对不上。

再说“皇权专制”。一听“专制”,脑海里自动浮现皇上口含天宪、想杀谁杀谁。可杀完以后呢?奏章还得批,旱灾还得赈,黄河还得堵。皇帝真敢“为所欲为”,百官就敢“躺平给你看”。唐朝三省分权,一道诏书先给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加盖三颗大印才能出门。宋仁宗想给宠妃的伯父升个官,被知制诰(相当于今天的国务院法制办)封还词头三次,气得在殿上转圈,最后只好作罢。谁说这是“一人拍板”?更像一群程序员围着产品经理debug,皇上只是那个被逼着签字的“最终责任人”。
制度不是石头,是活蛇,隔几百年就蜕一层皮。西周靠血缘,秦汉改郡县,隋唐加科举,宋元添文官,明清再用军机处——每一次换壳,都是给“大一统”这个操作系统打补丁。科举就是最大的补丁:把“谁来做官”从“我爸是谁”改成“我考试几分”,硬生生在欧洲还在玩贵族世袭的年代,提前搞出“高考改变命运”。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到了广州,发现“耕读传家”能让穷秀才一路升到巡抚,惊掉下巴,回去写报告:“中国人用笔墨管理帝国,我们用剑。”
真正坑人的是“认知殖民”。19 世纪传教士把“feudal”翻译成“封建”,20 世纪教科书又把“despotism”翻译成“专制”,方便是方便了,却像给历史戴了有色隐形眼镜——看啥都带蓝。久而久之,我们自己也信了:原来两千年来一直黑暗压抑,只等西方思想照进来。于是有人把“三权分立”当万能钥匙,往秦汉隋唐门上硬插,结果咔嚓一声断在锁眼里,还怪古人不会配钥匙。其实中国早就有“分权”:行政、军事、监察,从汉到清没停过,只是不姓“立法司法行政”,而叫“中书、枢密、御史”。名字不同,功能类似,就像筷子与叉子,都能把食物送进口,非说筷子“不科学”,那是餐具歧视。
今天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依宪治国”,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它们身上有隋唐“三省”留下的骨架,有宋代“台谏”嵌进的基因,更有科举留下的“文官中立”血液。法治看似进口,内核仍存古制:法要布之天下,必先“明刑弼教”,这与唐律“一准乎礼”同一条逻辑链——法律得让大多数人看得懂、信得过,才算数。把传统一巴掌拍死,新政就悬了空;把传统当圣经,又容易长霉。真正的做法,像老木接新枝:嫁接点找得准,老树也能开新花。
所以,下次再听到“中国两千年封建专制”这句口头禅,不妨把它当成历史App里的过期插件,随手卸载。空出来的内存,可以装一份更清晰的认知:中国王朝不是欧洲中世纪翻版,皇权也不是单机游戏,制度更像叠积木,抽一块、补一块,摇摇不倒,靠的不仅是帝王心术,更是无数小官、小民、小书生一起托着。理解这一点,再看今天,你会明白为什么“大一统”依旧顽强,为什么“考试”仍是上升通道,也能明白我们谈法治、讲民主,不必也不该把自己连根拔起。历史不是枷锁,是地基;误读历史,才会把自己困在别人的脚手架里。
卸载旧插件,重启新系统,看清自家地基的纹理,再谈装修,才不会把洋房盖成歪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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