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襄渝铁路2107工程学生一连五十周年纪念
《我们的青葱岁月》连载15
（1970.8一一1973.4）
学生一连的记忆片段
李朝华
1970年8月17日，我们一批初中毕业生响应祖国号召，从西安出发奔赴紫阳县参加襄渝铁路建设。我们在大巴山的崇山峻岭中沿着西万公路乘了2天车，又翻山越岭沿着崎岖的山间小道步行了2天，从恒口走进不通公路的紫阳县，在这里先后修筑了恒口到紫阳的恒紫公路、紫阳到洞河的紫洞公路，最后修筑了襄渝铁路。2年多时间里，我担任过统计员兼司“哨”员、施工班班长和司务长，又从学生一连入伍成为一名铁道兵战士。从17岁开始，在修筑襄渝铁路中度过了自己的韶华岁月。如果把修筑铁路当做生命的成长，在学生一连2年多时间里，我和同学们一起成就了铁路，铁路也成就了我们，完成了我们的成人礼。
1970年8月18日傍晚，我们乘坐的卡车来到了秦岭深处的恒口缫丝厂部队兵站，恒紫公路正在抢修尚未通车，往前只能徒步翻山前往紫阳。学生一连由西安市9中和37中的学生组成，两个学校的学生互相不认识，吃晚饭时发生了一些摩擦，学生少年气盛，甚至发生了几十人参加的群体性肢体冲突。军代表和从陕西省各单位抽调的连干部并不认识学生，通过两个学校同学互相指认，晚上就把双方冲突中比较突出的被认为是挑头的七、八个同学叫去严厉批评教育，我也是其中之一。军代表批评得很严厉，说你这帮学生胆大包天，竟敢在部队的兵站武斗，按照部队的军法，要把你们都抓起来送回去，不要你们了！之后几天，我的思想压力很大。
没想到的是，8月下旬，在紫阳县商管站临时驻地学*整训期间，连队军代表、连干部和学校送学生的曾老师等一起集体找我谈话，把我从十班调到连部担任统计员，我的思想包袱卸掉了。到连部的第二天，我跟随巨少敏连长去营部开会领任务，在营部技术组领了一个量土石方量的大皮尺和工程报表表格，交待了一下统计员的任务和工作方法，就算是培训了。
统计员还要兼司号员。部队连队有军号，学生连没有，巨少敏连长交给我一个哨子，这是他在西安体育学院时用的，吹起来比一般哨子要响。连队的作息起床、开饭、集合、出工收工、休息等都要吹哨子，连长每天给我下达最多的命令就是“朝华，吹哨！”不久，连队搬到紫阳车站工地下面汉江边的新驻地，连部先是住棉帐篷，连长让我和他的床头对头睡，方便叫我。他一般比我醒得早，我睡醒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朝华，吹哨”。这个
哨子和哨音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难忘。当时连队只有张副连长有一块手表，巨连长弄来一个闹钟交给我掌握时间。开始一段时间，巨连长在闹钟上绑了绳子，在野外施工时让我背上，背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有损形象，找了个书包把皮尺闹钟装进去了。
恒紫公路还在抢修，机械设备等建设物资没有到位，铁路正式开工之前，学生一连参加了抢修紫洞公路、备石料等施工，修建了连队的简易营房，还有一些机动性任务。那时候，连部和每个班都有一名军代表，这些军代表都是从抗美援越战场刚刚回来的老兵，同学们掌钢钎轮大锤，装雷管炸药爆破，抬石料喊号子，都是军代表教的。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中沙坝西侧窑湾的汉江河滩上备石料。汉江枯水时，裸露的大面积河滩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很多巨石有一人多高。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巨石炸碎，把石料搬运出来。我们采取放扒炮的办法把巨石震碎，根据石头的大小控制炸药用量，装好雷管导火索后，用黄泥把炸药扒在石头上。每次都要放100多炮，最多一次放了170多炮，场面很震撼。同学们干这个活比较兴奋，争着当点炮员。一次放炮，飞石把路边部队一个连的连部给砸了，我跟着巨连长去人家连部道歉。现场一片狼藉，竹子简易房的油毛毡屋顶砸出几个大洞，桌子上的手摇电话机也被砸碎了。还好，这个连队的人都躲炮了，没有出现人员伤亡。部队连长发了一通脾气就算了，石头还是要继续炸的。
其实飞石的情况是经常发生的，放炮前要提前通知周边单位人员躲炮。那时候开挖土石方施工主要靠放炮。学生一连驻地在紫阳车站山坡下的汉江边上，每次车站土石方施工放炮都要躲炮。一次放几十炮上百炮，经常有飞石砸过来。有一天中午车站放炮，一大块飞石穿过油毛毡屋顶，把我的竹子床拦腰砸断，幸亏我躲炮去了。
1970年12月，铁路正线工程正式开工了。学生一连作为铁道兵六团一营的一个施工单位，和部队施工连队一样承担施工任务。先后承担了紫阳隧道出口和进口的掌子面掘进、浇注水泥顶拱和水泥边墙、紫阳车站的土石方和三线桥施工、指甲湾隧道出口的掘进施工等任务。一开始山体石质不好，采取上下导洞开挖。石质好了以后，改为隧道掌子面全断面开挖。连队在隧道的掘进施工中，分4个工班4班倒，每个工班6个小时，完成打炮眼、放炮、出渣的循环施工，如果本工班有哑炮还要负责排除。那个时候施工条件简陋，部队在隧道口的机械就是几台发电机、压风机、抽水机、碎石机和搅拌机。出渣开始用小推车，后来有矿车了，也是人力扒渣、装卸。除了风枪和炸药，其他基本靠人力。浇注水泥顶拱和边墙经常都是在地上铺一块钢板人工搅拌。个人防护就是一顶绿色的塑料安全帽，还有一个防尘口罩，防尘口罩要经常换防尘纸，戴着憋气，很多同学不愿意戴。
在当时“备战、备荒，准备打仗”的大背景下，襄渝铁路建设通常表述是“抢修襄渝线”，部队在学生连开展的教育也是和部队一样，要求在施工中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为了完成任务，部队经常组织“大战”抢进度。为了完成本工班进度，有时候在断水的情况下，还坚持打干风枪施工。很多同学都多次打过干风枪。“大战”期间，人工搅拌混凝土浇注顶拱边墙，分组轮换，一个工班下来，很多同学的手掌都磨烂了，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了。现在，同学们都老了，身体逐渐出一些后遗症，比如普遍腰腿损伤，肺部的毛病，陈旧性的病灶应该就是轻度矽肺造成的。
危险的情况时有发生，很多同学有历险的经历。刘冀、孟俊同学在浇注顶拱时在模板内搅拌水泥，突然塌方，被其他同学及时拉出来了。我有一段时间住在紫阳隧道出口的施工指挥部，每个工班爆破以后要先进去检查掌子面的爆破效果，量进度；扒渣出渣结束后，要三点一线简易测量定位（营测量班定期测量定位），布置炮孔位置，用白石灰标注炮眼。有一次爆破后，我和部队的值班安全员一起进隧道查看掌子面的情况，我刚踏上一块大石头，洞顶掉下来一块大石头，一下子把我砸趴下了，塑料安全帽也砸烂了。我醒来的时候是趴在隧道口现场救护室的光床板上，地下放了个脸盆接血，营里的医助在给我头上缝针，缝了10多针，每缝一针血就顺着脸往下流，也不知道他给我打了麻药没有，反正不感觉疼。缝针后也没去医院，就在指挥部的值班室躺了几天，脸都浮肿了。张副连长拿他的国测局大水壶给我冲了点奶粉来看我，就算表示慰问了。后来知道是部队一连的值班安全员、一个大个子69年的河北兵把我背出来的。我一直记得他的样子，非常感谢他。
通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和锻炼，学生一连形成了较强的战斗力。雨季到了，汉江上游连降暴雨。一天下午，接到营部的命令，要求学生一连立刻全连出动，和部队几个连队一起，在汉江洪水到达之前，把紫阳县下河坝堆放的大量建设物资抢运到安全的位置。赶到下河坝时下起了大暴雨，全连同学们个个奋不顾身，冒着大暴雨抢运各种物资，连续几个小时，扛大包，扛木料，扛钢材，扛水泥，扛食盐，浑身湿透了，没有人叫苦叫累。深夜任务完成了，第二天汉江洪水也下来了。这一次抢险给部队和紫阳县的老百姓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少同学受到营连嘉奖，学生一连也受到了部队的表扬。
有一次，隧道里立木排架用的填塞木供不上了，全连包括勤杂班一起出动进山扛木头。从下河坝过汉江，翻过大山，来回有几十里路，记得出发时一人发了1个馒头。到达地点一看，都是湿木头。我和昝安胜同学抬一根，他是学生干部，不好意思抬的木头比别人小，我们两个人挑了一根碗口粗的湿木就出发了。两个人换着前后扛，他那边有一节树皮掉了，木头扛在肩上，贴在脸上。当时没有感觉，木头扛回来以后，昝安胜同学浑身发痒，脸肿得很大，原来我们两人扛的是一根漆树，他漆过敏。赶快把他送到师部医院治疗，住了好几天才止痒消肿。我还好，就是累，没有过敏。
1972年初，五班班长刘公孝同学接替我担任统计员，司号吹哨子交给连队文书李计初同学干了，我下施工班里去了。1972年3月的一天，我在紫阳隧道进口施工现场，接到连里的通知，让我立刻返回连部，到连部一看，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司务长4个带队干部都在，另外还有部队营副教导员和旁边部队连队的司务长。部队的副教导员对我说，王司务长要调走，你现在马上接任司务长，现在就移交工作。这个突然的岗位转换让我一下懵了，这个活可不好干。地上放着一个炸药箱，我和王司务长坐对面，部队的司务长坐旁边监督。移交就是移交账本结余现金，查看一下库存。移交以后，部队司务长又简单地教了一下怎么当好司务长怎么记账。前后用了1个小时我就上任了。
虽然按部队和陕西省革委会的协议，学生连的管理和后勤供给由铁道兵部队负责，但实际上供给有很大区别。部队吃的是军粮，质量是有保证的，部队战士每人每月20％的杂粮通常是玉米面，每人每月1斤半油。部队连队有结余有积累，有养猪等副业。学生连的经费由司务长每月到洞河部队团部领取，学生每人每月28元，其中伙食费15元，发给个人13元。口粮定量按国家二级特种劳动力，每人每月51斤粮，看起来不少，但不是军粮，杂粮占了60%，紫阳县城关粮站很长一段时间给我们学生连供应的杂粮就是陈年红高粱米，有时候供应一点玉米糁子。学生每人每月只有4两油，连队在山沟里开垦了少量的副业菜地，后来也养了几头猪，猪没养大不能杀了吃，也解决不了大问题。虽然有时候也和部队连队一样，分配到一点冻猪肉冻带鱼和肉罐头，但是有份额规定，不是你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因为平时伙食没什么油水，分到个人没有多少，一下就吃光了。有时候一大锅菜放1个2个军供肉罐头，有点肉味。陈年红高粱米吃了拉不出来，不消化，刮油，只能熬成稠稠的粥硬吃下去填饱肚子。尤其在雨季，山沟里的副业菜地都被洪水冲垮了，到处买不到菜，只能顿顿吃部队供应的脱水菜，大家叫它鸡毛菜。开饭了各班打饭要先排队唱歌，吃高粱米鸡毛菜，不约而同地唱要斗私批修歌，如果吃点好的就唱下定决心歌。同学们从事重体力劳动，身体消耗大，又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这些东西确实吃不饱，肚子饿。所以见到我就喊“加馍咧！”还编了一首加馍歌。黄绍宣同学现在还会唱，现在有时候同学聚会，他还哼哼唧唧唱这首根据电影卖花姑娘曲调改写的加馍歌，听起来真是很伤感。
现在反思，除了客观原因，主观上连队副业生产包括养猪起步晚了，副食品加工的办法也少了点。面对这些困难，没有什么好的快速解决办法。连队上士刘长江同学和炊事班的李乘龙同学还有些经验，一起想了很多办法改善生活。比如把玉米糁子、红高粱米等粮食掺在一起做成发糕，加工一些副食品，想方设法申请到基建运输团的卡车，到外地采购一些土豆洋葱等硬菜配着吃，也便于存放等等。后来二排副排长昝安胜同学接任司务长，马指导员带他一起到女子学生五连求助，得到一些玉米面杂粮的支援。
其实学生连的情况都差不多。有一天，学生八连的王汗马同学到连队找到我，他是我上小学时乒乓球比赛时认识的朋友，他说因为公路冲断了断粮，他们连被派出来到紫阳县城背粮。从芭蕉沟出发时每人发了1个馒头，几十里地还没有走到紫阳，就把馒头吃掉了。他说在县城老街饭馆看看旁边没人注意，他和同学端起别人吃剩下的面汤就喝，平时吃不饱饿得不行。我赶快到炊事班找了一点红高粱米粥之类的剩饭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吃完了。他还要走很远的路回连队。
连队生活平时紧张也很枯燥，没有什么学*资源和业余活动。连队驻地是在山坡上开辟的，分3层，在第二层中间开辟了小半个篮球场，用木头做了个简易篮球架，竖起了一段简易栏网，防止篮球掉到汉江里去。有了小球场，业余时间同学们抢着打篮球，有时候还要排队轮班。巨少敏连长是毕业于体育学院的运动健将，百米速度11秒，篮球也打得非常好，他经常现场指点，教同学们篮球动作和战术。连队有了球队，经常参加的有昝安胜、刘冀、白保华、王融、苏卫平等同学，我也参加了。巨少敏连长带着我们经常和部队连队、其他学生连赛球。活跃了连队生活。
五十多年过去了，由9中和37中组成的学生一连，多数17岁，少数16岁，个别18岁，虽然我们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吃不饱饭，但是我们克服了重重困难，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按照当时的口号和要求，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很好地完成了各项施工任务，取得的成绩是显著的。所以，在学生一连的这段艰苦奋斗为祖国奉献的经历，是值得我们永远纪念的。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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