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很多人说上大学比参军好，读书有前途，面子光鲜。也有人坚信参军比大学稳当，锻炼多，立得住。这个问题在我们小镇一直争论，离开家的那年，我和同学小林就成了两种选择的代表。
我和小林从小学一起到高中，从班里最吵到最后当班干部。高三那会儿，父母天天盯着我们学。小林家条件比我好些，他爸妈本来就想让他考个重点大学，老师也一直给他压。就那样，他复*很拼，整天泡在图书馆。家里人说上重点大学像是给孩子买张保单，稳稳的。
我家不太行，妈妈一个人撑着小店，负担重。高三时我压力更大，书本总是看不进去。邻居大哥在部队，偶尔回家讲些军营的事，说的很神气，我听了很动心。一次晚上，街上放鞭炮，我就和一个初中同学谈心，他说别总想读书，参军也行，可以学技术，有保障。我就有了念头。
说服家里并不容易。我妈担心我将来没出息，怕我吃苦受罪。说服老师也难，班主任直接点名批评，说我放弃高考是逃避责任。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觉得学不是唯一的路，我也想试试当兵，锻炼身体，见见外面的世界。最后在一个下雨天，我背着行李站在车站，我妈不说话，就是哭。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走了。
小林走的路是高考冲刺，录取通知下来，我们一条信息发给他“恭喜”，他回得慢好久，像是松口气的样子。我们约好体检那天给父母报喜我在一边，心里紧张。入伍那天人很多，我穿着新军装像个孩子，手里还拿着老家的那本小日记。到连队以后，训练很苦，跑步、匍匐、夜间隐蔽，刚开始我常想能不能退回去，可又抬头见到班长严厉的眼神，还不敢。慢慢的身体硬了，人也变了。
在部队里我认识了很多人，来自不同地方，大家聊家常，互相照顾。晚上躺床上，我会想起小林。他发来过照片，是校园的樱花和书包的近照，看着他的样子有点陌生。我们也会电话视频，刚开始还挺常联系，聊学*，聊我训练时摔倒的样子，他总笑，说你不像个读书的人，更像演员。后来他说忙得不可开交，第一次期中他就发消息说“熬夜赶论文”，那句“赶论文”我听着就难受，像是另一种苦。
入伍两年后我通过了军校的面试。那天连里的人都来了送行，班长拍着我的肩说别丢了咱连的脸。去军校的路上我既高兴又紧张，心里想这是另一个新开始。军校生活和部队训练有点像，但内容更多，也更系统，有专业课，也有政治课。学军械的技术，学指挥，学礼仪，有时听不太懂，文科的东西难，就想着多问，多记笔记。第一次打靶命中率不高，教官当场批评我，想起家里那张笑脸，嘴里暗暗下决心。
我和小林偶尔通信，他在学校学机械工程，宿舍生活安稳。他参加社团，周末有时候还去图书馆到半夜。我们俩选择完全不一样。父母那边，有一次我回家休假，村里的人见我穿军装就竖大拇指，说我们家孩子争气。相对的，小林在城里宿舍，也算体面，父母也好高兴。家里做饭的桌子上，两边的对话都充满了骄傲。
读军校不容易，学术也有要求。一次考试我考得很差，导师叫我谈心，问我是不是只凭感觉走到现在。我觉得他有道理，于是我开始补课，晚上看书到很晚。生活里很多小细节变了，我会修理电器，会看地图，会开车。还有茶余饭后的争论，有的人说军校读出来就是一辈子军人，有的人说你也能转出来去做政府工作或进入企业。其实没人知道将来会怎样，谁都在猜。
一次学校组织野外拉练，我和小林视频，告诉他我们即将去几天没有信号的地方，他那头说“去野外多有意思”，声音里带着羡慕。我说在军营里你有时候会想家，但也很自由，做事分明。我们俩就像两头动物，一个被书本圈住，一个被风霜训练出来，都有自己的自由。
大学那头，小林遇到的事也不少。他在学术上遇到瓶颈，有次实验失败，他在宿舍对自己大喊大叫，那种焦虑我在部队也见过。后来他加入学生会，遇到了一帮朋友，他们会讨论去外企实*，谈升学。有一次他发来照片，是在学校的演讲台上，背景大屏写着“创新创业”。那一刻我有点震惊，没想到他会走出教室去参加这种活动。
我军校毕业那年，颁发军官任命书的仪式很庄重。家里人来参加，妈妈在观礼台下看我，眼泪流了满脸。队友们互相拍拍肩膀，说好走。我也在心里想，小林在那个时候应该在图书馆背参考书。我们约好毕业后见一面，不论如何都要见。
那次重逢是在老家附近的一个小城，大家相聚在一家饭馆。我看到小林，长高了，戴着眼镜，看着更像知识分子。我也穿着便装，但身板不一样，肩膀宽了。桌子上的话题很多，家长们先是聊谁的孩子找到了方向，谁的工资如何。小林说，大学里学的东西很重要，但也有很多不确定。我们两个都笑了，那笑不太放松，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满足。
日子还在继续。小林毕业后进了一家国企，工作稳定，周末还去考证，想继续深造。他婚后常带媳妇来看我。她第一次见我时有些惊讶，问我在军里的日子是不是很苦，我就说有时候，更多是成就感。小林被派到项目组负责一个技术改进，忙的时候常常熬夜，他会打电话问我怎么处理团队矛盾。我说先把事做好，再谈感情。那时我们都在学着去做成年人要做的事。
几年以后我升了军衔，开始带队训练新兵。带兵实在不容易，责任大，常常要处理突发情况。有一次部队里发生了车辆事故，所幸没有大碍，但上面问责，我压力很大。小林那时候正在搞一个大型设备的升级，项目卡住，整个小组焦头烂额。我们彼此打气，交流经验，一个从实战角度讲稳定性，一个从理论上讲优化方案，互补。
有时候老家有人会挑拨，说上大学的比当兵的好，未来工资高。也有人说当兵的人更可靠。其实这些话多半是看场合说的，人心里都有别的想法。我们俩也曾经有过争执。一次家宴上有人说小林能去城里有面子，我有点不服，冲口而出说军人才是守护国家的。那时候气氛僵了，小林低头不说话。事后我们私下谈，才知道彼此的压力。有些争议是外人给加的，真正的差别只有自己知道。
后来我申请调岗，去了后勤管理一段时间，干得并不轻松，但学到了管理技巧，也遇见了来自社会的不同人。有次单位和一个企业合作，恰好是小林所在的公司参与招标。那场合作是个节点，我们俩成了工作上的搭档。会议桌上我们讨论细节，我惊讶于他对技术的娴熟，他也惊讶于我对流程的熟悉。那天我们都沉默了，因为现实里彼此的价值被证明了。
生活里也有遗憾。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时我在外地不能常回家，心里愧疚。小林在一次聚会中告诉我，他老婆怀孕了，他害怕不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资源。他想这点和我聊，我说不要太焦虑，孩子的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都尽力在自己的岗位上做更好的人。
多年以后，我们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参加一个社区的荣誉评选。主持人问我们当年为什么选择不一样的路。我说我是想试把力气用在保护和服务上。小林说他想通过知识改变生活。台下观众有鼓掌有质疑，声音交错。我突然明白，所谓争议本身就是动力，它逼着人们去想，去做。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后悔当兵，也不嫉妒去读大学的人。每个人选择不同，路也不同。曾经我们争辩过，曾经有人看不起，有人夸奖，但最后生活会用现实回答问题。小林工作稳定也努力进步，我在军营里也尽力做好自己。我们都不是完人，都会犯错，会失败，也会站起来继续走。
有一次在家乡的老槐树下，几个老同学聚会，大家谈起未来，讨论多了，笑声多了。我看着小林，他朝我举杯，我也举杯。那一刻我觉的很多争议都释然了，重要的是我们都在路上，走着自己的路。谁也没必要去嘲笑另一个人的选择，生活本身就足够复杂，没人能保证一路顺风。只要踏实走，用心做，迟早能看到回响。
故事没完，很多日子在继续。每当有人再问“大学好还是参军好”我就会说，这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关键是你愿不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小林会点头，我知道他也同意。我们不再争对错，只有互相尊重。这样生活，才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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