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路口那里竖着一个公交站牌,公交站牌的旁边竖着一盏路灯。

那年大概我还在上高中吧,至于是什么季节,应该是春天吧。小区里的低矮小树的枝桠上,稀稀拉拉的点缀着些许新芽,那时候的我,整天都晕晕的。每天五点五十七起床,洗漱完毕六点十一,吃过早餐是六点二十三,背上书包走出楼栋大门是六点二十七。日日如此,生活规律的如同齿轮旋转一般。
六点四十,那辆公交车准时到达路口的那个站牌。
可能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吧,拥有七十二栋楼的庞大小区,只有一个人和我一个学校,和我一起每天等待着那班公交车。
怎么说我这个同伴呢。她是个女生,头发大概刚刚过了肩膀,稀稀松松的刘海蓬松地弯曲在额头上。原谅当时的我比较土著,这种洋气的刘海现在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空气刘海。这个女生就如她的空气刘海那般轻盈。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每次她总是比我晚到公交站牌一分钟。每天她都是背个大书包,蹦蹦跳跳地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然后是过马路,然后就站在了我的前面,背对着我。之后就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机还有一个白色的耳机,开始安安静静地听歌。都怪这万恶的耳机,我好几次想去搭话,但都因为看到她的耳朵里已经塞进了耳机,我已经想好的话,但还是卡在了喉咙,没有说出来。可是故事,还真是因为着一个白色的小耳机开始的。
那天的天气不太好,下着软绵绵的春雨。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很懒的男人,面对这种近乎可以忽略的雨,我自然不会拿伞。我刚在公交站牌站定,果然,一分钟后,那个女生也出了小区的大门。哟,今天这小女孩挺稳重的,还是背着书包,另外一只手打着一个小小的花雨伞,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避过因为下雨而集起来的水洼。哈哈,样子还蛮可爱的,以前怎么没觉得她竟然还这么可爱。
车还没来,我也没打算和她说话。雨继续沙沙地下着,不时还刮起阵阵凉风。即使冬天已经远去,春天环绕在我们的周围,可是毕竟这是清晨六点多,多少还是有点微凉。我拉了拉袖子,抬头想看看公交车来了没,但是却看到了她轻盈蓬松地空气刘海。
她主动跟我说话了。
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说吧。
你可以帮我拿一下伞吗?我想把书包里的耳机和手机掏出来,但是伞没地方放。你可以帮我拿着吗?
啊!就这事啊,好说好说,给我吧。
说着,我接过了她手中的伞。刚刚她手握的那截伞把手还是热的呢,她的手也好热啊。如此猥琐的想法,大概也只有我的脑海里才能浮现出来吧。哈哈哈
“哎!同学,你怎么走神了。伞都打偏了,我都被雨给淋到了。”她一边在书包里摸索着耳机,一边扭过头对我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想昨晚没有做出来的那道题呢,难死了,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出来。”我赶紧把伞重新遮到她的头顶,然后又摸了摸书包,深藏功与名。
“好了,我弄好了,把伞给我吧。”她把耳机戴在了耳朵上,伸过手对我说。我刚想把伞给她,她又把手缩了回去,说道:“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我看你也没有拿伞,而且这附近也没有避雨的地方,再说了,咱俩也是一个学校的,正好也顺路,咱俩就先打一把伞吧。”
她说完这句话,我愣住了,风似乎还没有停,雨还是沙沙地下着,我看着她,白净的脸上只有嘴唇是血红的,两个大眼睛仿佛会发光。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没事没事,雨下的也不大,也淋不湿我。再说了,你这迷你袖珍伞小的让人心疼,也没法帮我们两个遮风挡雨。所以啊,你就老老实实地一个人打吧。”我说。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把雨伞递给她,她接过后,站在我的前面。公交车来了。
因为时间还早,也只有我们学生才会这么早出门赶公交车,所以这班公交车上经常是空荡荡的。这次,我和她没有再分坐两边,而是坐在了并排的两个位置上,她坐靠近窗户的里面,我坐远离窗户的外边。白色的小耳机挂在她的耳朵上,我不知道里面播放的是什么歌。她看着窗外,我也和她摆着一样的姿势,也看着窗外。
“你要一起听歌吗?”她突然扭过头,看着我对我说。
“额,行吧。方正也是无聊。”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言语吓了一跳。
她把右边耳朵上的耳机摘了下来递给了我。我戴到右边耳朵上之后,一段熟悉的旋律,一段熟悉的歌词,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
“...随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飘落。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消失的下雨天我好像再淋一遍...”
我扭过头看着她,她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户外面,不时从车窗空隙吹进来的风将她的空气刘海弄乱。
一曲作罢,我们俩也该下车了。我上了那么多年的学,说真的,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并肩走进校门。而且,我们俩还打着同一把伞。
其实我还是蛮相信缘分的。我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生活着一个未来要和我一起走下去的人。也许就是某个不起眼不经意的小契机,她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身边,加入我的生活。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春日明媚,暖风依依。我吃过午饭之后,站在阳台的窗户前,看着窗外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思考着。我在想我究竟是要去网吧玩游戏还是窝在床上睡觉。正纠结的时候,手机响了,收到了一个短信,是她给我发的。
“天气这么好,出去玩吧。”
短短几个字,解决了我的纠结。有女孩子一起出去,还玩什么游戏睡什么觉!我赶紧给她回了个短信。
“十分钟后小区门口见。”
短信发过去了,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一头扎进卫生间里了。一番水中激战之后,我帅哒哒地出门了。
我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她已经到了,站在路边的道牙上,低着头,玩弄着头发。
我走了过去,站在她的后面,伸出手捂上了她的眼睛。
“哎呀,别闹。”
“你怎么那么确定就是我啊。”
“不是你还是谁,你刚才过来的时候其实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
还是那个站牌,因为是周末,而且还是刚过中午,所以还只是我和她两个人在等车。
“我们去哪玩啊?”我问
“胡乱转转呗,天气这么好,一直在屋子里也的确太无聊。”她说
“那我们沿着水库边走,去大坝公园玩呗。”我说
“看来我们的确存在默契,我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和她一起走在水库边的栈道上,斜斜的暖阳照在水面上,反射的光其实也并不刺眼,反而还给凉凉的空气增加了些许暖意。自从那天早上我和她第一次说上话之后,近两个星期,早上我们一起上学,坐着公交车用同一个耳机听歌,中午一起去学校的食堂吃饭,吃过饭后的那一个多小时,我们就坐在学校操场边的长椅上谈天说地。下午放学之后,一起再坐着公交车回家。各自吃过晚饭之后,还是我们俩,一起在小区里散步。似乎这最近的日子里,我的世界里,她的身影无处不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把我喊出来。但是,实话实说,我和她一起的日子真的特别开心特别轻松。
从大坝公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俩在街上吃了晚饭,就沿着马路一起往小区的方向走。
可能我们的小区偏离闹市,地处城乡结合部。所以一到夜里,宽敞的马路上就很难见到人和车。
我和她只是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可能是下午玩的太嗨,都累了吧。沿途每隔几十米,就会有一盏路灯。我们俩走在路灯的下面,时而影子拉长,时而影子超短。唯一不变的就是两个影子之间存在的那十来厘米的距离。这短短的十来厘米,就好似九曲黄河那般宽广,阻隔着我和她。
终于,我们俩走到了路口的那个路灯。旅途也该结束了。橘黄的灯光下,我和她的到面容模糊了不少。
“歇一会吧。”她说
我点了点头。
我和她面对面站着,她看着我,我看着她,谁也没有说话。暖热的光线,直直地照射在我和她的身上,安安静静地世界,只有我们两的存在,周围是黑漆漆的一片。
此情此景,我想到了许多关于爱情的故事。但是,脑海中闪过的众多画面里,却没有我和她的身影。如果勇敢一点,如果勇敢一点,如果勇敢一点,如果勇敢一点也许关于爱情的故事里,就会出现我们俩的身影。可是...
一阵风突然吹过,卷起了地面上的沙土。
啊!
她叫了一声,把头埋进了我的胸口,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
我和我的小王子都被吓坏了。吓的我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傻傻的站着,站着,低着头看着她。
过了一会,风停了,沙尘也重新跌入了大地的怀抱,整个世界又变得悄无声息。
她好似睡着了一般,还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哎!哎!风停了,起来吧。”我小声喊了几声
“嗯,不好意思啊,我戴着隐形眼镜呢,我怕被沙子迷到眼睛。”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说。
世界又安静了。
周日我没有见她。周一早上,天气晴朗。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公交站牌,可是,我一直等到车来,她也没有来。
到了学校之后,我特意去她们班看了看,还是没有她的身影。
第一次那么慌张,第一次那么不知所措,就好像被夺走零食的孩子一般。
我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谢天谢地,还能拨通。
原来,她病了,请假了。
整整三天,我没有见到她。整整三天,我没有再给她打一个电话。整整三天,她也没有联系我一下。
周四,是一个让人重新激起斗志的日子,因为过了周四,就是周五了。过了周五,就要迎来两天自由自在的日子了。想一想,就让人有点小激动了。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一天还是和前三天一样,索然无味。因为,她依旧不在学校。上午的四节课,我不知所云。中午放学了,肚子不是太饿,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索性就一个人趴在四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出入学校大门的人群。心里,想的还是她。我不知道她病好了没,我不知道好多好多关于她的事。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好久,才拨通了那串属于她的电话号码。结果手机里面没有传出我所期望的声音,里面只有一个冰冷的声音,用中文和英文告诉着我,她的手机号码欠费了。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准备回教室睡一会。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经常给你开玩笑。
因为就在我准备回教室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她出现在了学校大门口。纵然学校大门人潮涌动,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是,生活就是调皮,经常一个玩笑接着一个玩笑。
因为就在我准备下楼去大门口接她的时候,我清楚地她的手,拉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同学。
委屈,愤怒,失落,无奈,疑惑......
复杂的情绪环绕在我的脑海里,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似的,眼睛怎么也变得模糊了,难道是我流眼泪了吗?我干嘛要流眼泪,我现在不是应该回教室睡觉吗。我的双腿怎么如同灌了铅似的,那般沉重。看着两个渐渐模糊的身影,我不愿意闭上眼睛。此时此刻的我,就好像被夺走心爱零食的孩子一般。
一个下午,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我不愿意去和别人说话,也不愿意去听别人说话。她的手被别人牵着的画面像电影情节一样,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放。我想拒绝,可是似乎我控制不了自己了。我好害怕这个时候的我自己,我害怕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终于熬到了放学。
我空着手,以一种逃脱的方式,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爸妈已经把晚饭做好,我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纷纷问我到底怎么了。我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强打着精神吃完了饭。
吃过饭,我一个人静悄悄的出门了。月亮挺圆的,但是天上星星很少。风的温度已经不是那般刺骨了,相反,暖和了不少。
我自己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小区外面的柏油路上,手机上放着歌。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也许,我和她的故事真的就要结束了,以一种狼狈的无可奈何的方式结束的。甚至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甚至,我还没有好好给她做一个道别,故事就在悄然无息中结束了。也许,从一开始,故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她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带给我惊喜和意外,然后又突然从我的生活中离开,带走了那些惊喜和意外。过往的一点一滴,全都是错误的,本不应该存在的,现在就让她消失吧。
电话怎么响了?哦,是她打过来的。
“在哪?”她问
“小区西门的广场上看大妈跳舞。”我答
“一个人?”她问
“嗯。”我答
“坐那不要动,我去找你。”她说道
“好的。”我说道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不出四分钟,她就会出现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她我在哪。也许,心里还或多或少有些许小小的幻想吧,幻想着还有什么意外发生吧。也许,那个高年级的男同学是她表哥吧。呵呵呵
果然,三分零二十四秒钟后,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然后,出现了以下对话。
你往一边坐坐呗,给我腾个位。
你的病好了啊。
好了好了。在家养了三天,昨天才好,今天我不就去学校了。哎,话说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去你们班找你一起回家,你怎么不在呀。
我放学就走了。
我的手机欠费了,没空去交话费,也没法给你打电话。
给我打电话干嘛,你不是有男朋友!
谁告诉你的,我哪有男朋友啊?!
中午你进校门的时候,不是还和一个男的手拉手进来的。
嗯,你看到了啊。他是我朋友,关系比较好,拉拉手怎么了。
不是你男朋友你就拉手啊,你们真会玩。
你说的都是啥啊,我咋听不明白呢!
你能不能别随便和别人手拉手。
要你管我!
我想管!
你够了啊,我们俩也只是普通朋友吧,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
......
对啊,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我有什么资格管她去哪,有什么资格管她做什么。
我是自作多情吗?嗯,我就是!
我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头也不会地走了。
之后的日子里,我选择了夺走几步路,去坐另外一条路上的公交车。再后来,我选择了住在学校。
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高考也离我越来越近了。其实她并没有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我还经常在校园里碰到她,也经常在小区里碰到她,只是,再也没有和她说上半句话。
高考那天,是个雨天。
我又在路口的那个站牌那等公交。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在这里一个人站过了。我低着头,看着手里面的语文书,抱着“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念头,想多巩固一下诗词。
忽然,我看到自己的面前多了一个人的影子。我抬起头,看到了那熟悉的空气刘海。
然后,空气刘海的主人轻起朱唇,说道:“同学,你能帮我拿一下雨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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