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描述:离开熟悉的学校和公司,我们把很多话吞进肚子里。这一次,我想把那些感谢、歉意和释然,都补上。读完这篇,你可能也会想起一个名字,一句没来得及说的“对不起”或“谢谢”。
正文:

我叫李牧,28岁,家在河南南部一个普通的小县城,爸妈开了家小五金店,忙忙碌碌一辈子,没什么大风大浪,但也靠着勤快把我供到了大学毕业。大学我学的是新闻传播,后来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五年,刚刚离职。说实话,我的人生好像是两个大站:毕业和离职。两个节点之间,塞满了我的青春、焦虑、热情,还有很多当时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先从毕业那年的夏天说起吧。那时候的我,穿着白衬衫,理了个很认真的头发,嘴上说着不怕,心里其实慌得不行。宿舍六个人,一起熬夜写论文,抢最后一辆共享单车去图书馆占座,彼此都觉得以后会经常联系。结果呢?几乎每个人,毕业后成了朋友圈里偶尔冒泡的头像,点赞不超过三个,评论也越来越公式化。
我跟室友里面关系最微妙的人,是一个叫周延的男生。我们四年算不上最铁的那种,但总有交集。大一他抢过我社团的一个活动主持机会,那会儿我心里不舒服,暗暗觉得他有点会来事;大三我们做一门课的项目,他负责采访,我剪片子,中途为了一个镜头的节奏吵到不行,我摔门出去,他就杵在走廊尽头抽烟,一言不发。最后,我们的作品得了院系的奖,他冲上台的时候是拉着我的手上去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有摩擦,明明心里有一次次想怼回去,但是也有一次次在关键时刻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
毕业典礼那天,他站在台阶下跟我说了一句:“以后加油。”我当时笑着点头,嘴里说了句“你也是”,其实心里压着一句话没说出口——谢谢你当年不计较我的脾气,也对不起我曾经那种不够合作的态度。我后来经常想,如果那天我把这句话说出来,我们是不是会更像朋友一点,不至于现在只有逢年过节在朋友圈里互相点个赞。
还有一个人,是我们班的班长,叫林江。他虽然跟我不算熟,但是每次有事,都能第一时间顶上。我中途想退选某门课,手忙脚乱填错表,差点多交了一学期的学费,他凌晨两点查表帮我改过来,第二天才跟我说。我也就“哦哦谢谢”这么敷衍了一句,然后跑去建群、交简历,忙得一团糟。那会儿我觉得他就是该做这些事,直到后来工作了,才知道一个“该做”的背后,多少心思和耐心是看不见的。我一直欠他一句“谢谢你在我最糟的时候,帮我收拾烂摊子”。毕业那天我们在操场拍合影,他站在最左边,手招了我一下,我没过去,因为我正好在给女朋友发消息。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莫名有点酸。
四年前的我从校园走向社会,第一站就是那家互联网公司。刚进去的时候,我们整层楼都贴着“做最懂用户的内容”之类的口号,一群人为了一个活动,从早上九点开会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九点继续。那种兴奋,是很真实的。你会觉得自己在参与一个很大的事情,哪怕只是负责把文案里的逗号换成句号。每个加班的夜晚,楼下的煎饼摊会亮着灯,老板娘总是问一句:“鸡蛋要不要加两个?”我有时候会想哭,真的,莫名其妙就想哭,觉得自己好像在向一个叫“未来”的东西冲过去。
我跟同事在这五年里,有过合作,也有过掰扯不清的争执。印象最深的是王珊,我们部门的内容策划。她属于那种“很专业但不太讨巧”的人,说话直,做事硬。有一次,我们为了一个品牌的投放时间点争论,她坚持八点发,我坚持午休时间发。我们俩在会议室里来回拉扯,她拍了桌子,我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天晚上,我给她发消息:“对不起,刚才有点冲。”她回了个“没事”。就没了。项目最后选了她的方案,数据很好。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们几乎不说话。再后来,我有一次加班到十一点,她把剩下的牛肉饭推到我桌上,“吃吧,别熬晕了。”我就那样接过吃了,连谢谢都没说。你看,就是这么拧巴,嘴硬心软,心里明明有话,还是没说。
我还记得一个叫赵哥的产品经理,我们经常互相让对方改方案。赵哥有时候会在群里说“这个文案没有洞察”,我当时就炸,觉得他不尊重人。我回他,“洞察不是靠喊的”。氛围一度不太好。后来有次线下用户访谈,我们坐在小教室里,一个女生讲她为什么不愿意在我们的平台上分享生活。我那天第一次认真看赵哥的笔记,他写得又密又细,旁边还有时间点。访谈结束,他拿着笔最后总结,我突然明白,他平时那些“尖锐”,是希望我们更好。可是我没有去跟他讲过这个“明白”,我只是在办公室门口抽了根烟,心里说了一句:“兄弟,谢谢你一直把事儿当事儿。”直到离职前一天,他帮我整理了一下迭代的文档,我发了个“辛苦了”,然后就走了。你说,可惜不可惜。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叫小方,我们组的设计。我跟他有过一段很长时间的误会。有一回我们做一个主题活动,我写了个故事,结尾用了一个温柔的收束,他觉得配图应该是冷色调,我坚持暖色。他发给我一张略偏冷的蓝色图,我改了文案,试着把文本“暖起来”,效果不上不下。我们来回拉锯两个星期,彼此脾气都不好。结果上线那天,数据很一般。领导在复盘会议上说了一句:“文案和视觉没对齐。”这句话像一把刀,从上而下,我们俩一起中招。会后我跟他在茶水间碰上,他抱着纸杯,冲我笑了一下,说:“下次再对齐吧。”我哼了一声,愣是没笑。后来我离职那天,他给我发了一张图,是他补画的“暖色版”,没发出去的那种。他说:“其实你那时候写的结尾挺好,只是我没把那个情绪抓住。”我那一瞬间鼻子发酸,特别想说“谢谢你一直在试着抓住我的情绪,也对不起我那时候太着急逼你”,但我只发了一个“抱拳”。现在打字的时候,我都想笑自己:怎么能这么别扭。
关于离开,其实我一直没想象它会那么清晰。直到六月那天,我打印了离职申请,纸从打印机里慢吞吞吐出来,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外跑。人事约了我谈话,问了些流程问题。走到工位,我把水杯收进背包,把贴在显示器边上的便利贴撕掉。那几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喝水”“把王老师的稿子改掉第三段”“对一下周四的时间表”。我把它们细细折好,塞进笔记本里,都没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开始浮现起一些我没说过的话。
比如,说给王珊的:“你那么直,是因为你在乎。如果我当时多一点耐心,我们可能会成为很好的搭档。谢谢你不止一次给我补饭,也对不起我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样子。”
说给赵哥的:“我知道你说‘洞察’的时候,是真的对用户负责。我也知道你不在乎认不认识我,更在乎这件事情是不是真有价值。谢谢你把时间点记得那么认真,让我见识到专业是什么样子。”
说给小方的:“我人生里很少遇到有人愿意跟我在一句话里来回揣摩颜色。谢谢你陪我耗时间,也对不起我不懂得欣赏你细节里的犟。”
说给前台的小陶:“你每天早上递给我的那杯热水,救过我好多次。那些我没看见的体贴,真的被记住了。谢谢。”
还有,说给我们组里那个一直不太熟但总愿意在工位上哈哈笑的小庄:“你讲的冷笑话,有时候真的救场。谢谢你在长达一小时的需求评审里打断我那句‘我再讲一个故事’,让大家笑一下。”
我把这些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然后我没有说。我提着背包,跟大家摆摆手,“走啦”,收到了成堆的“加油”“祝顺利”。我知道他们也有话没来得及说。我们都被时间推着走,谁也不能停下来把每一句话都说完整。那天晚上,我在地铁上看着车窗里的自己,燥热的风把我的脸吹得有点油光,我突然想起毕业那天我跟周延在操场上走,说好要一起去吃糕点,最后没去。我想,这样的事情在我们的人生里会重复很多次:约好,没去;想说,没说。
不过,人总归会想补救。离开公司后的第一周,我给王珊发了条长消息。不是那种“在吗”的寒暄,是认真地写了几段话,告诉她我一直记得她给我递过那盒牛肉饭,也记得她为了一个收尾字斟句酌的样子。我说:“如果我那天拍桌子让你难过了,对不起。你是个值得我学*的人。”她很久没回,我以为她不在意。过了午夜,她回了句:“我也对不起,我说话太冲。你那篇‘夜跑’我一直觉得你写得最好。别怂,记得写下去。”我揣着手机笑了一会儿,你看,很多话只要认真讲,别人也会认真回。我们不是非得当时说,但也别永远不说。
我也给赵哥发了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哥,我后来在一个用户社群看到一条留言,她说平台最近的版本让她更愿意分享,应该是你那次访谈的结果吧。谢谢你一直盯结果。”他不爱发语音,回了个“嗯,继续做事”。冰冷的“嗯”里,我听见了一个成年人不善表达但一直在向前的姿态。这就够了。
至于小方,我给他寄了一个十字架形的拼图,是我们以前开玩笑说要一起拼的那种。附上一张卡片:“对齐这两个字,我会记一辈子。谢谢你教我不只是写句子,还要看它在颜色里怎么呼吸。”他发来一个笑脸和一个“去你的文艺”。我们也就这样彼此打趣,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放下了。
我知道你看这里的时候可能在想,为什么非要离开了以后,才愿意说真心话?我也问过自己。可能是因为离开给了我们一个“安全”的位置。我们不再被日常绑住,不再担心说了影响第二天的会,不担心一句“对不起”让别人觉得我们软弱。我们更像把心里的那堆东西整理出来,一件件摆好,发现里面有感谢,有歉意,也有释然。释然是什么?是承认我们没有那么完美,承认有些关系注定不深,但那不意味着没有温度。
我还想说说学校那段。毕业这么多年,我时常在凌晨两点,脑子里闪过一些人名。有一个是大一一直坐我后面的女生,叫苏静。我们几乎没讲过话,只有一次她把我的笔记本递到桌角,轻轻说了句“掉了”。我当时哗的一声就收回了,就像收回一个乱七八糟的自尊。后来快期末,我借过她的笔记,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递给我,说“别紧张”。我那时候连一句谢都没好好说,只是把笔记放在书包里,去跟别人讨论考试。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欠她一句感谢。我们没有深交,但这个世界上很多善意都来自那些没有深交的人。毕业以后我在校友群里看到她结婚了,照片里她笑得很淡。我在群里点了个赞,没有留言。那一刻我又是酸的,为什么不多说一句祝福呢?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笨。
这几年,我也学会了把话说给自己听。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很“能讲”的人,毕竟干的是内容工作。可一离开,才发现原来真正难的,是在最应该讲的时刻,讲出最简朴的真话。不是华丽的句子,是一句“我错了”,一句“谢谢你”,一句“我愿意试试”。这些话平时就像噎在嗓子里,忙到忘了吞,也忘了吐。离职那天,我写了一个清单,列了十个名字,后面打了几个小点,分别是“感谢”“歉意”“释然”。我照着这个清单,花了一个星期,分别发了消息给其中的六个人。这一点点行动让我慢慢松了一口气。
你可能会问,那剩下的四个呢?坦白讲,有的人联系不上,有的人我还没准备好。有一个名字,是我曾经在项目里很不喜欢的人,我们互相给对方添过堵。他在一次邮件里把我的名字写错,变成了“李沐”,我那天咬牙,不想理他。后来在走廊,他主动说“抱歉”,我抬脚就走。现在想起这个画面,我会羞愧。我还没给他发消息,我怕对方觉得“这人怎么突然道歉”。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句对不起补上。不是为了他“原谅我”,是为了我自己不用背着那个小小的疙瘩走一辈子。
说到这儿,我想给你,也给我自己一个小建议。离开的时候,别把话全吞回去。你不一定要站在茶水间、在众人面前深情告白,那很尴尬。你就安静地给某个人发一条消息,认真地说清楚你心里的那个点。不要讲大道理,不要为了“体面”故作深沉,就讲具体的事:感谢他某次递过来的水、某次替你挨了老板的批评,或者你曾经瞪了他一眼让他心里不舒服。这样就够了。我们都不是会说话的高手,但我们可以是把话说对的人。
当然,也不是每一次告别都需要“补课”。有些关系只是路过,我们把彼此的名字放进一个柔软的抽屉,偶尔打开看看,微笑一下就好。就像我和周延,我们有摩擦,也有拉着手上台的一刻。现在我们各自忙着生活,我在新的公司写新的文案,他在南方一个城市做教育培训。我们没再深聊,但我会记得他背光抽烟的样子,会记得他拉我上台的手。那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纪念。释然有时候也是真心话的一部分,它告诉我们,世界不需要每一段关系都热烈。
最后,我想用一句话收住这篇长长的絮叨:告别并不只是离开,它也是开始。开始什么?开始用更诚实的方式面对人和事,开始把感谢、歉意和释然都摆在桌面上,开始不再让“没说出口的话”成为我们心里永远的硬结。你现在也许正在校园的最后一间教室里收拾书,也许正在公司门口刷最后一次门禁。你可以先深呼吸一下,然后给某个人发条消息,不用太长,就一句话:谢谢你。或者,对不起。或者,没关系。你会发现,世界因此会柔软一点。
我离开那天,走到楼下,老板娘还在卖煎饼。我站在摊位前说,“鸡蛋加两个。”她笑着说,“今天看起来挺开心啊。”我说,“是啊,今天是个“结束,也是个开始”。我给自己买了一张加了辣的煎饼,边走边吃,眼泪没掉,心却忽然很亮。我知道,很多话我已经讲了,还有一些我会慢慢补齐。人生不怕迟到,怕的是一直不来。愿我们每一个人的告别都不负此行,愿每一个开始都带着一点点真心话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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