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秘密的法则
陈宇凡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行写了一半却怎么也调不通的代码。
卡住了。
他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每天的生活被分割成无数个精确的“时间片”。
起床，地铁，敲代码，吃外卖，敲代码，地铁，睡觉。
循环往复，精准得让人窒息。
他渴望生活里出现一个“意外”，一个能让程序奔溃，然后重启的变量。
那个变量叫林晓舒。
她是设计部的，工位就在斜对面，隔着一排绿萝。
陈宇凡每天假装伸懒腰，就能从绿萝的缝隙里看到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会弯成月牙。
她会把铅笔插在丸子头上，思考的时候就*惯性地去摸，然后摸个空，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陈宇凡觉得，她连发呆的样子，都像一幅需要装裱起来的画。
他想认识她，想和她说话，想走进那幅画里。
可他不知道怎么做。
他跟代码打了太多年交道，*惯了逻辑和规则。
只要输入正确，就一定有预期的输出。
但人不是代码。
他试过几次，想在茶水间跟她打个招呼。
话到嘴边，舌头就像打了结，心跳声大得盖过了一切。
最后只能端着杯子，默默地走开。
挫败感像一个黑色的麻袋，把他从头到脚套了进去。
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品。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加班到深夜。
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照亮一小片孤岛。
他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让女生喜欢自己？”
屏幕上跳出无数链接，花花绿绿，闪烁着暧昧又笃定的光芒。
他的目光被一个标题牢牢吸住。
《90%男生不知道！肢体接触按这个顺序，女生会主动靠近你》
陈宇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了进去。
文章的口吻像一个洞悉天机的先知，自信满满。
“情感的升级，本质是物理距离的缩短。”
“兄弟，别再停留在‘多喝热水’的语言苍白区了。”
“真正的吸引，是从无意间的触碰开始的。”
文章下面，是一套被奉为圭臬的“五步接触法”。
第一步：肩部触碰。
“这是最安全的社交区域，在递东西、说笑话的时候轻拍一下对方的肩膀，能迅速打破陌生感，建立初步的友好信号。”
第二步：手臂与指尖。
“在并肩走路或传递物品时，让手臂或指尖不经意地发生接触。这是试探对方是否排斥你的关键一步。”
第三.步：背部。
“在穿过人群或者提醒她看什么东西时，用手掌轻轻扶一下她的后背。这是一个带有引导性和保护欲的动作，能瞬间提升你的男性魅力。”
第四步：头发。
“当她头发上有东西，或者发丝乱了，温柔地帮她拿掉或者理顺。这个动作非常亲密，能让她感觉到你的细心和宠溺。”
第五步：脸颊。
“如果前面四步她都没有表现出反感，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拿到了通往她内心的门票。在气氛绝佳的时候，你可以用手指轻刮她的鼻尖，或者用指背抚过她的脸颊。”
文章的结尾，是一句加粗的断言。
“记住，严格按照这个顺序，步步为营，女生的心防会像冰雪一样融化。”
陈宇凡把这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炭，烙进他心里。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这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复杂事情，竟然也有一套可以遵循的“代码”？
他感觉自己像是漆黑隧道里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这篇“指南”就是他的光。
他把网址郑重地加入了收藏夹，文件夹命名为“核心算法”。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倒映在地上的星河。
陈宇凡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第一次，他感觉自己有了清晰的行动路径。
他攥了攥拳头。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要严格执行这套“核心算法”。
一步一步，把那个叫林晓舒的变量，写进自己的人生程序里。
第二章：刻意的触碰
第二天，陈宇凡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他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反复排练着“第一步：肩部触碰”的各种场景。
比如，在打印机旁边，她要拿的文件被风吹掉了一张，他捡起来递给她，顺势拍拍她的肩膀说，“给”。
又或者，大家一起在茶水间，他讲一个自以为有趣的冷笑话，然后在大家尴尬的沉默中，拍拍她的肩膀，强行互动。
他甚至连拍肩膀的力度都对着自己的胳膊试了好几次。
重了，像挑衅。
轻了，像骚扰。
“指南”上说，要“自然”、“不经意”。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整个上午，陈宇凡都在代码和林晓舒的肩膀之间反复横跳。
屏幕上的BUG他能一眼看穿，但现实中的“时机”却比任何BUG都更难捕捉。
机会终于在午饭后出现了。
林晓舒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正低头看着手机。
陈宇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她就要走到自己工位的拐角处。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没看见她，也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打算去接杯水。
这是他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转角遇到爱”的剧本。
他计算着角度和步速，确保自己能在她经过的瞬间，与她发生一次完美的“无意”擦肩，然后他的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晓舒肩膀的那一刻，林晓舒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好像看到了手机上什么好笑的东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也随之停顿。
陈宇凡计算好的一切，瞬间失控。
他伸出去的手，没能落在她的肩膀上，而是直直地，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林晓舒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看见了他那只僵在空中的手，脸上还挂着一副准备“偶遇”的僵硬表情。
“陈宇凡？”
她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那支标志性的铅笔在丸子头上晃了晃。
“你……在干嘛？”
空气凝固了。
陈宇-凡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我……我……”
他语无伦次，那只手像不属于自己一样，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
“我……看你后面……”
他急中生智，胡乱地指了指她身后空无一物的白墙。
“有……有只飞蛾。”
林晓舒回头看了一眼。
白色的墙壁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陈宇凡，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但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她没有拆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她只是笑了笑，那两个梨涡又浮现出来。
“哦，可能飞走了吧，谢谢你啊。”
她说完，端着咖啡，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陈宇凡像**雕塑，僵在原地。
他能闻到她走过时，发梢上留下的一丝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清晨的柠檬草。
他缓缓地收回手，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核心算法”第一步，执行失败。
而且是以一种灾难性的方式。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把脸埋在手掌里，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不经意”是世界上最难写的一种代码。
他偷偷从指缝里看过去。
林晓舒已经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正和旁边的同事说笑着什么。
她看起来丝毫没有把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可陈宇凡觉得，自己的人生程序，刚刚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错误警告。
“执行异常：对象无法识别操作。”
他沮丧地打开那个“核心算法”的网页。
屏幕上那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在说笑话的时候轻拍一下对方的肩膀……”
陈宇凡叹了口气。
他连跟她说上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还谈什么拍肩膀。
也许，自己根本就不是用这套算法的料。
第三章：指尖的距离
第一次的惨败，让陈宇凡消沉了好几天。
他不敢再看林晓舒，连假装伸懒腰的次数都减少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她面前演了一出笨拙的独角戏。
然而，那篇“核心算法”像有魔力一样，总是在他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收藏夹里跳出来，诱惑着他。
“一次失败算什么？”
“真正的男人，要懂得步步为营。”
他看着第二步的标题：“手臂与指尖”。
文章说，这一步的关键在于“创造共享物品的场景”。
比如，递一支笔，一份文件，一个U盘。
在物品交接的瞬间，指尖的触碰，会像微弱的电流，传递出超越语言的信息。
陈宇凡觉得，这个比拍肩膀要容易操作一些。
至少，它有一个明确的“道具”。
他开始制造机会。
他发现林晓舒的团队最近在做一个项目，需要和他们开发部对接一些数据。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负责对接的本来是另一个同事，陈宇凡主动请缨，揽下了这个活儿。
他花了一个通宵，把数据整理得清清楚楚，存在一个崭新的U盘里。
第二天，他拿着那个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U盘，走向设计部。
他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他走到林晓舒的工位旁。
“晓舒。”
他竟然完整地、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讶。
林晓舒抬起头，看到是他，有点意外，但还是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嗨，陈宇凡，有事吗？”
“你们要的数据……我整理好了。”
他把U盘递过去，手心又是黏糊糊的一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
她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很长，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上面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就像“指南”里说的那样，他刻意放慢了递U盘的速度。
他让自己的指尖，精准地对准了她即将接过的位置。
近了。
更近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就在触碰的前一秒。
“哎呀！”
林晓舒突然叫了一声，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她被自己桌角的仙人掌扎了一下。
“嘶……好疼。”
她皱着眉头，把被扎到的手指放到嘴里吮了吮。
这是一个完全无意识的、孩子气的动作。
陈宇凡却看呆了。
他拿着U盘的手，又一次，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计划，又一次偏离了轨道。
林晓舒处理完自己的“小伤口”，才想起来眼前的事。
“啊，不好意思，”她吐了吐舌头，“U盘给我吧。”
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陈宇凡已经没了任何“执行算法”的心情。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
他飞快地把U盘放在她手心，像扔一个烫手的山芋。
指尖终究还是碰到了一下。
但那感觉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电流。
没有心照不宣。
只有他自己指尖的冰凉和汗湿，以及她指尖一触即分的、礼貌的温度。
“谢谢你啊，宇凡，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弄好了。”
林晓舒拿到U盘，立刻插到电脑上，开始查看数据，嘴里还在不住地夸他。
“你们程序员都这么神的吗？这逻辑太清晰了。”
她真心实意地赞美着。
可陈宇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又失败了。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陈宇凡”。
晚上，他和大学同学王涛一起吃麻辣烫。
王涛是他的室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王涛是个天生的社交达人，*咧咧，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
陈宇凡把自己的两次失败，以及那个“核心算法”的事，一股脑地告诉了王涛。
王涛一边从滚烫的红油里捞出一块毛肚，一边听着。
听完，他乐得差点把毛肚喷出来。
“我说凡子，你是不是代码写多了，脑子也变成二进制了？”
“什么年代了，还信网上这种东西？”
陈宇凡有点不服气。
“这上面说得有道理，是科学。”
“科学个屁！”王涛把毛肚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你告诉我，你跟人家姑娘说过几句话？你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看什么电影、讨厌什么颜色吗？”
陈宇凡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的工位朝向，她丸子头的高度，和她梨涡的深度。
“你连人家基本情况都两眼一抹黑，就想着跟人搞肢体接触？”王涛一针见血，“你这不是升级关系，你这是耍流氓，懂吗？只不过你段位太低，耍得比较笨拙而已。”
陈宇凡被说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喜欢一个姑娘，你就去跟她说话，去了解她。”
王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力道十足，带着兄弟间的真诚。
“别信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路。人心不是公式，算不出来的。”
陈宇凡低着头，默默地戳着碗里的鱼丸。
王涛的话，像一把锤子，把他构建的那个“算法世界”敲出了一道裂缝。
可他还是不甘心。
万一呢？
万一只是自己前两步没做好，时机不对呢？
那篇“指南”写得那么笃定，一定有它的道理。
他决定，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第三步，背部触碰。
他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一步上。
第四章：法则的失灵
公司要搞团建，地点选在了一个周末开放的创意市集。
这对陈宇凡来说，是执行“第三步”的绝佳机会。
市集里人多，拥挤。
“在穿过人群时，用手掌轻轻扶一下她的后背。”
这句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甚至为了这次团建，特意买了一件新衣服。
一件他自认为是“休闲又不失稳重”的格子衬衫。
王涛看了照片，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兄弟，你这是要去参加程序员代表大会吗？”
陈宇凡没理他。
他觉得自己的形象很好，很符合“指南”里那种“可靠”的男性形象。
团建那天，天气很好。
林晓舒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在阳光下像流动的蜜。
她没有跟设计部的同事们扎堆，反而是在各个摊位前好奇地看着。
陈宇凡的心又开始不听使唤。
他假装自己也在闲逛，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像一个狙击手，等待着最佳的射击时机。
机会很快就来了。
前面一个卖手冲咖啡的摊位围满了人，把本就不宽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林晓舒被挡在了人群外围，正踮着脚往里看。
就是现在！
陈宇凡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深吸一口气，从后面走上前。
“晓舒，想进去看看吗？”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
林晓舒回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亮。
“是啊，这家咖啡好像很有名，但是人太多了。”
“我帮你开路。”
陈宇凡感觉自己此刻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旁边的人流，为她挤开一个缺口。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演练了千百遍的手。
他的手掌，按照“指南”的描述，轻轻地、带着保护的意味，贴在了林晓舒的后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
他想象中的“瞬间提升男性魅力”的画面没有出现。
他只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那片薄薄的布料，突然变得无比僵硬。
林晓舒的身体，在他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直。
但对于此刻感官被放大了一万倍的陈宇凡来说，那感觉就像触电。
他的手像被烙铁烫到一样。
林晓舒没有回头。
她只是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脱离了他手掌的控制范围。
然后，她侧过身，从人群的另一个缝隙里挤了进去，整个过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留给陈宇凡的，只有一个写满了“拒绝”的、飞速远去的背影。
陈宇凡的手，第三次，孤零零地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咖啡的香气，手工艺品的色彩，情侣间的笑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可陈宇凡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片淡黄色的连衣裙，和他手掌上残留的、令人绝望的僵硬触感。
他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所有的勇气和希望。
法则，彻底失灵了。
不，不是法则失灵了。
是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王涛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敲响。
“你这不是升级关系，你这是耍流氓。”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写了无数行代码、创造过无数逻辑世界的手，在现实世界里，却笨拙得像一个破坏者。
他以为自己在“步步为营”，其实只是在“步步惊心”。
惊扰了她，也惊吓了自己。
他没有再去找林晓舒，也没有心情再逛下去。
他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市集，坐上返程的地铁。
地铁的车窗里，映出他穿着格子衬衫的、落寞的身影。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那个“核心算法”的网页。
屏幕上那些笃定的、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文字，此刻看来，充满了讽刺。
他曾经把它们奉为神谕。
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欺骗了无数像他一样，渴望捷径，却不懂得尊重的笨蛋。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愧和懊悔。
他不是在追求爱情。
他是在用一种拙劣的方式，试图操控和索取。
他把林晓舒当成了一个需要“攻略”的NPC，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平等对待、需要被真正了解的、活生生的人。
地铁到站了。
陈宇凡走出车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隧道里。
而且这一次，他亲手熄灭了那唯一的光。
第五章：笨拙的暖意
那次团建之后，陈宇凡陷入了彻底的自我怀疑。
他开始刻意躲着林晓舒。
在走廊里远远看到她，他会立刻拐进旁边的洗手间。
在食堂打饭，他会等到她吃完了再过去。
他删除了那个“核心算法”的收藏夹。
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她面前。
办公室里的绿萝，在他看来，不再是风景，而是一道隔绝他与她的天堑。
生活又回到了那种精确又枯燥的循环里。
只是这一次，连那份遥远的、偷偷的幻想都没有了。
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一个周五的晚上，项目紧急上线，整个部门都在加班。
陈宇凡作为核心开发，自然跑不掉。
他埋头在代码的世界里，试图用逻辑的冰冷来麻痹内心的沮-丧。
不知不觉，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亮着的屏幕。
他解决完最后一个BUG，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这才发现，斜对面的设计部，竟然也还有一个身影。
是林晓舒。
她也趴在桌上，似乎在修改一张海报的细节。
她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陈宇凡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轰隆”的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瞬间汇成一片水幕。
下暴雨了。
林晓舒也被雷声惊动，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啊，下雨了……”
她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我没带伞。”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陈宇凡听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座位旁边的伞。
一把很普通的黑色长柄伞，是他妈硬塞给他的，说“男孩子带把大伞在包里，稳重”。
他犹豫了。
他想把伞借给她，但他怕她会拒绝，怕她会想起那个在市集里行为怪异的自己。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
林晓舒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冒雨冲向地铁站了。
她穿上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把电脑包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陈宇凡的脑子里突然什么“算法”、“步骤”都消失了。
他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淋雨。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和雨伞，冲了过去。
那是一件程序员标配的、有点肥大的灰色连帽卫衣。
“等一下！”
他在她身后喊道。
林晓舒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陈宇凡什么话也没说。
他走到她面前，把他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宽大的卫衣，直接披在了她的肩上。
然后，他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因为他根本没有思考。
完全是本能。
林晓-舒愣住了。
她被那件宽大的卫衣包裹着，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陈宇凡。
他举着伞，表情有点紧张，眼神却很坚定。
和之前那几次刻意的、计算过的接触完全不同。
这一次，他没有看她的肩膀，没有看她的手，也没有看她的后背。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送你到地铁站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雨夜里，异常清晰。
林晓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把头缩进了那件宽大的卫衣里。
“嗯。”
从公司到地铁站，不过五百米的距离。
雨下得很大，伞下的空间很小。
他们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
陈宇凡能闻到她发丝间柠檬草的清香，混合着雨水潮湿的空气。
他把伞的大半都倾向她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林晓舒注意到了。
她默默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他们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碰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刻意的试探，没有紧张的计算。
只有伞下两片温暖的、相互依偎的体温。
陈宇凡的心跳得很快，但不再是那种慌乱的、不知所措的狂跳。
而是一种踏实的、温暖的悸动。
一路无话。
只有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
这段路，陈宇凡希望它永远也走不完。
到了地铁站入口，他停下脚步，收起伞。
“到了。”
林晓舒脱下他的卫衣，递还给他。
衣服上已经沾染了她的温度和香气。
“今天……谢谢你。”她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还有，”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红晕，“对不起，上次在市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太*惯和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她竟然主动解释了。
陈宇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鼓起勇气，迎向她的目光，“是我太唐突了，很抱歉。”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说完，他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林晓舒看着他窘迫又真诚的样子，突然笑了。
还是那两个熟悉的梨涡，在地铁站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动人。
“你这件卫衣……还挺暖和的。”
她说完，转身跑进了地铁站，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
陈宇凡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件还带着她余温的卫衣。
他低头闻了闻。
上面有皂角的味道，柠檬草的味道，还有雨水的味道。
这是他写过最复杂的，也是最美好的一个程序。
它的名字，叫“笨拙的暖意”。
第六章：无需设计的靠近
那场雨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宇凡和林晓舒之间的那道透明的墙，好像被雨水冲刷掉了。
他们开始在微信上聊天。
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事。
后来，慢慢地，会聊一些别的。
林晓舒会给他发一张她刚画好的插画，问他：“你看这个配色奇怪吗？”
陈宇凡会把一个他觉得很有趣的BUG截图给她看，说：“你看，代码也会闹脾气。”
林晓舒会笑他：“你们程序员的笑点好奇怪。”
陈宇凡发现，原来和她说话，并不是一件那么难的事。
只要他不想着那些“算法”和“步骤”，只要他做回那个有点笨拙但还算真诚的自己。
他知道了她喜欢吃辣，但吃多了会长痘。
知道了她喜欢看文艺片，但也会陪着弟弟看热血动漫。
知道了她讨厌香菜，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植物。
这些信息，是任何“指南”里都不会写的。
它们琐碎，具体，带着生活的温度，一点一点，勾勒出一个真实的林晓舒。
一个比他从绿萝缝隙里偷看到的，要生动可爱一百倍的林晓舒。
他也开始跟她分享自己的世界。
他告诉她，代码的世界就像搭乐高，用一个个基础的模块，可以构建出无限的可能。
他给她看自己大学时写的小游戏，一个像素小人笨拙地跳来跳去。
林晓舒看着那个简单的小游戏，笑得前仰后合。
“你大学的时候，肯定很宅吧？”
“是啊。”陈宇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但是，”林晓舒凑近屏幕，看着那个像素小人，“还挺可爱的。”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样一天天的分享和了解中，慢慢地靠近。
那种靠近，不是物理距离的缩短，而是心与心之间冰块的消融。
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看一个画展。
那是陈宇凡第一次主动约她。
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林晓舒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画展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区里。
他们并肩走在安静的展厅里，看墙上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
林晓舒会给他讲这幅画的构图，那幅画的用光。
陈宇凡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喜欢看她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的样子。
走到一幅巨大的星空油画面前，他们都停住了脚步。
画上的星空深邃而绚烂，仿佛在缓缓流动。
“真美啊。”林晓舒轻声感叹。
“嗯，”陈宇凡说，“让我想起了一个叫‘分形’的算法，可以用简单的规则，生成无限复杂的、美丽的图案，就像宇宙一样。”
林晓舒转过头看他。
“你们程序员，连看画展都在想算法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职业病。”陈宇凡也笑了。
就在这时，林晓舒突然说：“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想拍张照，我手机快没电了。”
陈宇凡把手机递给她。
她拍完照，没有立刻还给他。
而是点开了相册，翻到了他之前给她看的那个像素小人游戏的截图。
“这个小游戏，你再给我玩玩呗。”
陈宇凡只好找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小程序，打开给她。
游戏很简单，就是控制小人跳过障碍物。
林晓舒玩得兴致勃勃，但技术很烂，小人不停地死掉。
“哎呀，又死了！”
她懊恼地叫着，身体因为投入而不自觉地向陈宇凡这边靠过来。
陈宇凡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但他没有躲。
“你这样不对，”他凑过去，指着屏幕，“跳的时候要有一个提前量。”
他们的头靠得很近。
近到陈宇-凡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林晓舒又一次失败了。
她气恼地“啊”了一声，笑着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假装耍赖。
“太难了！不玩了！”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然后，她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慨”，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都怪你，做的游戏这么难！”
她的手，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温暖的，柔软的。
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陈宇凡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她手掌接触的地方，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电流”。
那是一种更温柔，更强大，更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低下头，看到她还靠在他肩上，正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映着背后那片绚烂的星空。
也映着一个有点不知所措的、傻傻的自己。
陈宇凡忽然明白了。
原来真正的接触，根本不需要设计。
它只发生在两个人卸下所有防备，真心换真心的那个瞬间。
它不是一个需要被执行的“步骤”。
而是一个水到渠成的“结果”。
他看着她，也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紧张，没有了计算，只有纯粹的喜悦。
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写对了一行代码。
一行通往她世界的，无需设计的，温暖的代码。
第七章：指南的最后一页
从画展回来后，陈宇凡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他和林晓舒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虽然还没有完全捅破，但已经薄得透明。
他们会一起下班，一起在路边的小店吃晚饭。
他会听她吐槽甲方客户的奇葩要求。
她会听他抱怨产品经理又改了需求。
他们会在周末一起去逛超市，为了一包薯片是什么口味而争论不休。
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对陈宇凡来说，却像是节日一样珍贵。
他不再需要任何“指南”了。
因为林晓舒本人，就是他最好的指南。
她的一个微笑，一个皱眉，都在告诉他，该怎么做。
周日的晚上，陈宇凡一个人在家。
他打开电脑，准备预*一下明天要开会的需求文档。
他点开浏览器，那个熟悉的收藏夹栏目跳了出来。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被他命名为“核心算法”的文件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那个标题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90%男生不知道！肢体接触按这个顺序，女生会主动靠近你》
他点开了链接。
网页还是那个样子，充满煽动性的文字和笃定的口吻。
他看到了“第一步：肩部触碰”，想起了那个在茶水间尴尬到凝固的自己。
他看到了“第二步：手臂与指尖”，想起了那个被仙人掌打断的、笨拙的计划。
他看到了“第三步：背部”，想起了那个在市集里，让她身体僵硬的、冒犯的手掌。
他笑了。
笑那个曾经深信不疑、把这一切奉为圭臬的傻瓜。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步：头发。”
“第五步：脸颊。”
他从来没有对林晓舒做过这两步。
但他却拥有了比这更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她把头缩在他宽大的卫衣里。
想起了那个展厅，她把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想起了她拍打他胳膊时，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这些瞬间，没有一个在他的“算法”之内。
却每一个，都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心。
他终于明白，这篇指南最大的谎言，不是它提供的步骤，而是它承诺的“结果”。
它让无数和他一样笨拙的男孩以为，爱情是一场可以被操控的游戏，只要掌握了秘籍，就能通关。
可他们都错了。
爱情不是游戏，人心不是代码。
真正的靠近，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攻略”，而是双向的奔赴。
是你愿意为她撑起半边伞，是她愿意向你靠近半步。
是你笨拙地分享你的世界，是她好奇地探头进来。
是你卸下了所有的套路，是她看到了你最真实的样子。
陈宇凡移动鼠标，光标停留在那个金光闪闪的标题上。
他曾经以为，这是通往幸福的捷径。
现在他知道，这是把他推向深渊的悬崖。
他按住鼠标左键，把这个收藏链接，稳稳地拖进了“回收站”。
电脑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右键点击回收站，选择了“清空”。
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这些项目吗？”
陈宇-凡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核心算法”的文件夹，就这样，带着它所有的谎言和虚假的承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美。
手机响了。
是林晓舒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
是她刚刚画好的画，画的是一个像素小人，在一个绚烂的星空下，笨拙地跳跃着。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我的专属小英雄，晚安。”
陈宇凡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他想现在就见到她。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一个很幸运的程序员，遇到了一个愿意看懂他乱码人生的女孩。
小区楼下，他看到了她。
她也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小袋水果。
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他的手，和她的手，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
像演练过无数次那样。
又像第一次发生那样。
这一次，他没有计算，她没有躲闪。
他的手指，试探着，轻轻地，勾住了她的。
她的手回握住了他。
十指紧扣。
温暖，踏实。
陈宇凡想，这大概就是“指南”里，没有写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页。
它没有顺序，没有技巧。
它只需要，两颗愿意靠近的、真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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