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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跟校霸约架,把我带上_这是我姐!校霸_我不动小孩,更不动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在办公桌上“嗡”的一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垂死蜜蜂。

我眼皮都没抬。

屏幕亮起,备注是“讨债鬼”。

弟弟跟校霸约架,把我带上_这是我姐!校霸_我不动小孩,更不动

我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上的Excel表格,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些小方格一寸寸吸走。

又是“嗡”的一声。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不屈不挠,大有我今天不接,它就能把电池振到耗尽的架势。

旁边的王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小江,你弟弟吧?快接吧,听着都替你急。”

我叹了口气,把这口气活活咽回肚子里,冲王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拿起手机快步走向茶水间。

“江驰!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我一开口,火气就没压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乱,混杂着风声和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完全变声的公鸭嗓:“姐!江湖救急!十万火急!”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饮水机“咕嘟咕嘟”换水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缓慢上升。

“说人话。”

“我跟人约架了!你快来!”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很好,不是天大的事,是天要塌了。

“江驰,你今年高一,不是古惑仔预备役。我数到三,你给我滚回学校上课去。”

“姐!来不及了!人都到齐了!你赶紧的,再晚就得来医院看我了!”他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真不像开玩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比刚才手机振动得还厉害。

“地址。”

“东郊废弃水泥厂!你打车过来,快!”

电话挂了。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东郊水泥厂,打车过去至少四十分钟。

我这边请假,这个月的全勤奖泡汤。

最关键的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万一真被人打出个好歹……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冲回工位,抓起包,对着我们部门那个地中海发型的刘主管,露出了我这辈子最真诚也最悲痛的表情。

“刘总,我家里出急事了,我奶奶……我奶奶突然不行了!”

刘主管正专心致志地用他那三根宝贝头发试图遮盖日益扩大的荒漠,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去吧去吧,家里事要紧。”

我连声说着“谢谢刘总”,逃也似的冲出了这个充满甲醛和绝望的写字楼。

站在楼下,被下午四点的太阳一晒,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姑娘家家去那种地方干嘛”的探究。

“师傅,麻烦您快点,我赶时间。”我催促道。

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走走停停。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我那颗乱成一团的心。

江驰,我亲爱的弟弟。

从小到大,他就是我们家的“变量”。

我爸妈是老实巴交的工薪阶层,一辈子循规蹈矩,生出来的我,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成绩中上,性格温吞,找了份不好不坏的工作,过着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

可江驰不一样。

他像是基因突变。

从小就调皮捣蛋,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小学跟人打架打到对方家长找上门,初中开始沉迷网络游戏,成绩一落千丈。

我爸为此打坏了好几根皮带,我妈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都没用。

他就像一棵野蛮生长的植物,所有的修剪和规劝都只是暂时的,风一吹,雨一淋,他又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肆意伸展枝丫。

我是他姐,比他大六岁。

这六年的差距,让我对他有种长姐如母般的责任感,也有一种同龄人无法理解的无力感。

我管不住他。

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理解他。

比如现在,为什么要约架?为了什么?一个游戏账号?一句口角?还是所谓的“哥们义气”?

我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约架,居然把我叫上。

我能干什么?当啦啦队?还是当战地记者?

车子渐渐驶离市区,路边的景象变得荒凉起来。

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绿化带变成了野草丛生的荒地。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衰败的气息。

“姑娘,前面就是水泥厂了,车开不进去了,得自己走一段。”司机师傅把车停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口。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几栋斑驳的厂房孤零零地立着,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某种巨兽腐烂后剩下的骨架。

巨大的水泥搅拌罐锈迹斑斑,上面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我踩着脚下松软的尘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高跟鞋的跟陷进土里,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我今天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为了上班特意化的淡妆,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汗水和灰尘弄得一塌糊涂。

我看起来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像个误入战场的白领。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我终于看到人了。

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上,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左边一拨,大概七八个男生,个个穿着我们市重点高中的校服,蓝白相间,在这片灰败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

为首的那个,不是我弟江驰还能是谁。

他把校服外套脱了,胡乱地系在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梗着脖子,一副“老子今天就是来拼命”的架势。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立刻朝我挥手,声音大得像是怕对面听不见。

“姐!这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突然推上舞台的演员,剧本都没看过,灯光就打过来了。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到江驰身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搞什么鬼?”

江驰没理我,他只是挺了挺胸膛,下巴抬得更高了。

他对面那拨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多了。

大概也有十来个,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染着黄毛,有的打着耳钉,一个个吊儿郎当,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耐烦。

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

他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五以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显得脖颈修长。

他没染发,没打耳钉,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双手插在兜里,眼神淡漠地看着我们这边。

但他身上那股气场,却压得他周围那些花里胡哨的同伴黯然失色。

他应该就是江驰说的那个“校霸”。

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空气里都迸着火星子。

我能感觉到江驰的身体是紧绷的,他旁边的几个同学也是一脸紧张,有人在不自觉地搓着手,有人在咽口水。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一群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学人家玩什么江湖对决。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大家都是学生,有什么话好好说”之类的废话。

结果江驰一把拉住了我。

他把我往前一推,推到他自己身前,像是在展示什么宝贝一样,对着那个黑衣服的校霸,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路衍!看清楚了!”

“这是我姐!”

我当时就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操作?打架之前先介绍家属吗?是怕待会儿打起来,对方下手太重,先搬个亲人出来博取同情分?

江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泥吗?

我尴尬得脚趾都快能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对面那群人投来的、夹杂着“迷惑”和“嘲笑”的目光。

然而,那个叫路衍的校霸,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他原本淡漠的眼神,在看清我的脸之后,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抓不住。

他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到我身后的江驰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有点低,有点哑,但很清晰。

他说:“我不动小孩。”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淡。

“更不动女的。”

全场一片死寂。

连风都好像停了。

江驰和他那帮同学,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发展,一个个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

对面那群小混混,也是一脸错愕。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被弟弟拉来“镇场子”,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天大的笑话。

“那……那你想怎么样?”江驰结结巴巴地问,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半。

路衍没看他,眼神依然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叫你姐来,干什么?”他问江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江驰卡壳了。

他能怎么说?说我姐打架很厉害?说我姐是谈判专家?

他总不能说,他把我叫来,就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发怵,想拉个大人来壮胆吧。

“我怕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江驰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路衍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个极淡的嘲讽。

“我们?”他环视了一下自己身后那群人,“他们不动手。”

“就我一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江驰和他那帮同学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个色号。

我明白了。

这是要单挑。

而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显然是被他这股气势给镇住了。

我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不能靠江驰这个“主帅”了。

我往前站了站,彻底挡在江驰身前,迎上路衍的目光。

“这位同学,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理智,像在公司跟客户谈判一样。

“我是江驰的姐姐,江燃。”

“不管今天是什么原因让你们站在这里,我觉得动用暴力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我说得很诚恳。

路衍看着我,没说话。

他身后的一个黄毛忍不住了,嗤笑一声:“哟,还请了个老师来上课啊?”

“闭嘴。”路衍头也没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个黄毛立刻噤声,脸上的表情有点不甘,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路衍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你想怎么解决?”

有门!

只要他肯谈,事情就还有转机。

“我想先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问,“我弟弟……他到底做了什么?”

我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非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风吃醋,口角摩擦,或者游戏里的恩怨。

然而,路衍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没做什么。”路衍说,“是他的朋友,赵鹏。”

“赵鹏?”江驰在我身后愣了一下,“鹏子怎么了?”

路衍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把我妹妹的画撕了。”

“还推了她一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事情的性质,好像变了。

如果只是男生之间的冲突,那还好说。

可一旦牵扯到女孩子,尤其是对方的妹妹,那问题就严重了。

“不可能!”江驰立刻反驳,“鹏子不是那样的人!他胆子小得很,怎么可能去欺负女生!”

“我亲眼看到的。”路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那肯定是有误会!”江驰急了,“路衍,你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我很清楚。”路衍的耐心似乎告罄了,“我今天来,就是要找赵鹏。他不敢来,让你来顶?”

“我说了鹏子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今天家里有事,真来不了!”江驰梗着脖子喊。

“那我就先跟你算。”路衍说着,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

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心头一紧。

谈判破裂了。

眼看就要动手。

“等等!”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路衍的动作停住了,侧头看我。

“你说,你亲眼看到赵鹏推了你妹妹,撕了她的画?”我盯着他的眼睛。

“对。”

“什么时候?在哪里?”我追问。

“昨天下午放学,在画室门口。”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路衍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我问这些干什么,但还是回答了:“路遥,高一(七)班。”

我立刻回头看江驰:“赵鹏是哪个班的?”

“(三)班啊,怎么了姐?”江驰一脸茫然。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高一(三)班和高一(七)班,一个在教学楼东头,一个在西头。画室在艺术楼,距离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

“你确定是赵鹏?”我再次问路衍,“你认识他?”

“不认识。”路衍很干脆,“但我妹妹指认是他。”

“她怎么指认的?”

“她看见他校服上的名字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高中校服,为了方便管理,都会在胸口位置用线绣上学生的名字和班级。

但是,那种蓝白相间的运动款校服,几乎人手好几件,穿混了,或者借给别人穿,是常有的事。

“你妹妹,有没有可能看错了?”我提出一个可能性。

路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穿着赵鹏的校服,做了这件事?”

我说完,现场又是一片寂静。

江驰和他那帮同学面面相觑,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路衍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看起来比在场所有这些半大孩子都要聪明和冷静。

他只是被“妹妹被欺负”这件事冲昏了头脑,陷入了先入为主的愤怒里。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开始重新审视整件事的逻辑。

“姐,我想起来了!”江驰突然一拍大腿,“鹏子昨天体育课把校服借给孙奇了!孙奇自己那件弄脏了,就跟他换着穿了一节课!放学的时候有没有换回来,我就不知道了!”

“孙奇是谁?”我立刻问。

“就我们班的,平时就喜欢跟七班那几个混混一起玩,手脚不干净,老爱占小便宜!”江驰说得又快又急。

线索,好像对上了。

我把目光投向路衍。

他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事情真像我们说的这样,那他今天就是搞了个大乌龙。

兴师动众地约了架,结果找错了人。

这对于一个“校霸”来说,挺丢脸的。

“口说无凭。”他冷冷地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

“当然不能口说无凭。”我点点头,拿出手机,“我们可以现在给赵鹏打电话,让他跟孙奇对质。或者,我们可以去学校查监控。画室门口,那种地方,总该有监控吧?”

我表现得非常冷静,非常有条理。

这是我多年社涯练就的本事。

无论内心多么抓狂,表面上一定要从容不迫,逻辑清晰,拿出解决方案。

路衍盯着我手里的手机,没说话。

他身后的黄毛又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打破僵持的,是路衍的手机铃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接起电话的语气很急躁:“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哪?……好,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转身就走。

“路哥!怎么了?”他那帮手下赶紧跟上去。

“路遥在医院。”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他跑远了,转眼就消失在了废弃厂房的拐角处。

只留下一地灰尘,和我们这群面面相觑的人。

“这……这就完了?”江驰的一个同学小声问。

江驰也愣愣地看着路衍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高跟鞋的鞋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掉了,我一瘸一拐,形象狼狈。

但总算,架没打起来。

“回家。”我瞪了江驰一眼,有气无力地说。

“姐,”江驰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你刚才……好厉害啊。”

“厉害个屁!”我没好气地说,“这个月全勤奖没了,鞋也断了,回去看我怎么跟你爸妈说!”

江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出租车里,我们俩一路无话。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在水泥厂,面对那个叫路衍的男生,我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怕的不是他,而是怕失控。

怕那些年轻的、不受控制的荷尔蒙,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回到家,爸妈还没下班。

我一言不发地换了鞋,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江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给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姐,对不起。”他小声说。

我看了他一眼,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愧疚。

心里的火,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坐直了身子。

江驰这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跟我们猜的差不多。

路衍的妹妹路遥,是个很内向文静的女生,喜欢画画。昨天她拿着一幅刚完成的画,准备拿去参加比赛,在画室门口,被孙奇撞了一下。

孙奇不但没道歉,还嘲笑她走路不长眼,两个人起了口角,孙奇一怒之下,就把她的画给撕了,还推了她一把。

路遥当时穿着校服,看到了对方校服上的名字“赵鹏”。

她回家哭着跟哥哥路衍说了。

路衍的性格,在他们学校是出了名的护短,尤其是对他那个宝贝妹妹。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赵鹏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吓得不行,又不敢去跟路衍解释,因为孙奇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小混混,他怕被报复。

江驰作为赵鹏最好的朋友,气不过,就替他“应战”了。

“那你叫我去干嘛?”我听完,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最让我迷惑的问题。

江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觉得,姐你比我厉害。”他小声说,“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还在辩论队拿过奖吗?我想着,万一说不通,你肯定能把他们说懵。”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

敢情在他心里,我不是去镇场子的,是去做“法术攻击”的。

“那万一我也说不通呢?万一路衍就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呢?”

“那……”江驰犹豫了一下,“那我就只能跟他打了。但你在,我心里踏实。”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一个努力想在同伴面前扮演英雄,却又在关键时刻,下意识地想抓住姐姐衣角的小孩。

“行了,这事过去了。”我摆摆手,“以后不准再干这种蠢事。有事解决不了,可以找老师,可以报警,约架是最笨的办法。”

“知道了。”江驰耷拉着脑袋。

“至于你爸妈那边……”我沉吟了一下,“今天这事,我就先不说了。你自己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给我,深刻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江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我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刘主管看到我,关切地问:“小江,家里奶奶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咯噔,连忙挤出悲伤的表情:“多谢刘总关心,已经……稳定下来了。”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不断打补丁的程序,充满了bug。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水泥厂的画面。

那个叫路衍的男生。

他最后接电话时骤然改变的脸色,和他那句“路遥在医院”。

他妹妹,到底怎么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下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回家。

我坐上公交车,去了市中心医院。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能是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在住院部大厅的电子屏上,找到了“路遥”的名字。

骨科,503病房。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提着一篮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走进了电梯。

站在503病房门口,我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现在进去,算什么呢?

一个陌生人,一个差点成为“敌人”的姐姐。

就在我进退两难的时候,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路衍。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身上的黑色运动服也皱巴巴的。

看到我,他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意外。

“你……怎么来了?”

“我……”我举了举手里的水果篮,感觉自己像个上门推销的,“我来看看你妹妹。”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路遥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高高地吊起。

她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到我进来,怯生生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边,应该是他们的妈妈,也在抹眼泪。

“妈,这是……一个朋友。”路衍介绍得很含糊。

路妈妈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怎么样了?”我小声问路衍。

我们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路衍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但只是夹在手指间,没有点燃。

“昨天从水泥厂回去,她在家门口的楼梯上,被人推下来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小腿骨折。”

我心头一震。

“是……孙奇?”

“除了他,还能有谁。”路衍冷笑一声,“他以为找人顶包就没事了,没想到我们会去找他对质。这是报复。”

“报警了吗?”

“报了。”路衍把那根没点燃的烟狠狠地按在墙上,碾碎,“没监控,没证据。他死不承认。”

走廊里一片寂静。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

那种感觉,我有点熟悉。

就像昨天,我在去水泥厂的出租车上,担心着江驰,却又无能为力。

“对不起。”我突然说。

路衍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如果昨天我们没有去找他对质,也许……”

“不关你的事。”他打断我,“这件事,迟早会发生。孙奇那种人,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昨天,谢谢你。”

“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弟弟被人打。”我实话实说。

“你弟弟,挺在乎你的。”他说。

我想起江驰把我推到身前,大声喊“这是我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是个傻小子。”

“你也是。”路衍突然说。

“啊?”我愣住了。

“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你不怕?”他看着我。

“怕啊。”我坦然承认,“但怕也得去。他是我弟。”

路衍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走廊的灯光在他头顶打下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落寞。

“你……也是个好哥哥。”我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天之后,我和路衍再也没有见过面。

生活回归了正轨。

我每天在写字楼和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应付着刘主管的各种奇葩要求,修改着永远也改不完的PPT。

江驰好像真的长大了点。

他没再惹是生非,甚至开始主动问我一些学*上的问题。

他交给我的那份八百字检讨,写得颠三倒浦,错字连篇,但字里行间,我能看到他的真诚。

关于孙奇的事,我后来也听江驰说了一些。

学校给了他一个记大过处分。

据说,是路衍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目击者,证明了是孙奇推的人。

虽然那个目击者后来又反悔了,说自己看错了,但学校还是顶着压力,做出了处分决定。

我猜,这背后,路衍肯定做了不少“努力”。

我偶尔会想起他。

想起他在废弃水泥厂的冷漠,想起他在医院走廊的憔悴,想起他说“你也是个傻小子”时,那复杂的眼神。

我们就像两条短暂交汇的直线,因为一场意外的冲突相遇,然后又迅速地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轨迹。

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末班公交车刚走,我只能站在路边打车。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突然在我面前停下。

骑车的人戴着头盔,我看不清脸。

“上车。”

那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愣了一下。

他摘下头盔。

是路衍。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比一个月前看起来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明亮。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惊讶地问。

“路过。”他言简意赅。

鬼才信你是路过。

我们公司这栋写字楼,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开发区,晚上连个鬼影都少见。

“我送你。”他说着,递过来一个备用头盔。

我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他看着我,语气不容拒绝。

我最终还是接过了头盔,笨拙地戴上,跨上了他的摩托车后座。

我从没坐过摩托车。

我小心翼翼地抓住后座的扶手,身体绷得紧紧的,不敢离他太近。

摩托车启动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和扑面而来的、带着凉意的夜风,让我瞬间清醒。

车速很快。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变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在一个转弯的时候,车身倾斜,我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腰。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的腰很瘦,但很结实,隔着薄薄的运动服,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线条和传来的体温。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我连忙想松开手,他却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抓紧了。”

我只好继续抱着他,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假装自己是块膏药。

一路无话。

直到摩托车稳稳地停在我家小区门口。

我跳下车,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谢谢。”我把头盔还给他。

“路遥的手术很成功,已经出院了。”他突然说。

“哦,那就好。”我点点头。

“她想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她哥哥没有变成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笨蛋。”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我愣住了。

“孙奇的事,也解决了。”他继续说,“他爸妈赔了医药费,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路遥道了歉。”

“那就好。”我除了这三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下周,要去参加一个摩托车障碍赛。”他转过头,看着我,“在市体育馆。”

“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有空吗?”他问。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我……”

“我妈说,要请你和你的‘傻小子’弟弟吃饭,感谢你们。”他很快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掩饰什么。

“哦,好啊。”我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点失落。

“那周六,体育馆见。”他说完,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在一阵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残留着他运动服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风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疲惫的职业装,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是加班带来的油光。

而他,是骑着黑色摩托,呼啸而过的少年。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六那天,我还是带着江驰去了。

江驰一路上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你说路衍比赛能拿第几名?”

“我怎么知道。”

“他看起来好酷啊!骑摩托的样子,比电影明星还帅!”

“闭嘴,好好走路。”

我们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们在观众席上,一眼就看到了路衍。

他穿着专业的赛车服,骑着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复杂的障碍赛道上穿梭自如。

压弯,抬头,飞跃。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和野性的美。

他和平时那个穿着校服,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

那一刻,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在学校里会是“校霸”。

他身上有种天生的、让人信服和追随的领袖气质。

江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太……太帅了!”他喃喃自语。

最后,路衍毫无悬念地拿了冠军。

他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奖杯。

全场的灯光都打在他身上。

他没有笑,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拿着奖杯,目光在观众席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我这个方向。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感觉,他是在看我。

我的心,又一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比赛结束后,我们跟着路衍,去了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

路妈妈和路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路妈妈是个很温和的女人,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路遥的腿还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看到我,有点害羞,小声地叫了声:“江燃姐。”

江驰和路遥,两个“事件”的间接参与者,这会儿倒像是没事人一样,凑在一起讨论起了游戏,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路衍坐在我旁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给我和路遥夹菜。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夹菜的动作很稳。

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不敢看他了。

吃完饭,路妈妈坚持要让路衍送我们回家。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江驰兴奋地坐上了摩托车后座,而我,则被安排去坐路妈妈开来的车。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前面那辆摩托车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到了小区门口,我们告别。

江驰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还意犹未尽。

路衍摘下头盔,走到我面前。

“下周,有空吗?”他又问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问题。

“干嘛?”我下意识地问。

“我找到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他说,“路遥想请你吃。”

又是路遥。

我心里叹了口气。

“好啊。”我听到自己说。

从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路衍约我,借口总是“路遥想……”或者“我妈说……”。

有时候是我约他,借口是“江驰有道数学题不会,你给他讲讲”。

我们一起去吃冰淇淋,去逛书店,去公园散步。

我们聊各自的学校,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烦恼。

我知道了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他跟着妈妈和妹妹一起生活。他妈妈工作很忙,所以他从小就很独立,也很*惯去照顾别人。

他也知道了我在公司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烦心事,知道了我的职业规划,知道了我想存钱去旅行的梦想。

我们之间的那道墙,在一次次的见面和交谈中,慢慢地消融了。

我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他的冷漠,只是一种伪装,一种保护色。

在他那层坚硬的外壳下,是一颗柔软、细腻,甚至有点笨拙的心。

他会在我抱怨工作累的时候,默默地给我买一杯我最喜欢喝的奶茶。

他会在我生理期疼得脸色发白的时候,跑遍好几条街,给我买来热乎乎的红糖姜茶。

他会在我穿着高跟鞋走路崴了脚的时候,二话不说地在我面前蹲下,说“我背你”。

而我,也开始*惯了他的存在。

*惯了每天下班,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公司楼下,那个熟悉的位置,是不是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惯了手机里,那个备注为“路霸王”的联系人,时不时发来的简短信息。

“吃饭了吗?”

“今天冷,多穿点。”

“早点睡。”

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暧昧,像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江驰看出来了,他开始变着法地叫路衍“姐夫”。

路遥看出来了,她每次见我,都笑得一脸神秘。

连我妈都看出来了。

那天她看到路衍送我回家,把我拉到一边,悄悄问我:“小燃,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我脸一红,连忙否认:“不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我妈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普通朋友会天天晚上送你回家?普通朋友看你的眼神,能拉出丝来?”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是啊,连我妈都看出来了。

我自己,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我喜欢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是,然后呢?

我二十四岁,他十八岁。

我是一个每天为KPI和房租发愁的社畜,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准高考状元。

我们之间,隔着六年的光阴,隔着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

这份感情,看起来那么不切实际,那么……没有未来。

我开始害怕,开始退缩。

我开始刻意地躲着他。

他发来的信息,我隔很久才回。

他约我见面,我用加班当借口推掉。

他来公司楼下等我,我从后门溜走。

我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和不解。

有一次,他直接在电话里问我:“江燃,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说:“路衍,我们不合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我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哪里不合适?”

“年龄,身份,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不合适。”我狠下心,把话说得决绝。

“这些,是你决定的,还是我决定的?”他问。

“是我决定的。”我说,“路衍,你还小,你不懂。等你上了大学,会遇到更多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子。”

“我不需要更多更好的。”他的声音很固执,“我就要你。”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怕自己心软,匆匆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挂了电话。

那之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联系。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只是,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我会在加班的深夜,下意识地望向窗外,期待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摩托车。

我会在路过冰淇淋店的时候,想起那个默默为我排队的少年。

我会在喝到红糖姜茶的时候,想起他笨拙又温柔的关心。

原来,他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记。

江驰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有一次,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姐,你跟路衍哥,是不是吵架了?”

我摇摇头,说:“我们分手了。”

虽然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为什么啊?”江驰很不理解,“他人那么好,对你也那么好。”

“因为……姐姐配不上他。”我摸了摸他的头,苦涩地笑了笑。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江驰比谁都激动。

他拿着手机冲到我面前,大声喊道:“姐!姐!你快看!路衍哥!他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

我接过手机,看到了那条新闻。

照片上的路衍,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站在校长身边,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我为他高兴,也为自己感到更深的自卑。

我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我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彻底地断了联系。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直到那天。

我因为一个工作上的重大失误,被刘主管当着全部门同事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我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写了一封辞职信,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我没有带伞。

我就那么走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我的全身。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只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糟糕透了。

工作没了,爱情也没了。

我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垃圾。

就在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准备不顾红灯闯过去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我面前。

路衍从车上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回路边。

他全身也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他的下巴,不断地往下滴。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心疼。

“江燃!你不要命了!”他冲我吼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这么大声说话。

我看着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崩溃。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没再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

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哭了出来。

他只是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遍又一遍地说:“别怕,有我。”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带我回了他家。

他家不大,但很干净,很温馨。

他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给我煮了姜汤。

我捧着热乎乎的姜汤,坐在他房间的书桌前。

他的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是我。

是我在水泥厂,挡在江驰身前,一脸严肃地跟他“谈判”时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偷拍的。

照片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的字,苍劲有力。

写着:我的光。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他从我身后走过来,声音很轻,“让江驰拍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他说,“明明自己怕得要死,还要装作很厉害的样子,去保护你在乎的人。”

“那天,你站在那里,逆着光,我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从身后,轻轻地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江燃,我喜欢你。”

“不是小孩子对大姐姐的崇拜,不是一时冲动。”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我不管你比我大几岁,也不管我们现在有什么差距。”

“我今年十八岁,我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四年后,我会毕业,会找到最好的工作。”

“我会努力,缩短我们之间的所有距离。”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推开我?”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看到了那个狼狈的、怯懦的、不自信的自己。

也看到了,他眼底那片,只为我而亮的星海。

我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好。”

路衍,谢谢你。

谢谢你骑着黑色的摩托,穿过我的整个青春。

谢谢你,让我相信。

原来,我也可以是,某个人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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