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陈浩脸上，蓝幽幽的，像深夜的鬼火。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嘴里喊着我听不懂的话：“控住！后排！切射手！”我站在他身后，已经十分钟了，他根本没发现。终于，他一摔鼠标：“赢了！晋级赛！”我猛地拔掉了电源线。屏幕瞬间黑了。陈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回头看见是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干什么！”“你看看几点了？两点！明天还上不上学？”我指着墙上的钟。他冷笑：“管我？你先管管你自己吧，除了拔电源你还会什么？”这话像刀子扎在我心上。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我是你爸，我不能看着你废了。”“废了？”陈浩站起来，他比我高了半个头，“我游戏里是王者，现实里呢？你告诉我，现实里我算什么？上次家长会，老师说你儿子除了打游戏还有什么优点？你说得出来吗？”我哑口无言。他推开我，重新插上电源，屏幕亮起，照着他倔强的侧脸。“出去的时候带上门。”我回到客厅，妻子王慧从卧室出来，眼睛红红的：“又吵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我搓了把脸。王慧坐下，声音很轻：“老陈，也许我们该换种方式。你越拦，他越逆反。”那一夜我没睡。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电脑城配了台能打游戏的电脑。装电脑的小伙子听说我是给孩子买的，还夸我开明。我没说话。晚上，我注册了《战场纪元》的账号。名字叫“老陈”。创建角色时，我选了最简单的战士职业。进入游戏，我连走路都不会。按WASD，人物走得歪歪扭扭。第一个任务“击杀五只野狼”，我死了三次。第四次时，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角色停在我旁边。他头顶的名字是“浩气长存”——这是陈浩的游戏ID。我心跳漏了一拍。他打字：“新手？”我笨拙地敲键盘：“嗯。”“跟着我。”他组了我。我看着他熟练地引怪、走位、释放技能，三下五除二清光了野狼。任务完成提示跳出来。“谢谢。”我打字。“没事。这游戏对新手不友好，加个好友吧，有问题问我。”我看着那个好友申请，手有点抖。点了接受。他问：“多大了？听你这名，年纪不小了吧。”我想了想：“四十多。”那边沉默了几秒：“我爸也四十多。不过他要是知道我教人打游戏，能气死。”我鼻子一酸。那个晚上，“浩气长存”带着“老陈”做了整整三个小时任务。他没开语音，全是打字。话不多，但很耐心。我犯低级错误时，他只说“没事，再来”。下线前，他发来消息：“明天晚上七点，带你下副本。”我回：“好。谢谢你。”躺在床上，我脑子里全是游戏里的画面，还有陈浩在屏幕那头，耐心打字的样子。
我开始疯狂研究这个游戏。上班摸鱼时看攻略视频，午休时读技能解析，下班路上听主播讲解。我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连招顺序、装备搭配、地图机制。王慧看我戴着老花镜对着屏幕比划，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我说：“我想知道是什么抓住了我儿子。”我的进步让陈浩惊讶。一周后，我已经能独立完成日常任务了。他在游戏里问我：“老陈，你学得挺快啊。”我答：“师傅教得好。”他发了个笑脸表情。我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聊游戏，偶尔也聊几句生活。他说他是高中生，压力大。我说我儿子也高中，我们处得不好。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要是像你这样愿意了解我的世界就好了。”我心里五味杂陈。第一次五人副本，我紧张得手心冒汗。陈浩指挥，条理清晰，冷静果断。我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沉稳、自信、充满权威。副本最后关头，我走位失误，引到了额外怪物，眼看要灭团。陈浩急吼：“老陈退后！治疗跟上！其他人转火！”他操作着自己的角色，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冲了过去，硬生生扛住了所有伤害。我们险险过关。队友们欢呼。陈浩私聊我：“刚才吓到了吧？下次注意看仇恨列表。”我问他：“你为什么不骂我？我差点害大家白打。”他回：“谁没菜过？你不是故意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游戏里这个指挥若定、懂得包容的少年，和我家里那个一言不合就甩门而出的儿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两个月后，我加入了陈浩所在的公会“破晓”。这是个高手云集的地方。入会考核，我操作着已经熟练的战士，在竞技场连赢三场，陈浩在旁观战。结束后他说：“老陈，你可以啊。”公会里常有人开玩笑：“浩哥，你这徒弟青出于蓝啊。”陈浩总是回：“那是我教得好。”只有我知道，多少个夜晚，我一遍遍练*到凌晨。手指因为长时间按键盘而发麻，眼睛干涩流泪。我想跟上他，想离他近一点。第一次参加公会大型团队战，四十人对四十人。陈浩是副指挥。那是我第一次在游戏里开麦。我紧张得声音发干。陈浩在指挥频道里说：“老陈，你带二队守左路。别紧张，就像平时练*那样。”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语调里的信任，让我镇定下来。那场战斗我们赢了。战后总结，指挥特意表扬了左路防守稳固。陈浩在公会频道刷：“老陈牛逼！”后面跟着一排公会成员的称赞。我看着他打出的那句话，眼眶发热。下线后，陈浩私聊我：“今天表现真好。我爸今天又跟我吵了一架，说我玩游戏没出息。要是他能看到我今天指挥几十个人打赢一场仗，会不会改观？”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不知道回什么。最终我写道：“也许他看到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指挥的人是你。”陈浩回了个苦笑的表情：“睡了，明天还得上学。老陈你也早点休息，别跟我爸似的，总熬夜。”屏幕暗下去。我坐在黑暗里，很久。
我的游戏排名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半年时间，“老陈”这个ID冲进了服务器战士职业前十。我投入了太多时间，工作难免疏忽。领导找我谈话：“老陈，最近状态不对啊，好几个报表出错了。”我连连道歉。王慧也忧心忡忡：“你脸色不好，别太拼了。”最让我不安的是陈浩。他在游戏里对我的态度，从最初的随意，慢慢变得有些复杂。有时候他会半开玩笑地说：“老陈，你该不会是个职业代练吧？进步也太吓人了。”公会里开始有人拿我和他比较。“浩哥，老陈的装备评分快赶上你了。”“上周竞技场排名，老陈比你高两名哦。”陈浩总是哈哈一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嘛。”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在意。有次打完一个高难副本，出了把极品武器，我和他都需求。按照公会规则，出价高者得。我出了我能拿出的所有游戏金币。陈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让了。”他把武器让给了我。队友都说他仗义。只有我知道，那把他念叨了很久。事后他私聊我：“好好用，别浪费了。”我忽然很难过。我好像在抢儿子的东西。可我该怎么告诉他，这个一直跟他较劲的“老陈”，是他爸爸？
全区竞技大赛的消息公布了。冠军奖金十万人民币，更重要的是无上的荣誉。陈浩摩拳擦掌：“老陈，冲！咱们组团拿个冠军！”我们组了固定队，每晚练*到深夜。配合越来越默契，但也摩擦不断。主要是陈浩和我。我的打法偏稳重，他喜欢冒险激进。有次练*赛，因为一个战术分歧，我们吵了起来。在语音里，他的声音带着火气：“老陈，你这么打太保守了，根本抓不住机会！”我没忍住：“冲上去送死就是机会？你那是莽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太像平时在家里批评他的口吻。语音里一片寂静。其他队友打圆场：“好了好了，讨论战术嘛。”陈浩没再说话。那晚他提前下线了。我给他发消息：“对不起，我语气不好。”他很久才回：“没事。你说得对，我有时候是太急。”我们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裂痕。他不再叫我“老陈”，改叫“陈哥”。客气，但疏远了。王慧发现我情绪低落，问怎么了。我摇摇头，说不出口。我好像把现实里的父子矛盾，带进了游戏里。而我甚至不能告诉他真相。
大赛开始了。我们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四强。下一场的对手是服务器里著名的强队“皇朝”。比赛前夜，陈浩在语音里做最后部署，声音冷静。结束后，他单独找我：“陈哥，明天……靠你了。”我说：“我们一起努力。”他顿了顿，忽然说：“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起打游戏，有时候会觉得特别安心。像……像小时候我爸陪我做模型，他在旁边看着那种感觉。”我的喉咙哽住了。我几乎要脱口而出：儿子，那就是我。但我不能。比赛日到了。直播频道观众爆满。前四局，我们打成二比二平。决胜局，地图是古老的角斗场。战斗进入白热化，双方队员一个个倒下。最后场上只剩下我的战士，和陈浩的刺客，对面还有一个残血的法师。我们必须完美配合才能赢。陈浩的刺客潜行绕后，我在正面牵制。就在他要发动致命一击的瞬间，网络波动了一下——他的动作迟滞了半秒。对面法师反应极快，一个控制技能甩向他。如果被控住，我们就输了。那一瞬间，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我操作战士猛冲过去，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技能。我被控在原地，成为活靶子。陈浩的刺客在下一秒，将匕首送进了法师的后心。胜利的画面弹出。语音里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欢呼。陈浩的声音在发抖：“老陈……你……你为什么……”我笑了，在麦里说：“你输出高，赢面大。应该的。”颁奖仪式后，我登上了游戏账号。系统提示：“恭喜‘老陈’获得全区竞技大赛冠军，综合评分登顶全服第一！”世界频道刷满了祝贺。私聊信息爆炸。但我只盯着其中一个对话框。陈浩发来一条信息：“谢谢你。老陈。不……爸。”时间静止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我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也许是我说话的语气，也许他早就怀疑。我的手抖得打不了字。电话响了。是陈浩。我接起来，听到他哽咽的声音：“爸……是你，对不对？”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滚下来：“……是我，儿子。”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说：“你……你怎么那么厉害啊。都成第一了。”我哭着笑：“想陪你，又怕你嫌我菜。只能拼命练。”他说：“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回家吃晚饭吧。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鱼。”我说：“好。”
我把电脑搬出了书房。陈浩帮我搬的。我们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块鱼：“爸，你尝尝。”王慧看着我们，眼睛又红了。晚上，陈浩敲开我房门。“爸，还打游戏吗？”他问。我摇摇头：“不打了。目的达到了。”他笑了：“那我带你打两把？我新练了个号，咱俩从头开始。”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以前的抵触和冷漠，亮晶晶的。我说：“行，不过这次你别嫌我笨。”我们坐在客厅里，用一台电脑。他握着鼠标，我看着他操作。屏幕的光照在我们脸上，很柔和。“爸，”他忽然说，“其实……你那招挡技能，真帅。”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最后一击，更帅。”我们相视而笑。后来，陈浩的游戏时间逐渐减少了。他说要好好准备高考。有时周末，我们会打一两把放松。他还是叫我“老陈”，在游戏里。我还是叫他“浩气长存”。只是我们都知道，屏幕对面坐着谁。有天他问我：“爸，你当时冲到第一，是什么感觉？”我想了想：“就觉得……终于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了。”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对不起。”我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前只想把你从游戏里拉出来，却没想过走进去看看。”现在，我偶尔还会上线。账号“老陈”依然挂着那个闪闪发光的“全服第一”称号。但我更多时候，是用一个小号，ID叫“浩他爸”，跟着一个叫“重新开始”的玩家，在新手村慢悠悠地做任务，看风景。“重新开始”的玩家，就是陈浩。我们不再追求排名和装备。只是走走，聊聊。他说学校的趣事，我说工作的烦恼。像一对最普通的父子，在虚拟的世界里，找到了通往彼此的真实道路。那条路，我们曾经都以为已经断了。屏幕的光，终于不再冰冷。它成了我们之间，一座温暖的桥。
声明：虚构演绎，故事经历。
声明：内容纯属小说故事本篇包含虚构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