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真服了苏晴这个工作狂了，连相亲都能让我替。”林晓晓对着咖啡厅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头发，心里嘀咕着。她身上这套米色连衣裙还是苏晴硬塞给她的，说是什么“战袍”，能增加温柔知性气质。晓晓平时穿惯了T恤牛仔裤，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约定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晓晓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心里盘算着怎么速战速决——替闺蜜相亲，走个过场，把对方婉拒了，任务就算完成。她甚至提前编好了台词：“苏晴觉得现阶段还是想以事业为重……”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坐在桌边的男人。
侧脸对着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轮廓……
晓晓的脚步顿住了。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地跳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不可能。
她眨了眨眼，脚步有些虚浮地挪近。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目光转向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拉长、凝固。咖啡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邻桌的低语、咖啡机运作的声响……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晓晓只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嗡嗡作响。
陈默。
真的是陈默。
高中时的学长，篮球队的主力，每次经过他们班窗前都能引起一阵小小骚动的陈默。也是她林晓晓，整个高中时代，藏在日记本最深处的秘密。
他变化不大，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加清晰硬朗，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他也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辨认，然后是更深的困惑。
“你是……林晓晓？”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但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语调，瞬间将晓晓拉回了很多年前。她曾无数次在操场边、在走廊里，偷偷捕捉这个声音。
“学……学长？”晓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大脑一片空白。苏晴的相亲对象？陈默？这两个信息像两个失控的齿轮，在她脑子里疯狂转动，却怎么也咬合不到一起。
陈默站起身，很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这个动作让晓晓更加手足无措。“请坐。”他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探究，“我没记错吧？高二三班的林晓晓？那个……总是在图书馆靠窗位置写写画画的女生？”
他还记得！他甚至记得她在图书馆的*惯位置！晓晓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机械地坐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是……是我。学长好记性。”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冷静，却被呛得轻咳起来。
陈默递过来一张纸巾，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也很意外。”他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苏晴小姐给我的资料和照片……似乎和你不太一样。”
“啊！那个……”晓晓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任务”和身份，尴尬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对不起，陈先生……事情是这样的，苏晴，就是我闺蜜，她临时有个非常重要的项目会议，实在脱不开身，又不想爽约显得不礼貌，所以就……拜托我过来，跟你解释一下。”她语速飞快，把路上排练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只是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陈默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不是来相亲的，是来替苏晴小姐拒绝我的？”
“不不不，不是拒绝！”晓晓连忙摆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尴尬地放下手，“是……是说明情况。苏晴她不是对您有什么意见，纯粹是工作原因。她其实……呃……”晓晓卡壳了，苏晴只让她来道歉并委婉表示暂时不考虑相亲，可没教她如果对方是陈默该怎么办啊！
“我明白了。”陈默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依然落在晓晓脸上。“那么，既然你不是苏晴，我们现在这算……老同学意外重逢？”
“算……算是吧。”晓晓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跳得厉害。老同学。这个词概括了他们之间曾经单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关系。他是高三的风云人物，她是高二众多普通学妹中的一个，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时，她在台下仰头看着；或者他打完球路过小卖部，她刚好买水出来，匆匆一瞥。
“好久不见。”陈默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快……有十年了吧？”
“十年零四个月。”晓晓脱口而出，随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记这么清楚干嘛！
陈默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你记得真清楚。”
“我……我记性比较好，对数字敏感。”晓晓强行解释，低下头假装研究菜单，尽管她一点喝咖啡的心思都没有。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但并不完全尴尬，某种微妙的、带着久远回忆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咖啡的香气氤氲开来。
“你后来……去了哪所大学？”陈默打破了沉默。
“南大。学的中文。”
“不错。我记得你作文写得很好，有一次范文还贴在公告栏上，我看过。”陈默很自然地说。
晓晓再次震惊地抬头。那是一次全校性的作文比赛，她得了二等奖，范文被贴出来展览。那已经是高二下学期的事情了，他居然记得？他看过？
“学长你呢？我记得你篮球特长生，是去了体大吗？”
“嗯，在体大读了四年，后来出国读了两年运动管理，回来就在本地工作，现在在一家体育文化公司。”陈默简单介绍道，语气平和。
“那很好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晓晓由衷地说。高中时，他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是许多女生记忆里鲜亮的一笔。能一直从事相关行业，真好。
“混口饭吃。”陈默笑了笑，笑容很浅，却瞬间柔和了他略显冷峻的面部线条。“你呢？现在做什么？作家？编辑？”
“哪有，”晓晓自嘲地笑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就是整天琢磨怎么让人买东西的那种文字工人。”
“听起来很有意思。需要很强的创造力。”
“更多的是甲方的‘再改一版’。”晓晓无奈地说，说完自己先笑了。陈默也笑了起来。气氛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他们开始聊起一些高中时候的琐事。陈默说起严厉的数学老师，晓晓说起总是飘着油墨味的印刷室；陈默记得食堂招牌菜其实是红烧土豆，晓晓则对每年秋天的桂花香记忆犹新。他们发现彼此对那段时光的许多细节有着相似的记忆，只是视角不同。他作为即将毕业的高三生，看到的是压力和前途；她作为高二生，看到的则是略带滤镜的校园生活和……前面那个引人注目的背影。
“那时候觉得高三的学长学姐都特别严肃，走路都带风。”晓晓说。
“是吗？我觉得高二的学弟学妹才轻松，还有时间在走廊打闹。”陈默回应。
聊着聊着，最初的震惊和尴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舒适的怀旧感。他们跳过了中间空白的十年，仿佛直接从高中的某个午后，坐进了这家咖啡厅。但彼此又都清楚，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
服务生过来添水，礼貌地询问：“两位需要点些甜品吗？我们今天的提拉米苏很不错。”
晓晓这才惊觉，他们已经聊了快一个小时。她本来是打算说几句话就走的。“哦，不用了，我……”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尝尝吧。”陈默却已经对服务生说，“一份提拉米苏，再给我一杯美式。你呢？还是像以前一样，喝摩卡多加奶油？”
晓晓怔住了。他连这个都知道？高中时学校小卖部有一种廉价的速溶摩卡咖啡，奶油是单独的小盒装。她偶尔买来提神，总是会多要一小盒奶油倒进去。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惯，连苏晴都未必记得。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
陈默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有次在小卖部，正好排在你后面。”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么久远、那么细微的一件事。晓晓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她低下头，轻声对服务生说：“那就摩卡吧，谢谢。”
甜品和咖啡端上来。晓晓用小勺挖着提拉米苏，甜腻中带着咖啡的微苦，味道很正。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陈默。他正看着窗外的街景，侧脸在光线中显得安静。十年了，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但某些瞬间的神情，还是能找到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其实，”陈默忽然转回头，看向她，“今天见到你，我挺高兴的。”
晓晓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苏晴小姐的资料我看过，很优秀。但我其实对相亲这件事本身，也没抱太大期望。”陈默继续说，语气坦诚，“没想到阴差阳错，遇到了老同学。这比一场程式化的相亲，有意思多了。”
“我也……挺意外的。”晓晓小声说，心里却像那杯摩卡上的奶油，慢慢漾开一丝甜。“那……苏晴那边，你打算怎么回复？”她想起自己的“使命”，虽然此刻觉得那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陈默沉吟了一下。“既然苏晴小姐工作繁忙，暂时无心考虑个人问题，我自然尊重。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晓晓脸上，“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林晓晓女士的联系方式给我？老同学重逢，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聊聊近况。”
他的话说得自然又得体，既处理了“相亲”的乌龙，又明确了对晓晓本人的兴趣。晓晓感觉脸又开始发热，她点点头，拿出手机。“好啊。”
互相加了微信。陈默的头像很简单，是一片空阔的篮球场。晓晓的头像则是一只懒洋洋的猫。
“你养的猫？”陈默问。
“嗯，一只橘猫，叫‘稿费’，指望它能给我带来好运，多接点案子。”晓晓笑道。
陈默也笑了。“名字很别致。”
离开咖啡厅时，天色已近黄昏。陈默很自然地提出送晓晓回家。晓晓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啊，麻烦学长了。”
车是普通的SUV，里面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类似雪松的清新剂味道。陈默开车很稳，话不多，但会偶尔问一句“空调温度合适吗？”或者“这边转弯对吧？”
晓晓报了自己租住的小区地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感觉这一天过得像梦一样不真实。她替闺蜜相亲，对象竟然是高中暗恋的学长。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聊了一个下午，现在还坐在他的车里。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特意跑这一趟。”等红灯时，陈默开口道。
“没有没有，是我该道歉，这么乌龙的事情。”晓晓赶紧说。
“乌龙未必是坏事。”陈默看着前方，声音平稳，“至少对我而言，不是。”
晓晓没有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不是坏事。对她而言，这简直是……奇迹。
车子停在她小区门口。晓晓解开安全带，“谢谢学长送我回来。”
“陈默。”他忽然说。
“嗯？”
“叫名字就好。学长……听起来好像我还是那个穿着校服在球场跑的小子。”陈默转过头看她，眼神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晓晓的心猛地一跳。“好……陈默。那，再见。”
“再见，晓晓。”他叫她的名字，自然又顺口。
晓晓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汇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
回到家里，“稿费”喵喵叫着蹭她的腿。晓晓抱起猫，倒在沙发上，还是觉得晕乎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人了吗？是不是像照片上那么帅？我跟你说的那些拒绝的话术用了没？对方反应如何？没生气吧？”
晓晓看着这一连串问题，哭笑不得。她该怎么跟苏晴说？说相亲对象是你高中暗恋的男神？说你们聊了一下午相谈甚欢还互相加了微信？说人家对你没兴趣但是对你闺蜜我好像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回复：“见到了。人很好，没生气。已经帮你婉转表达了暂时不想相亲的意思。他说理解。”
苏晴很快回过来：“那就好！辛苦宝贝啦！回头请你吃大餐！对了，人到底长得怎么样？照片是不是P的？”
晓晓眼前浮现出陈默的样子，打字：“和照片差不多。”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挺帅的。”
何止是挺帅。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新的好友提示——陈默发来了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安全到家了吗？”
晓晓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到了。谢谢。”
“今天聊得很愉快。周末有空吗？城西新开了一家不错的书店，听说里面有个咖啡区，应该合你口味。”
这是……约会邀请？晓晓的心跳再次加速。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答应吗？会不会太快了？可是，为什么要拒绝？这是陈默啊。是那个她曾经以为永远只会存在于回忆和遥远仰望中的陈默。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好啊。周末我有空。”
“那周六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告诉我地址，我自己过去就行。”
“顺路。两点，小区门口见。”
不容拒绝的语气，却并不让人讨厌。晓晓回了一个“好”字，加上一个简单的笑脸。
放下手机，她把脸埋进“稿费”柔软的皮毛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介于叹息和傻笑之间的声音。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奇妙得不可思议。
接下来的两天，晓晓过得有些魂不守舍。上班时对着电脑屏幕，会突然走神，想起咖啡厅里陈默说话时的表情；开会时听着客户的要求，脑子里却盘旋着“周六穿什么”的问题。她甚至偷偷点开陈默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偶尔转发一些行业文章，几张风景照，没有太多个人生活的痕迹。
苏晴约她下班逛街，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林晓晓同志，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啊。面带桃花，眼神飘忽，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了？”
晓晓心里一紧，差点被奶茶呛到。“哪有什么情况，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
“少来！”苏晴凑近她，眯起眼睛，“你每次撒谎，右眼皮就会跳一下。刚才跳了！”
晓晓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眼，懊恼不已。“真没有……”
“该不会是……”苏晴拖长了声音，“上次替我相亲的那个对象，你们后续还有联系？”
晓晓知道瞒不过这个精明的闺蜜，只好叹了口气，把那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陈默是她高中暗恋学长这一核心细节，只说发现是高中校友，比较聊得来，所以约了周末一起去书店。
“哇塞！缘分啊！”苏晴兴奋地拍了她一下，“我就说嘛，照片看着就很不错！没想到这么巧！那你可得好好把握！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他是我的相亲对象诶，虽然我没去，但这感觉有点怪怪的……”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晓晓连忙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晴大手一挥，“我又没去，也没打算跟他发展。你们是校友，重逢是缘分，跟我有什么关系？去吧去吧，好好玩！记得跟我汇报进展！”
看着苏晴兴奋的样子，晓晓心里既感激又有些愧疚。毕竟，一开始是瞒着她的。但眼下，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六转眼就到了。晓晓换了好几套衣服，最终选了一条款式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配一双白色帆布鞋，看起来清爽又不会过于刻意。一点五十，她就下了楼，在小区门口不安地等待着。
两点整，陈默的车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搭浅蓝色牛仔衬衫，下身是卡其色长裤，比那天在咖啡厅显得更休闲随意，也……更帅了。晓晓的心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下。
“等很久了？”陈默下车，很自然地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没有，刚下来。”晓晓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陈默放了点音乐，是舒缓的轻摇滚，不会太吵，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沉默的空间。
“昨晚睡得好吗？”陈默问。
“还行。”晓晓答，其实她昨晚翻来覆去半夜没睡着。
“我有点没睡好。”陈默忽然说。
“啊？为什么？”
“可能……有点期待今天吧。”陈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下。
晓晓的脸颊又开始发热。她看向窗外，城市的风景在眼前掠过，心里却像装了一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
书店在城西一个文创园区里，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空间很大，挑高足有两层楼。原木色的书架高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中间有宽敞的阅读区，柔软的沙发和座椅散落其间，不少人安静地看书或工作。最里面是咖啡区，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点心的甜香。
“这里真不错。”晓晓轻声赞叹，眼睛发亮。她是个爱书的人，这种地方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听说你爱看书，想着你应该会喜欢。”陈默说，“我去买咖啡，你想喝什么？还是摩卡？”
“嗯，谢谢。”晓晓点头，心里又是一暖。
陈默去买咖啡，晓晓则沿着书架慢慢逛着。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包裹了她。她抽出一本一直想看的散文集，翻了几页。
“找到喜欢的了？”陈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这本一直想买。”晓晓扬了扬手里的书。
“那就买。”陈默很自然地说，“我去那边坐着等你？”
“好。”
晓晓拿着书去收银台结账，回来时看到陈默坐在靠窗的一个双人沙发座上，面前除了咖啡，还放着一本厚厚的画册。他正低头翻看着，神情专注。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晓晓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小圆桌上。“在看什么？”
“建筑摄影集。”陈默把画册转向她一些，“拍得很有力量感。”
晓晓凑过去看，那些黑白或彩色的建筑照片，确实充满了几何美和光影的对比。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翻看画册，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对某张照片的看法。距离很近，晓晓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
时间在书香和咖啡香里静静流淌。画册翻到最后一页，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晓晓慌忙移开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摩卡喝了一口，甜腻的温热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
“你高中毕业后，好像就没什么消息了。”陈默合上画册，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了许多，目光温和地落在晓晓脸上。
晓晓握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嗯，去了北方的大学，读中文。后来就留在那边工作了几年，去年才刚回来。”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呢？听说你学了建筑？”
“对，本硕都在国外读的，前年回国，现在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小事务所。”陈默简单说道，语气平淡，但晓晓能听出其中蕴含的专注与热爱。他一直是那样，目标明确，沉稳前行。
“真好。”晓晓由衷地说。她想起高中时的陈默，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在自*室角落里安静刷题，优秀得仿佛自带光环，却又总是独来独往，带着一种疏离感。那时的她，只敢在课间操时隔着人群远远望一眼他的背影，或在收发室故意磨蹭，期待能偶遇他来取信。少女心事，像藏在抽屉最深处的日记本，锁着无数个“如果”和“也许”。
“你呢？过得好吗？”陈默问。
“挺好的。”晓晓笑了笑，“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写写东西，看看书，日子平淡但充实。”她没有提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也没有提大城市打拼的疲惫和归乡后的些许迷茫。这些，似乎不适合在这个阳光慵懒的午后，作为久别重逢的谈资。
陈默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说：“平淡充实，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状态。”
气氛又安静下来，但不再是起初的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共享时光的宁静。晓晓重新拿起那本散文集，陈默则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速写本和铅笔，对着窗外书店的一角，寥寥几笔勾勒起来。
晓晓看了几页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他画得很专注，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原来他还有这个*惯。高中时，她似乎也见过他在课本空白处画过什么，只是从未看清。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书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咖啡区的人换了几拨，阅读区依旧安静。晓晓终于读完一个章节，抬起头，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累了？”陈默停下笔。
“有点。”晓晓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得太入神了。”
“休息一下。”陈默把速写本推过来，“刚画的，看看？”
晓晓接过来。纸上是用简洁线条勾勒的书店一角，高大的书架，错落的书本，光影分明，甚至捕捉到了远处一个读者低头阅读的静谧神态。虽然不是精细的完成稿，但生动传神，尤其对光影的处理，带着建筑师的独特视角。
“画得真好。”晓晓赞叹，“你经常画吗？”
“*惯了，看到有意思的空间或结构，就随手记下来。”陈默说，“算是职业病的另一种体现。”
“这可不是职业病，是才华。”晓晓认真地说，把本子还给他。
陈默看着她，眼底有细微的笑意。“谢谢。”他收起本子，看了眼窗外，“时间不早了，你晚上……有安排吗？”
晓晓这才惊觉，他们竟然在这里待了整个下午。而原本计划“速战速决”的相亲任务，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想起闺蜜苏婷的嘱托和那套“考察流程”，脸上微微发热。
“我……没什么事。”她老实回答，心里却有点打鼓。接下来该怎么办？直接坦白这是替闺蜜来的？会不会显得太荒唐？而且……她私心里，竟有些舍不得结束这意外的重逢。
“那，一起吃晚饭吧？”陈默提议，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延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很安静，菜品也精致。当然，如果你有其他想吃的，或者累了想回去休息，也没关系。”
他的体贴让晓晓放松了些。犹豫只是一瞬，她便点了点头：“好啊。不过，”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说出来，“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陈默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其实今天……我是替苏婷来的。她临时有紧急工作，实在走不开，又不想爽约，就拜托我过来跟你解释一下。”晓晓语速有点快，说完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他顿了顿，看着晓晓，“苏婷跟我提过她有个很好的闺蜜，没想到是你。”
“你……不生气吗？觉得被敷衍了？”晓晓问。
“为什么要生气？”陈默摇摇头，“虽然一开始有点意外，但……”他目光温和，“我很高兴来的是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掩饰突然泛红的脸颊。“那……苏婷那边……”
“我会跟她联系，说明情况。相亲的事，本来也是家里长辈比较热心，我和她之前也沟通不多，说清楚就好。”陈默处理问题的方式直接而清晰，带着他一贯的风格。“现在，只是老同学久别重逢，一起吃个饭，可以吗，林晓晓同学？”
最后那个久违的称呼，让晓晓仿佛瞬间穿越回青葱校园。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终于也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私房菜馆藏在一个绿意盎然的小院里，闹中取静。菜品果然如陈默所说，精致可口。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中时代的趣事、共同认识的老师同学，慢慢扩展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阅读的书籍、喜欢的电影音乐，甚至对某些社会现象的看法。
晓晓发现，陈默并非她记忆中那般只有沉默和距离。他话虽不多，但言之有物，见解独到，偶尔还会流露出一点冷幽默。而她，在他面前也渐渐放松，不再是那个只敢远远仰望的小学妹，可以自然地表达自己的观点，甚至因为某个分歧而小小争论几句。
他们聊起高中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是否真的在某个雨夜被雷劈过；聊起严厉的数学老师其实私下很爱养花；聊起高考前那段兵荒马乱又充满希望的日子。记忆的闸门打开，共同的过往成为连接彼此的桥梁，隔阂与陌生感在谈笑间悄然消融。
“我记得你作文写得很好，经常被贴在宣传栏里。”陈默忽然说。
晓晓惊讶：“你看过？”
“嗯。”陈默点头，“有一次路过，正好看到。写的是关于老街巷的变迁，文字里有画面感，也有……温度。”他用了“温度”这个词，让晓晓心头一暖。
“我也记得你打球很好，三分球特别准。”晓晓说出口，才觉这话带着少女时期关注的味道，有些不好意思。
陈默笑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最多偶尔去健身房。”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陈默送晓晓回家。车子停在她租住的老小区门口，夜色已浓，路灯昏黄。
“今天，真的很开心。”晓晓解开安全带，认真地说。
“我也是。”陈默看着她，“谢谢你的书，还有……这个下午。”
“该我谢谢你，咖啡，晚餐，还有……”晓晓顿了顿，“重逢。”
两人相视一笑。晓晓推门下车，陈默也下来了。
“路上小心。”晓晓说。
“好。你早点休息。”陈默站在车边，夜风拂过他的衣角。“晓晓，”他叫住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后……常联系？”
不是客套的“再见”，也不是模糊的“有机会再聚”，而是明确的“常联系”。晓晓的心轻轻荡了一下。
“好。”她应道，笑容绽开。
看着陈默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晓晓才转身上楼。回到安静的小公寓，她靠在门上，感觉脸颊还在微微发烫。这一天过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替闺蜜相亲，对象竟然是年少时暗恋的学长，并且度过了一个如此美好的下午和晚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婷发来的微信：“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人了吗？是不是很无聊？委屈我的宝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晓晓看着屏幕，想了想，回复：“见到了。是陈默。”
苏婷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充满震惊：“谁？！陈默？！高中那个陈默？你暗恋过的那个？！”
“嗯。”晓晓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的灯火。
“我的天！这么巧！世界真小！然后呢然后呢？你们聊得怎么样？他认出你了吗？有没有什么火花？”苏婷连珠炮似的问。
晓晓简单说了下午和晚上的情况，略去了自己那些细微的心绪波动。
“哇！听上去很棒啊！这简直就是偶像剧桥段！”苏婷兴奋不已，“那你赶紧把握机会啊！陈默哎！当年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现在看起来更是优质！你们这是老天给的缘分！”
“什么呀，就是老同学见面而已。”晓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苏婷的话泛起涟漪。
“少来！老同学见面气氛能这么好？他还约你吃饭，送你回家，说‘常联系’？”苏婷一副看透一切的语气，“晓晓，遵从你的内心！我觉得有戏！对了，相亲的事我跟他解释，你不用担心。这乌龙说不定是月老牵的红线呢！”
和苏婷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晓晓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陈默说话时的神情，微笑的嘴角，专注画画的侧影，还有那句“常联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年少的喜欢，或许只是对优秀和美好的向往，时过境迁，理应淡忘。可今天再见，她才发现，那种心跳加速、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的感觉，依然存在。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是褪去青涩的成年人，可以平等、自然地交谈，窥见彼此灵魂的一角。
接下来的几周，陈默果然如他所说，与晓晓保持着联系。不频繁，但恰到好处。有时是分享一首歌、一本他觉得晓晓会喜欢的书；有时是拍一张他遇到的、觉得有意味的建筑细节；有时是简单问候一句。晓晓也会回应，分享自己读到的优美句子，或者写作时遇到的趣事。
他们又约着见了几次面。一起去看了一场小众的建筑纪录片展，在展览现场的咖啡馆里讨论了许久关于传统与现代的冲突融合；周末去市图书馆听了一场文学讲座，结束后沿着护城河散步，聊起各自对未来的模糊规划；甚至有一次，晓晓跟着陈默去了他事务所所在的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看他工作的地方，听他讲解那些模型和图纸背后的想法。
接触越多，晓晓越被陈默吸引。他专业上的严谨敏锐，生活中的简单品味，待人的真诚稳重，都让她心动。而陈默对她，也始终保持着一种特别的关注和耐心。他会记得她提过想找某本绝版的书，下次见面时带来；会在她加班赶稿时，默默点一份外卖送到她公司；会在过马路时，自然地走到车流来的那一侧。
暧昧的情愫在每一次对视和微笑间悄然生长，但谁都没有急于挑破。这种缓慢的、互相了解靠近的过程，本身就像一首舒缓的老歌，令人沉醉。
苏婷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和最热心的旁观者，急得不行：“你们这温水煮青蛙呢？到底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陈默也真是沉得住气！”
晓晓只是笑。她享受现在的状态。经历过速食爱情和现实磋磨，她更珍惜这种建立在理解和共鸣基础上的慢慢靠近。而陈默，似乎也有着同样的默契。
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晓晓下班时发现忘了带伞，被困在办公楼大厅。发信息给苏婷，那家伙居然和男朋友临时出差了。正犹豫是冒雨冲到地铁站还是叫车，陈默的电话打了过来。
“下班了吗？我正好在附近见完客户，雨很大，要不要顺路送你？”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哗哗的雨声中格外令人安心。晓晓说了自己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陈默的车停在大楼前。晓晓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身上还是沾了些雨水。
“擦擦。”陈默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又调高了空调温度。
“谢谢。你怎么刚好在附近？”晓晓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
“不是刚好。”陈默启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平静，“看了天气预报，知道晚上有雨，记得你说过今天可能会加班，就想着过来看看。”
晓晓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不是刚好，是特意。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舒缓的音乐。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淌，窗外霓虹模糊成一片片光晕。
“陈默。”晓晓轻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问出口，晓晓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毛巾。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陈默转过头，看向她。车内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声音低沉。
晓晓心跳如鼓，说不出话。
绿灯亮了，陈默重新看向前方，车子平稳滑入车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高中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晓晓愕然睁大眼睛。
“不是在宣传栏看你的作文那次。”陈默继续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更早。有一次在图书馆，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照在你头发上，你看得很入神，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偷偷笑。那时候我觉得，这个女孩看书的样子真有趣。”
晓晓完全愣住了。她毫无印象。
“后来知道你是低我两级的学妹，作文写得很好，总是安安静静的。”陈默的语气带着回忆的悠远，“但那时候，觉得你很小，而且……我很快要毕业，离开这里。所以，只是偶尔注意一下，没想过更多。”
他顿了顿：“后来出国，忙学业，忙工作，很多事很多人就淡了。回国后，家里安排相亲，听说对方是苏婷，我隐约记得她和你关系很好，但也没多想。直到那天在书店，看到你站在书架前……好像时光一下子倒流了，但又不一样。你长大了，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么干净，看到喜欢的书时会发光。”
车子驶入晓晓小区的那条路，速度慢了下来。
“晓晓，”陈默将车停稳，但没有熄火，转身面对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说‘很高兴来的是你’，不是客套。我说‘常联系’，也不是随口一提。这些日子，我很开心，好像找回了一些很久以前错过的东西，又发现了更多新的、吸引我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你问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的答案是，我想对你更好，以不仅仅是老同学的身份。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雨点敲打着车顶，噼啪作响。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晓晓如雷的心跳。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份不容错辨的诚挚和期待。年少时仰望的星辰，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并且，他也看到了她。
所有的犹豫、忐忑，在这一刻尘埃落定。晓晓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愿意。”
陈默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落入了星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晓晓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没有更多的言语，相视而笑间，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雨渐渐小了，车窗上的水痕渐渐清晰，映出城市温柔的夜景。在这个寻常又特别的雨夜，一场始于替身乌龙的相亲，终于牵起了两颗早已埋下缘分种子、历经时光洗礼后再度靠近的心。
后来，晓晓问陈默，如果那天去的真的是苏婷，会怎样。
陈默想了想，说：“大概会礼貌地聊一会儿，然后说明彼此不合适，不再联系。”他揽住晓晓的肩膀，笑道：“所以，要谢谢苏婷的‘不靠谱’，更要谢谢你的‘仗义’。不然，我可能真的要错过你了。”
晓晓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是庆幸和甜蜜。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兜兜转转，该相遇的人总会相遇。而最好的重逢，莫过于在彼此都更好的时候，以更成熟的姿态，认出对方，然后，不再错过。
窗外，阳光正好，一如他们初次“相亲”的那个下午。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幸福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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