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杂诗十二首(其一)》
东晋.陶渊明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译文:人生在世没有根蒂,飘泊如路上的尘土。生命随风飘转,此身历尽了艰难,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世人都可以视同为兄弟,何必一定要是亲生的同胞才是兄弟呢!遇到高兴的事就应当作乐,有酒就要邀请近邻共饮。青春一旦过去便不可能重来,一天之中永远看不到第二次日出。应当趁年富力强之时勉励自己,光阴流逝,并不等待人。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以 “无根蒂” 喻人生本质的漂泊无依 —— 人既无法选择出生的时代、环境,也难以掌控命运的走向,恰如脱离根茎的草木,失去了先天的 “锚点”。“飘” 字承接 “无根”,将抽象的人生状态具象化:尘土在陌上的飘荡,既是物理空间的无定向移动,也是精神层面的迷茫与疏离。陌上本是人间热闹处,却让 “尘” 的飘零更显孤独,形成 “热闹中的孤寂” 的张力,暗合魏晋乱世中士人 “身在人群,心却无归” 的生存困境。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此句承接 “飘如陌上尘”,进一步写漂泊的动态与结果。尘粒本是同类,却因风的吹拂而四散分离,恰如人生中的离别 —— 亲友、知己因战乱、仕途、迁徙而各奔东西,再相见时已不复当年模样。“逐风转” 的 “转” 字,既写出漂泊的反复无常,也暗示生命在辗转中不断被重塑,“非常身” 既是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喟叹,也隐含着对 “自我本质”的追问。
“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一句是全诗的情感转折,从漂泊的悲怆中生出温情。尘粒虽因风分散,但只要有幸同落一地,便可视作命运的同路人,正如人与人之间,不必有血缘羁绊,只要在漂泊中相互扶持、彼此理解,便能成为精神上的 “兄弟”。陶渊明以 “尘” 的 “落地” 喻人的 “相遇”,将偶然的邂逅升华为必然的共情,体现了魏晋士人 “重情轻礼” 的价值取向 —— 在动荡的时代里,血缘不可靠,唯有真挚的情感能成为漂泊生命的慰藉。
“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此句进一步写如何应对漂泊的人生 —— 既然生命无常、相遇难得,便要珍惜当下的欢乐,与邻里亲友举杯共饮,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慰藉。“斗酒” 的 “斗” 字,并非攀比酒量,而是一种随性、洒脱的姿态,体现了陶渊明 “安贫乐道” 的生活态度:不必追求富贵荣华,一杯薄酒、一群知己,便是漂泊中的安稳。“聚比邻” 则将 “落地为兄弟” 的共情落到实处,从精神上的联结转化为日常生活的相伴,让漂泊的生命有了烟火气的支撑。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这一句是全诗的思想升华,从对情感的珍视转向对时光的敬畏。陶渊明深知,漂泊的生命不仅需要情感的慰藉,更需要自我价值的实现,而时光是实现价值的前提。“盛年不重来” 是对人生有限性的清醒认知 —— 生命如尘,漂泊不定,唯有盛年时光最为宝贵,一旦逝去便无法挽回;“一日难再晨” 则将时光的有限性细化到每一天,以 “晨” 的易逝提醒人们:即使是平凡的一天,也有着不可复制的价值,不能虚度。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这一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前文的情感抒发与人生感慨,转化为明确的行动指引。如果说 “飘如陌上尘” 是对生命本相的接纳,“落地为兄弟” 是对情感联结的珍视,“得欢当作乐” 是对当下的享受,那么 “及时当勉励” 便是对生命价值的追求。陶渊明告诉我们:漂泊的人生并非只能被动承受,更可以主动创造 —— 趁盛年未逝、时光未老,努力提升自我、实现理想,让漂泊的生命更有厚度。“岁月不待人” 的 “待” 字,既写出时光的无情,也暗含着 “时光对努力者格外宽厚” 的深意:唯有珍惜时光、不断勉励,才能在岁月的流逝中,为漂泊的生命留下坚实的印记。
是啊,时隔千年,陶渊明笔下的 “陌上尘”,依然是当代人的生命写照。我们为生计奔波于城市之间,在不同的工作、人际关系中辗转,正如无蒂之尘,在时代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升学、就业等等,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一次 “飘散”,我们在陌生的环境中重新扎根,又在命运的风吹草动中再次漂泊。但是“飘如陌上尘” 的生命啊,看似渺小,实则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尘土虽微,却能滋养草木;生命虽飘,却能在辗转中沉淀厚度。不必为 “无根” 而焦虑,不必为漂泊而迷茫,正如陶渊明所言,唯有 “及时当勉励”,在每一个当下深耕自己,方能让漂泊的生命绽放出独有的光彩,让无蒂之尘,在岁月的风中,沉淀为生命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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